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郢轻轻把门合上,他漫无目的地在恢宏的宫殿里游荡,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周琰的房间。
他回来的时候周琰没有什么反应,但也没有完全睡着。熏香有点冲,周琰觉得很晕,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周郢发现他睡觉的时候会微微蜷起来,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刺猬。
周郢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周琰一激灵,皱着眉往后躲了一下。
“刚才凶得很,转头就不等我了。”周郢喃喃自语,无可奈何地抱怨了一句,“跟小孩一样。”
他低头,轻轻地在周琰额头上吻了一下。
周琰感觉有人隔着被子轻轻抱住了他,他努力想睁开眼睛,但潜意识却觉得安全,长时间积累下来的疲惫让他只想继续睡,于是他只是轻声嗫喏了几句,就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周郢彻夜都睁着眼睛,他隔着周琰都能感觉到香炉的烟不断飘过来,熏得人眼睛泛红。于是他就这样紧紧地等着,直到香炉里的烟灰彻底燃尽,才闭上眼睛。
周琰醒来的时候发现周郢并不在,但他床头放着一碗水,还是温热的,边上放着五谷的饭食,大楚的麦黎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一天没吃饭了,周琰有点饿,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碗筷。
周郢回来的时候,周琰正好吃到一半,于是他就坐在一边,趴在桌上一脸深思地盯着周琰把剩下的饭吃完。
周琰嘴里嚼着东西,也不好说话,被他盯得脸都快红了。
但就在他想说什么的时候,周郢忽然笑了一下,把碗筷收了出去。
接下来,周琰又有大约半天的时间见不到他了。
但是傍晚的时候他又会过来,给周琰带了好几件衣服。然后带他去沐浴更衣。
等周琰沐浴完毕周郢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周琰知道他晚上要去给炤君奏乐。但毕竟比炤君先一步受到了二哥的照顾,他心里现在比较平衡。宫里的人对他也挺客气,他也不好在人家的地盘上太嚣张,所以就一声不吭待在自己房间里。
周琰本来以为二哥要第二天早上才会来找他,但周郢深夜居然出现,径直摸到他床边上,把他无情叫醒,并毫不客气地让他腾半张床出来。
大半夜被叫醒,他有点懵,还有点措手不及,赶紧老老实实地让出大半张床,挪到墙边,于是一夜相安无事。
周郢光明正大,众目睽睽之下搬到周琰的房间住,所有人居然都觉得没有任何异常。
大楚是一个浪漫的地方,他们敬重鬼神,对于百越的印象只有断发文身这一条,因此默认那里的人行踪会比较诡异。
像乐师这样身世扑朔迷离,精通各种乐器的人,跟这个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出现在炤君房间里的“俗世奇人”挺熟,他们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宫人们觉得这俩人可能使用另一套语言体系交流,甚至怀疑靠作法沟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什么问题。
周郢隔了几天,搬了一张古琴过来,他问周琰想不想听他给楚王奏的乐是什么样的。
周琰嘴硬说不要,周郢笑而不语,自顾自给他弹了一段。
雅乐中正和平,典雅纯正,听了让人昏昏欲睡,周琰和年幼的炤君一样,毫无高雅音乐鉴赏能力,听得直接听睡了过去,等周琰醒来的时候,二哥又不见了。
好几天反复之后,周琰开始慢慢适应了二哥的行踪不定。
尽管周郢经常会短暂从他视线中消失,但周琰开始了有规律的生活,每天定时吃饭,到点就睡觉,这大大改善了他焦虑不安的精神状态。
在乾国的时候他常常饥一顿饱一顿,整夜整夜地失眠,日子过得颠三倒四,但在这里他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有平静的生活,他在持续不断的恐惧和失控中获得了短暂的休憩,尽管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安时常浮现,但他开始试着控制,不那么极端地发泄到二哥身上。
他开始学着变得温柔一点,他知道周郢并不喜欢被强迫,所以他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拉拉二哥的袖子,向周郢发出请求:“那什么,你现在有空吗?”
但有的事讲究的是情调,风雨大作时紧闭的门窗,凋零的紫藤花,或者是青烟暖帐,一本正经的问话,并不会增加情调。
在周郢接二连三的拒绝之后,周琰开始隐约地意识到了问题在哪儿。他发现不经意间的触动往往最是诱人,就像他感受过的最初的诱惑,就来自于指尖轻触到的震颤。
周郢抚琴余音的震颤绕在梁上,他的手指从古琴上垂落时,指节微微弯曲,就像精疲力竭后会不自觉地手指微曲;棉被上香薰的余味,要比他身上的味道更淡雅一些,他每次出去之后,身上都会沾满强烈的木香,每次周琰拥抱他的时候,都觉得房间里点着火,带着燃烧后的余温和尚未散去的香气;还有窗棂上那薄如蝉翼的窗户纸,挡不住月光如水地照进来,隔着隔纹留下深深浅浅的影子,他们就像水中的鱼随着波纹,深深浅浅地荡漾开去。
周琰捉来很多的萤火虫,在香炉之上抹了一点花蜜,这些萤火虫就聚集在狻猊的头顶发光。
很多萤火虫聚集后会一齐闪烁,在幽微的月光下发出金绿色的光芒。
周琰喜欢在这种光泽中看周郢的眼睛,那双蓝绿色的眼睛要比萤火虫的颜色深一度,牵着他陷入一种更深邃的暧昧,不断陷落与沉沦下去。Q⑨①④ ⑧⑨⑤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