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拓集团总部公共会议室,陆柏诚从早上上班开始就屁股不离凳子地坐到晚餐时间,会议室乌烟瘴气,花花绿绿的外卖包装摆放在桌子上,大家的士气很低落。最近他们又莫名其妙地谈崩了一个居民区基础设施建设的项目,竞标的时候完全成了一个陪标的。
陆柏诚很不严谨地猜测,这件事和陆雪臻脱不了干系。如果真是这样,他弟这手可够黑的,而且还滴水不漏。
有时候他就在想,他和陆雪臻的关系永远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只要陆振华在世一天,只要他还属于陆拓的阵营,他们兄弟俩就一直会处于敌对的状态。他佩服陆雪臻,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敢保证脱离家族的势力后还能不能坐到现在的位置。
打开朋友圈,陆柏诚看到陆雪臻转发了一条银河皇冠酒店开业的照片,气得他烟都掉在地上,给地毯烫了一个小黑点。
这麻烦事以后还得有呢,陆雪臻你给我等着!
李橙随便穿了一身衣服,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这才走出了宿舍。放寒假了,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难得的自在。
坐车来到火车站,没一会,就见到了林莱。
“菜菜!”他冲他招了招手。
“哎呀,这北方可太冷了,冻手指头。”林莱只穿着一件夹克,幸好脚上穿着一双马丁靴,没漏脚脖子。
“又不穿衣服。”李橙接过行李箱,“带厚衣服么,赶紧换上吧。”
“喂,妈,你听见了吧,这里有一个比你还操心你儿子的。”林莱举着电话一通调侃。
李橙帮他拉行李箱,两人打车到酒店,办理好手续后,就拎包入住了。
“提前祝你春节快乐啊,橙哥!”林莱递给他一份礼物,李橙拆开一看,是一块简约风格的时尚手表。
“谢谢啊,这个很适合我。”李橙把它戴在手上试了试,然后又从自己的手提袋里拿出送给林莱和武自超的礼物。
“你自己织的?”林莱拿起一条蓬松柔软的宽条纹牛奶棉围巾,对着镜子围了起来。
“冬天你要是实在不想穿厚衣服,就裹上这条大围巾。我看现在学校里的学生都这么穿,围巾样式我照着网上织的,戴出去肯定不难看。”
“李橙你太懂我了!”林莱开始对着镜子开始摆拍,非要发个朋友圈特此纪念,“这要是在网上买,怎么着也得两三百,质量还没这个好。”
“你把我给武自超的帽子也带过去吧,上次十一放假,他来滨海我也没送他什么。”
“没问题。要不是他得上班,我们就一起来了,人多还热闹。”
房间里很暖和,李橙脱掉外套,坐在床上休息。
林莱打开行李箱收拾东西,一眼就看出李橙还穿着四年前的旧衣服。这衣服刚买来时既好看又时髦,但现在已经被洗得发旧,袖口和肘部都磨出了毛边。
林莱暗自叹了一口气。
每年一到暑假或寒假,他和武自超都会抽出几天来滨海找李橙玩。一方面是上了大专有很多闲工夫,另一方面,他们也是想来陪陪李橙,别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孤苦伶仃的。
“毕了业,你打算留在这里吗?”林莱问。
李橙点点头,说:“应该吧。”
林莱想着找点什么有意思的话题,灵光一现,打开手机好友列表,翻出陆雪臻的朋友圈,递给李橙。
“我一直没怎么关注他,你自己看吧,争取一次翻个够。”
李橙脱掉鞋趴在床上,迫不及待地翻了起来。内容不多,差不多半年才有两三条,所以很快就翻完了,看完一遍他又从头开始翻。
林莱看着李橙洗得发白的旧运动鞋,有些犹豫。为了打听李橙的下落,陆雪臻不止一次找过他,但是林莱答应过李橙替他保密,所以每次都假装不知道,嘴封得严严实实的。
当年他就隐约察觉出了两人的关系不一般,这个想法也从武自超那里得到了证实。他替李橙瞒了这么久,这点知情权还是应该有的。
“谢谢。”李橙把手机还给他。
“不想见见他吗,都这么久了,那个陆老头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吧?”
