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橙坐在病房里，有些不知所措。柳文琴说着客套话，陆振华一言不发，陆雪臻在输液。
护士撤走空袋，看了看手里的记事板，习惯性地嘱咐李橙，“你拿着单子去药房取药，按照目前的情况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李橙点点头，可算有点事做了，逃命似的走出了病房。
柳文琴和陆振华有些诧异，李橙和护士一举一动足以说明一切。
陆父陆母离开后，李橙回到病房给陆雪臻收拾东西，病号坐在床上悠闲地享用晚餐。
“听陆叔叔说你要参加什么活动。”
“嗯，本来顾涛就想让我去，在公共场合露个脸。只是我没想到我爸有一天也能求我来办点事。”
李橙把一条裤子塞进背包，“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效果吗，和陆叔叔平起平坐，互相抗衡，互不干涉。”
“哟呵，小木头也有开窍的时候。”
“这点事我还看不出来，岂不白跟了你那么久。”
“过来让我抱抱。”
“等会儿，忙着呢。”李橙把背包拉链合上，开始收拾餐具。
陆雪臻下了床拦腰一搂把人拽倒在床上，李橙的手腕戳到床垫，扭了一下。
“你病又好了是吧！”
……
陆雪臻回到了工作岗位，恢复了忙碌的状态，只不过这次他忙的是自己的私事。
朱秘书已经替陆雪臻跑了二十多家医院，他感觉像是出了一个月的差。值得庆幸的是他们锁定的几家医院二十几年前的记录还都完好的保存着，朱凯把调查出来的信息汇总后发给办公室的老板。
目标锁定在两百多位产妇身上，陆雪臻拿到扫描的PDF初筛，捕捉到一个耳熟的名字。
如果他没记错，余珊是黄友生的配偶，是李橙同学的妈妈，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这么看来黄友生和他的妻子有很大的嫌疑。黄友生是干部，绝对不能生二胎，而生二胎的前提是家里有一个比李橙大的孩子。
可黄智豪和李橙长得也不像啊，这两人还是死对头，黄友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板，先查谁？”
陆雪臻举着手机看着电脑，“先查这个叫余珊的女人，她的家属叫黄友生。我看这个诊所也不是什么正规的机构吧。”
“是，私人医院，花了不少钱对方才松口的，但医院说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死了。”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公司吧。”
下班后，陆雪臻没有马上回家，他去事务所接上金沐阳，两人开车来到公安局，打点好关系查到了余珊的联系方式。
出了公安局，金沐阳叫了一桌饭，陆雪臻在一旁沉默不语，盯着手机屏幕目光呆滞。
“干嘛呢，紧张了？”金沐阳给他倒了一杯水。
“不是，我怕这电话一打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得了吧，人家不把你当诈骗就不错了，一会还是让吴警官打吧，确保对方不会直接挂断。”
警察局内，陆雪臻拿着医院开具的基因检测报告，吴警官问他和李橙是什么关系，陆雪臻犹豫了一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拿出李橙的身份证还有两人的户口本。
“我们是十年的老朋友了，他现在不在市里，我替他来办这件事。”
吴警官把电话转交给陆雪臻，陆雪臻拿着电话突然不知所措，金沐阳把电话拿过来，以律师的身份和对方通话。
陆雪臻犹豫了，也许真像李橙所说的，找到他的亲生父母也许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李橙看了看墙上的表，已经快九点了，陆雪臻还没回来，估计加班还没结束。他拆开快递，里面是他给三线鼠们买的纸棉和小零食。两只小鼠被他养得肥嘟嘟的，饲养箱也是一天已打扫，非常干净，跟皇宫似的。
他坐在毛毯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收拾食盆，两只三线出了笼子就撒着欢地往李橙身上跑，顺着衣服袖子爬到肩膀上，靠着他的颈窝睡大觉。
电子门禁咔哒一声打开，陆雪臻提着公文包推开了门，一回到家就看见李橙和他肩膀上两只毛茸茸的团子。
“你怎么这么可爱。”
陆雪臻放下手提包走了过来，两只小鼠被硕大的身影下的魂飞魄散，一眨眼就钻回了刚收拾好的躲避小屋里。
“你瞧你，把它们都吓坏了，你不能慢点走吗。”
陆雪臻坐到一旁，心想自己的地位还不如两只鼠。
“它们和我不熟，认生。”
李橙把取水器灌上水，固定在箱子里，“我以为你不喜欢仓鼠。”
“还行吧，你养的我都喜欢。”
“今天公司的事忙吗？”
“还行，不算太忙，我去洗个澡。”
陆雪臻脑子里不断回忆着和余珊的对话，心思有些分散。余珊坚持自己的孩子已经死了，所以根本没当真，但是说到孩子襁褓里带着写有“李”的纸片时，她犹豫了，最终双方约好去做个亲子鉴定，不过余珊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告诉她的丈夫黄友生。
