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后,813的几个人的心情甚是愉快。
不过考试这个东西,必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林莱这次是宿舍里考的最差的,当然,这几个人中没算张强,因为张强已经和他们宿舍分裂了,何况他也不在宿舍住,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李橙对自己的临场发挥比较满意,不过令他担忧的是他的英语,这次估计又要打着及格的擦边球。不过他还有一件高兴的事,那就是陆雪臻说他会来给他开这学期的家长会。
李橙和武自超在出成绩之前出去搓了一顿,以此来庆祝暑假的到来,林莱家隐隐担忧着几天后的家长会,没心情跟他们去,索性留在宿舍收拾东西。武自超带头去吃美食广场的火锅,两人平摊下来价格五十多块钱,武自超吃辣锅,李橙吃番茄锅,眼前红红火火一大片,空调房里的两人愣是吃出一身的臭汗,衣服也浸满了火锅底料的味道。
酒足饭饱后两人打算走回学校。
半路上,武自超接到了林莱的电话,说是有外班的找张强的麻烦,现在就在宿舍门口堵着,张强不给他们开门,自己也出不去。
“这帮傻逼!有本事出去打呀。”
“你和李橙赶紧回来,他们手里有东西,我怕出事。”林莱着急地说。
“行,我叫几个人过去,你在宿舍等着,别管张强,千万别开门!”
关掉免提,李橙拦了一辆出租车,这样能快点赶回去。武自超给李启航打了个电话,让他再找几个人去813看着,别出什么事。
三人肚子里的食物还没消化干净,就风风火火地赶了回去,刚一到八层,就看见813门口聚着一群人,像是来看热闹的。
正在和张强一拨人对峙的是学校里公认的一群恶霸,谁也不想也不敢招惹。
“艹!不是说不让他开门的吗?张强还叫了人?想把事搞大吗!”武自超咒骂道,这架势学生是管不了的,干脆跑下楼去找宿管。
李橙不太懂这些小团体泯恩仇的流程,但是看这阵仗,没有中间人周旋,恐怕还真得打上一架。
他挤到门口探过头一看,靠近门口自己和林莱的桌子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衣服散落一地,垃圾桶也歪倒在一旁,显然赛前热身刚刚结束。
李橙对着一个面相还不算太差的男生说:“打架我们不插手,但宿舍还有个无关的人,能不能先放他出来?”
这个面相还不错的男生其实是个做不了主的,李橙认错了老大,带着眉钉的男生转过头来,怒气又增加了几分,“都是一个宿舍的,能无关吗?哟,这个不也是813的吗?”
张强那边的人很明显处于下风状态,然而却丝毫不低头,非要逞能,也完全不在乎林莱的死活,就连眉钉男都看不起他这幅德行。
林莱想要爬上上铺找个安全的地方,可是最近的一张上铺梯子也处于校霸的“地盘”内,地上赫然溅着好几滴血,自己又不会打架,他可不敢冒这个风险。
因为一个女生还有篮球场地的使用权,双方再度火拼了起来,桌子椅子球杆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
突然,也不知是谁推了谁,又导致谁挥歪了一棒子,把李橙放在桌面上的电脑直接打飞摔在了地上,屏幕盖被甩开了。
那是陆雪臻送给他极为贵重的礼物,他那样的珍惜着,此刻却被一群人像垃圾一样踩在脚下,屏幕碎裂的声音雷劈一般刺激了他的神经。
李橙觉得天都塌下来了,他试图把电脑从那人脚下抢出来,结果左手刚包住电脑一角就被人用鞋底从上面狠狠地踩了一下,刹那间一阵剧痛沿着指骨传来,痛得让李橙大喊了一声“滚开!”
“卧槽,不就一个破电脑么?”纹身男把他的钉鞋从李橙手上刚一拿开,又立刻狠狠地踩了上去。
李橙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忍着剧痛咬着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也不知道从书桌上抄起了什么东西,一挥手打在眉钉男的太阳穴上,一下子把人打晕,一回身又躲开另一个人的拳头,一脚踹到对方的胸口,那人四仰八叉的摔倒在地上,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李橙的怒火超越了理智占据了上风,武自超和李启航在宿管上来之前,连拖带拽把他弄出了宿舍。
“橙哥,冷静点!”李启航朝他大喊。
“怎么回事,我就去找个保安的工夫,你怎么跟他们还打上了?”武自超问。
“电脑,我电脑还在里面!”李橙放下手里的陶瓷花盆,又跑回去,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电脑屏幕的残骸。
唰的一下,李橙的眼泪就流了下来。这不是普通的电脑,这是他格外爱惜的东西,是陆雪臻送给他的,才用了不到半年,他怎么就没收进包里呢?
