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周望舒趴在自己的小破屋里休养生息。
那天他没有进郁迁的“家”门,他用一句话把郁迁堵了回去。
即便不愿去想,也不愿去计较个中缘由,郁迁仍住在那间公寓里这件事仍旧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这让他鬼使神差地软化了态度:“你不是说要追我吗?那至少尊重下我的意愿吧。”
郁迁没有妥协到把他送回出租屋,而是重新开车回到医院附近,带着他去一间公寓式酒店开了房,预付了三天房费。
“至少要输液三天,确保炎症完全消下来。还有你的腰得做理疗。”郁迁在临走之前说,“这附近有地铁,可以直接到你公司。下班之后要我来接你吗?”
周望舒立刻后悔对他说那句貌似首肯他的追求的话。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意思是大可不必,你赶紧走吧。
他只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去办退房。前台为他提供微笑服务,声音甜美:“房费不退哦。”他面无表情说好,内心却难免挣扎,只好不断自我安慰反正浪费的不是自己的钱。
周望舒原本担心郁迁会不管不顾地来公司门口堵他,然而心神不宁地画稿至下班,出了写字楼却不见人影,叫他说不上来是轻松还是失望地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跟自己身体过不去,毕竟喉咙仍隐隐作痛,而嗓音依旧嘶哑。他去挂了急诊,值班医生给他开了消炎药,同时建议他继续输液。他带着药水去了输液室,给他扎针的护士明显认识他,比盈盈还要自来熟,刚混个脸熟就敢揶揄他:“要等郁医生下班吗?他今天有手术,估计9点前能结束。”
周望舒只能回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谢谢,我们不熟。”
他其实可以换一家医院,双腿却像是比大脑更有决断力,身不由己地来了这里。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指针走向8点50。周望舒想起护士那句“他有手术,估计9点前能结束”,顿时生出些后悔。 最后一滴药水识趣地流进血管,他叫来护士给他拔了针,摘了吊瓶上的处方笺,像是躲什么洪水猛兽似的迅速离开了医院。
他没有再来这间医院,而接下来的几天,他也没有见到郁迁。
周望舒趴在床上想,这才对,符合医生的作息,也符合他们之间该有的距离。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用惊吓把周望舒从神游天外中拉回现实。
他抓过手机一看,来电人显示盈盈。他顿时头皮一麻,以为甲方又犯什么龟毛,派盈盈来抓他回去加班,战战兢兢摁了接通:“喂?”
“小舒!”盈盈在那头欢快地说,“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吃的,快来开门!”
“?”周望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
“赶紧开门。”盈盈说,“我在你家门口,别装了,我知道你肯定睡到现在刚醒。”
“不是,”周望舒狐疑道,“您老怎么想起来给我送饭?”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盈盈声音变得阴恻恻的,“你周五交的线稿反馈意见下来了,你要听吗?”
“下班时间不谈工作。”周望舒见好就收,言简意赅,“稍等我穿个鞋。”
他趿拉着拖鞋去开门。老式小区的木板门是朝里开,木头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吱呀一声。周望舒抬头看清来人,顿时唬了一跳,立刻就要去关门。
却已来不及了。
不应该出现在盈盈身边的、此刻显得非常多余的人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拦,牢牢卡住了门不让他关上,同时打量穿着松垮垮家居服,领口完整露出锁骨的周望舒,皱着眉说:“衣服拉一下。”
周望舒目瞪口呆。他用堪称惊悚的眼神看着盈盈:“你什么情况?”
“我才要问你什么情况。”盈盈借着身躯娇小纤细,灵活地从郁迁胳膊下穿过,钻进门里,推着周望舒往里走,“前几天你们在公司门口拉拉扯扯当我没看到吗?过分了周望舒,谈恋爱都瞒着我,你以后再认识帅哥能不能先介绍给我啊!”
……什么东西?
周望舒转头看向跟进来还不忘带上门的郁迁,匪夷所思道:“你都跟她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郁迁面不改色:“那纠正一下说法,没有谈恋爱,我还在追他。”
“……”周望舒要崩溃了,他扯着盈盈说,“你怎么这么好骗啊?你没看到那天是他强迫我吗?”