“我不知道,但目前只要我不出滨海市就是安全的。我不确定他对我是什么感情,但没有我,雪臻哥活得会轻松一些。”
“好吧,我知道了。”林莱认识的陆雪臻只活在朋友圈里,这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
李橙带着林莱在学校里逛了一圈,之后就带他去购物广场,去特色景点,总之和林莱在一起就是买买买,拍拍拍,吃吃吃,李橙觉得和林莱在一起活得很实在。
“这些都是你拍的?”林莱一页页翻着摄影图集,“牛逼啊,我发现虽然照片的后期调整差了点,但你照出来的东西总是能抓住所有人的心,还吊别人胃口,你一波骚操作啊,直接弥补了你的短板。”
林莱讲话永远都是这个诙谐的口气,李橙呵呵呵地笑了起来,把林莱也逗乐了。
“这个我拿走两本。”林莱把图集放进行李箱,“我说这里就咱俩,以后你就别带美瞳了吧,怪难受的。”
“嗯,说的是。”
“我女朋友最近又被种草了一个新的牌子,她说那个颜色看着更自然,而且价格也便宜,你要链接吗?”
“昂,真是太谢谢她了。”
如果是在夏天,滨海是个绝佳的度假胜地,海边更是欢乐多多,但到了冬天,就成了旅游淡季。离除夕还有两天的时候,林莱走了,纵有万般不舍,李橙也得放人呐。
即将到来的离别给两人周身的空气都蒙上了一层忧伤的灰纱,林莱看着李橙慌张的眼神,在几秒钟内做出了一个决定,“要不你跟我回家吧,现在就走!你带没带身份证?能买票就行。”
“我……”
有那么一瞬间,李橙动心了,他也想回去看看,去骨灰堂看看老伯,回学校看看同学。
“好好考虑吧,都过去四年了,那死老头早该放过你了。”
是啊,可他不知道的是,陆雪臻是否还像以前那样在意着他呢?他的生活好不容易步入正轨,光是养活自己就很累了,他不想再奢求什么,因为他太惧怕期望后的失望了。
除夕一到,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陆柏诚过了个相当不痛快的年,陆雪臻到是给自己放了个大假,期间又被宋子熙夺命连环打电话催他去医院。
他这焦虑症又不是一两天就能好的,吃药只能是让症状减轻,根本治不好。
“别把自己逼太紧了。你觉得你自己达到理想的段位了吗?”
“瞧你这用词,和博文打游戏呢。”
“一局游戏好歹赢了就能结束,你这种情况就是要和顽固老头打持久战啊,革命本钱不能垮。”
挂掉电话,陆雪臻穿上拖鞋,走到二楼,轻轻地拧开门把手,就好像里面有人在睡觉一样。李橙曾经的房间没有大窗户,只有一扇小天窗。他打开灯,走过去坐在床边,双手撑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课桌。
以前他也曾经这样坐在床边,给李橙补英语。
李橙走后,整个房间他都没有动,所有的物品都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他能看出,柜子里少了一半衣服,一双鞋,他的收集品、小玩意、课本什么的基本都在这里,对了,李橙还拿走了一件自己叠放在柜子里的衬衫。
只要脑子一闲下来,他的心就揪着疼。
陆雪臻闭上眼睛,把自己缩起来躺在李橙小床上,脑海中默默描绘着他的轮廓。
他一个无依无靠的穷学生,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他试了所有方法,就是找不到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踪迹。
手机号和社交账号都很容易换,能追踪的就只有身份证号,但是也没有任何的出行记录。
他托夏琳在公安机关的同学查找了他的档案,发现最后的记录就是在职高的最后一年,之后便是四年的空档。
他是不可能出国的,李橙英语不好,那记录肯定是伪造的,最有可能的就是留在国内,但肯定不在临风市。而且他一个人绝对完成不了所有的逃跑计划,一定有人暗中帮助,但这人到底是谁,他无从而知,嫌疑最大的就是林莱和武自超,其实李橙的同学里他也只认识这两位。
陆雪臻越想越难受,这个除夕注定又是个不眠之夜,每年的春节都说像是个周而复始的噩梦,别人的阖家欢乐有多幸福,他的独居生活就有多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