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舒今年的年假还没用，跟主管打过招呼，再把手头紧急的工作往前排一排，预申请假期轻而易举。郁迁就要困难多了，一连好几天，周望舒几乎很难见到他人，直至十一过后，才终于等来一个换回短短三天连休的郁迁。
那座海岛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郁迁说想去，周望舒根本找不出拒绝的借口。
他们错开了法定假期，找了工作日的晚上出发，在繁星当空时站在了那间熟悉又陌生的民宿前。
民宿外部的装潢几乎没有变化，前台却换成了一个20出头的小姑娘。因是错峰期，房间还有的挑，两个人心照不宣选了201，推门进去时却不由一愣：原本的标间被改造成了供情侣的主题大床房，墙壁被漆成浅蓝色，两张单人床则换成贝壳主题的圆床，铺着海波纹样式的床上用品。窗户半掩，透明纱帘被海风轻柔撩起，也吹得薄被轻轻拂动，仿若海面浮动一般。
难怪那小姑娘一听他们说要201，就笑得暧昧。
周望舒抿了抿唇，郁迁却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一般人会以为我们是兄弟，不会想到那里去的。”他笑着说，“巧合而已。不然我们现在去换一间房？”
“换房间反而欲盖弥彰吧。”周望舒干巴巴地说。
这别扭的坦率让郁迁心里一动，偏头亲了他脸颊一下，“那洗个澡睡觉了？”
周望舒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一觉到天明。
周望舒醒来时郁迁已经不在，他抓过手机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睡到了十点。几近深秋的海边有些泛凉，比起依旧火热朝天的都市来说更容易让周望舒好眠。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思路不知怎么就歪到那天郁迁说的买房上去。他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知名且宜居的沿海小城，甚至挨个搜索了一遍房价，开始盘算还要再打几年工才能付得起首付……
门吱呀一声开了，周望舒从思绪中抽离，抬眼便看到郁迁。他一手拿着水果，一手提着饮品，视线对上周望舒的，便问：“醒了？饿吗，先吃点水果？”
周望舒指了指他手里的果茶：“渴。”
他半坐起来，郁迁也来到床边，无视了他伸过来的手，把果茶杯口递到他嘴边，小口小口地喂他。周望舒喝够了，偏了偏头，嚼着水果肉口齿不清地说：“好甜，糖放多了。”
他头发睡得乱糟糟，团着被子抱在怀里，泛着淡色压痕的脸颊因食物而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郁迁把那杯喝了小半的果茶放到一边，矮下身来说：“是吗？我尝尝。”
周望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郁迁吻住了。他的舌头探进来，卷走了周望舒吃到一半的果肉便机灵地退开，笑着说：“确实很甜。”
“……”周望舒觉得自己脸红了，他用手背抵着自己的唇，羞恼道，“不许不经我同意就强吻我！”
“对不起。”郁迁看着眼前的红苹果，没什么诚意地说，“情难自禁。”
周望舒要瞪不瞪地睨了他一眼，跳下床，兔子一样溜进了浴室。
他很快修整完毕，换好衣服，揣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和郁迁外出觅食。
他们在海边吃了烤鱼，郁迁见四下无人，大着胆子去牵周望舒的手，两个人在沙滩上乱晃。周望舒畏寒，即便阳光明媚，深秋的海风依旧吹得他脸微僵，被郁迁双手捧住了脸颊轻揉搓动，有点心疼地说：“不该这个季节来的。”
“还好。”周望舒说，“游客少，晚上睡觉也舒服。”
郁迁牵着他往回走：“回去吧。”
周望舒跟在他后面笑骂：“喂！你所谓的度假就是找个地方躺着睡觉吗？”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进民宿，刚迈出几步，前台便传来一声兴味十足的口哨声。两人若有所觉地回头，果然看到老板双手抱臂，吊儿郎当地靠坐在摇椅上，由下而上地看着他们：“昨天我妹说来了两个大帅哥住201，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你们。”
他坐直了身体，冲周望舒摇了摇手，笑眯眯地说：“你好啊小朋友，长大了啊。”
多年不见，这位热情洋溢的老板晒黑了不少，可依旧是生机勃勃的。周望舒便也笑了笑：“你好啊，叔叔。”
“……”老板一时有点无语，略带嗔怪地说，“啧，我大不了你几岁，不至于当叔叔哈。”
他又看向郁迁，笑得有点微妙：“201体验过了，感觉如何啊？”
“挺好的；意境做得不错。”郁迁说，“美中不足的是床垫偏硬，你们下次可以换个软点的，弹性也更好。”
“怎么，硌到你的小朋友了吗？”老板哈哈大笑，挥了挥手说，“行，记下了，回头改进。”
周望舒觉得这对话怎么听怎么怪异，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异，只能面露狐疑地在两人之间视线打转。
郁迁伸手拍了拍他的腰，略微低头耳语道：“你先上去。”
周望舒更加疑惑了：“你要干嘛？”
郁迁微微一笑：“晚点你就知道了。”他转着周望舒肩膀让他转了个身，半推着周望舒往前走，嘴里哄道，“先上去好不好？”
周望舒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背后被老板灼灼目光盯着，一时也不好揪着郁迁领子问个究竟，只好半推半就被他推上楼去。到了二楼却没进房门，而是趴在栏杆上看郁迁在老板身边坐下，音量很小地和他商量什么。
他说了不少话，周望舒只看得到他的嘴唇开开合合，而老板听得聚精会神。等这一通长篇大论结束，老板便抬头扫了一眼二楼正目不转睛盯着他们的周望舒，面上露出个隐约促狭的笑，用周望舒能听到的音量说：”看到没？你小朋友盯着你看呢。“
郁迁并不意外，只抬头冲他微笑，做了个唇形：“乖。”