盈盈的脸诡异地红了:“你们破镜重圆都玩这么刺激的吗?”
……什么东西!
“啊啊啊!”周望舒烦躁地抓了几把头发,恶狠狠地说,“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我今天去医院体检啊。”盈盈说,“顺便去和我小叔打个招呼,你的帅哥前男友正好在他办公室。”
她一边说着,一边握了握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我都听说了,你们当年是被家里人发现强行拆散的,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同性恋歧视!小舒,你不要有压力,我会支持你们的!”
“……”
这下不用任何一个人解释,周望舒也大概知道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跟盈盈胡扯了些什么。他恨恨地瞪了一眼郁迁,自暴自弃地闭了眼,复又睁开,面无表情地对盈盈说:“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你说过,跟你叔叔打听我的人是我继母的弟弟?他不是我前男友,他是我小舅舅。”
“……”
盈盈表情立刻变了。
周望舒以为她终于反应过来,正要松一口气,却不料下一秒盈盈的表情变得更为同情而悲悯,仿佛正见证一场惊骇世俗的旷世虐恋似的,把他已经到嘴边的“你是不是傻”给逼了回去。
他总觉得这小姑娘下一秒又要口出狂言,果不其然:
“靠。”盈盈不顾形象爆了句粗口,颇为可怜地拍了拍周望舒的肩,“难怪你们会被拆开,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伦理上是亲戚,这不更得拆了吗。”
“……”
周望舒彻底服了她的脑回路。他挥了挥手:“算了,跟你讲不通。”他转回头瞪着云淡风轻的罪魁祸首,“当年骗我就算了,现在还骗单纯无知的小姑娘,你要不要脸啊?”
自打进门起,郁迁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此刻终于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似的,无视了他的问题,几个大步走过来,把他宽松的衣服领口往上拉了拉,随后抬头看了眼空调的温度,说:“空调别开太低,你咽炎没好妥,吹严重了怎么办。”
盈盈顿时伸手捂住眼睛,夸张道:“停,不要在我面前虐狗。”她捂着眼睛小步往外挪,“那我走了啊,你们慢慢聊。拜拜!”
“……”周望舒想把她拽回来打一顿,或者勒令她把面前这个不速之客也一并带走。可他的手腕又被人紧紧握住了,对方灼热的体温似乎能一路烫到他心里去,烫得他动弹不得。
没出息,好没出息。他在心里唾弃自己,眼睁睁看着盈盈在出门前回过头来,冲他们露出一个俏皮的笑,迅速掩上门溜走了。
门咔嗒一声落锁,室内重归安静。
终于,周望舒说:“你还要拉到什么时候。”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放。”郁迁说,却还是规规矩矩地松开了手,指了指他之前放在茶几上的外卖,“给你带了吃的。盈盈说你赶完稿后就经常睡到中午,起来也不吃饭,晚上饿了才随便吃点凑合一下?”
“……”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周望舒一定要对自己说,毕业以后千万不要干原画这行,谁知道当项目组集体加班住工作室日夜颠倒时,你的生活习惯会不会在无形间就被人摸了个透。
郁迁并不执著于他回答一句是或不是,转而打量起这间小而逼仄的老旧单间。
这房子明显是隔断房,水电是后加的,发黄的墙壁因受潮而脱起了皮。整体空间很小,客厅和卧室仅靠一个小帘子隔开,靠墙摆着钢架床、窄衣柜,另一侧则是小圆木桌和单人沙发,林林总总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正前方则是小小的厨房和卫生间,门半掩着,隐约可见潮湿且因年代久远而明显有裂痕的瓷砖。
郁迁打量完毕,目光复又落回周望舒身上,眼神闪动,分不清是不忍还是心疼,又或者兼而有之。他轻声说:“清清,跟我回去住好不好?”
他又在可怜他了。
“不用。”周望舒冷冷地说,“我已经和主管申请调令了。顺利的话,下个月我就走了。”
卑微社畜刚结束应酬,地铁上贴文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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