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鸣办完了事,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一边嗑瓜子,一边辅导大爷的孙女做功课。大爷愁眉苦脸地跟夙鸣说,这闺女成绩不太好,心思太活络,爹妈在外地打工没人管,让他帮着劝劝,让孩子收收心好好学习。
夙鸣答应是答应了,可也没见管,放任自流,看她在那儿转笔瞎看小人书。
“你对象咋好几天没见着了?”闺女问。
夙鸣云淡风轻地回答:“公安局里待着呢。”
“进去了?”闺女挺震惊,“犯啥事进去的?”
“为了我跟小流氓打架,把人捅了。”夙鸣轻飘飘地嗑着瓜子。
闺女吓得一哆嗦:“那这……以后还出的来吗?”
“没事,他会为了我越狱的。”
闺女听得直冒冷汗,悄悄把凳子挪远了一点。
“这不太好吧?”
“没事,挺正常的,又不是没越狱过。”夙鸣嗑着瓜子,吐出一个壳,轻声说,“他说,下次给我带颗人头回来。”
闺女赶紧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好像下一个倒霉的是她,她挣扎着说:“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
夙鸣瞥了她一眼:“所有感情都会走到这一步的。你们课本上那个诗人,写假如生活欺骗了你那个俄国人,为了感情决斗了三十回。谈恋爱,不流血不流泪是不可能的,这些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闺女吓得小脸蜡黄,她带着哭腔说:“可我们老师说,现在治安挺好的呀。”
“可你不也是瞒着家里和老师在谈恋爱么?”夙鸣挑眉,嘴角跟着微微勾了一下,云淡风轻地说:“爱情就是反人类的,他牢都不肯为你坐,凭什么说爱你?”
“你们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周琰从门口进来,他隔老远就听见夙鸣在这里胡说八道,带坏小朋友。
他一路跑回来的,满脸灰,手上还拿着个黑色的包裹。闺女看到他走过来,把包裹小心地放下,她瞅见这包裹严严实实,里头好像是个圆形物体,以为他真越狱了,里面装的是人头,颤抖着问:“你……你这拿的什么东西?”
周琰托了几层关系,才把这个缶给要回来。没想到这东西看着不起眼,现在这么值钱!局里请来那考古专家说了,这玩意儿价值不斐,够得上文物,再晚点就该被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收走了。
他好说歹说,说是传家之宝,领导才把这个缶还给他。千叮万嘱说不能声张,低调点放家里欣赏就行了,不要拿出去。
于是周琰冷峻地回答:“我不能说,说出来要出事。”
闺女哆哆嗦嗦地问:“你该不会,知……知法犯法?”
“你已经知道了?”周琰很警惕,这闺女也太早熟了,连走后门搞关系都这么清楚。
“之前答应你的,我说过保证给你弄回来。”周琰又热又累,从角落里拖出大爷的躺椅,往上面一躺,摇着蒲扇,瘫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说:“可太不容易了。我是走小门溜出来的。他们说让我捂严实了,回去藏好了,千万不能被人看见。我为了出来差点就翻墙……”
闺女吓得大叫一声,丢下作业本就跑,跑进屋里反锁房门,把门窗牢牢锁死。
周琰莫名其妙,他问夙鸣:“她怎么了?”
夙鸣笑得很开心,而且有点不怀好意。
周琰看着夙鸣笑,声音不由自主地温柔下来:“我不在你这么开心啊?”