“明天我要值夜班，后天我们有员工培训，所以就不回来住了……哥，你在听吗？”
陆雪臻回过神，“哦，需要我帮你喂大毛二毛是吧。”
“没错，正好你们也能促进下感情。”
李橙不在也好，方便他继续后面的工作。
周四下午，陆雪臻见到了余珊。办完手续从医院出来，余珊告诉他，她在婚内和别人出轨后来怀孕，但各方面条件都不允许她生下来，本、就打算把孩子送人抚养，不过孩子却因为难产窒息而死。
“孩子的父亲是谁？”
“我们说好的，先给我看看孩子的照片。”余珊摘下墨镜，是一双红肿的眼睛。
陆雪臻拿出手机，选了几张照片发给她，“小时候的没有，只有十六岁往后的。”
余珊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但她并没有马上拿出来看，“等结果出来我们再见，到时候我会说出所有的事，但是我要那个孩子当面谈。”
“这个恐怕不行，我需要一些时间，我是受人委托调查这件事，当事人并不知情。”
余珊有些怀疑，“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难道是孩子得了绝症，他的养父母来寻亲？”
“绝症？不是您想的那样，等结果确定了我再通知他。”
等余珊坐车离开后，陆雪臻回到家，点了个外卖拿出几罐凉啤酒，把金沐阳叫到家里继续商量。
“瞧你绷着一张脸，结果怎么也得明天下午才知道吧。”
“有点紧张。”
“理解。如果李橙确实是余珊的私生子，你打算怎么办？”
“先告诉李橙，认与不认让他自己选。”
“小朋友不想知道吗？”金沐阳问。
“嘴上说不想认，但心里肯定是想找到亲生父母的。他和养父母感情深，不太容易接受新的父母。”
“哦。他在有生之年能找到亲生父母已经很幸运了，不过你俩也有你俩的生活，两家人就各过各的，互不干扰，大不了当远房亲戚看待。”
“哼，你说的倒容易。”
“喝酒喝酒，我都多久没来你家了，今天小朋友不在，能留宿吗？”
“能，睡沙发。”
“啧啧。要搁以前，我是真没想到你最后真能和李橙在一块。朱秘书给你介绍了那么多对象，到头来你压根就不喜欢女人，咱俩上过大学那会儿也没发现你好这口。”
“其实上大学之前我的性取向还比较模糊，后来主要是瞒着家里，没声张。我在校外秘密交往过两个，但只跟李橙有过实质关系。”
金沐阳笑了笑，“依你来看，你和陆董事长谁更厉害？”
“你说呢？”陆雪臻碰一下金沐阳的杯子，“我能走到今天，都是他逼的。”
……
第二天一早，金沐阳把陆雪臻叫起来，“没听见闹铃吧，你几点上班？”
陆雪臻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昨天夜里睡不着，吃了药才开始犯困。”
“你焦虑症复发了？”
陆雪臻下了床穿上衣服，“不是。李橙不在，一个人睡不习惯。”
“好家伙，服了你了。”
下午提前结束了小组会议，陆雪臻让朱凯开车带他前往医院，来到取结果的地方，他一眼就认出了余珊。检验报告放在一旁的桌上，余珊面色凝重，眼圈泛红，陆雪臻的到来是最后一股洪流，让她隐忍的情绪瞬间崩溃决堤。
余珊走到陆雪臻面前，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让我见见他吧，我一直以为孩子生下来就没了，从来都没想过要找他……”
陆雪臻最看不了这种场面，“阿姨您别激动，我们说好的，您得给我一段时间。”
“不行，我能等，可他亲生父亲等不了。”
“您什么意思？”
“他亲生父亲叫李洪民，现在是尿毒症晚期，躺在医院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陆雪臻扶着余珊在一旁坐下，他实在是无法拒绝这位母亲的要求。和医生再三确认检查结果无误后，他拿出手机给李橙拨打了电话，可是没打通。
“这个点酒店还没下班，我带您去他工作的地方吧。”
一路上，余珊都没有讲话，一直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朱凯握着方向盘跟着导航往银河酒店方向行驶，后排响起了陌生的彩铃歌曲，透过车内后视镜，他看到余珊接听了电话。
“喂，儿子……”
听到这两个字，陆雪臻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他已经不记得最后一次听母亲称呼他为儿子是多少年前的事。
“我下午去见个老同学，你在家老实待着，别又去找你那帮狐朋狗友。”
余珊烦躁地挂掉电话，她家里还有个不省心的儿子。
“老板，到了。”朱凯拉上手刹，陆雪臻回过神来，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接到李橙的电话。
“你用我的卡，带着余夫人去餐厅订个位置，之后去把李橙叫过来，我先跟他单独谈谈，之后你就原地下班吧。”
“好嘞，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