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兽咆哮起来:“汝为何如此待我?”
周琰一时愣住,心想这不是您张着血盆大口,哇哇乱叫着先冲过来的么。
周琰沉默地站在那里,他把长剑收起,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
“吾今命亡矣。“龙的咆哮声中带着悲腔,忽地像是没气了似的头一歪,倒在河边。
周琰转身要走,没想到刚迈出几步,怪兽忽然又抬起了头。
“昔日一壮士名曰椒丘欣,曾与我在水中打斗数日,与我难分胜负,反被我刺瞎一只眼睛。今壮士取我性命,莫非正是传说中的豪杰要离?”
周琰回过头来,他走到怪兽面前缓缓蹲下:“你是什么东西?”
“我乃山水灵气化作的龙,名为虹虹。”
周琰发出一声冷笑:“哦,那又怎么样?”
他稍顿:“我是要离,又怎么了?”
“你也不过尔尔!”虹虹蓄力一弹,还想抬起头来,被周琰猛地一手按在泥地上,他发出一声怒吼:“不若椒丘欣!”
“我怎么不如他?”周琰瞳孔一收,他的手揪着怪兽的脑袋,抓起一层褶皱,“说,说清楚!”
虹虹因激怒了周琰放声大笑:“天下皆传闻要离乃忠义之人,勇冠天下!曾怒斥椒丘欣与我打斗亡马失御,形残名勇,乃勇士所耻。然壮士今日与我打斗,藏匿兵器于股掌中,使阴毒之计将我重伤,实乃小人也!”
周琰丝毫没有被激怒,他露出一个可笑而怜悯的表情:“不用跟我玩这些把戏,你激怒我无非是想让我杀了你,成全你的美名,然后把骂名栽赃到我身上。”
周琰揪着虹虹的头皮,把他的身体从泥水里拖出来:“所以,现在我不想让你死了。”
黄水河边上的泥土是松软的,周琰就地挖了一个坑,把虹虹扔了进去。
虹虹奄奄一息,他下半截身体在不断流血,血渍很快在泥坑里积起一层,但又缓慢地渗入地下,一直保持着小半个水坑的积血程度,虹虹发出越来越微薄地呼号,他咒骂着要离,周琰在一侧冷眼旁观。
他不是要离,虹虹也不是章羽,但他们彼此错认,在一个虚空的幻影上发泄仇恨。
阳光是如此的刺眼,周琰心中的阴影如同野麦子一样疯狂生长,他知道自己无数次想这样杀死章羽,他的恐惧与愤怒在烈日中灼烧,弥漫在他整个胸腔里,发出爆裂的声音。
二哥,我很想你。
直到午后酷热的骄阳逐渐退去,黄昏充满感伤地从天边爬上来,周琰才感觉到一种筋疲力竭的感觉。
他从路边随手找了块中间凹陷的石头,给虹虹所在的水坑里倒满了水,很有耐心。
“求你……杀了我……我只求……一死。”虹虹的声音沙哑。
周琰脸上难得浮现出温柔的表情:“我每天都会来看你,你不会死的。”
薛竺入夜才看到周琰从不知道哪里的地方回来,周琰主动告诉薛竺,他去城里找了一圈,但没有找到人。
薛竺甚感欣慰,周琰似乎非常饿,他主动向薛竺讨吃的,狼吞虎咽地把半只烧鸡吞了下去,然后喝了三碗水。
周琰在竭尽可能地抵抗任何可能产生的邪念,它们最终都会变成对周郢的思念,像毒蛇一样咬住他的心脏。思念,渴望,恐惧和怨恨交织着扩散到全身,引诱他在一种极度阴暗的情绪中失控。
“薛大人,要离是个什么样的人?”周琰的手指在嘴角轻轻擦去水渍,“好人还是坏人?”
薛竺觉得今天晚上的周琰非常温柔,于是他心平气和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