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是认真的。有我在,对整个部真的不太好。”
“发生这种案件又不是西原君的错!”楢崎薰盯着斜下方,“由希子的死也不是你造成的,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啊!”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不是说笑,照这样发展下去,能不能参加地区大会也会成为问题。”
“到时候再说吧。”
“就是啊!”
“况且,”川合歪起嘴,“你现在退出棒球部也已经晚了,就算是前成员引起的问题,高野那帮人也不会熟视无睹啊。”
“嗯,你这话也对。”我挠挠头,“好了,我们该回去了。要是被谁看见发生杀人案件当天我们还在这儿搞小团体聚会可就麻烦了。”
不料小薰从鼻子里吁了口气,小声说,“已经被发现了哦。”
“啊?”我和川合一惊,正想东张西望时,“别这样!”小薰低着头警告道。
“坐在门口边上的那个穿蓝色西服的大叔是跟在我们后面进来的,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朝这儿看呢!”
我向她说的方向望去,原来如此,确实有这么一个男人。装作看报的样子,在和我四目对上的瞬间,又连忙移开了视线。
“糟糕了!”我对川合与小薰说,“你们这几天别再靠近我了。”
“不用介意嘛,就当成是保镖好了。”小薰抽出一张纸巾,擦去了嘴边沾上的巧克力。
3
回到家,发现玄关处的有些异样。脱鞋的时候才发现,是因为放着两双从未见过的皮鞋。都已经穿得非常旧了。
母亲从客厅里探出脑袋,满脸是担忧的神情,“来了几位警方的人。”
“呵,”尽管我内心颇为起伏,但没有太出乎意料。在那些家伙眼里我的嫌疑最大,估计他们打算把我彻底调查一番吧。而作为我而言,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对此也是求之不得。
“今天学校发现了尸体。”
听了我的话,母亲也微微点头,“听说了,是御崎老师吧?”
“听说被勒了脖子导致窒息而死。”
“噢……”母亲颦蹙眉头,不停地揉搓着手臂,可能听到这话起了鸡皮疙瘩。
白天见过的佐山与沟口两位刑警,就座在双人沙发上。而春美异常喜爱的史努比玩偶被他们挤在中间,就像柔道里被按住一样压瘪了。
“回来得真晚啊。”佐山刑警笑盈盈地说。
“因为要和一些同学聚会。”我回答。相信那名负责监视的刑警已经转告他们了我和川合与小薰他们俩下课后去了别处。
“你的伙伴们如何看待这次的案件呢?”
“这个嘛,怎么说呢,本来和大家没有太大的关系。我的那些朋友只是比较担心我的处境,因为被你们当作了嫌疑犯看待。”
佐山刑警的表情就像是被刺到了痛处一样,“我不记得把你当成嫌疑犯的事啊,不过你对我们来说算是个重要的信息提供者,这一点倒是真的。”
“其实你用不着这样冠冕堂皇的。不说这个,你们这次来有何贵干?”
“嗯,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佐山用小指挠挠眉毛上方,“你知道教室里瓦斯栓的位置吗?”
“什么?”我又问了一遍,完全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就是瓦斯的总开关。冬天使用暖炉的时候,需要接上一根橡胶软管的吧?那个总开关位于教室的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我只知道在教室的前面,那东西怎么了?和这次案件有关联吗?”
“有没有关联现在还不得而知,”沟口刑警面无表情地说,“所以才需要调查。”
“为什么连瓦斯栓的位置都……”
但佐山盖过了我的声音问道:“我们也知道在教室的前方,具体位置想不起来吗?”
“你一下子这么问我也说不出来啊,”我在桌上托起腮,为什么警方这么在意暖气总开关的位置呢?“我上高三了之后就没用过暖炉,所以没什么自信。会不会在靠近窗户的地方呢?因为我们总是习惯在窗户旁用暖炉。”
“说对了,就是窗户边。”佐山刑警说。“在黑板斜下方的位置,有一个金属的盖子,打开后就是暖气栓。使用的时候将其拉出,就露到外面来了。”
“嗯,是啊,的确如此。”
“你到这个班级里来之后就没有用过吗?”
“还用说嘛,连暖炉都没有,怎么用?”
“也是。”佐山刑警敲了两下膝盖,看着我说:“其实呢,在案件的现场,也就是你的教室里,暖气栓被拉出来了。”
我皱起眉头,盯着刑警的眼睛看,“目的何在?”
