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班，李橙和陆雪臻在商场的收银台排队结账。李橙半倚在分隔栏旁，看着前面排队的人，陆雪臻则微微低头，推着购物车垂眸打量着他。
“你同事知道我是你的对象吗？”他问。
“你知道我不会随便和别人说的，你这种身份还是要谨慎，不能给别人留下话柄。”
陆雪臻用大拇指蹭了蹭李橙的手背，“这话都谁跟你说的？朱凯吗，别听他瞎扯。”
李橙回过头迎上他的目光，“我也有我的判断力，我可以不在乎，但是你不可以。你位高又权重，压力大。”
陆雪臻突然有点想笑，“我有什么压力，养家糊口吗？”
“你能糊谁的口？家里总共就两张嘴，我的饭钱也是我自己掏的。”
说到这里，李橙不禁想到他们未来的生活不可能再添人口，他们不会有孩子，在传统观念非常强的家庭里，他们的关系永远得不到认可。
总之，他们的未来是坎坷的一条路。
“又瞎想什么呢？”陆雪臻问。
李橙赶紧收起他那乱七八糟的想法，“没什么。”
陆雪臻把几个装满东西的大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发现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那是什么？”
李橙的神情闪现一刹那的惊慌，但随即快速应对，“没什么，就是从酒店拿回来的旧衣服。”
一进家门，李橙就屁股不着椅子地忙了起来，开始为两人准备丰盛的年夜饭。要是外人看见这阵仗，还以为这是一大家子人要过年。
陆雪臻从衣柜里层拿出一台全新的佳能单反，三下五除二拆了包装，举着它走进了厨房，咔嚓咔嚓照了两张照片，之后又开始录像。
“今天是二零一七年的除夕，李橙同学在家里做我们的年夜饭，现在我要采访一下主厨。”
李橙正在切菜，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大镜头正对着自己。
“喜欢吗？”陆雪臻问。
李橙笑着叹了口气，开心地点点头，随后便放下菜刀把手洗干净，兴奋地接过沉甸甸的相机。他把带着崭新折痕的相机背带挂在脖子上，手指触摸着泛着光的黑色外壳，走出厨房来到阳台上，对着远处的景物拍了起来。
陆雪臻把火关上，看着李橙的背影，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腰。
“以后你就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相机了，这台用着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也不是很专业，这种的足够了。”
李橙对着说明书仔细研究起来相机的各种功能，陆雪臻看他玩的这么投入，便接手了做饭的重任。
晚上七点，李橙和陆雪臻在餐桌旁就坐，开始享用他们的年夜饭。
陆柏诚给陆雪臻发来几张他那边的年夜纪实照片，餐桌上摆放着五个人的碗筷，他们的爸妈还有陆柏诚一家三口。
[今年你又缺席了。]
陆雪臻对这种事早已无感，只给陆柏诚转了两千块钱，回复：[给果果的压岁钱。]
李橙用新相机给一桌子的菜来来回回拍了十几张照片，选了几张发到了朋友圈，组图的最后，还附了一张他和陆雪臻在饭桌上手牵手的照片，但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勉强能判断出对方也是个男性。
没过多久，李橙的手机响了一下，林莱发来一条微信，并附上了一个六块六毛六的红包。
[所以你就这样当着朋友圈所有人的面出柜了？嘿嘿嘿.jpg]
李橙回复一个害羞的表情包，之后刷到朋友圈，看到陆雪臻也发了一条图文动态。
第一行配文只有三个字：年夜饭。第二行配文：给小朋友的压岁钱。后面附着一张图，图中一个红包压在餐盘下面。
李橙放下手机看着对面坐着的人，一边偷乐一边问，“红包呢？”
陆雪臻把胳膊架在餐桌旁，“亲我一下我就给你。”
“切，”李橙发出了不懈的声音，陆雪臻低声笑了一下，五官的棱角都变得圆润起来，他拍拍自己的大腿，“过来，宝贝儿。”
李橙表面不屑，但还是乖乖地从自己的椅子上站起来，之后便侧坐在了陆雪臻的腿上。陆雪臻搂着他，好像抱住了整个世界。
“从新年开始，我们又都老了一岁。”
李橙被他没由来的感叹逗笑了，“只有老男人才会在乎这个，是吧老陆？”
陆雪臻象征性的掐了一下李橙的屁股，“是啊，老李。”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以后不叫你‘木木’了，你长大了，得有一个我的专属爱称。”
李橙把手放在陆雪臻的左胸口上，感受着他活跃的生命力，这样的感觉无比的真实，他需要这样的真实。李橙垂眸望着陆雪臻硬朗的面孔，手指不自觉地上移，从锁骨顺着脖颈滑到颌骨，捧住了他的脸颊，摸到了他短短的胡茬。
“那你想叫我什么？宝贝？Sweet heart？或者Babe？”
陆雪臻摇摇头，“爱橙就是爱称。新的一年，祝我的爱橙平安健康，事业有成。”
狡猾的老男人噼哩噗噜说出一大段令人脸红心跳的骚话，营造出一份属于老陆时代的土味情调，小李同学似笑非笑，眼睛弯弯的，两只异色眸子温润如玉，脸颊因为害羞变得红扑扑。
话毕，陆雪臻说，“不表示点什么？”
李橙狠狠捏了一下陆雪臻的脸，随即用力地吻了下来。额头一口，眼睛一口，脸颊一下，最后轮到滚烫的嘴唇，四瓣唇像抽了真空似的吸在一起。
