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竺震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了:“什么……你说什么?”
“我找到他了。”
薛竺大人的震惊无以言表,他迅速扫视四周,一把把他拉过来:“进屋说。”
进屋,关上门,薛大人的眼睛瞪得溜圆:“你找到他了?怎么找到的?”
周琰找了个地方坐下,神定气闲地掸了掸地上的灰:“我以为薛大人会先问我人在哪儿。”
薛大人低声嘟哝了一句:“那我哪儿敢?万一你砍我怎么办?我待会儿再问。”
“既然薛大人不想知道,那我走了。”周琰还没坐稳,顺势就想站起来,薛大人赶紧给他摁住,眉头都皱起来了。
“你要是不想说,也不必找我了,坐下,来来来,坐下!”
“不在乾国。”周琰被薛大人摁回座位,“在大楚。”
薛竺这回的疑问发自内心:“哦?那你是怎么找到的?”
周琰含糊其辞地回答:“要找总是能找到的。”
薛大人沉吟片刻,说:“大楚位于乾国西侧,地大物博,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啊。”
周琰转过来盯着薛竺:“我怎么记得薛大人上次跟我说的是,伍叙大人自大楚逃亡,追兵不断。”
“伍大人所怨恨的是苹君,然而现在大楚的君王是炤君,炤君乃苹君之子。平君虽昏庸无道,可炤君却有明君之风。”
薛竺再次笑了起来,笑得耐人寻味:“为什么会想去那里,你知道吗?”
周琰刚想嗤之以鼻,但薛竺大人又欠揍地补了一句:“天下美人尽出大楚。”
周琰余光瞥了薛竺一眼,薛竺的话前后连一块耐人寻味。
“而且,大楚君王向来好色。老夫上次告诉你,伍叙大人的父兄乃是大楚重臣,官至太傅,你可知其父兄因何获罪?皆因苹君好色,他给太子联姻,娶了别国的公主,可苹君见公主美貌,竟然将儿媳占为己有!伍叙大人的父兄劝说君王以大局为重,惹怒了君王,这才获罪呀。”
“你又可知苹君之父是谁?”薛竺的波浪眉又皱了起来,“灵君。灵君荒淫无度,大修宫殿,广罗天下美女藏于其中。宫中美女为求得君王宠爱,纷纷少食以求细腰,因而有诗云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传遍天下。”
“如今炤君即位,他虽敏而好学,不近女色,可他毕竟与平王有血亲,难免让人心生忧虑啊。若是周郢被拐入宫中,无异于狼入虎穴,不可不防!”
薛竺在关键问题上打了个马虎眼,没告诉周琰,这个炤君现如今才十四岁,就算从小是个色胚,也暂时还处在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阶段。
周琰在感情问题上也是一点都不长记性,他一点就炸,好在脑子转得快,不过话说出口也十分刻薄:“薛大人,大王和伍叙大人皆对大楚有怨恨之心,大王又野心勃勃,你该不会是想怂恿我去灭楚吧?”
“不不不。“薛大人吓了一跳,但他心里一沉,大王未必没有这种想法。
但他连连否认,神情严肃,并且警告:“这种话,在外头万万不可乱说!你只需将周郢从大楚带回,不可惹出其他事端!”
薛竺紧接着长叹一口气:“周琰,你很聪明,但我还是劝你,凡是不要想得这么极端。退一万步讲,灭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需要调集多少兵马,耗费多少时日,你想过没有?你一个小孩子能做到什么?”
周琰低头沉默了片刻,回答:“我会去大楚把他带回来,但只能我一个人去,你们不要派任何人跟着我。”
薛竺有意诈一诈周琰:“一人不派,一卒不去,若你趁机逃走呢?”
周琰冷漠地表态:“我宁可相信薛大人,会去替二哥在大王面前求情,薛大人说得对,我一个小孩子能做到什么。”
薛大人吃了个闭门羹,同时吃了颗定心丸,他不日便向何瑜上奏,说周琰愿意将功折罪,将周郢带回,何瑜大悦。
周琰独自一人乘一叶扁舟,在庆忌的陪伴下,渡过城南的大河。
庆忌在水中游动,他身上留有很多虹虹的影子,他是一个重生的,无忧无虑的水神。周琰独自在扁舟上坐着,看到远处尽是山脉和荒原。
这条河在河岸边眺望时无边无际,可当人真正泛舟江渚上时,他发现沧浪之水也不过是两侧山峦中的一缕缝隙。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广阔的天地才是更让人心驰神往的世界。
他顺水而去,数日之后进入一个比江面更宽的湖泊,这个湖泊有一个很美的名字:云梦泽。
这是楚地最大的湖泊,名字听起来还挺有诗意,只是里面的动物就不那么美好了。
水边连着茂密的丛林,里面到处都是犀牛,周琰的小舟则被一大群人来疯的鳄鱼包围了。
犀牛和鳄鱼,据说是大楚人民的两大萌宠,从这两种宠物的体型上就能感受到此地民风彪悍,兵强马壮。
这些鳄鱼不知为什么对庆忌没有兴趣,他们嗅了嗅庆忌身上的味道就绕开了,围绕在周琰的小舟附近。周琰被渴望的眼神包围,他们互瞪着对视,谁都不动,比谁先沉不住气。
一只鳄鱼的口水终于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周琰于是决定,就是它了,于是他抓起这只鳄鱼大卸八块,抛给了鳄鱼的其他同伴,同伴们一拥而上,吃的还挺带劲的。
直到宛城附近,才渐渐出现了人烟。宛城的城门很高,燃着烽火,城墙上有朱红色的屋檐,路边有不少人在卖犀牛肉,守城的兵家也穿着犀牛皮的铠甲。
天际之间不断有孤雁在云霞中飞过,很多绚丽的色彩交织在一起,让周琰心潮澎湃起来。
庆忌回到周琰身边时,告诉他的是一个浪漫至极的故事:乾楚边界之地有一条大河,这条河上有不少往来的摆渡人。曾有一名头发花白的渔夫,在江边的芦苇从中听到了缥缈而来的乐声。老人划着桨穿越芦苇丛,在从中看见一个蓝绿色眼睛的神秘男子,浑身上下坠满了宝石,吹奏着一片芦叶。
渔夫们泛舟江上,时常引吭高歌,老渔翁被芦叶的声音打动,愿意搭在这名男子一程。于是这个男人便渡水而去,来到了大楚。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儿来,叫什么,要往哪儿去,只知道他时常在宛城的路边吹奏着悠扬的芦叶声。他对人说话总是很亲切,还有一双如宝石般的眼睛,这些无法不激起人们的好奇。
很快宫中的乐尹钟建就发现了这个人的存在,乐尹赠与他一张古琴,他随手奏乐如同行云流水,让乐尹惊讶万分。
大楚人人好乐,钟鼓琴瑟,竽磐排箫都很擅长,在大小诸侯中以礼乐闻名天下。宫中还设有乐官,乐尹是世代承袭的公爵,常常和乐师们一起为君王演奏乐器。
乐尹立即将这位平平无奇乐器小天才引荐入宫,于是周郢毫无阻碍地加入了大楚,乃至诸侯中水平最高的交响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