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舒一边心不在焉地画稿,一边有意无意地往手机上瞟。
郁迁明明有他的联系方式,明明右手还能自由活动,明明说没有亲戚朋友来照顾,偏偏就是能沉住气不联系他,反而搞得他坐立难安。
好在最近策划组都忙着研究删档测试数据,提的美术需求不算多,勉强能让周望舒喘口气。他拿着病历本去请假,心安理得地交稿下班了。
周望舒事先用小程序预约了理疗,先去做了理疗,顿觉饱受工作摧残的腰得到了解救。
他慢吞吞地往四楼走,一点点距离也让他走出了长途跋涉的架势。来到郁迁办公室门前,却又踌躇不定了,手刚搭上门把,又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他盯着门发呆。
说不想再和郁迁在一起的人是他,让郁迁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人也是他,现在控制不住自己来找郁迁的人还是他。
脆弱而可悲的人性。
突如其来的,门呼啦一声开了,从门内出来一个护士,在差点撞上他前及时地停了步子,“哎哟我的天,”她拍着胸脯作镇定,瞪着眼睛看周望舒,“您这是……?”
周望舒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忙不迭地道歉:“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他作势要走,护士却抓住了他的手腕,笑眯眯地说:“你是来看郁医生的吧?”
周望舒一愣,下意识要否认:“不……”
“他等你一天了。”护士说,“你别担心,恢复挺好的,就是需要的时间长一点。”
她一边说,一边错开身把周望舒往里推,“郁医生说你脸皮薄,叫我看到你就强硬一点……”
“……”
周望舒被她推进门,还来不及说什么,扭头就撞上郁迁看过来带笑的眼,一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好吧,我陪他聊聊。”
护士冲郁迁比了个OK的手势,颇为体贴地掩上门出去了。
周望舒立在门边,觉得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视线低垂,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来做理疗,顺路看看你。”
郁迁“嗯”了一声,放柔了声音喊他:“清清。”
“……干嘛。”
“过来。”
周望舒却站在原地没动,他抬眸与郁迁对视,故作客气地寒暄:“你好点没。”
“看到你就好多了。”郁迁哄他,“宝贝,过来好不好?”
“……你别乱喊。”周望舒没什么底气地说,“我不是你宝贝,再胡说八道我就走了。”
郁迁好像叹了一口气,周望舒没听分明,只听他说:“清清,来都来了,不是说要陪我聊聊吗。”
周望舒定了定神,想他一个半残也没能耐对自己做什么,缓缓踱步来到他床前。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而郁迁身上的病号服衣襟半掩,隐约能看到内里的白色绷带。
他应该刚换过药。
鬼使神差地,周望舒伸出手去,在碰到郁迁腰腹之前,又如梦初醒般猛地收回了手。他把手背到身后,不自在地松松握成拳又放开,尽可能平静地问:“疼么?”
郁迁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喉头动了动,只说:“吃过止痛药了。”
周望舒点点头。他的视线落在床边,发现原本空空如也的小几上多了沓文件材料,看上去是文献和病例记录,不由皱了皱眉。
“一点遗留工作,看点东西而已,不伤神。”郁迁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三言两语解释完毕,又问,“你腰怎么样了?”
“做过理疗,不疼了。”周望舒转了话题,“昨天的事情怎么处理?”
他说的是家属伤医这件事,郁迁听明白了,想了想,简短地说:”院方会调解。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出一个调解协议书,和家属和解。“
周望舒却瞪了眼,不可置信地说:“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就这么算了?”他语气一顿,“难道你真的失误了,把他妈害死了?”
“别瞎说。”他的揣测在郁迁听来就像玩笑,让他勾了勾唇,“老太太年纪大了,有冠心病和高血压,如果谨遵医嘱严格控制血压,按理说不会这么快复发。她丈夫走得早,儿子一直没结婚,整天在工地上忙活,老人药吃完了也没跟他说,一拖就拖出问题了。”
他叹了口气,“如果发现得再早一点,兴许就救回来了。家属也是关心则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
周望舒没作声,不知在想什么。郁迁打量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清清,你生气了?”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体贴。”半晌,周望舒才开口,“对我就那么狠。”
郁迁一瞬间觉得心脏绞痛。他忍着因移动而带来的胸腔闷痛,不管不顾地去抓周望舒的手,紧紧握在手心:“对不起宝贝,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我和许蔓之的关系,不该明知故问套你的话,不该一错再错没第一时间跟你解释清楚,但我从来没有在感情上骗过你,相信我好不好?你伤心难过或者气不过都冲着我来,打我骂我随你高兴,现在也可以打我,打到你气消为止,但是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没有暴力倾向,也没有火上浇油的爱好。”周望舒说,额前的碎发散落下来遮住眼睛,让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你说晚点来看我,也没有来。”
郁迁立刻反应过来,似乎多年前的那场离别始终刻在他的脑子里从未消散:“我去过的,但段文和许蔓之防我跟防贼一样,我也需要点时间去和我爸妈解释。”他拽了拽周望舒的手,示意他在床边坐下,“结果我什么都来不及做,他们就一声不吭把你送走了。接着就是纪委……我好不容易才从陈叔那里知道你去了重庆,可等我找到你妈,你又不知所踪了。”他握着他的手来到自己胸口,胸腔里的心脏在掌心下的跳动异常明显,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是化成短短几字,“……我真是快疯了。”
周望舒手动了动,压了压郁迁因翻身而翘起的一边肩膀,让他躺好。他似乎也有万语千言,动了动唇,却也只说:“……我挺好的。你来的时候,我应该去集训了。”
他斜坐在床边,目光低垂,用眼神描摹另一个人因变病态而苍白的精致面庞。
日落了。余晖从透过窗户洒进来,给雪白的床单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郁迁的脸也因此显得更加柔和,此刻眼珠不错地看着他,专注而深情,似乎能直直望到他心里去。
周望舒不由有些恍惚,仿佛场景变换,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儿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海水的咸腥味儿,而他们坐在沙滩上,手牵着手看日落月出,星辰变化,一切渺渺而不可追,只有交叠的温度是真实的。
“清清……”郁迁唯恐惊动了什么似的,轻声说,“还喜欢我,对不对?”
突如其来地,一滴泪砸在那张造物主也要为之惊叹的脸上,打破了惯有的温柔表象,透出了隐隐带着疯狂的偏执和渴望。
周望舒眨了几下眼,把再次泛上来的水汽抿掉了。
“嗯。”他闭着眼睛点头,“喜欢你。”
意识到父母并不爱他时,周望舒没有哭;父母离婚却不在乎他作何感想时,他没有哭;他像个垃圾一样被人扔来扔去时,也没有哭;独自一人在异乡艰难生存时,也没有哭。
只有郁迁面前,无论是说爱他还是不爱他,都能轻而易举地调动他的泪腺。
周望舒有时候会想,他和郁迁走到这一步,会不会是因为当年表白时选错了曲子。“偏偏喜欢你”,“偏偏”二字,代表求而不得,代表阴错阳差。歌词里也写得明明白白:爱已是负累,相爱似受罪。彼时的他太年轻,读不懂,也没想要去读懂。
郁迁慢慢撑着身体坐起来,半靠在床头,手搭在周望舒脖颈上,要他俯身,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吻。
唇分,周望舒听到他说:“我爱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因为长得好看,所以全世界都在给他助攻的郁医生
有种在这里打上“fin”的冲动……
大家多跟我说说话吧,没有回馈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写成了什么德行,会很惶恐
还有历史遗留问题没有解决,fin不了,至少也得打一炮再fin(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