“不知道,所以我们正在调查。”
“难不成罪犯企图用瓦斯干什么吗?”
“你指干什么?”
“比如一开始他打算用瓦斯杀人之类的。”
“原来如此,”佐山刑警点点头,“那为什么他又换成了绞杀呢?”
“这么嘛,会不会是他觉得勒脖子来得更可靠呢?”
我本来只是想随便给个回答,不料沟口刑警在边上说道,“肯定是这样!真是了不起的推理,就好像知道案件真相一样。”
“你在说笑吧?”我瞪了他一眼,但这对调查杀人案的刑警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话说回来,你的伤怎么样了?”佐山刑警指着我的左手腕问道。尽管口气听起来若无其事,但我却整个人警惕起来。我早就料到这两个人会继续拘泥于包扎带的事。还行吧,我回答。
“你是昨天早上受伤的吧?”
“是的。”
“那直到你昨晚洗澡摘下来之前,一直绑着的么?”
“是啊,那又怎么了?”尽管我也对他们提问,可刑警们似乎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
“在此期间,没有别人问起过你的伤势吗?”
“有好几个人问了,不过都只是问句‘你怎么啦’就完事了,就象打招呼一样。所以我也就随口回答了他们。”
“没有人说想仔细看看你的绷带吗?”
“这个?”我抬起左手,“不,没有。”
“这样啊,”佐山刑警闪过一丝严肃的表情,与沟口刑警对视后点了点头,满脸堆笑着站了起来。“突然造访真是不好意思,因为以后可能还会有想要问你的事,到时候也请多多包含了。”
“那倒是没关系,不过希望你们还是选在我上学的时候来吧。”
“当然,我们会尽量的。”佐山刑警掷地有声地说。
刑警走后,母亲详细询问了他们问了我什么。尽管很麻烦,但考虑到天下没有在儿子受了警方侦讯之后还无动于衷的父母,我便一五一十地如实回答了。
“警察在怀疑你吗?”听完我的话之后,母亲铁青着脸问。
“多半是。”
“多半……”
“这也没办法啊,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我胡乱躺在刑警们坐过的沙发上,没好气地回答。
“警察们问了我你昨天晚上在哪里。”母亲显眼地站在那儿,低着头说。
我竖起脑袋,“然后呢?”
“我就如实回答了啊,和我们一起吃完晚饭后就一直呆在自己房间。”
“那就没事儿了嘛。”我把史努比玩偶垫在脑袋底下。这时,面朝院子的玻璃门打开了,春美走了进来。我赶紧抽出玩偶。
“警察好像回去了啊。”春美说。
“春美,你没乖乖呆在房间里吗?”
“我一直在浇花呢。”
“自说自话跑出去可不行啊!快去漱口,然后洗洗手。”
“我知道啦,别把我当成病人!”春美气愤地走向了厨房,中途又回过头来对我说:“警察检查了哥哥你的自行车噢。”
这次我完全直起了身子,“真的吗?”
“嗯,把罩子翻开,还检查了轮胎里的气是否充足。他们好像没注意到我,因为我在花丛后面。”
“嚯……”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过来。刑警应该是考虑了我骑自行车往返的可能性。从我家到修文馆高中大约二十公里,骑车的话一小时就能到。为什么是自行车,我也立刻就有了答案。很可能因为推测的死亡时间是没有电车的午夜。
“被杀的就是那个老师吧?”春美问,似乎我这个妹妹也听说了御崎藤江的所作所为。是的,我回答。
“这样的话,被杀了也不足惜嘛。她竟然对由希子做了那种过分的事。”
“春美!”母亲用并不尖锐的口气指责道。
“我觉得一定是某个人替哥哥报了仇。”说完,春美转身走进了厨房。我想不出回答之词,匆匆一瞥母亲的表情后,慢吞吞起身走出了客厅。
到了晚上,电话铃响了多次。有两通是看了新闻而得知案件的亲戚打来的。因为知道我在修文馆高中上学,所以打开问问,可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我是主要嫌疑人。
接下来还是往常的那种恶作剧电话,其中一个说了句“你是犯人吧?快自首吧!”之后就挂上了电话。与其说是恶作剧电话,或许认为是替当事者鸣不平的电话更为妥当。而另一通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谢谢你替我杀死了那个老太。”倒是这个电话让我更加感到心里发毛。
父亲到很晚才回到家里。尽管是家电生产商的外包公司,但作为经营者,就算家里来了警察,也必须与往常一样去上班。
我在房间里,等着父亲来敲门,同时已经做好了被他问长问短的心理准备。可无论怎么等,父亲一直没有来。
第二天早上,我也没能和父亲打上照面。等我换好衣服下楼时,他已经出门了。餐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只曾装过火腿汉堡的盘子。
“爸爸说什么了?”我问在厨房使用着煎锅的母亲,“你跟他提了案件的事吧?”
