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瑜在宛城驻扎下来,并没有要回到雪堰的意思,何瑜在这里见识到了中原地区最好的犀牛皮和最坚固的车乘,他脸上羡慕的神情溢于言表,让孙猛照着这样的军甲,改造乾国的盔甲和武器。
孙猛忙完了就来找周琰,他向周琰展示了他改进后的青铜机扩,他制作出一把铁质的弓弩,专门架设在城墙之上使用,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拉开,已经隐隐有弓车的雏形。
孙猛身材瘦弱,需要脚踩在弓弩上才能把弓弩拉开,周琰单手抓起轻轻一拉,给撑开了,孙猛看得愣在原地。
“哎呦我的妈呀,你,你……你平时都在干什么?”
周琰一松手,一支铁箭向天空飞射出去,路过的一只鸿雁一击毙命,笔直地掉了下来。
“我平时待在这里没事情可做。”周琰很平静地把弓弩还给孙猛,“给我儿子抓两只麻雀来玩。”
孙猛大惊失色,大叫起来:“什么!你先等会儿,儿子?哪来的儿子?什么时候搞出来的?”
“这儿呢,小黄,过来。”
小黄说着这就来了,呲溜一声钻到孙猛脚边,就地一躺,喵呜叫了一声。
可惜孙猛是狗党,他比较喜欢中华田园犬,对猫无动于衷,小黄卖萌失败。
周琰发现孙猛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他托腮凝视了自己一会儿,然后若有所思地走了。
几天之后孙猛回来,他给周琰打造了一把特殊的弓弩。这把弓有三个折叠层,能固定在手腕上,像铁护腕一样牢牢固定,扣动悬刀的部分就能把它张开,张开后架上弓就能像正常机扩一样使用,要比一般的弓威力大很多。
周琰很喜欢,孙猛给他系在手腕上。
“那谁,小黄他爹……”孙猛畏畏缩缩,小心翼翼地试探,“我问你个事。”
“啊?”
孙猛的眼神畏畏缩缩:“你除了这种东西,其他的刀剑应该也都很熟悉,你就不要瞒着我了,你手上的茧我看得出来。”
周琰还是一样的说辞:“我闲着没事干。”
“你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玩命地练兵器。”
周琰抬头,朝孙猛看了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孙猛深呼吸几下,他退后了几步,像是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才敢说话似的,“我觉得,人得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去打仗呢?”
孙猛见他不说话,皱眉,严肃地说:“情绪不好总是要找个宣泄的口,以前那么闹着玩也算是发泄,可你现在再发泄到自己和别人身上,会闹出人命的。”
周琰愣愣的看着孙猛,孙猛瑟缩了一下:“你不想听这些,当我没说。”
“是。”周琰笑了笑,“我应该早听你的。”
“你会回来吗?”孙猛叹气,“我们都希望你回来,薛竺大人也很挂念你。”
“薛大人好吗?我走后连累他了吧。”
孙猛摇头:“怎么会呢?大家都很喜欢你。”
孙猛退到门边,小心翼翼地说:“虽然……虽然你可能心里没有我们,但我们依旧希望你回来。”
孙猛想了想,赶紧补充了一句:“绝对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也没有说你做错了的意思!”
“我会回去的。”周琰轻声回答,“我一定会回去的。”
新的一年伊始,对于身居宛城的乾王何瑜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宛城被攻破,诸侯震惊,为了稳固南方地区的秩序,他们立即派来军队前来支援。乾军远涉别国,遭遇中原车骑的围攻,何瑜的三军主将中的南面军主帅凫观,在三道隘口后方的平原上,与中原20万大军正面交锋。
乾军虽善于山地作战,但这一次在平原区碰上了如此悬殊的兵力,几乎毫无招架之力,连连退去,直至退回姑苏城。
但是凫观率领大队人马逃回姑苏城后,非但没有整肃备战,而是迅速立即自立为王,并派出大军阻拦何瑜回到乾国。
而越王元常此时也趁何瑜腹背受敌之际,为讨回檇林,出兵袭击了乾国。
孙眷劝说何瑜:“今大王已经西进破楚,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无人匹敌。大楚虽名不能取,但大王已有破大楚之实,可以先行回姑苏,再做打算。”
何瑜迅速做出了选择,他决定舍弃宛城,立即回到姑苏,清除凫观的势力。
此时的姑苏城已经被凫观大军全面控制,虽然兵马不多只有五千余人,可整个姑苏城都传遍了何瑜被困大楚,凫观代为王的消息。
三月下的姑苏,是草长莺飞的时节,但早春的深夜依然有冬日未曾散去的寒意。在这样一个依旧有余霜的夜晚,一个人单枪匹马闯进了姑苏城。
此人闯入城的方式简单粗暴,他手上有一把弓弩,在远处击杀了在瞭望台上观望的士兵,然后用一把黑色的长剑劈开了城门的锁。
城门在墨蓝色的深夜发出“咿呀”的长调,然后门被缓缓打开了。
周琰第一次来到姑苏城,看到姑苏城两侧柳絮拂面,花满枝头,远处传来潺潺河流的水声,水上有乌篷船摇动,还有梆声传来。
姑苏很美,可惜今晚要沾一点血色。
“大将军,不好了,有人攻进来了。”
“派兵阻拦,拦住他们!”
