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忌的笑容因疼痛而抽搐,因而显得十分嘲讽,他摇晃着倒退了一两步:“此是天下勇士,都给我退下,岂,岂可一日杀天下二勇士哉?”
庆忌缓缓地倒了下去,他看到周围士兵的脸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视线,或惊恐或哀伤地看着他,他很想说大丈夫死则死矣,何足道哉!
他从没想过会死在要离这样的人手上,要离成功的击败了他的倨傲,他死而无憾。
庆忌想努力抬起手臂,挥动衣袖让周围的将士退去,可却再也抬不起手臂,最后只留下了一句慨叹:“可令要离还复乾国,以襟其忠。”
英雄惜英雄,血染衣襟的时候尤甚。
要离向庆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大喊:“今庆忌已死,吾王何瑜有备而来,庆忌所有军队若愿归顺吾王,既往不咎。若有不服者,斩!”
所以的兵士们在思索片刻后,纷纷臣服于新的君王。
何瑜派往城北的车列阵以待,他沉默地站在水边,也期待着,他看到金色的夕阳中,渡水而来的士兵们向新的君王俯首陈臣,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何瑜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中,以至于他纳降之后才发现,要离不见了。
他询问兵士,一个兵士哆哆嗦嗦递上一封竹简,小声说:“大王,要离已投水而死。”
映入何瑜眼中的是一片血色,上面用血写着这样一行字:“杀吾妻子,以事吾君,非仁也;为新君而杀故君之子,非义也;今吾贪生弃行,非义也。夫人有三恶以立于世,吾何面目以视天下之士?”
何瑜怆然跪倒在地,向东逝的河水拜首。周身的士兵一同跪倒在地,顺着江水,告奠这位天下无双的勇士。
要离投水而死未成,他始终没有发现一双少年的眼睛自始至终盯着他,在他落水之后把他从水里救了起来。
要离看到一个身长玉立的少年站在眼前,他十分英俊,对他微微笑着,仿佛是天上下凡的仙人。
少年不解地看着他,笑得很冷酷:“何必急着死呢?君王正等着赏赐你爵位和俸禄。”
要离仰天大笑,他看到少年身侧伫立着一柄黑色的铁剑,闪着奇异的光泽,吸引着他。
要离朝剑扑了过去,砍断了手足,最终伏剑而死。
周琰在他身侧的小舟上发现了庆忌的尸体。他将两枚铜钩扯出来,将庆忌的身体翻转过来,随后将虹虹的血洒在庆忌的身体上。
像是一盆滚水泼在了熟睡的人身上,庆忌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他如同蜈蚣一样不断伸缩扭动,身体所有的关节发出错位的声音,周琰站于一侧,看着庆忌的身体不断缩短,缩短,最终缩短到一个侏儒孩童的长度,最后他缓缓站了起来。
庆忌的神情变了,他像个小水怪一样露出顽皮的神色,四处张望着,恢复了童真,冲周琰愉快地笑了起来。
周琰走到他面前蹲下,与庆忌平视。
周琰勾动嘴角以示友好,可惜笑容冷得像块冰,他猛地伸手,从庆忌脑后揪住了他的头发。
周琰一脸铁青:“记住,是我救了你,我现在是你的主人,不听我的话我就再杀了你!”
庆忌发出童稚般清脆的回应:“是,是!”
周琰手中的铜钩缓慢地抵在庆忌咽喉处:“认识这两个铜钩么?看清楚了!他们会盯紧你,替我去找一个人。”
庆忌眨着大眼睛看着周琰。
周琰站了起来:“去找一个二十左右的男人,比我稍微矮一点,眼睛跟这枚戒指的颜色一样,非常罕见。找到之后不要轻举妄动,直接来见我。”
“主人,我怎么找你?”
“这把铜钩跟着你,另一把在我这儿,等你找到人之后,铜钩自会引你回来。找不到我,去城南的渡河边等我,我只给你七天的时间。”
小水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一投栽进水中,他像一条鱼一样扑腾了几下,迅速消失了踪迹。
周琰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他像往常一样回到了城中,静静地等待消息。
薛大人不在府中,他进宫去了。满城流传着何瑜大破庆忌阴谋的喜事,人们的脸上兴高采烈,此时他们与君王荣辱与共,之前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
何瑜一战取胜,天下震惊。
他一下子从一个暴虐之徒变成了一个雄才大略的君王,至此他扫清了所有隐藏的祸患,在乾国,已再无人能动摇他的地位。
还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周琰知道等何瑜从战胜庆忌的喜悦中回过神来,矛头就会转到他的身上,就会开始疯狂地追问周郢的下落。
七天之后,周琰像往常一样从城外回来,他在庭院中拦住薛竺,直截了当地告诉大人:“我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