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哥听说周琰要找一只传信的鸟,立即跑回涂山给他带回来一只小青鸟。这只小青鸟毛茸茸的,身上的羽翼是初春嫩芽的颜色,头顶有点秃,但胖乎乎圆滚滚的一团,叽叽咕咕地叫着,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青鸟是可以从小训练起的,狗子哥告诉周琰,他头一回养鸟经验不足,一时失手,才导致上回那只跑偏,成了话痨,其实青鸟本身并没有那么聒噪,也有非常沉默寡言的。
当然,他还非常得意地说起,涂山还有一只青鸟,是刚才那只的老婆,那一只专门用来对付找上门来皇亲国戚,提别擅长骂街。只要有人跟它搭话,必然破口大骂,将人痛骂至狗血淋头才肯罢休。
那这一只是……周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前两只的孩子吧?
狗子哥热情地介绍:“这一只,是他们刚生的孩子!毛还没长齐,我就带来了!”
绾兰因为狗子哥突然横插一杠,让她失去了进山打猎的机会而愤愤不平,她率先对小青鸟提出质疑:“狗子哥,你没有带过娃吧?”
狗子哥一个白眼翻回去:“你带过?”
“我没有,他也没有,咱们都没有啊!”绾兰戳了戳青鸟的脸,“这青鸟还这么小,多可爱啊,你怎么忍心让这年轻的生命,脱离父母的怀抱,遭受生活的摧残呢?”
“师姐有何高见?”
“我觉得还是去山里找一只来比较好。”绾兰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野生的皮糙肉厚,你们贵族的宠物太娇贵了。”
苏砚棠蹲在地上,他手上掂量着小青鸟,笑嘻嘻地问师姐:“师姐,你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你觉得我看起来特娇贵、特脆弱,走三步喘不上气了?还是预备着朝你吐血?”
绾兰苦着脸道歉:“对不起,是我睁眼说瞎话,你千万不要真的倒下啊。”
苏砚棠挥挥手:“练功去,大人的事情小孩少管!”
绾兰叹气:“不瞒你说,我已经过了二八年华了,虽然我看着显小,但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苏砚棠缓缓伸手,朝绾兰比了个八:“这什么?”
绾兰真诚地说:“我真的不是八岁小孩了!”
“我比你大八十!”苏砚棠看到绾兰震惊地看着他,冲师姐挑衅地一挑眉,“小姑娘,十八无丑女。我这才叫看着显小,你混到我这岁数再来。”
“别呀。”绾兰来劲了,一屁股坐下,双手托腮,往前一猫腰,“狗子哥,咱们都不是外人,你看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考虑过养老的问题没有啊?”
“哎呀你这小玩意儿,谁允许你这么给神仙算岁数的?”
“那就当你风华正茂,正值青春年华吧。”绾兰挺直腰背,严肃地咳了一声,“你就真打算跟书过一辈子,不打算给谁一个机会,自个儿一了百了了?”
“没办法啊,三五百来号人等着为我上吊跳河,谁让咱人见人爱呢。”
“那你有没有想过,同时跟十几个交往,脚踏多条船什么的?”绾兰的求知欲非常旺盛,她信以为真,两眼放光,“就那种,心灵深处某一刻的骚动也算。”
苏砚棠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凝视着绾兰,许久才说:“师姐,不瞒你说,虽然我看着有多动症,但我的内心深处一潭死水。真的,我不骗你。”
绾兰不屑地哼了一声:“果然我师弟说得没错,你要求太高了。”
“谁说的?”苏砚棠扭头,周琰赶紧看向夙鸣。
夙鸣冲师姐轻轻一抬下巴:“师姐起的头。”
绾兰被周围三个人同时瞪了一眼。
“这说明我们大家都很想知道。”绾兰拍拍他,跟教育小孩似的说,“大家把你当自己人,你这么见外多不好。”
“我的要求特低,不坐牢的就行。”苏砚棠两手一摊,表示自己就这么点要求,遭到周围怀疑的目光,然后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当然往高了说,那就没边没谱了。”
绾兰挖了半天八卦,也没从狡猾的狐狸嘴里套出半句,怏怏地走了。
苏砚棠把绾兰气走了,很潇洒地甩手一挥,对周琰说:“接着!”
小青鸟被抛了出去,它尖叫一声迅速扑腾着翅膀,歪歪扭扭地朝前飞去,一爪子勾住周琰的袖子,吃力地沿着他的衣袖往上爬。
周琰带着小青鸟回到了姑苏,把它养在后院。一冬天夙鸣不在,再加上两场大雪,后院的花都凋谢了,但唯独早几年夙鸣前来种下的垂柳已长得挺拔,纤细的一根站在那儿,垂下细细的柳枝。
周琰在小青鸟腿上栓了根细绳,折了一些树枝,铺上草做了个鸟窝架在柳树上,吩咐老管家找点麦壳来喂。
但小青鸟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怎么了,几天内就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它精神逐渐萎靡,耷拉着脑袋垂在一边,看起来病恹恹。
几天后周琰从军营回来,老管家愁容满面地告诉他,这鸟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了。周琰终于走到小青鸟面前,他发问:“你怎么了?”
青鸟缩着脖子,小小的一团但形容猥琐,它咕叽哼了几下,没抬头。
周琰伸手一把薅住它的脖子:“为什么不吃东西?”
青鸟嘴猛地张开,它猛地睁眼,狠狠往他手上一啄,扑着翅膀连连大叫:“给爷滚,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青鸟一般的肉还不吃,只吃胙肉。胙肉昂贵且制作麻烦,要先将一整头猪在水中浸泡三天,然后将肉切下,不放入任何佐料盛在碗中,一般只有祭祖时才用上。
这小破鸟娇贵得很,周琰只好伺候着,他感觉不像是养了个传信的鸟,倒像是请了个祖宗上门来。
好在这青鸟的性格并没有它爹妈那么恶劣,除了饿急眼了的时候乱骂人之外,平时还挺沉默的,它性格高冷,经常摆出睥睨众生的表情,也不喜欢搭理人。
半月之后便到了二月,二月是南方最阴冷潮湿时节,这个时节天空总是一片青灰色,惨淡的光从厚厚的层云中漏出来,落在地面更加寒冷。
某一天周琰突然被叫到宫中,凫休告诉他一个噩耗:“薛竺病重,你立即前往雪堰一趟。”
周琰惊讶:“薛大人怎么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是昨日才收到的消息,说是薛大人偶感风寒,谁料竟一病不起。”凫休忧心长叹,“薛大人多年来为国尽心尽力,我几日后还要前去太湖,大人与薛大人私交甚厚,还请大人尽快去一趟雪堰,替我去看看他,薛大人点明了,要你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