凫观一声令下,五千兵马全部朝城门口汇集过去,周琰看到手持着火把和长枪的士兵们冲杀上来,他一挥长剑砍在冲在最前面的骏马上,红色的鲜血伴随着马的嘶鸣炸裂开来,冲进道路两边,于是枝头沾染上了不属于这座江南水乡的绯红色。
周琰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他手中的长剑削铁如泥,锋刃薄如蝉翼,斩下那么多将士的首级也未沾染一滴血色,反而折射出一种隐隐约约的银光。
周琰一直往前走,不断往前走,有人冲上来就一剑了结,不论多少。
在引出了大队的兵马之后,他忽然左手拉开机扩,射杀了一个马上的士兵,一跃上马,朝凫观大营冲去。
凫观没料到前来的人只有一个,他派出了全部的士兵冲出去围城,营地空虚,只派几队精干将士守卫。周琰悄无声息出现在营地,随便截住一个士兵。
“不要动,带我去见你们将军。”
凫观见有人闯入大营,大惊:“你,你是谁!”
周琰手中的剑架在士兵的脖子上,慢慢逼近:“大将军,现在就走,我不会杀你。”
凫观很硬气:“大丈夫要杀要剐随便,有何惧哉!”
周琰一剑抹了士兵的脖子,士兵惨叫一声倒下。
“你!”凫观顿时气瘪了。
“大将军,你多废话一句,我就杀一个你的近卫。”周琰手中的黑色铁剑在地上轻轻划了一下,将倒下的士兵挑开。
“等他们全死了,我再杀你。”
“你,你……你不要过来啊。”凫观连连后退。
“走啊,我说最后一遍。”
凫观咬牙切齿:“你是何瑜的人吗?”
周琰转身,他左手轻轻一抬,拉开弓弩,对准了一个守在门口的士兵。
那名士兵在原地不动,他死死地盯着周琰。
“大将军,你的士兵训练有素,可保你逃出生天。”
周琰微微一点头,对门口的士兵表示赞许,然后他忽地松手,箭直接穿透了那名士兵厚实的铠甲。
“大将军,快走!”那名士兵在危机的一瞬大叫起来,他话音未落便被当胸刺穿,飞出去老远,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之后,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凫观震惊地说不出话,他忽地站起来朝外奔去。
“跟我走!“凫观大喊,”快跟我走!“
凫观连夜逃出姑苏城。
何瑜不费吹灰之力夺回了姑苏,他尚在回乾国的路上,但已派先遣军前来传令,将都城从雪堰迁至姑苏。
这是周琰为何瑜第一次出征,何瑜感慨万千,六年之后周琰终于愿意为自己挥剑,这竟然让他感到荣耀。
周琰向何瑜转述的与事实有一些细微的差异,他说自己来到姑苏城之后与凫观战了几个回合,凫观受伤后仓皇走水路逃走。他为了不让何瑜回到乾国,面临杀伐过多,贪婪无道的口舌,便没有继续追击。
穷寇莫追,何瑜对此欣然应允,还重赏了周琰,他回到姑苏城后为周琰特地建了一所小别院,给他等同于上卿大夫的一切待遇。
这是何瑜悄然无息的变化,他已不复当年的残酷凶狠。攻破宛城时他毕生所求的已经达到了极限,周琰也回到他的身边,此后他对名誉的渴望,便盛极而衰。
他接受有的东西注定要离他而去,第一次是女儿的牺牲,第二次便是接受了凫观的逃亡。
凫观逃亡之中与炤君碰面,得到了炤君的庇护。这位对何瑜恨之入骨,但却无能为力的大楚前任君王,将凫观分封在自己的领地,以此宣泄对何瑜的愤怒,尽管这愤怒并不能改变任何东西。
周琰对何瑜所赐予的一切都欣然接受,他住进了属于自己的庭院,虽然不似大楚宫殿那么大,却有一片春意盎然的后院。后院很大,甚至还有一条浅浅的小溪,和一座点缀其上的小石桥,园中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和茂盛的草木。
小黄从宛城搬到了新家,有了一个稻草堆起来的小窝,可以在院子里的草坪上打滚。
再后来,等到夏季到来的时候,周琰去雪堰看了薛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