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考虑问题,照吉田的说法,是很过分吧。”
良宏说道。而吉田为了不错过送晚报的时间,匆匆忙忙赶回去了。
“我不想那样说,不过我……”明子把一句已经到嘴边的话强咽了下去,“我不要去私塾了。”
停止上私塾,明子就是在辜负期望她考上高中考上大学的妈妈和哥哥。
“铃木的哥哥可是提过了,想进高中的人要发起一个让大家都能考上高中的全员运动。”
“那可了不得。”
“高中之后还有大学啊,接下来还要找工作啊!”
明子好像发现了一个三角形的扩张状态,它的底边是小学和中学。有不少人考高中会落榜,又不少人考大学会名落孙山。哪怕进入公司,能当上社长的,也只能是极少的个别人。明子情绪低落极了。
她忽然想起,三宫老师曾经讲过,大家不妨考虑一下能当社长的办法吧。
这时,从后面传来了招呼声:
“喂,明子!良宏!”
原来是阿毅、美津惠和三郎赶了过来。
追上他们时,阿毅说:
“怎么啦?两个人都悉眉苦脸的?”
“正想事呢,将来的将来的事。”
“要是将来变成阿姨的事,你不用考虑也行啊。”
“是吗?是考高中的事呢!”
把宫平和芝田之间的事,以及眼下跟良宏一起思考的问题,明子都一股脑儿告诉了阿毅他们。阿毅笑了起来:
“将来的事考虑多了,会秃头的。”接下来,他的表情认真起来,“是大家都当上社长的办法吗?”
“我倒乐意去想一想大家都考满分的办法,虽然团子说过那不可能。”
“大家一起想想吧。”
“哎,你们现在是去私塾吗?”
“今天休息!”
明子爽快地回答。
7.成绩册
“好像大家好久都没这样聚在一起喽!”
美津惠环顾着房间。地点是阿毅家的厨房兼餐厅。
“真像是回到课外作业代写公司那阵子呀!”
三郎无比怀念地望着墙上的那块黑板。
“还开作业代写公司吗?我还会加入的。”
先一步回到家中的文男欢快地说。
“别谈什么公司的事了。现在开始大家有事商量,是一个大问题,就是大家怎么样做才能考满分。小孩一边儿去。”
“耶,老哥你好小气哟!我以前也是贡献过智慧的!我带你们去找石桥,孤立坏小子的墙报也是我出来的主意呀。”
“是呀,不让他参加进来也不好,文男也想考满分吧。”
在把文男接纳为成员这一点上,美津惠跟以前任职于课外作业代写公司时态度是一样的。
“有两个问题。”阿毅郑重其事地说,“其一,大家是否能认真学习。另外一点是,成绩册上拿5分的人肯定是固定的几个人,这样一来……”大家都看着阿毅的脸,“我们要考虑这两件事,有没有人反对?”
“反对?”
“比方说,大家都说这样可以了,他就说不赞成。有理由时尽管陈述反对的理由。光是赞成式的讨论,一点也没意思。”
“说得对呀,那我来当反方吧。”
良宏说。
这时电话响了。
“我来接。”
文男抓起了听筒。
“是的,这里是村山家。”
“……”
“哦,是团子呀。我哥哥呀,他已经回来了。”
文男把话筒递给了阿毅。
“明白了,团子。是呀是呀,5分和1分各有七个人,你稍微等一等。”
文男悄悄递上备用纸和铅笔,阿毅记下了数字,放下了电话。
“团子说要来,先要讲明白的是,我们委托过团子,委托她好好调查一下,学校是用什么比例来划分成绩册的分数的。”
团子向三宫老师打听过,阿毅写在黑板上:
“一百人时,是用这样的比例——比方说五十人这样对半分。”
大家都静静地看着黑板上的字,明子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我只有一个4分,其余都是5分,在班上的前五名之内。”
“我明白了,五年级第二学期我准备加油,考试的分数也相对好多了。只有算术从第一学期的4分掉到了3分。”
三郎撅着嘴说道。
良宏说:
“那时反正大家都很用功嘛。”
“用了功分数还要下滑,真不合情理。”
“我可不那样想,这是实力。”
良宏说。
明子的脸儿通红。一上来就习惯性地想到了名次,自己觉得好害羞。
三郎说:
“要是能按实力填写成绩册就好了。”
“实力是什么东西?”
