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说,英国国家侦探局已经有了这份名单?”
“是的,这位旅行者还是及时飞走了,如果再过几小时,他就卡在这里了。否则,他们也不会让我安静。不过,解开这份名单的钥匙也许是在伦敦。”她指了指那份名单,“这个纸单很重要,不过目前还不能利用它。”
“我们可怎么办呢?”
“他们会把列在布莱克的名单里的一个人派到您这里来。这是大洋彼岸谍报机关唯一知道的一个人,也许在他的帮助下我们会找到钥匙的。”
“唔,请您告诉我,大洋彼岸的谍报机关要英国的间谍有什么用呢?”
“您怎么不明白呢?”扬柯夫斯卡亚惊诧地说,“泰勒和他手下的人总是借助他人之手来火中取栗的。布莱克为了挑选他的间谍耗费了好几年的工夫,而他们却要把这个间谍网攫为已有,并且要利用它。”
“难道那些人可以随便为任何人服务吗?”
“基本上是的。”扬柯夫斯卡亚说,“当然,布莱克的间谍也不是没有原则性的人,但是,一般说来,他们的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仇视苏维埃。从这个观点出发,对他们来说,为谁服务是无所谓的。谁付的钱多些,谁就是他们的主子。”
“那么说,您也和他们一样了?按您的理论来说……”
“当然喽。”扬柯夫斯卡亚打断了我的话,“至于谈到我,与其说我愿意为慷慨的人服务,倒不如说宁愿为更有力量的人服务。”
“唔,如果英国国家侦探局知道您叛变了呢?您不怕它对您加以报复吗?”
“第一,他们不能知道;”她冷冷地回答说,“第二,谁不愿意服从泰勒,那他就得被打发同布莱克一路去。”
“呶,那您为什么为德国人服务呢?难道这也是因为他们有力量吗?”
“德国人都是多情善感的傻瓜。”扬柯夫斯卡亚豪横地反驳说,“他们倒是有力量,不过只是不太聪明。目前德国人正在消耗俄国的力量,所以他们允许他们这样做,不过请您记住我的话:他们也是在为别人火中取栗。”她马上站了起来,“请您吩咐维克多尔把我送回家去。”
热列兹诺夫很快就回来了。
“谢天谢地,”我说,“我们可以安安静静地畅谈一番了。”
我把付款凭单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他问道。
“这是叛变的价钱。”我解释说,“泰勒先生认为我的祖国就值这个数目。”
我把我会见泰勒的情况详细地对他讲了一遍,把名单也给他看了,并且说明了杀害布莱克的秘密。
“不错,这是一次大可注意的谈话。”热列兹诺夫沉思默想地说,“如今很多东两已经很清楚了:为什么拖延不开辟第二战场以及德国人从哪里弄到的石油……”
他要我把钮扣给他看一下。他在手掌上放了一会儿,就小心地又把它还给我了。
“要好好保存,它也许会有用的。”他建议说,接着又好象是在问自己,“我很想知道我们国内是否还有这样的钮扣……”
然后他就俯身去看布莱克的那份名单。
“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离柏林还那样远,可是他们已经在考虑下一次战争了。”他继续自言自话地盘算道,“这是一种有着长远打算的阴谋,相当长远的……”
他小心地把这份珍贵的名单卷成了细筒,又把它藏到原来那个地方了。
“我想,”他说,“在秘密战争中这二十六个人实在是不小的力量。”
“目前这还只是一个名单。”我说,“现在还没有掌握解开它的钥匙。”
“可是他们不是要派一个人到你这儿来吗?”热列兹诺夫反驳说,“我们绝不会达不到目的!”
“也许这部是假名?也许写这份名单的目的是为了转移视线吧?”
“很对,都是可能的!”热列兹诺夫笑了,“但是,布莱克却为它付出了性命。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一点儿东西,我们务须着手进行工作,如今已经有了可以考虑的问题了,我们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
过了两天,马尔塔说有人找我。
我正急不可耐地等着有陌生人来找,于是就急忙出去迎他。
我们探询地互相瞧了瞧。
“是贝尔金先生吗?”这位来访者问我。
“正是。”我很客气地点了点头,“请问您是谁?”