母亲一边把我和春美的火腿煎蛋盛入盘,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你爸爸知道那件事。”
“爸爸吗?他的消息真灵通啊,在新闻里看到的吗?”
“据说警察去了他们公司。”
“爸爸的公司?去干嘛?”
“好像是打听你的事:‘案发当天夜里您儿子在家里干嘛,希望跟我们详细说明一下’之类的。”
“哎……”
那些家伙的粘乎劲儿超乎了我的想象。当向家人询问凶手的不在场证明时,他们有可能会因为庇护自己家人而撒谎。但若在同一时间分别对不同的人进行讯问,由于无法统一口径,所以很可能会露馅。估计他们目的就在于此。
“那爸爸怎么回答的?”
“他叫我别担心。”母亲把煎蛋放在我和春美面前,说道“他说,相信庄一应该错不了的。”
我皱起脸,搔搔耳垂,“呃,这么老土的话。”
“哥哥,不许你这么说哦。”春美用肘部戳了一下我肚子。
我拿起叉子,扎进鸡蛋的蛋黄。
吃完早饭,我翻开了报纸的社会版,发现昨天那个案件被当作第二头条报道了。“著名的县立高中里的一位女教师被杀”——这几个醒目的大字。可与标题文字的大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报道几乎没有什么实质内容。校方的封口令似乎卓有成效,报道对于宫前由希子的事故只字未提。校长的谈话——都是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话:御崎老师是一位对教育事业呕心沥血的教师,经常在学校里留到了很晚。昨天晚上,当她加班时遭到了歹徒袭击。作案者绝非学校内部人员,大家也线索全无——真能吹啊。
我将报道读了两遍,有两个地方引起了我的注意。
对实体的描述,上面只写了:“脖子上有类似于绳子一类物体的勒痕”,而完全没有提到蓝色丝带。
真是蹊跷,我回想着。
这篇报道应该是根据警方提供的证词为蓝本的,如果警方提到了尸体脖子上缠着蓝色丝带这一内容的话,报社写成报道时不写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警察隐瞒了凶器为蓝色丝带这个事实。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只是单纯搜查上的秘密吗?
因为再考虑下去也无济于事,我将报纸的这篇报道剪下来,塞进了口袋。
学校里依然弥漫着从昨天起的那种异样氛围,而且我们今天也必须在音乐室里上课。当我在音乐室里露面时,教室里沙的一下立刻恢复了安静。西原庄一是凶手这一说法,似乎比昨天得到了更多学生的支持。
因为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我便打算去我们原来的教室——高三三班——去看看。
教室的门上贴着一张写有“未经许可禁止入内”字样的纸,但我不予理睬,走了进去。因为我很清楚,这张纸上的字出自班主任石部之手。
教室里依然残留着恶臭,仿佛御崎藤江临终前的痛苦换了种形态飘荡在空气中,我不禁有些背脊发寒。
我走近御崎尸体所在的位置,那是在第一扇窗户跟前。本以为警察用白色线条圈出的人形还留着,不料地上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了。
黑板边的墙壁上,如昨天刑警所言的那样,有一只隐蔽式瓦斯栓,现在盖子关闭着。我打开了盖子,并小心着不留下指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总开关没有打开,出气口也没连着橡胶软管。
为什么这个会被拉出来呢?
我思考了一番,却只能作出和昨天对刑警说的那样,犯人一开始企图用瓦斯杀人,这个唯一的结论。可转念一想,这里流出的是天然气,是不可能导致一氧化碳中毒的,难道凶手不知道这一点?
