那些士兵们看到王廖和颛勤已死,立即将章羽团团围住。章羽发出更加响亮的叫声,像是婴儿在干呕,又像是青蛙在叫,他身上被刺伤的皮肤迅速溃烂,弥漫出一种强烈的臭味,爪子四处挥舞着,飞速砍断了长戟,将许多士兵砍得血肉模糊。
此时从地下忽然传出一声高亢的叫声。
埋伏在地下的士兵们冲了出来,毫不费力地将王廖的士兵们悉数抓获,他们取得了全部的胜利,而章羽也被刺伤成了一堆糊状的肉泥。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那些倒下死亡的士兵身上迅速出现了跟严重的溃烂,而面目全非的章羽则缓慢地变大了。
人们将章羽重新扔到水里,但他并没有恢复原貌。他的脸和身体搅在一起,眼鼻口都扭曲错位,日夜不停地发出呕吐的声音。
章羽嚎叫着,塘中的水草全部枯死,后院中的树木也在一夜之间全部凋零,搬运章羽的两名奴仆也全身溃烂而死。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不影响公子光华得胜的喜悦,他迅速自立为王,以何瑜的身份登上王位。还是薛竺来找周琰,把他从偏殿中放出来,薛竺大人面色憔悴,告诉周琰,请他回府邸看看。
周琰在一群身披甲胄的士兵陪同下回到了公子光华的府邸。他记得那天的阳光温暖,河边流水潺潺,路两旁有盛开的桃花和迎风拂面的柳条。
地处江南的乾国总是有这样明媚的春天,周琰感觉春风极力熨帖在他身上,他觉得又冷又热,胸口巨大的冰川在温热中四分五裂,变成冰棱和冰刺,似乎要穿膛而出。周琰穿过满城风月抵达无人的后院,看到这里已经满目疮痍,墙都塌了一半,地上都是被削下来的废土。
在后院周琰看到一只巨型怪物,足有一整个水塘那么大。他的爪子在空中挥舞着,猎猎生风,身体是一团巨大的肉块,散发着腥臭的味道,肉块中依稀能看到扭曲的眼睛和嘴巴。
周琰久久站在那里,忽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在有人伸手扶他之前,他猛地推开人群,一言不发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间已经彻底搬空,里面什么都没有。
周琰一脚踹开了床板,床板碎成两半,依旧空空如也。周琰转身离开房间,他径直走向薛竺,狠狠一拳揍了上去。
几个士兵慌忙上前阻拦,他们看到这个少年的眼里布满通红的血丝,表情凶狠地要杀人。周琰挥拳就打,完全不看是谁,最后冲进来三队兵才把这个狂躁的少年按在了地上。周琰的失控正中伍叙的下怀,他趁着何瑜上位的机会,立即将周琰关进牢房。派出卫队牢牢看守,一旦反抗就进行毒打。
周琰就像同时失去了痛觉和记忆,在最开始的一个月里,他经常被打得遍体鳞伤,但只要他休息够了就爬起来跟监狱里的士兵玩命。
很快他就学会了搏击的方法,士兵们发现这个少年变得难缠,需要几个人同时手持兵器围上去才能压得住他,不过很快,士兵们手中的兵器就又被周琰夺去了。
大牢里的士兵换了一批又一批,最后士兵们都不愿执行命令了,只用刑具架着周琰,把他单独晾在那儿,没人对他动刑,也没人愿意搭理他。
伍叙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以为在驯服周琰,但周琰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周琰不是人类,不会轻易死,他在大牢里把刀枪剑戟摸了个遍,兵器之间用法大多相通,如果他把这些武器都摸熟了,冲出来复仇,事情就会变得难以控制。
薛竺被周琰气得半死,他一边大骂周琰不争气,一边还得想方设法把他从狱里捞出来。他找到了一个叫做孙眷的人,这是一个住在乡野的练兵奇才,薛竺想让他出山,转移何瑜和伍叙的注意力。但孙眷性格刚直脾气还大,薛竺劝了他半天,最后被孙眷抡着扫帚扫地出门。
薛竺一筹莫展,被伍叙钻了空当。伍叙跟孙眷秉性相投,两人都是忠勇之人,孙眷看伍叙明显比游于官场的薛竺顺眼许多,虽然孙眷也以同样的方式拒绝了伍叙,但却给他推荐了一名钩师。
这个钩师是轩辕氏的狂热门徒,他得知周琰的存在之后,也想打造出一件名震天下的兵器。他在日夜对名誉的渴求中变得疯狂,竟然将自己的两个儿子杀死,一并投入了熔炉,用他们的血肉铸造了一对长钩。
他铸钩时用的是人,而轩辕氏则采集了许多山中的百草和金石。但有时候命运吊诡就吊诡在这里,轩辕氏造出来的生灵有着血肉之躯,钩师造出来却依然是铜钩。那对铜钩能听钩师呼唤,发出剧烈的抖动,每次铜钩摇晃时都让人胆寒,就像是一个身陷囹圄的活人在挣扎,却怎么都出不来似的。
伍叙将此人推荐给何瑜,钩师听从了伍叙的建议,在何瑜面前叫嚣着要和周琰比试。
何瑜对此有很大的兴致,他当即把周琰从牢狱中放了出来,要他在大殿前与钩师打斗。钩师看到周琰两眼都泛着红光,周琰透过他看到伍叙在一旁站着,微微仰着下颚,轻狂地蔑视着。
那对长钩剧烈地震动,凌空飞起,朝周琰扑过来。周琰看到钩身是褐色的,弯尖的前端呈现出一种深红的颜色,钩身后侧左右各一张开手柄,像两个活人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了上来。
周琰一动未动,长钩一下子刺穿了他的肩胛骨,周琰直接被冲击力撞在地上。
围观的大臣们发出一阵惊呼,他们惊诧地看着周琰摔了出去,挣扎了好几下,居然没有站起来。
长钩像鹰的爪牙,牢牢抓紧了手中的猎物,周琰被往后拖了好长一段路,被凌空吊了起来,再重重地落在地上。
何瑜睥睨周琰,而站在他周围的大臣们则面色沉重。在君王的沉默中,钩师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久久回荡在空中,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回声,经久不散。
伍叙走上前,一脚踩在周琰的伤口上,周琰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他抬起头嘲讽地看着伍叙。
伍叙俯身揪住了周琰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拽起来,逼迫他仰起头看着自己。
“站起来!”
周琰嘴角的血缓缓渗出来。
“你不能让大王丢脸。”
周琰的目光涣散,他不愿意与伍叙对视。
伍叙的手稍微松了一下,他凑近了周琰,凝视着他的脸,咬着牙说:“周琰,想报复的话不要忍着,你忍的够久了。”
“忍耐是为了伺机而动咬死敌人,否则谁知道你是在韬光养晦,还是天生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