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尤大夫已经押着人走了,周琰眼看着也被马劫走快七八天了,他居然还没有回来。孙猛在心中咒骂,这人怎么这个样子?
某一天他出门逛街,看见城中士卒一片吵闹,皱了皱眉。他并不想凑热闹,但却不自觉地朝前走了几步,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这个人影他不用细看,就知道是周琰,他牵着的那匹马倒是引人侧目,通体雪白,头上长着小鹿一般的角,浑身的皮毛闪着光。
周琰的解释是他被马给劫了,追了乘黄好几天才把它抓回来。乘黄在众人崇拜羡慕的目光中,得意地甩着大尾巴。
孙猛连装模作样去看一眼都不愿意,没有当面拆穿周琰半道溜出去约会,已经是他最大的宽容了。他才懒得听周琰在那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隔着老远,冷笑一声,一个人待在大营里喝酒。
周琰将乘黄带走的时候提过先把夙鸣送回羽渊池,夙鸣拒绝了,他说自己会回去。
周琰有点担心:“你把乘黄给我,就只能走回去了。”
“没事,等你离开这里,我再慢慢走回去,反正我也没事。”夙鸣把乘黄的缰绳交到周琰手中,“羽渊池最近闹腾得很。百越都城被攻破,咱狗子哥又被人找上门来劝去当皇帝了,师父正劝他赶紧从了,他俩天天吵架呢。”
周琰震惊:“什么?”
他转念一想:“百越无明主,要不他还是从了吧。”
“我回头劝劝他。”
周琰点点头:“我抽空就去羽渊池找你。”
“早点回来。”
周琰走得晚,凫休走后他才从百越离开,本来他以为要再过一个月才能碰上,没想到才没过几天,他跟夙鸣又见了一面。
这次见面纯属意外,夏丹再一次怒气冲冲地想闯入营帐,被夙鸣逮了个正着。
夙鸣拦在夏丹面前,脸色阴郁:“你又来干什么?”
夏丹惊讶:“你这么人怎么阴魂不散?”
“赶紧走,否则杀了你!”
“哟,你凶我啊?”夏丹妩媚一笑,丝毫不惧,“那我可喊人了,咱们孤男寡女站在这儿,老娘一嗓子喊起来,到时候可就说不清了。”
“大半夜往他营帐里跑,要是被人误会了,对谁都不好。”夙鸣还挺客气,“我这儿的麻烦还好说,倒是王妃还是大王的人,以后如果还想在宫中过日子,烦请自重。”
“我现在穿得跟个农妇一般,谁还会把我当成王妃。”夏丹嘴角一扯,自嘲起来,语气不善,“我现在身无分文,钱都被骗光了!穿着这身衣服,只要低头,没人会多看我一眼。”
夙鸣上下扫视夏丹的打扮。
夏丹脸上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你不让我见我就不见呗。如果跟你说也一样,咱们就在这儿说,都一样。”
夙鸣转身朝前走:“跟上来。”
夏丹胡乱抓了几把头发捋到脸上,挡住了脸,她捏着衣角跟在夙鸣身后走进了周琰的营帐。
周琰一抬头看见夙鸣,蹭一下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然后他瞄到跟在后边的夏丹,不由得又说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同样的话不同的语气,夏丹察觉到了自己十分不受待见。但她可顾不上这些,一屁股坐下将额前碎发揪到脑后,当即就是一顿牢骚。
“你们乾国人都喜欢出尔反尔?我给了姜尤百两黄金,还有那么多玉佩,大王为什么还是被带走了,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个解释!”
“元久不是没死么?”周琰回答,“姜尤大夫与伍叙在同一营中,伍叙前日竭力主张杀元久以绝后患,能保住他的性命,你以为很容易?”
夏丹冷笑一声:“别说的那么好听,大王被带走,百越名存实亡,这皇宫就跟衣冠冢一样,老娘难道要天天在宫中,以泪洗面守活寡吗?”
“那就说点难听的。”夙鸣朝周琰走去,在他身边坐下,”事已至此,你不妨另嫁他人。像你这种漂亮的蠢货,无非也是被玩弄一阵丢弃,你既然没那个命当王妃,不如早做打算。”
“现在百越人人自危,你跟元久情分一场,替他尽了力,就算是另嫁旁人也说不上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什么?你要我另嫁他人,开什么玩笑!”
“既然是贞洁烈女,那还有一计,你投江自尽算了。”夙鸣不慌不忙地给夏丹出主意,“你手上还有什么底,说出来听听,我给你想办法。”
夏丹低下头陷入沉默,她心中仍有不甘,愤而抬头,看见周琰把夙鸣拥入怀中,他比夙鸣要高很多,但当他把头倚靠在夙鸣肩上时,有一种深深的依恋。
夏丹那一刻感到心酸,隐隐如针刺痛。元久绝不会这么搂着她的,他依赖的人是王后。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讽刺,她根本不爱元久,如果元久这么抱住她,她可能只会觉得恶心。
所以,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赌注,压在这个已经落魄的男人身上?元久自有王后为他肝肠寸断,她何必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可是另嫁他人,她能嫁给谁?她所钟爱的是王妃名下给她带来的一切,她并不想就此屈服。
“也罢,让乾国抓去就抓去吧。”夏丹像是下了决心似的咬牙,“若要是他真对我情深义重,我倒还觉得麻烦!”
“不过这回我亏了不少钱,这笔账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夏丹冷笑起来:“其他的事都能算了,坑老娘的钱那可不行。迟早有一天我要杀了他。”
夙鸣附到周琰耳边耳语了几句。
“那么,我们的合作要不要继续?”夏丹浅笑盈盈,换上一副和气的表情,“虽然我这会儿落魄了,可风水轮流转,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大人若是不弃,愿意扶我一把,我倒是很乐意继续为你效劳。你知道我可是很牢靠的,什么都可以帮你打听到,而且,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你以后跟他联系,不必再来找我。”话是对夏丹说的,周琰的目光却看着夙鸣,“满意了吗?”
夙鸣轻轻笑了一声,转头对夏丹说:“你回到宫殿之中待着,不要轻举妄动。王后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不要出头顶撞。你等过段时日,满城张贴到告示,搜罗能人异士,就说能克敌救国者重赏,到时候你留意一个人。”
“谁。”
“轩辕氏。”
夙鸣平静如水地提及这个名字:“一旦有他的消息,立即让庆忌传信给我,我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轩辕氏,夏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她并不知道这是谁。但管他是谁,只要能保她过富贵日子,她只要照做便是了。
于是夏丹笑容满面地站起来:“我知道了,那么后会有期,我便不打搅二位共度良宵了。”
夏丹将头发轻轻捋了捋,微微勾起背,低眉顺眼地退出去。
真讽刺,她竟然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夏丹每一步都觉得走在刀刃上,她会牢牢记住今天卑躬屈膝的模样,她的落魄,迟早要一点点地全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