我站立在尸体所在位置,朝四周张望,正想寻找有无异常地方的时候,窗户旁的一处引起了我的注意。
窗户现在还用铝制窗框封闭着,但横杆上却有一道伤痕。似乎被巨大的力气击打过一般,凹陷深达几厘米。仔细一看,距离三十厘米左右的地方也有一个同样的伤痕。
这是什么呀?——这是否为之前留下的伤痕,我无从知晓。既然连瓦斯栓的位置都会忘记,绝不会记得窗框上的伤痕。
我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始试着想象御崎藤江的死相。
那个女教师会遭到杀害,回想起来是有点难以解释的。大约在一个月之前,她只是受同学讨厌的教师之一,并不引人注目,也从未引起过学生们的热议。而把这个人物一下子推向话题中心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由于我开创了先河,便不断有学生向学校和御崎藤江找麻烦。但要问作为祸首的我自己究竟对御崎藤江憎恨到了何种程度,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就连我最初提出抗议的时候,心里针对的也并非是御崎藤江,而是我自己。为了将宫前由希子的恋人一役演绎到底,我简直到了忘我的地步。
在那样的背景下,这个被推向风口浪尖的人物——御崎藤江,刚巧在这节骨眼上被杀了。这又该如何考虑?莫非是从很久以前就对她怀恨在心的人,借这股势力为自己铲除了心头之恨?
正当我进行着这番思考时,突然门哗啦一声开了。
“喂,你在这里干嘛?”班主任对我叫唤道。那口气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夹杂了几分怯意。“这里不允许进入,你、你到这里来,有何企图?”
有何企图——他既然会脱口而出这么说,估计还是在怀疑我。
“没什么,”我站起身,“只是来这里看看。”
“你没碰什么吧?”石部朝着尸体所在处望了几眼。
“什么都没碰,只是坐一会儿而已。”我从石部边经过,来到了走廊。可能是听到了石部的叫声,有些凑热闹的人从旁边教室里探出脑袋。
回音乐室的途中,上课的预备铃响了。石部也跟在我后头进了教室。
短班会上,石部也只交待了一些日常事务。像体检的日程、毕业后的去向等等。绝大部分的学生都感到无所谓,可每个班上必然会有一两个克制不了八卦本质的家伙。不出所料,石部的话刚一停,有人立刻就提了这种问题。
“关于案件有什么新情况吗?”中尾问。可能他仗着自己是第一发现人,不了解搜查的进展就誓不罢休。
石部明显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但又意识到自己不能置若罔闻,便若无其事地说:“你们读报了吧?目前只了解上面写的那些内容。”
“可报纸上——”中尾的话到这里嘎然而止,微微歪起脑袋,隔了好几人看着我。可报纸上不是没提到宫前的事故么?估计他想这么说。
“报纸上不会刊登猜测的内容。”石部似乎料到了中尾想说的话,斩钉截铁地说。“报纸上登的,都是确凿无疑的事。而没登载的就都不是。明白了吧?”
“嗯……”中尾带着完全无法接受的表情勉强点头。
等石部离开后,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但大家似乎又都想起了我的存在,再次恢复了安静。
我在课桌上托腮而坐,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就在这时,脑海里猛地想起了什么。是刚才石部说过的话——报纸上登的,都是确凿无疑的事。而没登载的就都不是
我从口袋里取出今晨剪下的报道。
上面哪儿都没提到凶器为女生跳操用的丝带,这难道不是因为对此无法断言么?
我看过两小时的电视剧档,在绞杀的情况下,能够通过脖子上的勒痕来大致锁定凶器。而御崎脖子的勒痕,会不会与跳操用的丝带不匹配呢?
我看看自己的左手,虽然现在没包着,但警察曾对我的包扎带追问不休。
绞杀的勒痕,会不会与包扎带相一致?
可我觉得,天下绝不会发生这种巧合。难道凶手偶然间选择了与我手上包扎着的完全相同的带子当作了凶器?