美津惠摇了摇头,问。
“等一下,等一下,实力先撂到一边去。三郎说的有道理。我认为,用功学习,成绩册上的分数还不好、还升不上来,实在很奇怪!”
阿毅这样说道。
“既然那样决定了,就没有办法更改了。”
良宏话音刚落,阿毅把头摆向一边:
“定下来的规矩也可以改呀。”
“你说可以改,就能改吗?”
这回说话的是明子。
“以前我们不是一直以为没办法教训坏小子吗?可是我们好好露了一手。还有一件好久以前的事,我们一起去跟校长谈,还请他买了地球仪,都记得吧?”
“哎呀,成绩册的打分方式可是文部省定下的。地球仪校长还能买,成绩册就没辙了。”
“那我们可以跟文部大臣商量啊。”
文男在一旁插嘴道。
“你说可以商量,文部大臣会跟我们见面吗?就算能见咱们,说不定他还是说,那可不行!是法律定下来的。”
“要是不跟我们见面,我们写信怎么样?”
听了美津惠的话,阿毅想象着雪片一般的信件在文部大臣的桌子堆成山的情景。全日本所有小学、中学的孩子都给文部大臣写信,无论哪一封信都写上:请改变成绩册上的打分方式吧。
日复一日,送邮件的人两手抱着纸箱,纸箱里信件堆积如山,在文部省大楼的楼梯上吃力地爬着。有五六个人一溜儿地爬着。那些信都送往大臣的办公室里。桌子已经看不见了,大臣办公室里信件成灾,连文部大臣的身体眼看着也要被埋没了。
阿毅兴奋异常地说道:
“三郎,你说你最近给电话公司的总经理寄过信呢!”
“是呀,是寄过。爸爸叫我写的。”
以前阿毅他们见过三郎拿来的传单,因为电话程控化,交换员不再需要了,于是国会制定出了一套解雇已经不再需要的交换员的法案。三郎的爸爸是全日本电话通信公司总工会的成员。
“妈妈反对我寄,因为她觉得反正是小孩子写的信,是听大人的话写的,根本就不会管用的。”
门铃响了。
“是团子。”
跑到玄关去的文男,带回来的不是团子,而是蔬菜店的森川。
森川犹犹豫豫地问:
“你们已经不代做课外作业了?”
森川眼睛滴溜溜地望着桌子,他发现根本没人打开书本和练习本。
“哎呀,真不做了呀。”森川失望至极的样子,“我弄不懂了,要查宪法什么的。”
“哦,是那道题呀。”
美津惠想起什么似的。
三郎一副慌张的神色:
“是啊,我们必须查清楚教科书里写的日本国民衷心希望世界和平,不再有战争,是宪法第几条。”
“还不止这一点呢!我还得调查国会,还要发表呢!”
森川一副可怜虫的样子。
“什么时候交啊?”
“后天,快动手吧。”
对阿毅的回答,美津惠他们很吃惊,可是更叫人吃惊的是,当森川问多少钱时,阿毅这样告诉美津惠他们:
“钱就不收了,怎么样?我想跟森川一起好好学习。”
“我赞成!”
