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眉开眼笑,周琰面色沉重,他们再次在一张桌子前面坐下来。
“sorry,先前是我有一些主观臆断了,毕竟我是个诗人,灵感来的时候,眼前都是艺术的火花。”吹雪双手各打了个响指,夸张地比划了几下。
“你不是传记作家吗?”周琰真是头疼。
“艺术都是相通的,在我思念故乡的时候,我就会写诗。”西门吹雪说着,站起来,激情讴歌,“啊!在希望的田野上……”
“你想问什么快点,我只有半个小时。”
吹雪赶紧坐下,翻开手中的笔记本,正色道:“在你心里,周夙鸣先生是一个怎样的人?”
周琰想了想,他刚想回答,突然改口:“不对啊,你不是应该来采访他对十三行的看法的吗?”
吹雪严肃地看着他:“我现在是在深度挖掘。”
“不好意思,私生活方面无可奉告。”
“在外人看来,周夙鸣先生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他与同行相处愉快,遵守行业准则,为商行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利益。但实际上,他的私生活却是外人不能想象的混乱。”
“哪里混乱了?小心我告你诽谤!”
“当我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记者和读者同样感到惊讶,而一直与周夙鸣先生保持着不正当关系的土耳其皇室成员,则对此恼羞成怒!”
“我有必要跟你重申一遍,我们老早以前就在一起了,没有不正当的关系,而且我也不是中东皇室!”周琰拍着桌子,咬牙切齿地说。
“你别激动呀,我还没写到你说的这段呢。”西门吹雪洋洋洒洒地挥笔写道,“这名与周夙鸣先生长期保持着秘密关系的皇室成员,对记者发起了激烈的人格侮辱,还敲着桌子威胁记者的人身安全!”
“但记者不畏艰险,深入了解后,得知了真相。原来,在周夙鸣先生发家致富之后,他们的关系发生了惊天逆转!这名皇室成员在奥斯曼帝国的政变中,被逐出宫廷,甚至失去了皇家的身份,流亡在外。但周夙鸣先生对他不离不弃,甚至公开了他们的关系,立下了一生一世的誓言!”
周琰往椅背上一靠,算了,世界毁灭吧。
他凝视着西门吹雪的手中的钢笔,那笔杆子每多写一个字,他都感觉心口被扎一下。
吹雪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露出自信的邪笑:”你放心,这只是初稿,我到时候要润色过的,放心,我采访过的人,每个人都对我的报道赞不绝口。”
“你问完了吗?”周琰冷眼看着他。
西门吹雪看来对今天的采访很满意。点头笑道:“今天差不多了,但我还有一些其他问题,想等写的差不多了,再深度挖掘一下。”
周琰点点头:“可以啊,改日再聊?”
西门吹雪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没想到刚走几步,哎呀一声惨叫,随后摔倒在地。
周琰故意使了个绊子,把西门吹雪绊倒在地,然后神不知鬼不觉踢飞了他的笔记本,一脚踹进翻起的窨井盖里。
“你没事吧?”周琰假惺惺地上去扶。
西门吹雪晕头转向地爬起来,他脑子摔了一下,反倒清醒了,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周琰大叫:“你,你弄坏了我的稿子!”
周琰一松手,西门吹雪又摔倒在地,这一回连钢笔都折了。
很好,他写不成稿子了,周琰努力控制自己上扬的嘴角。
西门吹雪狼狈不堪地爬起来,他眼冒金星,牙也磕了一块,口齿不清地说:“你,你等着!你对我进行人身攻击……故意不让我写报道……我……我到时候全部都给你曝光!”
西门吹雪说罢,气呼呼地走了。
周琰以为他终于走了,没想到隔了两三天,西门吹雪又回来了。
还是一天晚上,周琰照例在阳台上给紫罗兰浇花,黑夜中看到一个碍眼的人影,出现在家门口。
隔着篱笆栏,西门吹雪挥舞着他手中的本子,贱兮兮地说:“我已经写好了报道,想不到吧?”