不,不对!凶手是故意的,而目的当然是为了嫁祸于我。
4
我一边听着无聊的授课,脑子里一边考虑起包扎带的事来。
如果这种不祥的猜想应验,凶器真的是这带子的话
正如我告诉刑警的那样,我左手受伤是在晨练的击球训练时候发生的事。击球的是一个部内的高二成员。因为他刚从外场选手改过来,所以轻重的确很难掌握。其中有一个球画了一个抛物线直接向我的左手腕飞来,我疼得当场蹲下了身子。
我对一个劲儿向我道歉的高二投手说了句‘别放在心上’后,走向了保健室。虽然反复说了没必要,但楢崎薰还是执意陪我一块儿去。
刚到办公室的古谷老师替我察看了伤势情况。诊断下来骨骼未见异常,只是单纯的磕碰而已。但由于手腕一活动还是有点痛,她又帮我冷敷了之后用包扎带固定。然后我又再次回到操场,重新开始了训练。只不过无法进行击打练习,只能做些防守训练。
从那之后,我的手腕上就一直包着绷带,上课时也不例外。在运动部内的成员里,这种程度的受伤司空见惯,所以应该没有人对此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
但凶手却并非如此。
只有凶手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我绑绷带的手腕上,并想出了用其当作凶器的主意。如果用包扎带勒住御崎藤江的脖子,那无论是谁都会怀疑到我身上。
可凶手究竟是如何获得绷带的呢?根据古谷老师所言,用来给我包扎的这种尺寸的带子,保健室已经用完了。这么看来,只能是凶手自己去买的。但凡大一点的药方都有包扎带销售,所以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
关键是包扎带的种类,别说不同的生产商,就连同一家厂商生产的商品也会存在有无伸缩性之分。凶手若是企图将罪名嫁祸于我,用不同种类的带子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想到这儿,我回忆起昨天晚上刑警问我的其中一个问题:“没有人说想仔细看看你的绷带吗?”或许那些家伙也在为考虑凶手是如何得知我使用的绷带种类而绞尽了脑汁。话说回来,盯着带子反复观察之后也很难在药店里找到一模一样的东西。
有没有一种能得知带子种类的捷径呢?
顿时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古谷老师说,她把装袋子的空盒子交给了警方。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关键在于,保健室里保留了空盒子。凶手只要看到那个,不就能知道绷带的种类了吗?
很有可能,我得出结论。因为凶手为了尽快拿到带子,一定会偷偷潜入保健室里。古谷老师也有离开保健室的时候,这点间隙足够了。就算被看见也没有关系,保健室大家都能进去。
凶手没能偷到绷带,却发现了装绷带的空盒子。然后他确认了品牌和种类,等放学后就去了药店
我从头又审视了一遍自己的这番推理,似乎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没有破绽。好!我在心中默念。这样凶手就能得到绷带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他是如何杀死御崎的呢?
凶手先把带子藏匿起来,和御崎在高三三班的教师碰了面。既然门卫没看见他们俩,说明他们都是从体育馆后方的逃生洞里进来的。
凶手趁御崎不备勒死了她,不用说,这绝非冲动杀人。正因为他一开始就有蓄谋,所以才准备了凶器。
杀人了之后,凶手如何行动呢?立刻逃走?不,不对,在此之前他还回收了带子。
凶手为何不把带子留在现场呢?如果为了嫁祸我,他就必须这么做。
不,不是这么回事。
回收是必不可少的。如果不这么做,那么尸体脖子上和我的手腕上同时出现了绷带,就无法陷害我了。
凶手回收了绷带后,把跳操用的丝带绕在尸体的脖子上。理由很简单,凶手预料到警察立刻就能查明凶器并非丝带。而警察在侦讯我的时候,我手上缠着的绷带会引起他们的关注,也在凶手的意料之中
真是太完美了!我对自己的推理瞠目结舌。不,完美的是犯人的目的。如果这个推理准确,那我就顺利地落入了这个圈套。
凶手究竟为了什么而要做到这种程度来加罪于我呢?
仅仅是为了混淆警方的视听?
还是在对御崎怀恨的同时,也对我有着憎意呢?
一想到后一种可能性,我不禁郁闷起来,双手托腮,陷入了沉思。可能在旁人的眼中像在解一道数学的难题吧。
第四节课开始前,班长在黑板的一角写上了关于御崎老师守灵仪式的通知。尽管我对其视而不见,可令人惊讶的是,有很多学生认真地记录了下来。还有人早早地就彼此约定好了集合地点,都是些在由希子守灵时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家伙。
“咦,这种事儿你也去?”一个学生对集中在黑板跟前的伙伴说道。
“你不去也不行啊,不知道会被别人怎么说呢。”作此回答的是中尾。他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但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嘴巴就如同吸铁石一样闭拢起来。然后转过身去,小声和同学窃窃私语了一番。
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过来。那些家伙这么做也有自己的道理,老师多半会对出席守灵仪式的同学进行清点。说得确切点,是把缺席的同学列一个清单。这张清单他们以后打算作何用途,我也不知道。但站在学生的角度出发,一定不想留在这种名单上而莫名其妙地引起老师注意。
“再说,那个老师也不是什么坏人嘛。”这是集中在黑板前的学生们说的话。
我把这件事在食堂里对楢崎薰和川合一正一说,小薰立刻拍着桌子说道,“的确是啊!”
