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舒躺在床上,一条胳膊横在额前,虚虚盖住眼睛,湿润的嘴唇微张,小声吐息。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把他本就纷乱的思绪搅得更加杂乱无章。
眼前的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得他心脏紧缩,难以呼吸。郁迁说他不常回来住,可整张床上都是郁迁的味道,铺天盖地地包裹住他,让他无所遁形,肌肤颤栗。
他走了一会儿神,身体的热度逐渐褪下来,砰砰乱跳的心也似乎落回实位。
趁着浴室水声没停,周望舒翻身下了床,理了理意乱情迷时被扯乱的衣襟,提步向外走去。
他先去了一趟客厅,拎着被郁迁放在玄关的箱子,进了自己房间。
饶是有心理准备,推门进去还是呼吸一窒。
同客厅一样,这个房间里的陈设同周望舒离开前一模一样。他不喜欢叠被子,早起时总是抖一抖就任它铺在床上,现下它也是那副模样,好似周望舒又在一个早起的早晨偷懒,把被子随便一铺就急匆匆出了门。
他开始觉得跟郁迁回来不是一个好选择。
周望舒定了定神,走到床前掀开被子,打算换一换床单被套,一时又愣了。
床单上有着不规则的褶皱,很明显有人在这里睡过。七年前的痕迹不可能留到现在,如果郁迁没有带人回来过,那么会睡在这张床上的人选有且仅有一人——
周望舒闭了闭眼。
从他和郁迁重遇开始,几乎每一个人,沈翎、盈盈、郁迁的同事……都在用各种方式认同郁迁对他的喜欢,而郁迁本人也不再吝于说喜欢和爱,甚至他自己都在为这一连串的事情而动摇了……
可是为什么呢?
如果郁迁真的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情深义重,他们又何以至此呢?
周望舒勉力把这些纷乱思绪赶出去,三下五除二拆了被套和床单,把它们暂时扔到地上,拽过自己的箱子,蹲在地上拿自己惯用的床上用品。
他心不在焉地把床铺到一半,半掩着的门忽然一下开了,带进来一阵杂乱而慌张的脚步声。周望舒吓了一跳,他半跪在床边,扯着手里的被套回头看去,撞进郁迁写满慌乱和失措的眼。
他一愣,用眨眼来掩饰自己的失态,故作懵懂地问:“怎么了?”
郁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被套,像是松了口气:“……你要睡这儿吗?”
周望舒点点头。
郁迁沉默着走过来,从背后搂住他。他身上还带着水汽和好闻的柑橘味儿,是周望舒以前惯用的沐浴露味道。这个认知让周望舒一僵,随后听到他在耳边说:“床单被套是干净的,我上周刚换过。”
“……”
话里暗含的信息量不言而喻,周望舒顿时觉得心脏变成了一杯掺了柠檬的苏打水,泛着酸的气泡咕嘟嘟冒出来,直抵咽喉。
郁迁亲了他脖颈一下,松开了他,若无其事道:“我来铺吧。你先去洗澡,嗯?”他看了一眼打开的行李箱,用商量的语气问,“衣服给你放柜子里好吗?”
语毕,没等周望舒说好还是不好,郁迁便从他手里拿过装到一半的被套,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
周望舒站直了身体,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忙忙碌碌,半晌才说:“你不生气吗?”
郁迁头也没抬,“嗯?”了一声,以表疑惑。
“我说了喜欢你,答应了重新开始,跟你回来,和你拥抱接吻,但又不愿意和你上床,连睡一张床都不肯。”周望舒说,“你不生气吗?不觉得我矫情吗?”
郁迁动作一顿,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矮身坐在床上,冲他张开手臂,语气有点无奈:“宝贝,过来。”
周望舒站着没动。
郁迁便伸手拽了他一把,把他拉进怀里,让他在自己腿上坐定,才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相信我爱你呢。”
“我知道我很无耻,事到如今也没有资格跟你谈信任。”郁迁一边说,一边露出个自嘲似的笑,很快消失不见,“我自找的,我活该。”
他抬起周望舒的下巴,带着他看了一圈室内:“那你呢?看到我守着这间屋子七年,不会觉得我惺惺作态,刻意使苦肉计哄你回心转意吗。”
周望舒眼神一动,像是被戳中心事,掩饰般的垂下眼睫。
“我敢在医院厚着脸皮跟你求复合,其实也是仗着我受伤了,你不忍心拒绝我。就连刚刚,如果我执意要做下去,你也不见得会推开我,对吧。”郁迁搂紧了他,“可如果我真的做了,那我大概就真的永远失去你了。清清,我不敢、也不能再去要求你什么了。”
“但是清清,你能不能对我有一点要求呢?人真是贱骨头啊,你冷冰冰地说我恶心,说我让你倒胃口的时候,我觉得没有比这更难受的了。而现在你明明就在我怀里,我却又开始怀念那个骂我恨我的清清了。”
周望舒恍然听着,心想,原来不止他,他也意识到了,这段所谓的重新开始并不健康。
他抬起眸,动了动唇,正准备说什么,却被郁迁一个短暂而快速的吻打断了。
“嘘,别说话。”他说,“对不起,我是个自私鬼,明明知道你在我身边不开心,但我不想分手,我不想放你走。”
周望舒脸上表情无甚变化,郁迁却从他眼里读出了深深的难过。他的心脏顿时绞做了一团,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清清,”他执起他一只手,五指插入指缝紧紧扣住,语气不自控地带上哽咽,“我说过我们慢慢来,今天是我冲动了,以后不会了,跟我再试一次好吗?不用试探我,我爱你,很爱你,八年前就爱你,从来没有变过。我做错了事,你委屈、难过、对我没信心,都说出来告诉我,所有问题都交给我来解决好不好?”
他哭了。
周望舒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看着他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到他们交握的手上。郁迁没再说话,睁着一双泪眼,似有千头万绪难以表达,只能定定地看着他。
这眼泪是真心实意,还是他又一次使心机来骗他心软,周望舒已经分不清了。他们在静寂中对峙了片刻,最终是周望舒动了动被郁迁握着的手,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脸埋在他肩窝里,无声地落下泪来,洇湿了他的家居服。
这天晚上最终也没能各睡各的房间。周望舒抱着郁迁哭累了,又被郁迁抱到浴室,像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洋娃娃似的任他摆弄,由郁迁给他擦脸、擦身体,再换上干净的家居服抱回床上,搂进怀里在额头印上一个不带情欲的吻:“晚安,宝贝。”
即便是七年前,恋情火花烧得最旺时,他们也鲜少有这样相拥入眠的时刻。暌违多年,周望舒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身体却比他的意识要诚实多了。他在郁迁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窝着,连日的忙碌和今夜的混乱一齐翻上来,很快进入了沉沉梦乡。
-小周:你以为只有你会靠哭来博同情吗
-郁迁:QAQ
不是演啦哈哈哈,小郁没有那么丧病
其实按照我预想,追妻部分不能算虐,在一起才能算虐攻(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