担任反方角色的良宏抢先表示道。
门铃又响了,这一回毫无疑问是团子来了。团子一坐到阿毅身边就说开了:
“我问过三宫老师,也有极少数学校出不一样的成绩册。他告诉我他会帮我们调查他们用的是什么方法。不过老师笑的样子很怪,他说,哪怕调查清楚了打分方法,是生是死还是要看各自的造化。”
8.真难懂的宪法
“所谓的生死,意思是……”
阿毅说着,吞了一口唾沫,又吞了第二口唾沫。
“三郎都给电话公司的总经理寄信了,我们就算对成绩册有意见,还没给文部大臣寄信反映呢。”
阿毅坚定地认为,只要写出能把文部大臣掩埋起来的铺天盖地的信件和明信片,就算法律上已有规定,法律条文还是可以改变的。
“哎,我回去了,明天我再来。”
森川直起了身子。
“方便的话,一起走吧。”
明子探望着里屋阿毅课桌旁的书架,这样说。
森川挺直身子说道:
“再怎么有意见,给文部大臣寄信反映还是不妥吧。”
“有了。”明子从阿毅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书名是《我们的宪法》,“等一下,森川。”
明子翻开书页,说:
“哦,第三章是国民的权利义务。在这里,第十六条,大家听听吧。”明子读了起来,“任何人都有义务救济受灾者……公务员的什么免权,我想是罢免公务员的意思……关于法律、命令以及规则的制定、废止、修改以及其他事项……拥有和平什么愿的权利,任何人的这种什么愿……哦,我懂了,我猜是请愿……在请愿这一点上没有任何不同待遇。”
“听得我云里雾里,宪法真难懂啊!真希望写得孩子也能明白。”三郎垂头丧气地说。
明子拿出词典:
“请愿,请愿,什么意思呀?一是希望,二是个人对政府有所要求。”明子合上词典后朝向大家这边说,“也就是说,要是对法律以及规则在感到不公平,有权利要求进行修改,宪法第十六条里这样写的。”
“哦。”
感觉上多少有点明白了,但还没到完全透彻理解的程度。首先明子就不完全明白。
“哪怕是孩子也有请愿之类的权利吗?没有选举权恐怕不行吧!”
反方的良宏提问。
“再说,要去请愿还要去应付烦琐至极的法律手续呢!光是寄信怎么能请愿呢?”团子说。
“查一下就明白了。”
明子说着隐隐感到心疼,与其为这种事查来查去,不如去私塾加强一下学习。
这时,阿毅开口了:
“刚才,美津惠问过实力到底是什么,依我看,能阅读宪法条文的明子就充满实力呀!”
“是啊。”
大家点头同意,只有良宏表示出不屑:
“明子,你不要生气,好好听我说,我可是反方啊。依我看,三村在实力上就超过了明子。”
阿毅表示他正听着。
“我认为差别不小哇。要是三村,也准能顺利地阅读宪法第十六条,也就是能读文章吧。他只顾学习,其余的事概不过问。在孤立捣蛋孩子王宫平时,三村就袖手旁观,什么也没干。”
在阿毅的脑海里模糊地现出几种学习的类型。像是与他心灵相通似的,团子正归纳着那些类型:
“第一类,他们在学校里只顾学习,非常努力。这些人哪怕成绩再好,在升学考试时,也有的表现不佳。这些人缺少实力,这一点是从中学生那里听来的。”
“不愧是樱花校报的主编,确实见多识广。”
“第二类,很普通的实力型。学习成绩也不是头几名,考试起来总发挥得不错。不过,现在阿毅所说的实力跟第二类型好像略有区别。可以说那就是真正的学习型吧。”
樱花校报的主编仿佛在搜索以前从学长们那里听说过的话。她望了一会儿天花板,继续说道:
“有一位学长是这样告诉我的。他说,某中学在晚上开办夜校,听说有好多年纪很大的人来听课。学长也是新闻部的,有一次去采访一位上夜校的人,问他:为什么到中学来啊?那个夜校生回答说是为取得汽车驾照而来。
“那个人其实会驾车了,可是一点也读不懂交通法规。也就是说,他是为了学会阅读而来上学的。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学习型。不懂认字会四处碰壁,不懂算术也寸步难行。”
说得有理,阿毅心想。他又不由得回忆起以前《花忍者》的故事,那时,三村曾说过:
“山谷里的孩子为了生存,即使不喜欢也必须会使枪弄棒,牢牢记住如何穿行于山间小道。不干正事,对花儿痴迷就是胡来。如果自己想好好活下去,在测试之前根本就不要去埋什么石蒜花的球根,去温习一遍通往寺庙的山道才是正理。”
三村的话音犹在耳边。当时良宏曾说:
“只懂种花的孩子也有生存权哪!”