“我们班也一样,前几天还在为由希子一事参加抗议活动的女孩,立刻就说了很多同情御崎老太的话。你信么?竟然做出这种一百八十度转弯,真是令人难以置信!难道 ‘死了之后大家都成了善者’吗?真是气死我了。”
“可现实里就会有那种人啊,”与小薰形成鲜明对比,川合的口气显得非常冷静,“说是抗议活动,但真正从心底里感到气愤能有几个人呢?事情变复杂化之后,一个个都逃之夭夭了,生怕自己受到牵连。”
“我清楚这些人里几乎都是乌合之众,但我感到她们是真心对御崎的所作所为感到气愤的。”
“你太天真啦!”川合果断地说,“这个学校里真正为由希子事件感到气愤的人,除了我和你,就只有——”他对着我说,“西原君,我们这三个人了。连棒球部里的成员到底当真到什么程度也都不好说。”
“怎么会……”小薰的表情有些难过,“我是信任同伴的。”
“我并不是说那些家伙撒谎或者演戏之类的,他们一定也以自己的方式动了真怒。但那种感觉还是与我们三个略微不同。”川合喝干了塑料杯中装的淡茶后,接着说:“要做到真心真意很辛苦的啊!我是指发自内心地动怒,有的时候还必须放弃自我。从这个意义上说,说不定我和小薰你都达不到西原的境界呢。”
“没这回事!”我赶忙否定了他。
“不,我感觉有。”川合满脸严肃地说。
正是因为料到他是出于真心,所以这句话才一针一针扎进我的胸口,我真想挖个洞钻下去。
“求你了,请别再这么说了。”我几乎呻吟地说出这句话。
不知他想起了什么,川合隔了一会儿说道,“真是抱歉。”
“当然我也尽量让自己的生气程度不输给你。”
他似乎认为是他弄糟了我的情绪。
“总之,你是想说别对别人抱太大希望,是吧?”小薰总结性地说道,“话说回来,今天刑警没来吗?”
“不,来过了。”川合压低了声音,“第三节课结束后,我被叫到了会议室,有两个刑警。我去的时候刚好碰到吉冈从房间里出来。”
似乎是在调查棒球部成员。
“他们问了什么呢?”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关于御崎被杀一案有什么线索提供、还有和由希子那件事的关系之类的问题。我回答他们我没什么线索,而且也不知道和由希子的案件是否有关。哦,对了,他们还问了我什么时候知道你和由希子在交往的。”
“然后呢?”
“我就实话实说了啊,知道你们关系是最近的事,但很早就听说由希子喜欢西原了。”然后川合看看我的表情,“有关系吗?”
“不,完全没关系。”我急忙摇摇头。
“刑警还是一如既往地怀疑着西原吗?”小薰问。
“多半是,”我告诉了他们两人包扎带作为凶器犯案的可能性,不出所料,他们都瞪大眼睛。
“凶手想要嫁祸于你?”
“这种可能性很高。”我对川合点头。
因为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我们站起了身子。当三人并肩走在通往教学楼的走廊上时,从前方向我们走来了一名女生。我们便停下了脚步。
那个女生走到小薰身边,一边对我保持着警惕,一边在小薰的耳畔低语起来。
“现在马上去?”小薰问她,那名女生点点头。
小薰向我望了一眼,然后作个鬼脸,耸耸肩膀。“这次轮到我被叫去问话了,说是刑警有事找我。”
与昨天一样,几乎没有上什么主课,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俱乐部活动依然还是暂停,由于全体教师都要参加御崎藤江的守灵,可能这也是无奈之举。
放学后,当我拎起书包准备走出教室时,有人在边上叫了我的名字。是棒球部的长冈教练。
“今天的守灵仪式,你去的吧?”当我俩走到走廊尽头后,他悄声问我。
“守灵?”我看了看教练的表情,“不,我不打算去。”
不料教练微皱起眉头,张望了一番周围,把脸凑了过来。
“别这么说,你就去吧。还是去一趟为好。”
“为什么?”