“没事没事,主板没坏,能修。”武自超赶紧安慰他。但安慰归安慰,实际上这电脑基本完蛋了,整个壳子都碎了不说,其他零件也摔坏了不少。
“这怎么坏了呢?”李橙发出颤抖的声音,他用右手试图摁亮开机键,然而键盘灯再也没亮起过,眼泪滴滴哒哒地掉在键盘上,他想用另一只手擦掉,却发现根本抬不起来。
“手!哎呀,手!赶紧送医院!”李启航终于看清门口血迹的来源,除了几个血洞,他还发现李橙的手指有些变形,多半是骨折了。
林莱和武自超连扶带搀,赶紧把李橙带出宿舍楼,李启航找来一个胶皮手套做成的冰袋按在李橙满是血的手背上。
“疼也忍着点,一会非得肿成包子,到时候更疼。”
李橙只是失魂落魄地点点头,微弱的说了一句“谢谢”。
打了一辆车,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缝合了伤口,正在打破伤风针,一会还要去照X光片。三人凑了点钱让李启航先去交医疗费,林莱和武自超陪着李橙。
武自超在诊室门口站着,听着林莱心绪难平地絮絮叨叨。
“那人突然凑到我面前,我根本没地方躲,我还想着要不要爬上床呢,橙哥那手贼有劲,一招制服,我都看傻眼了。别看平时文文弱弱的,打起来真是一条好汉。诶,你看看里面咋样了,不说要缝针么,李橙可真能忍,也不喊疼。”
“闭嘴吧你,就你最怂,还能让人堵里头。”
“我他么哪出的去呀!你说要不要给他家里人打个电话?不过应该给谁打?他有个老伯能打得通么?”
“他家没信号,还能给谁打?”
“你说雪臻哥?”
“打吧打吧,李橙手机不是你拿着呢吗?他手机密码你又不是不知道。”
武自超跟着李橙到放射室拍片子时,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林莱刚拨出去就打通了对方的电话。
李橙的眼睛肿肿的,但是已经不流泪了,医生叮嘱的话他也没怎么听进去,不过手上的疼到是越来越明显了。
“等伤口长好后,换成石膏固定,这些天先带着夹板,不能拿下来。”医生给他开了换药单,李橙把他和缴费凭据放到一起,费力地用一只手叠好放到口袋里,准备留作赔偿证据。
“李橙!”
李橙刚一出诊室,就看见了满头是汗的陆雪臻从楼道另一头跑过来。
林莱三人是第一次见到李橙口中的这位“雪臻哥”,所以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对方。
“没事吧?”陆雪臻一眼就看见了校服短袖上红色血渍,很是刺眼。
李橙的手已经处理好了,伤口被一层纱布和药棉裹着,手掌上带着一个固定夹板,看不到任何伤口,即使这样也把陆雪臻吓了一跳。
“我,我电脑摔坏了,就……”话还没说完,李橙的眼泪突然凶涌地流了出来,陆雪臻把他抱到怀里,拍拍他的后背,小声说:“没事啊,电脑不贵,修不好就再买新的。”
“哥,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别哭了昂,你同学还在这呢。”
林莱忽然觉得他们三个有点多余了,“那雪臻哥我们三个先回宿舍了,李橙他……”
“他今天先跟我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们,医药费多少,我给你。”
陆雪臻从兜里掏出几张红色大钞,连带着打车费一起付给了三个学生。
“林莱,你帮我把电脑收一下放我桌上行吗?”李橙平复了一下情绪说。
“行,没问题,你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以后再说,我帮你跟宿管说一声,你别忘了给老秦打个电话。”
“嗯,你们快回去吧,谢谢。”
“小意思。”
林莱一行人走后,陆雪臻拿好李橙的药和一堆缴费单子,又和医生问了问情况和注意事项,带着李橙往地下停车场走。
“手,疼不疼?”
李橙先是摇摇头,后来又开始点头。
“什么都别怕,我在呢。”
李橙点点头,用手背擦擦眼泪,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脸颊上也贴着纱布块。
“别摸了,小心感染。”陆雪臻递给他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车内狭小又舒适的空间让李橙有了很强烈的安全感,更重要的是陆雪臻就坐在他身边。他把副驾上面的挡板放下来,看了一下自己的脸,好像不是很严重。
“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陆雪臻叹了口气,说:“我就问你,手重要还是电脑重要?”
“都,都重要。”
“你再说一遍?”
“……手更重要。”
陆雪臻这才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李橙拿出手机给班主任发了条信息,马上就接到了老秦的电话。
老秦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而且当然向着自己的学生说话,但是这次却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这件事校方并不打算按照校规开除为首作乱的这名学生,而且也不打算报警。
“这学生家里好像有点背景。”老秦也不再隐瞒,跟李橙说实话了。
“凭什么他可以不被开除?”李橙反问老师。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老秦也没有办法,可她也只是众多校方员工中最最普通的一名老师。
挂掉电话,李橙就先后收到武自超和林莱的消息,内容和老秦说的大同小异,也证明了老秦说的的确是实话。
“都是张强那逼干的好事,不过他们家也不是好对付的,等着瞧吧,他要是借着这个机会为民除害,我就允许他回来住。”林莱也发了长长的一段文字。
但愿如此吧,李橙心想。
李橙收好手机,闭着眼睛忍受着左手传来的一阵阵强烈的神经刺痛,连带着整只胳膊都抬不起来,疼得他直出汗。不仅生理上疼痛,他心里面仍然因为电脑的事抽痛不已,也为自己的今天的行为感到有些吃惊。
陆雪臻开着车平稳地走在夜路上,偶尔抽空看一下面朝窗外的李橙。陆雪臻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可以看到他额头上有着一小片细密的汗珠,在路灯下泛着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