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后,周琰在夙鸣杀气腾腾的目光注视之下,非常听话地滚去洗澡。
冬日的江南又湿又冷,水放得很热,整个房间内都充满了暖意,一片水蒸气把房间氤氲得潮湿,弥散着层层水雾。
夙鸣在门外面,一脸阴沉地站着,就周琰现在这个飘忽不定的精神状态,一不小心睡过去极有可能。
在生了一会儿闷气之后,夙鸣发现自己气上头,忘记给他拿换洗的衣服了,于是又转头敲门。
“进来。”周琰听到敲门声立即答应。
屋内一片蒸腾的水雾。
夙鸣无法对眼前一个大活人无动于衷,更何况隔着水雾,周琰直勾勾的目光盯着他。
夙鸣冷眼看着他:“清醒了没有?”
周琰歪着头,把头搁在木桶的边缘,两眼发愣地点了点头。
夙鸣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被周琰伸手拦腰截住。
“差不多了。”
夙鸣怒从心起:“什么叫差不多?松手!”
周琰手在夙鸣腰上狠狠一掐,用力收紧,夙鸣一激灵,反手就把周琰的脑袋按进水里。
周琰猛地站起来,一把从身后环抱住夙鸣,他身上的水和热气隔着夙鸣的衣服熨帖在他身上,夙鸣瞬间觉得喘不过气来。
周琰紧紧贴在他耳边,咬着夙鸣的耳朵,轻轻地,狎昵地舔舐着他的耳坠。头发上的水滴落下来,顺着夙鸣的衣领往里钻,那些水滴在滴落进衣领之后,从不同的地方隐秘地往下钻,带着炙热的温度滑落下去,然后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皮肤里。
夙鸣仰起头,他咬着牙,但却不做任何挣扎。
“这几个月你很担心我吗,怎么瘦了这么多。”周琰的声音沾着热气低声哼着,在夙鸣耳边低声钻进来。
“你不能再瘦了。”
夙鸣轻轻地笑,他一把抓住了周琰环绕在他腰上的手,不让他乱动。
“都是因为谁呀?”
夙鸣的声音很轻,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目,眯着眼睛。
周琰忍不住掰过他的头,去吻他的唇边,滴落下来的水珠在夙鸣脸上滑过去,那些水珠流动过的痕迹,顺着脸庞滴落,就像是一把透明的刀,在皮肤内部划开,留下一种类似于瓷器表面的裂纹。
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周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夙鸣脖子上都是伤,十天半个月都没好。现在他一动不动,看起来很脆弱。
周琰用力把他的腰带扯下来,避开了他的脖子,只在他耳边轻声低语:“打仗回来大王会给我一笔赏钱,我一分都不留,都拿去给你做新衣服好不好,天要凉了。”
“这点算什么?”夙鸣低声呢喃,“我想要更多。”
“你还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你已经把什么都给我了,你说我还想要什么。”
“想要我吗?”
夙鸣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别……问我这种无聊的问题。”
“你太狡猾了,夙鸣。是你先问我,问了又要逃,你怎么这么坏?”
周琰轻轻地哼着:“我现在不是在哄你吗?”
夙鸣往前一冲,差点滑倒,周琰抱紧他。
“地上滑,你拉着我。”
“你不是在哄我。”夙鸣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在折磨我。”
“不想拉着,就靠过来。”
夙鸣朝后倒,他伸手从一片水珠中穿过,勾着周琰鬓角散落的头发,把他往前拽:“别装了!”
周琰伸手覆在伤口上,他避开了咬痕,小心翼翼地舔着夙鸣的下颚,眉眼和唇边。
“是你在装。”周琰轻轻地叹气,“你明明很难受,为什么不肯直接告诉我?”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夙鸣的后颈上,水滴不断顺着他的衣襟落下去,周琰的喘息在他耳边萦绕,一阵阵地像潮汐般涨落。
夙鸣转过身,猛地一把抓着他后颈,把周琰拖到眼前,他转身那一刻,周琰同时他拦腰抱起来,拖进了木桶里。
水飞溅得到处都是,温热的,潮湿的水包裹他们置身其中,他们彼此纠缠在一起,在近乎窒息的空气中亲吻,疯狂地亲吻。
夙鸣缠在周琰身上,周琰把他抱起来,让他以一种稍微高于自己的姿态,正面对着自己。然后又凶狠又胆怯地撕咬,明明狂躁地恨不得将他彻底吞下去,却又耳鬓厮磨地在讨好。
夙鸣被亲得喘不过气来,他揪住周琰湿漉漉的头发,抽着气问:“谁……谁教你的?”
“在外面的时候,他们说我太闷了,让我不要……太委屈你了。”
“受伤了还有空想这些?”
夙鸣伏在周琰肩上,他的手在周琰背上游走,在水中触摸那些或已经愈合,或还留存着伤疤的地方。
“箭伤,受伤之后掉海里了,又冷又疼……所以现在……想要你……安慰我。”
周琰一点点地把夙鸣往下拉扯。
夙鸣撑着木桶的边缘,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沉下去,却又变得很轻,像是要消融在一片温水中。他眼前升起一片白色的水雾,很快模糊成一片,这片白雾将他和周琰包裹在其中,所以他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周琰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永远深情,永远温柔。
夙鸣突然一下子没绷住,哭了。
周琰愣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他看见夙鸣捂住脸,主动地扑到他身上,一边哭一边亲他。
周琰头一次觉得自己闯了天大的祸,也头一次觉得,可能夙鸣比他想象的,更加依赖他。
他不敢说话,只好静静地把夙鸣搂在怀里,回吻他。
他们不再说话,很投入地陷入缠绵。
激烈、克制、收敛、放肆……爱本身就是诸多复杂,莫名情愫的纠缠拉扯,性也同样,情绪越丰富,越容易接近圆满,抵达高潮。
夙鸣一反常态,他搂着周琰不肯放手,估计是周围太潮湿,又很闷,夙鸣上头之后,简直跟喝了假酒似的开始胡言乱语。他先是一通天花乱坠的表白,言辞露骨,态度激进,句句都在说他日思夜想,每时每刻都想睡周琰;再抛出各种狗血问题,甚至伪造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情敌,哭着质问周琰到底选谁;最后他又劈头盖脸地把周琰骂了一顿,骂他不顾家,整整四个月不回来,这日子没法过了。
人总有豁出去的时候,反正哭都哭了,大不了明天装失忆,假装无事发生。
但有一点是心照不宣的,他们都不能出事,都要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