“没为什么……你不去的话,不会招来更多不必要的误解吗?”
“因为是凶手,所以不来,是吗?”
正是,教练并没有这么回答,而是陷入了沉默。我挤出笑脸:“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无所谓。而且我即便是去了,他们肯定也会说些什么,这是一样的。”
“不,没这回事的。要是你倾注真心烧一炷香,一定会让那些在场的人信服的。”
我反复凝视着他的脸,以为教练在和我开玩笑。然而在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神情,我便收起了笑颜。事到如今他还能一脸严肃地说出这种话,我有些不太理解。可能是因为这个大学刚毕业的菜鸟老师在人际关系方面试图给我一些正儿八经的建议,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吧。
“难得教练你会这么说,但我却做不到在那个人的守灵仪式上倾注真心烧香。”
“别这么说,难道你没有丝毫想吊唁死者的意思吗?”
这是什么意思——我突然回想起小薰说的‘死了之后大家都成了善者’这句话来。
“请您饶了我吧!”我说。
“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吗?”
“是的。”
“就形式上做一下也没关系啊,”说到这儿,教练似乎意识到这话又和刚才那些老套的台词产生了矛盾,皱起眉头说:“其实我受了校长和副校长的吩咐,让你出席守灵。而你的班主任石部老师临阵脱逃,这个烂摊子就只能由我来收拾了。”
“我一猜就是。”
“作为校长们而言,总是希望让世人感到这次的案件与宫前一事毫无关联的。如果你出席了御崎老师的守灵,那么就给人一种印象,那个案件已经解决了。”
“还没解决呢!”我说,“什么都没解决。”
“是吗……”指导垂下目光,可能是因为自己对由希子一事无能为力而内疚吧。但我却完全不打算责备他。只因为从学生时代就一直热爱着棒球,所以四月份开始突然被任命为棒球部顾问,而且还卷入了这等复杂的案件中,他也算是受害者之一吧。
“如果我不去守灵仪式,你会被校长批评吗?”
“不,这倒不会。”长冈教练用尽全力摇头,“再说这也是个人的自由。我明白了,不勉强你去了。不过呢,可能这么说有些怪,”他环视周围,小声说:“如果你有任何烦恼或者困惑的话,随时可以找我商量,尽管我不知道能帮你多少。”
“嗯。”由于这名菜鸟教师的这些话有些出乎我意料,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总之,我是相信你的。”说着,教练拍拍我的肩。
听到这句会让人不好意思的话,我差点笑出来,但感到他挺可怜,费了好大劲才忍住了。
与教练分别后,当我在一楼的脱鞋处换鞋时,楢崎薰又出现了。一下子每个人都有事找我,让我不免起了疑心。
“你和小长谈了什么?”小薰有些不安地问,似乎看到了我们俩谈话的她,从不称长冈为教练。“莫非让你退出棒球部?”
“不是啦,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有什么事?”
“噢,我想跟你说说警察审问我的话。”
“不是审问,只是问些问题吧,是两名刑警吗?”
“只有一个,皮肤黑黑的,有点瘦。”
“他们问了什么?”
“我们不是因为由希子的事进行了很多抗议活动嘛,他希望我详细跟他说说这方面内容。还有诸如上次罢课的事、写信和传真攻势之类的事。旁边没有教师,而且他说绝对替我保密。”
“传真攻势?那是什么呀?”
“咦,你不知道吗?教师办公室的传真里发来了抗议书呢,而且还是几封几封来的。”
“真厉害啊!”我头一次听说还有这么做的。
“和男生不一样,我们要做就做个彻底。”小薰说这话时露出了少许恐怖的神情,但立刻又叹了口气。“不过就像川合说的那样,把这事儿当成游戏的女孩也不占少数。”
“听到这些警察又问了什么吗?”
