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局的走了,二人世界恢复甜甜蜜蜜,他们逛了街,买了衣服,吃了饭,逛了一圈回家。
夙鸣的独栋小洋楼临港口不远,入夜了,月光清白,远处依稀能听到汽船的鸣笛声,悠扬地传过来。
周琰昨天晚上辣手摧花,今天知错能改,帮夙鸣浇花,还摘了几朵紫罗兰插在桌山的花瓶里。
周琰有点认床,但是他更认人,在夙鸣在的前提下,可以忽略认床的毛病。
玛瑙灰的床面,手工木雕金箔,还罩着窗幔。周琰靠在床上翻报纸,他刚巧翻到这个西门吹雪写的采访,采访的对象是同文洋行的潘先生,纵使他对十三行的规矩不熟悉,他都看得出来是胡编乱造,注水凑字数的情况很严重。
周琰全程皱着眉看完。
“我马上就能忙完了。”夙鸣说了一件很让人振奋的事,周琰还没来得及高兴,夙鸣又说,“但我要去一趟澳门。”
“为什么?”周琰合上报纸,“什么时候?去多久?”
“一个礼拜之后,大约去十天左右。”夙鸣两手一摊,“我昨天跟你说了呀,那些外商从今年开始,一部分要定居在这里。但是按照十三行的规矩,他们的家眷都不能进来,只能在澳门暂住,商会得去安排一下这事。”
周琰对这个规定有所耳闻,十三行只允许生意人做买卖,不允许外国人带家眷过来。主要是因为外商们的老婆大都时尚前卫,穿着小吊带裹胸满大街走,美女扎堆难免遇上色狼,引起纠纷的概率大大增加了。
所以异域大美女们扎堆集中在澳门。
“你放心,我不是色狼,也没有夺人之妻的爱好。”夙鸣提前跟他打好招呼,“再者我不是一个人去。”
周琰不担心这个,他担心异域美女对夙鸣图谋不轨。听说外国美女都很主动,夙鸣虽然长得不像外国人,但他有漂亮的孔雀石眼睛,这就很招贼惦记。
他娇弱的老婆脾气温柔、又好说话、人见人爱,他不放心。
夙鸣看他在这里发愣,莞尔一笑:“要不你陪我去?”
“好啊。”周琰一口答应。
“要坐船哦。”
周琰一下子蔫了。
他晕船很严重,一坐船就吐。
这毛病追溯源头,还要说到许多年前,他经历过两次惨烈的海战。
自那之后,他就对海水就有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并且伴有严重的深海恐惧症。
“帮我个忙,你帮我搞定那个西门吹雪。”夙鸣轻声说,“等我们各自办好手头上的事,我就跟你回家。”
办完事就回家,因为这一句话,周琰乖乖留下来对付西门吹雪,并答应帮夙鸣照看阳台上的花朵。
夙鸣一走,西门吹雪就上门来了,周琰就在小花园里招待了他,还给他泡了咖啡。
鉴于已经提前得知了这位吹雪先生“文采斐然”,周琰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很紧张。
吹雪喝了一口咖啡,露出沾了咖啡渍的大黄牙:“您不要紧张。”
“你问吧,我酌情回答。”周琰更紧张了,他以前打仗都没这么紧张。
“你叫什么?”
周琰给他报了一遍名字。
“你们认识多久了?”
“很久了,我们从小就认识。”
“请问您跟周夙鸣先生的关系是?”
周琰的谎话张口就来:“他是我表哥。”
“是吗?”吹雪露出怀疑神色,继而微微一笑,“你俩长得一点也不像,据我推断,周夙鸣先生的瞳色,证明他一定有八分之一的北欧血统。”
周琰还没来得及反驳,吹雪笔杆一指,“而你,有四分之一的中东血统。”
周琰一时惊呆,陷入沉默。
吹雪得意:“看来被我说中了!我说过,一个传记作家,会通过他的目光去判断事实。”
“你怎么不说我是土耳其皇室呢?”
西门吹雪愣了一下,提笔疾书:“周夙鸣先生出生于冰岛,自幼性格冷淡疏离,童年随商人父母来到粤海关做生意。在遥远的珠江海岸,他与一名同样背井离乡的土耳其皇室子弟相识。相似的人生经历、同样缺失的故土认同,让两只迷途的羔羊一同长大,并建立了亲密的友谊……”
“等一下等一下!”周琰赶紧按住吹雪,“你要不还是再问问我?”
“我写完这段再接着问。”吹雪还没写完,但不幸本子被周琰牢牢扯住。
吹雪挠挠头,把本子放下,不好意思地一笑,继续提问:“那我接着问,您跟周夙鸣先生的关系是?”
“这个问题刚才问过了。”
“no,no,no。”吹雪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扭曲的?”
周琰皱眉:“什么叫扭曲?”
“就是越过道德的边境,走过爱的禁区。”
周琰感觉回答完这个问题要去坐牢。
他只好回答:“青春期吧,那时候只要不是太监都扭曲。”
吹雪先生又开始记录,嘴里念叨着:“但两人的友谊在进入青春期后,遭遇了巨大的考验。父母离异,家道中落,让从小生活在名利漩涡中的周夙鸣先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此同时,他发觉自己深深爱上了年少时的同伴,对他怀有某种不可告人的邪念……”
周琰放在桌上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端着咖啡杯,颤颤巍巍地一口闷掉,免得一时冲动泼向西门吹雪。
吹雪还在继续:“而他们也面临着地位的悬殊,文化的差异,时代的变革等重重阻拦。正所谓人不风流枉少年,周夙鸣先生决定弃文从商,甚至不惜屈身皇家,用禁忌反抗压迫,打破阶级束缚……”
周琰放下咖啡杯,二话不说站起来,提起西门吹雪,朝门口扔去。
西门吹雪大叫:“我还没有采访完呢。”
周琰恼怒地把他推出门去:“自己回去瞎编吧!”
“那怎么能行呢?”西门吹雪扒着门,从篱笆墙外探头探脑,大叫,“我是个传记作家,遵照事实记录的!”
周琰哐地一声把门关上。
西门吹雪不是个知难而退的人,相反,他越挫越勇。
周琰并不一直待在家里,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夙鸣有很多洋行寄过来的汇款单和发票,他要帮忙处理,所以每天要出门一次。
西门吹雪就在这个时候从角落里冲上来,一边小跑一边请求继续采访。
”你还敢来?”周琰瞪他,“我告你骚扰皇室信不信!”
“那不是成稿,我之后还要润色过的,你误会了!”吹雪急得直跺脚,“发出去的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琰大步流星往前走:“吹雪先生,您有这功夫去采访别人算了,够你写好几篇的。”
“别,别呀,我可以把写好的成稿给你确认,你们同意了再发!”
周琰不理他,西门吹雪就到处跟着他转,还往马路中间乱跑,差点让推车给撞上,连着好几天都这样。
西门吹雪跟一块橡皮糖似的黏上了周琰。
周琰实在是没办法对他视而不见,毕竟这么一大活人,天天在他家附近溜达,伺机而动,多膈应。某天晚上他在阳台上浇花,还看见西门吹雪在底下等着。
周琰没办法,只好再给他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