在这一前提下,三村所说的可谓正中要害。就像涌雾谷的孩子必须记住使枪弄棒、穿行山间小道一样,阿毅他们哪怕不情愿,也必须记住文字懂得算术,还要弄明白宪法是怎样一回事。
“还有一位学长满腹牢骚,说他本来想了解得更深,再多学一点儿,可老是测验测验的,其他学习都荒废了。”
良宏和明子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
在以前调查城市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时,美津惠曾说过,“大家还是打起精神,想象一下未来吧。”可是,非得赶去私塾的两人根本没有时间考虑。
明子暗处下定决心:
我得仔细查一下,孩子是否有请愿的权利。
阿毅说:
“团子,受你的启发,明白了很多道理,谢谢你!”
“那你打算做什么呢?”
“首先,我要写给报纸写有关成绩册的文章。”
“你嘴上老说写呀写的,可一个字都没看到过呀。”
“抱歉,抱歉。今天我就写《从未来看到的现在》这篇文章。在文章里面就写入成绩册的事儿,我还打算送到别的学校去。我非常想了解其他学校的孩子是怎么思考的。”
“要是有人去校长那里了解一下也好啊。我准备去拜访一下电话局的局长。”三郎说出了让人意外的话,“全日本电话通信公司里就有家庭工会。家庭工会成员准备去拜访局长,希望能够收回这次的法案。”
“这么说,大和电机也要组成家庭工会什么的吧,可是到底能不能让孩子进去就不知道了。”
明子把哥哥讲过的事儿说了出来。
阿毅就像电视里的说唱艺人那样啪啪作响地拍着自己的手掌:
“是呀,我差点儿忘了一件关键的事,要是那边能用上孩子,咱们这边也得靠大人们,光是孩子总是一事无成。”
“没关系,我们去请三宫老师来助阵吧。”
团子说。
9.吉田的新发现
人的想法是大致相似的。当一个人在思考什么时,在另外的场合别的人也在思考同样的事,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就在阿毅他们思考学习和宪法的当天晚上,吉田在吉川的公寓里也在思考着学习和宪法。
那天晚上,吉田飘飘然来到吉川这里玩,他嘭嘭地敲门,没有回应,可是从外面看到里面开着电灯,而且从房间里还传出收音机或是电视的声音——不应该不在家呀。
“真奇怪呀!”
当他再次敲门时,一位在走廊上经过的年轻人笑着招呼他:
“你是来玩的吧?你往上看看。”
这所公寓里很多人都是在大和电机上班的,打招呼的青年也是大和电机的职员,吉田跟这个人在吉川的房间里见过面。
照他所说的,吉田抬头望了望门的上方,那里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学习中,请勿打扰”。
“吉川跟以前不一样了,才贴出这种纸条。不过,不贴出来,我们老是打扰他,他也受不了。马上他就学完了。”
果然,青年说完才过五分钟,门就打开了。从门缝里探出吉川的脸。
“喂,怎么啦?是你呀。你报上名字就马上可以进来嘛。”
一走进房间,吉田就问他:
“在学习什么呀?”
窗边摆放着以前没见过的大桌子,桌子上面摊放着书本,桌子上还有一部收音机。
“我在听收音机里的俄语讲座呢!”
吉川仰面朝天躺在榻榻米上,朝天花板上喷着烟圈儿。
“俄语很难学啊!”
吉田很是吃惊,他实在不明白吉川为什么要学俄语。
“喂,学会了俄语有什么好处吗?”
“有啊,要是不懂俄语就没法学习物理,毕竟那是第一个把人造卫星送上太空的国家的语言呀。”
“哦。”
他好像懂了,其实还是不太了解。吉川是大和电机的仓库管理员。一个仓库管理员记住了俄语会阅读科学书籍,还是没有什么大作用吧?
望着吉田茫然不解的表情,吉川告诉他:
“你认为我是出于个人爱好吗?就像喜欢登山的人常去登山那样,其实,人对那些并不见得立竿见影的事,也要去尝试。再说,学习在某种程度上就跟绕弯子差不多。现在桥本也学得很起劲哪,学的是关于公司的结构以及劳工问题,因为他被选为工会委员了。”
“当了工会委员,为什么还要……”吉田刚想说为什么必须学那些,又马上明白了什么似的,“我明白了,跟公司交涉时,不了解这些就不好办,是吧?”