“他问我对于这些抗议,御崎老师采取了何种形式的反驳。于是我告诉他,她坚持自己没有任何过错。毕竟,这是事实嘛。”
我也很清楚这一点,默默点了点头。
“问题就在这里。”小薰伸出粉色的舌头,润了润唇。“根据刑警所言,御崎老太尽管对我们的这些抗议活动有些不快,但并没怎么放在心上。据说教师办公室里一直在议论,这种事情肯定立刻就会消退下去。刑警问我是否知道他们这种从容缘何而来,我只能回答我不知道。”
“御崎是这么说的?应该是逞强吧?”
“我也这么说了,但刑警看起来还是满脸的疑惑。他告诉我,御崎老太还曾说过这样的话:虽然现在学生们都把西原视作英雄,但揭下他的假面具只是时间问题,这样一来那些起哄的家伙应该也就变乖了。”
“假面具?”我几乎吼了出来,“这种说法太过分了!”
“刑警问我是否知道怎么回事,可这事儿我怎么会清楚?反正我觉得她说这些话应该也是无凭无据的才对。”小薰眼珠转向我,“你怎么看?”
“真可怕啊,”我如实表达了自己的心情,任谁听到这样的话都会有这种感觉吧。“所谓我的假面具是指什么呢?”
御崎藤江绝不可能知道我与由希子的关系是否为真。
“她要是公开我的成绩,确实名声会下降不少呢。”
“谁都没对你的成绩有着太多期许啊,比起这事儿,你不会有什么把柄被御崎老太捏在手里了呢?”
“这怎么可能?”
“嗯,那就行了。那应该是她在故弄玄虚了吧。”小薰似乎为了说服自己,连连点头。
“刑警就问了你这些?”
听到我这个问题的一霎那,小薰屏住了呼吸默不作声,然后说道:“呃,还有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什么?”
“那问题真的很莫名其妙,你可别放在心上哦。”
“什么意思嘛,你这么一说我反而要介意了,警察到底说什么了?”
“是这样的,嗯……”小薰忸怩一番后,犹豫着开口了,“他问西原君和由希子的关系如何。”
“我们的关系?”我一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这么问他,请问您是什么意思。然后那个刑警又说了句很奇怪的话,西原君是不是真心在交往呢。”
“哎……”我的背脊闪过一丝凉意,因为没有任何预兆地被击中了要害。
“真是开玩笑,说什么胡话呢!要是漫不经心地交往着的话,由希子去世的时候,他装得与己无关不就得了?”小薰怒气冲冲地说,貌似没有意识到我的慌张。“听我这么一说,那个臭刑警就问,那出于什么原因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呢?我有些气急败坏,就回答他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大约在一年前,听由希子说的。但考虑到会对棒球部管理产生影响,就一直瞒着大家。即便如此那个刑警还是乐呵呵地没当回事,真是把我气坏了。”
“为什么刑警揪着这件事不放呢?”我装出平静的样子问道。
“这个嘛,应该是隐约有这种感觉吧。”小薰随口说道,“警察问我的就这些,好像是我多嘴了,不好意思啊。”她还向我鞠了一躬。
与小薰分开后,我在回家路上的电车里反复考虑着她说过的话。尽管对‘假面具’那件事耿耿于怀,但相比之下,还是后面的话更在我心里萦绕不去。
沟口刑警出于什么原因而开始对我与由希子的关系产生疑问的呢?他又想把这事如何与本次案件进行联系?
尽管这些我都无法回答,但总的来说,这是一个不妙的讯号。警察一旦出现疑问,一定会进行彻底调查的。在有些情况下,说不定会连我想绝对瞒住的事情也统统揭晓。
看来不得不进行提防了,但究竟该如何提防呢?
5
距离发现御崎藤江的尸体,已经过了一星期。整个学校终于恢复了之前的所有课程。当然谁都知道,这是鉴于日渐平静的态势而做出的决定。据我们所知,关于案件似乎再也没查到新的情况,也就是说,调查出现了瓶颈。
但每天还是有很多刑警来到学校,装模作样地进行着调查,不知道他们查的是什么。可能他们意识到出现在学生面前有些尴尬,所以几乎没有在我们眼前露过面。
对学生和老师的侦讯似乎也已经大致结束,我家里也好久没有刑警来过了。而且现在也没有那种被监视和被跟踪的感觉了。尽管这些不足以说明他们减轻了对我的嫌疑。
有一天的午休时分,当我正漫不经心地向窗外眺望时,我发现了沟口刑警。这时我们的临时教室已经从音乐室转移到了视听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