一个轻松的餐前吻令就餐氛围变得暧昧，李橙抚摸着陆雪臻的额头，手指划过他的发际，小声问，“给我包了多少钱的？”
“你摸摸看。”
李橙捏了一下红包的厚度，非常薄，好像只装了一张纸，又好像什么都没装。
“不会又是支票吧？”李橙无奈地笑了笑。
“支票？”陆雪臻顿了顿。
李橙撇撇嘴，“前两天柳阿姨来找我，给了我一张二十万的支票，我还没取现呢。”
陆雪臻不知道有这回事，“给你你就拿着，我妈她没和你说什么吧。”
“嗯，她没有反对咱俩的事。”
李橙把陆雪臻的红包打开，里面有一张打印的A4纸，抽出来一看，是一张去往三亚的机票的订单截图，姓名那里居然写着“李橙”二字。
“这是……”李橙睁大了眼睛，等着陆雪臻的解释。
“清明节带你去度个假，但是时间太短所以只能在国内。我已经让沐阳把你的档案重新迁回你的原名下，以后继续用你以前的名字吧。”
俩人刚缠绵片刻，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陆雪臻不耐烦地接过手机，发现是金沐阳打来的语音电话。
“新年快乐呀，老臻。今年你是不是得上交脱单费啊？”金沐阳那边传来很嘈杂的背景音，不用猜也知道是和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
“什么脱单费？”
“哎呀，我刚交女朋友那会不是给你上交了五千块的精神损失费么，现在你的小朋友也回来了，你还不还给我？”
陆雪臻想起来这件事，给人转了五千整。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只有本金，利息呢？最次也得按照通胀率给我吧，人民币一直贬值呢。”
“你还想要利息？”陆雪臻看见了在一边偷偷乐的李橙，突然也觉得很好笑，“你这个电话来的不是时候，利息没了。”
金沐阳停顿了一下，放缓了语气，“啊？哦也是，就你们两个人，大年三十大概就在床上庆祝了吧，我赌一百块李橙就在你边上。”
“滚，我们也要吃饭了。”
年夜饭结束，春晚正在播放第七个节目，李橙和陆雪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满了零食。
“哥，我也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陆雪臻立刻放下手机，“快拿来。”
李橙把卧室的牛皮纸袋拿到客厅，从里面掏出来一件红白相间的高领针织毛衣。衣服以胸口往下的位置为中心，分成了四个大色块，两白两红，准确的来说是米色和酒红色相间。
“你织的？”
李橙点点头，“你快试试，我织过围巾和帽子，但毛衣还是头一次。”
陆雪臻脱掉身上的家居服，套上了衣服走到镜子前一看，觉得自己像个加拿大国旗。
“觉得扎么？”李橙指指脖子。
“不扎，很舒服。我就缺高领的衣服，遮遮脖子上的疤。”
李橙抻抻陆雪臻肩膀的褶皱，又看了看袖长 “衣摆还是短了点。”
“不短。你参照的是我四年前的身材，而现在我长胖了，你看我都有点肚子了。”
李橙拍拍陆雪臻的肚皮，说：“哪个老总没点肚子，你就当是身份的象征吧。”
“小坏蛋。”
陆雪臻没再把毛衣脱下来，他和李橙看着春晚，一会儿被相声小品逗得发笑，一会儿又和李橙争论某个明星今天的打扮怎样怎样。这是母亲死后，陆雪臻第一次体会到看春晚的乐趣。
李橙剥了一桌子的坚果壳，喝了两罐果汁，又和陆雪臻分了一盒甜点，一袋砂糖橘，终于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去放烟花吗？”陆雪臻走上楼梯问。
李橙站在阳台上，吹着火药味的晚风，望着远处绽放的烟火，十分入迷。
“你买了多少？”李橙问。
“多到你想放都放不完。”
李橙和陆雪臻穿好外套，没有关电视，把门锁好。
陆雪臻拿车钥匙解锁了后备箱，此时里面堆满了烟花炮竹，他点燃一根烟吸了两口，剩下的用来点引线。
“诶？刚刚去超市的时候还没有，你怎么弄的？”
陆雪臻笑了笑，“托熟人买的，你做饭的时候才送过来，我在楼上遥控解锁，所以没下楼。”
“你瞧你，大过年的还让人跑一趟，咱们自己去买不也一样么？”
陆雪臻吐出一朵烟云，说：“这过年放花也有得个讲究。颜色多，图案大，响数足，才显得人贵气，一年到头咱们怎么着也得为人民服务一回，多放点也让别人一睹为快嘛。”
陆雪臻嘴里叼着烟，搬出两个大盒子，从这体积来看就不是一般的烟花，估计市面上也买不到。
“这叫什么礼花？”李橙问。
“橙臻大礼花。”
陆雪臻找了个空场地，相隔十米摆好位置，撕开封条找到了引线。
噗呲噗呲，火星四射，两个盒子相差两三秒被点燃了引线，陆雪臻不慌不忙的往李橙这边走，刚一回过头，嘭的一声，第一发焰火升上天空，绽放出足足有五个别人家烟花那么大的图案。
“哇！”
李橙笑了，他和陆雪臻被烟花的亮光包裹在了这片空地上，两个烟花盒子交替喷射，应接不暇，徒生出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如此烧包的焰火上了天，瞬间秒杀了周边所有燃放点的气焰。
“好看吗？”陆雪臻问。
“好看。”
李橙微微仰起头，胳膊搂着陆雪臻，两人在绚丽的光轨下，接了一个烟火气十足的吻。
二零一七年，小区中心的公共花园，唾液夹杂着烟草和火药的味道，很特别，很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