“是啊。大致上讲,公司那边比我们这边知道得多。管理人员都具备大学学历,我们这边伙伴们多半是高中和初中毕业,为了不输给对方,非得学习不可啊。不过,在跟公司的交涉中,用功学习得来的知识老早就开始发挥作用了。还有,打不好基础就很难再上一层楼啊。”
吉田摇了摇头,光是去学马上管用的珠算似乎有点儿不对头,太急功近利了。可是,一想到学习只是为了不输给大学本科毕业的人,也够沉重的。
“哎呀,穷人真难啊。”
当他说完,吉川回答说:
“为什么会有富人和穷人呢?好好学习就可以想出消灭贫穷的方法。”
此时,走廊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接着房门被敲得山响。
“来喽!”
比吉川的回答还快速,门被撞开了,几个年轻的男孩子和女孩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刚才谈到的桥本也就是明子的哥哥走在前面,他呼呼地喘着粗气说:
“谈判谈崩了!补助费最多就发两个月,在合理化方面他们也是一点儿也不让步。”
听着明子的哥哥他们热烈议论着,吉田弄明白情况大致是这样的:首先,补助费就是社会上所说的奖金。夏天的补助费,工会要求给两个半月,公司方的回答一开始是按一个半月发。多次交涉之后,才答应给两个月,再也不往上加了。
“去年还给了两个月的补助呢。跟去年相比,物价一个劲儿地往上涨,只发两个月的补助,扣除物价差额以及借款就只剩一个月的份了。”
一位年轻人说。
“还有所谓的合理化,休息时间放曲子实在太讨厌了。”
一个女孩说。
每天上午和下午,分别有两次,当大家开始感到疲劳时,音乐响了起来。要是以前,可以跟周围的人聊一会儿天,放了音乐就没法交谈了。
“听人说,让牛听音乐会挤出更多的奶,怕不是把我们当成牛了吧?”
“不过,”吉田插嘴说,“工作期间最好还是工作吧?”
明子的哥哥说:
“工资只会给那一份,可工作比以前干得更多,奖金却越来越少。”
“通过放音乐给人新的刺激,工作会更投入,下班之后总疲劳得不行,而且就连我们去上洗手间的次数也记在‘阎王簿’里。”
每次离开机器,都必须跟上司解释理由,上司会把它忘了在‘阎王簿’里,上厕所的次数多了,还会挨批。
“离开岗位时只要什么都不说,老老实实的,公司总不会太苛刻。”喜欢吉川说道。
“不过以后可不行了。”
说这话的是刚才叫吉田往门上方看的青年。住在这所公寓里的大和电机职工都挤在他的身后。
“吉川,我回去了,你跟大家还有事要谈。”
“不好意思,你下回还要来哦。要是能领两个半月的奖金,我就请你好好吃一回牛排。要是只有两个月的,那就只能请一碗拉面了。”
走出门外,吉田抬头望了望天空。银河如带,繁星点点,数目越看越多似的。
他轻松极了,自从明子的哥哥告诉他别学珠算之后,一直阴沉晦暗的情绪被扫荡一空。
靠会打算盘领高工资这条路给堵死了,换一个角度,吉田转而明白了存在着工会组织这件事。他还知道三郎的爸爸是全日本电话通信公司工会的成员,而且吉田头一回看到了为自己要求提高奖金的工会成员。
——好!我要好好学习。
学习并不意味着只是在学校里用功,关于公司以及社会的结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一类的东西也必须弄清。
吉田急于把这一发现告诉别人,于是他朝阿毅家里跑去。
10.关于未来的报告
《未来人不可思议》第一卷
我们五人乘上了时空梭,目的地是五百年前的日本。不过,因为我们是生活在五百年之后的,是新时代的未来人,所以提到五百年前,正好便是这张报纸的读者诸君所生活的年代。
在时空穿梭机上揌了一下按钮,时空梭一声不响地飞了起来。在它平稳着陆后,我们来到机身外。
地点是樱花小学的操场,操场四周花木环绕。
大风刮了起来,操场上扬起了漫天黄沙。
“哇,眼睛都睁不开了,五百年前的操场就是这个样子的呀!”