“看到你才这么开心。”
夙鸣站起来,横跨到周琰身上,往前一扑把他按倒。
周琰靠在躺椅上,看见天空挂着一枚弯弯的月亮,旁边有很多亮闪闪的星星。夜晚很安静,在这万籁寂静之中,夙鸣靠在他怀里,他们在院子里晒月亮。
四周已经开始有蝉鸣声,夜来香很快就会盛开,夙鸣窝在周琰胸口,小声抱怨:“说好陪我一个月,结果又忙。”
“我不要电冰箱了。”周琰把眼睛闭上,长长地叹气,“太折腾了,累死了。”
“我已经买好了。”夙鸣轻轻地说,“彩电,洗衣机,电冰箱都有,你回去就看见了。”
“啊?”周琰很震惊。
“你想要我们就买啊,又不是买不起。”
夙鸣抬起头,亲了他一大口,捏住他的脸。
“你什么时候买的?”周琰心疼钱,这可不便宜,是一笔巨款了。
“我刚到这儿就买了,咱哥给我打电话。说家里那个缶不见了,他快要热死了,我寻思着八成被你扔了。”
苏砚棠天热就掉毛,掉得很厉害,且怕热。他在南方的艳阳里,已经晒秃噜成一只灰白相间的芝麻狐了。
家里少了一个降温的物件,这还得了!苏砚棠立即打电话来询问,刚巧夙鸣说要换冰箱,苏砚棠等不了一个月,于是帮他付了一半的钱,扛回了一台大冰箱。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了?”周琰被捏住下巴不能动,说话龇牙咧嘴,语调含糊不清,“那你岂不是偷偷在生气?”
“是啊,我一个人偷偷生了大半个月气呢,你怎么安慰我?”
周琰很含糊地说:“让你亲一口或者打一拳。”
夙鸣毫不客气地往他胸口锤了一拳,周琰很配合地扮演重伤喘不过气,奄奄一息的样子。
亲也亲过了,打了打过了,这事就算翻篇。
“行了,我大半夜溜出去故意没跟你说;不过你把我的乐子搅黄了,咱们俩扯平了。”
夙鸣说着就放开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一块手表。
买冰箱的钱预留出来,夙鸣委托香港办事处的朋友,弄来了一块东方双狮的石英表。当时最流行的款式,带日月历,鳄鱼皮的表带,防水30米。
夙鸣很小心地把手表拆开,给他带好。
周琰刚才还奄奄一息,下一秒马上就活了,收到礼物最开心了。
他打开那个包裹,缶灌了半截凉水,里面放着一罐黄桃罐头,玻璃瓶的,里面是一大块一大块的糖水黄桃。
他是很小心地把黄桃罐头捧回来的,他一边拆一边说:“这个是他们送给我的,我觉得你应该喜欢。”
瓶子是满的,盖子都没开,周琰一口都没有动。
夙鸣很开心,他也有礼物收,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你全都给我了?”
周琰拧开盖子,毫不犹豫地说:“当然了,全部都给你!”
在初夏的夜晚,坐在布满绿植的小院子里,无人打扰,依偎在一起吃冰镇的黄桃罐头,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周琰一吃冷的就拉肚子,所以夙鸣给他找了个小碗,盛了几块出来,放在一边吹吹。
闺女偷偷拉开一条门缝,似乎想出来拿作业本。夙鸣立即整个人歪到周琰身上,双手搂腰,头埋颈窝,又亲又蹭。
闺女刚拉开一条缝的门,赶紧又给关上了。
“你干嘛老欺负她?她怎么招惹你了?”周琰很困惑。
“对她进行性教育,免得她以为,她爸妈是靠翻哲学书把她生下来的。”夙鸣轻哼了一声。
这么好的夜色,这么腻歪的时候,小屁孩一边待着去。
周琰望着对门紧闭的窗户,若有所思:”她肯定觉得谈恋爱真龌龊,还要拉手,还有接吻,接吻还要伸舌头。”
夙鸣笑了一下,把周琰的脸掰过来,甜甜蜜蜜地跟他接吻。
远隔着一扇老木门,隔壁传来电视剧《敌营十八年》高亢激昂的主题曲:啊,战友,你乔装改扮深入敌后去战斗……啊,战友,你机智灵活神出鬼没去战斗……”
等一首歌的时间放完,他们终于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夙鸣还靠在周琰怀里,他暂时不想起来,黏黏糊糊地跟周琰说:“你给我放个烟火。”
又到了表演传统节目的时间,周琰从兜里摸出一个火柴盒。
抽出一根火柴,单手捏着,火柴大头朝下,火柴杆朝上,倒立在能擦着那一面上,然后另一只手,轻轻顺着火柴杆一弹。
火柴划过纸面,刺啦一声,点燃,腾空飞出去,阵势浩大,好像把空气撕裂了一小块。在蓝紫色的天空中,一片橘色的火苗,绚烂地燃烧起来,像一只漂亮的小蝴蝶,闪着翅膀飞上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