周琰觉得他既然来了,肯定有什么目的,于是装作感兴趣的样子:“哦?”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猛料,我就把不利于你的东西全都删掉,否则,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西门吹雪挥舞着手上的本子,大声嚷嚷。
没完没了了还。
周琰叹了口气,走下楼,走到院子里,打开门把他放进来。
西门吹雪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在客厅坐下。
周琰坐下来,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西门先生,我尊重你自由创作的意愿,你怎样写我我都无所谓。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恪守职业道德。夙鸣是个生意人,我跟他朝夕相处,他赚的钱清清白白,一直恪守十三行的规章制度,你不可以造谣损害他的名誉,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西门吹雪笑起来,用一口广谱说:“放心啦,我也不希望给自己找麻烦。谁一开始都是想好好写东西的啦,但是现在的读者不喜欢看这些,他们喜欢看劲爆的花边新闻,报社要销量,读者要刺激,我们也没有办法啦。”
“好,那我就给你一个劲爆的消息。”
西门吹雪支起身子,瞪大双眼。
周琰顿了顿,抬头凝视着西门吹雪,突然细声说:“其实,我是女的。”
当时的气氛尴尬极了,西门吹雪原本喜上眉梢,随即脸色缓缓变青,青中透着灰,惊呆在原地。
周琰端起眼前的茶杯,他学着夙鸣轻声细语地讲话:“其实,我跟我表哥情投意合,但是无奈家里人反对,硬要将我们拆散。我们偷偷私奔,隐姓埋名来到这里,经过了很多风霜雨雪,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日子。”
西门吹雪倒退一步,再倒退一步,咚地一声撞在门上。
周琰站起来,向前迈了一步:“这件事,我只告诉西门大官人你一个人……”
“你你你!”西门吹雪吓得脸上手上青筋暴突,他大叫,”你不要过来啊!“
跟我斗,周琰内心冷笑,反正夙鸣不在,我还搞不定你了。
西门吹雪夺门而去,没想到出门时,门咚地一声打开,夙鸣推门而入。
夙鸣的目光穿越西门吹雪,忧伤地落在周琰身上。
这也太尴尬了,周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西门吹雪一把抓住夙鸣,结巴着大叫:“周,周先生,他说他是女的!”
夙鸣看着西门吹雪,深深地叹气:“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了,其实我也是女的。”
“此时说来话长。”夙鸣瞟了一眼西门吹雪,幽幽地说,“其实我们是一对姐妹,只因十三行不允许女人做生意,我们俩迫不得已,才女扮男装。”
西门吹雪怪叫一声,落荒而逃,连笔记本都不要了,扔在地上,一路慌张地逃走了。
夙鸣把笔记本捡起来,饶有兴致地翻了翻,随手扔进垃圾桶。
“嗨,土耳其公主。”夙鸣很自然地跟周琰打了个招呼,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周琰扭头就跑,钻进被窝,拿被子把自己蒙住。
夙鸣慢悠悠走上来,拍拍被子:“干嘛呀?”
夙鸣在床边坐下来:“说句话。”
看来公主害羞了。
夙鸣凑到被子边上,安慰他:“没关系,你是土耳其公主,那我是冰岛王妃。”
周琰掀开被角,露出半截脸:“他真这么写怎么办?”
夙鸣伸手一扯,把被子拉下去一截:“会有人信吗?”
“瞎编也要有个限度。”夙鸣懒洋洋地往他身上一靠,“反正等报道见刊的时候,我都已经回家了。”
“澳门好玩吗?”周琰把被子掀开,把夙鸣抱过来,让他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夙鸣挪过去一点,再挪过去一点,最后就整个人挂在周琰身上。
澳门当然好玩了,那里有充满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充满了异域风情的人,图个新鲜当然有趣。
但新鲜感大多是瞬间的crash,夙鸣是个恋旧的人,他更加依赖周琰的怀抱。
”一点都不好玩。“夙鸣抱怨了一句,扭头就往周琰怀里钻,“我想回家。”
西门吹雪被吓懵了,好几天没回过神来,等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事不对劲的时候,夙鸣已经跟周琰跑路了。
原稿也没了,编的又不如现实精彩,于是这次精彩万分的采访,没能见报就不幸夭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