因为我们穿着隐身服,人们都看不见我们。我们来到教室里面,老师在发信纸。我们也悄悄取走了一张信纸。
来到教室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这样的话:
樱花小学没有池塘,要建池塘,希望每家捐助二百日元。
“真奇怪呀,依照这个时代的宪法……”
明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哗哗地翻开书页,念了起来:
“日本宪法第二十六条说,所有国民,依据法律规定,都拥有与其能力相适应的平等接受教育的权利。所有国民,依据法律规定,都承担着让受其监护的子女接受一般教育的义务。义务教育是无偿的。”
“无偿,简直就是纸上谈兵嘛!竟然说要捐款,不是太奇怪了吗?”
明子小姐摇了摇头。
“哎呀,还有点不好理解,不过蛮有趣的。这样好了,多印上几份吧。”
团子翻看着阿毅写好的原稿说。
“刻印的话,三郎,是你的事儿了。”
“我接受。我实在摸不准小孩子能把事情办到什么程度。”
三郎这个星期四去见了电话局局长,因为全日本电话通信公司家庭工会的成员约见了局长。阿毅嘱咐他,另外还有孩子去的话,就把消息传过来。
星期四的傍晚,阿毅家的电话响了。阿毅拿起听筒,响起了一个孩子的声音:
“你好,我是樱花小学六年级的括山,我拜读过你的《未来人不可思议》,就向三郎问过你的电话,那篇文章的读者越来越多了。”
“谢谢!”
“快点儿续写下去吧。”
“好的。不过,我还得跟大家商量。宪法之类的,我得向那些精通的同学请教。”
“喂,也拉我入伙吧。什么时候集合啊?”
“明天下午四点钟。”
第二天,在樱花小学的教员办公室里,针对《未来人不可思议》这篇文章,老师们也纷纷议论起来。
“真难办啊,父母都打来抗议电话了,写这篇文章的孩子着实有手段。要是市里不出挖池塘的费用,我们就得出了。不把这人手不足当面值得庆祝的好事,反而认为是一团糟。这样写文章的孩子真叫人伤脑筋。”
“我这里也有反映呢,这种事情不可能是孩子能想出来的,肯定是有哪个老师教的。”
石川老师边说边用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三宫老师的脸,三宫老师开口说:
“到了六年级,孩子们的思考能力飞速发展。孩子们完全拥有那种程度的思考能力,也都具备通读宪法条文的能力。那种能力以前没有充分施展,所以一旦出现了这样思考问题的孩子,我们也好、父母也好,就应付不过来了。”
“不过,在出报纸前检查一下不是更好吗?这还是头一次,第二次又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啊。”
“正是这样,这就是言论自由的威胁所在。万一学生家长们说些什么,就跟他们说孩子们是正确的好了。”
其他老师也参与了议论。
“是呀,照我看,那些孩子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写文章反映学校的测验和课外作业太多了。到那时,我们再把孩子们说过的事,传达给家长好了。”
说这话的是对每周都要进行测验、布置一大堆课外作业一直持反对态度的老师。
教员办公室的窗外突然人声鼎沸,还传来脚步声。
一位老师朝窗外望去。
“游行了!是大和电机的工会组织。”
一些举着旗帜和招牌、缠着头巾的人们列队前行。
“反对物价上涨!反对合理化!”
喊声一浪接一浪。
教室的窗子边,阿毅他们也在往外探望。
从二楼教室可以看到,不止这一支游行队伍,还有其他队伍也在加入。
“大和电机工会组织从凌晨一点到二十四点举行游行。公司认为他们是没有任何作用的组织。公司方面太过分了。”
明子从哥哥那里打听到此类消息。
“加油啊!”
吉田大喊起来,明子、阿毅也大叫着:
“加油啊!”
一边喊着,在阿毅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样的情景:孩子们举着旗拿着招牌在游行。
“反对升学考试!”
“反对成绩册!”
“反对课外作业!”