“……”
周望舒自觉没趣地回房躺尸去了。
他先去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衣服趴在床上，拿过手机心不在焉地刷社交软件。
工作群响个不停，他无视了甲方的喋喋不休，心安理得地看了一圈朋友圈，却突然被一条弹出的新闻推送给吸引住了全部视线。
“距本市纪委监委网站通报，我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段文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巡视组第十二巡视组审查和监察调查……”
周望舒一瞬间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反应。他想起郁迁不久前说的话：“段文应该出轨了……”可出轨说到底是道德作风问题，怎么可能惊动到纪委？
“那女孩看着很年轻……”
周望舒顿时倒抽一口冷气，不愿去想背后的种种可能性。
他的鸡皮疙瘩爬了满身，纵然和段文没什么父子亲情，可他认知中的段文总不至于被下半身支配到来者不拒……
“……那年央巡委正好来检查，你爸算是撞枪口上了。不过最后也没查出来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我记得是给了一个警告处分吧。”
沈翎的话突兀地在他脑中想起，让他更加心神不宁。
真可笑，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段文，甚至记忆里也没有什么和段文称得上是温情的时刻，可此刻心却砰砰跳个不停。他曾一度认为血缘亲情是人类社会中最可笑的谎言，却不曾想，它本身其实是一种生物本能？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勉力抛开胡思乱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突然传来敲门声，是郁迁在门外喊他：“清清？”
周望舒这才翻身起来，给郁迁开了门。他自己看不见，脸色却白得吓人，郁迁顿时变了脸色，问道：“怎么了？”
周望舒沉默地回到床边，摁亮手机屏幕，递到郁迁眼前。
郁迁看清了那则新闻，眉头霎时皱得更紧了。
周望舒哑着嗓子问：“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郁迁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随意地扔回到床上，再把他搂进怀里抱住，两手安抚地在他背后拍了拍，低声安慰：“不知道。你别紧张，跟你没关系，嗯？”
“跟那个女孩儿有关吗？”周望舒说，“你说她很年轻……”
“是跟段文比起来很年轻，但不至于是未成年。”郁迁说，“应该是别的事……你担心他？”
周望舒闷在郁迁怀里摇头。
郁迁手指搭在他颈后，温柔地摩挲两下：“那就不要想他了，静观其变就好。”他顿了顿，又说，“要回S市吗？”
周望舒伸手抱住他的腰，在他怀里静了片刻，又一次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我只是有点吃惊……你姐会和他离婚吗？”
“谁知道呢。”郁迁说，“但那都是她自己的家事，我没什么余地过问。”
他叹了一口气：“我曾经插手过一次，结果就犯了大错。清清，当年我虽然去纪委认下了那封信，但我其实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借段文之手和银行徇私舞弊，纪委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我对我姐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收了收手臂抱紧了他：“我唯一对不起的人是你。我还得再说一声对不起，最开始和你说这件事的时候，或多或少留了点私心，没跟你说全貌……”
周望舒略微挣了挣，和郁迁错开点距离，在他眼中捕捉到一丝一闪而过的慌乱。他勉强笑了笑：“沈翎和我说过了。这不怪你，我举报他们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实质证据。”他静了静，又说，“当年他就被查过一次，结果没查出什么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反而变本加厉了吗？”
“虽然我一直没什么和他是亲父子的实感，但每到这种时候，还是会觉得我确实和他不像亲父子。你姐当年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他居然都能……现在还又冒出来一个女孩子，你说她看上去成年了，那万一不是呢？”
“好了好了。”郁迁又把他抱回来，安抚地说，“他是个人渣也好变态也罢，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好吗？你觉得你们不像父子才正常，谁会愿意有这样的父亲？”
“那你姐呢，你真的不担心她吗？”
“我担心也没用啊。”郁迁有点无奈，“她三十岁了，孩子都八岁了，难道还要我跟在她屁股后面给她收拾烂摊子吗？”
“……”
好半晌，周望舒才说：“……如果你姐找你帮忙，你能帮就帮吧。”
他听到郁迁在他头顶上叹气：“宝贝，你心太软了。”有轻吻落在他发旋儿上，“但你如果心不软一点，我也就不会有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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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梗其实蛮早就想好了，初始灵感来自于《秘密森林》中警察和财团联合犯下的诱奸未成年人案件
当然本文不会着重讲案子，具体细节也不一样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