孩子们喊道。
樱花小学的孩子们和全樱花市各个小学的孩子们都参加了游行。
不,是全日本的小孩子呀!孩子们在日本的城镇、田野和山间游行着。领队的旗帜就是文男做的那面有骷髅的海盗旗。
——前进!我们的海盗旗。
阿毅这样在心里呐喊着,朝游行队伍招了招手。
明子、良宏挥着手;隔壁教室里,吉田、美津惠、三郎也挥着手。
游行队伍的看到了他们,挥着手喊道:
“你们也加油啊!”
那天之后,几个月过去了。
我们再次走访了村山正夫先生位于樱花之丘公寓六号楼408室的住所。
“哎呀,你们又来了!”
双目炯炯有神、长着可爱圆脸的村山毅在餐桌旁站起身来。
这里的人比以前更多了。围着餐桌的有五个人,里面房间里还有六个人聚在一起。
“宪法第二十八条:劳动者团结的权利,以及进行团体交涉和其他团体行为的权利,应该得到保障。孩子们在说出这一点时,有的大人们认为是无理取闹。对宪法里明文写有的理所当然的事,我们必须彻底弄清楚。”
说这话的是良宏,他的旁边坐着明子。
“里面是学习小组。”阿毅告诉我们。
墙壁上贴着画有骷髅的海盗旗和手抄的文章,纸边上镶着红花做装饰。
仔细一看,文章是宪法的条文。
宪法第九十七条 基本人权的本质
宪法在此承诺:日本国民受宪法保障的基本人权,是人类历经多年努力的成果,这些权利经过不断的磨砺,延续至今,对现在以及将来的国民来说,都是不可侵犯的永久权利。
“你们懂这么难解的东西吗?”
听我们一问,阿毅笑了:
“不是完全明白,听三宫老师解释一下,多多少少有点儿数了。所谓的人类历经多年努力的成果,就是人类长年累月脚踏实地地推进、不断地尊重珍惜人自身。我认为,花忍者的时代和现在还是大有不同的。”
留意一看,墙上的红花是石蒜花。
阿毅说:“我想,我们还得进一步学习所谓的基本人权。”
电话铃响了,文男去接电话:
“是的,是的。我们是取消考试和课外作业小组。”
“哦?这里又成立取消考试和课外作业小组了吗?”
大吃一惊之余,我们问阿毅。
阿毅昂首挺胸地说:
“是呀,我们跟教育委员会声明过了,我们是樱花市所有小学的师生和父母的代表。而且,我们受委托去交涉过,请求把课外作业尽量减少一些。依明子的解释,好像孩子没有请愿的权利、没法出席市议会。不过,我们的举动还是引起了重视,教育委员会的人经过认真细致的调查,已经决定学校星期六不再留课外作业了。”
团子带着另外三个陌生的孩子一齐走了进来,她向大家介绍:
“他们是其他学校的学生,是校报的编辑部成员。外校的故事也非常有趣啊!现在,美津惠和三郎去采访调查了。”
“好,干得好。三村怎么样啦?”
“三村还在学习,还在一个人用功,三村认为有考试最好。”
“我们考虑要跟老师商量一下,宪法里不是写有接受与其能力相适应的平等教育的权利嘛。意思不外是,人的能力各有不同,有权利多方面发展,光是学校成绩这一点并非能力的全部。所以光是考试,是不能说明人的能力和其他方面的。一味考试来筛选,就很不合理了。”
“说得有理。吉田呢?”
“还在送报纸。一旦中学毕业,他会边工作边去非全日制高中学习。他决心要扩大工会组织的作用,要领到不低于本科生的薪水。”
“你父母亲对你们这样使用房子,什么也不说吗?”
“这样比闲逛瞎玩好多了,他们还高兴不过来呢!在我们樱花市里出现了好多像我们这样的小组。”
我凝视着张贴在墙壁上画着骷髅的海盗旗,脑海里掠过这样的画面:
就像阿毅曾经想象过的那样,全日本的孩子们高举着这面旗帜,漫山遍野地跑着,在城市里奔走着、在乡村中呼吁着,漫山遍野、浩浩荡荡。
(注:本书于一九六六年出版发行。物价与名称均为当时的,现在已大不相同。一九九六年大幅改写过一部分。)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落英听雪】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