这位来访者用他那两只发红而呆滞的眼睛看了看我。
“阿尔诺里德·阿卓尔斯,愿为您效劳。”
“请把大衣脱掉吧。”我说,“请到书房去坐。”
我们走进了书房。
阿卓尔斯不慌不忙地坐到沙发椅上,停了一会儿,就伸手从上衣的里兜里取出一张明信片,上面画着琉璃草。他瞧瞧那张画,瞧瞧我,然后又瞧了瞧花儿,就把它放到桌上,又用手掌把它盖了起来。
阿卓尔斯没有先开口讲话。
“有何见教?”我很客气地说。
“请您告诉我,您有马吗?”他突然问道,“有拉车的马吗?”
“没有。”我回答说。
“有骑的马吗?”
“没有。”我说,“我有汽车。”
“大概您有奶牛吧?”阿卓尔斯问道。
“也没有。”我说。
“这可不太好。”阿卓尔斯说,“喝自己的牛奶总是好些的。”
“我很同意您的说法。”我说,“不过,您可知道,眼下我还没有弄到。”
阿卓尔斯又瞧了瞧琉璃草,然后又把视线转向了我。
“可是,您不养猪吗?”
“不养。”我说。
“这也不太好。”他说,“谁家都常有残羹剩饭,家做的火腿香的多。”
“好的,如果您认为这必要的话,”我说,“我就设法养一个猪吧。”
“您没有狗吗?”阿卓尔斯问道,“您不打猎吗?”
“猎是打的,”我说,“但是我没有狗。”
“真可惜。”阿卓尔斯说,“猫也没有吗?”
“我真不太了解您。”当他问到猫的时候,我回答说,“实在是遗憾得很,我是任何一种也没有。”
“问题在于我是一个兽医。”阿卓尔斯持着自尊的态度说道,“有人说您的家畜有病了。”
他又把他那张明信片拿在手里了。他惋惜地瞧了瞧那上面的琉璃草,沉思默想地摇了摇头。
“实在遗憾,看来,这一定是误会了。我不敢再打扰您了……”
这时,我突然恍然大悟了!我想起仿佛在哪里看见过这种带琉璃草的明信片……啊,原来是在我这里看见过啊!布莱克的书房里扔着几个明信画片册……当时我还觉得很奇怪:这个唯美主义者保存这种庸俗的明信画片册干什么呢……我在一个明信画片册里就看见过这样的琉璃草!
当时,我又想起:很早以前有个劈材栈的老板找过我,他也是一直在我眼前转弄着一张朗信片。……
“阿卓尔斯先生,请等一下。”我喊了一声就到客厅去了……
我拿起明信画片册,翻了翻,一找到那张带琉璃草的明信片,就急忙回到了书房。
“阿卓尔斯先生,请您看。”我说,“这是多么奇怪的巧合啊:我这里也有一张和您那张一样的明信片!”
阿卓尔斯拿起了我这张明信片,和他自己那一张对照了一下,随即在沙发持里挺直了身子,毫无表情地望着我。
“贝尔金先生,我不明白,你于嘛要来这一套把戏呢?”他持着自尊的态度问道,“别人也会着急的啊。”
“阿卓尔斯,请原风”我很随便地说道,“不过,一开头我有怀疑……”
“还会有什么怀疑呢?您自己看吧。”
他把两张明信片都递给了我。这两张一丝不差,毫无可疑之处。
“最近发生过好多意外的事……”我负疚地瞧着阿卓尔斯那两只发红的眼睛,“所以才会有一种成见……”
“我们彼此之间会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呢!”一些冷笑掀动了一下这位来访者的嘴唇,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并有所期待地望了望我,“贝尔金先生,我听您吩咐。”
“是谁告诉您到这里来的?”我很认真地问道,好象是在检查我的这位来访者。
阿卓尔斯温和地笑了笑。
“我大洋彼岸的一位老朋友。岂不知我……”
在这种谈话里,一切都得根据每一个字来猜想。
“岂不知您……”
“是的,我在那里差不多住了八年。”
“您在那里……”
“也是兽医……”阿卓尔斯洋洋自得地笑了笑,“不过,我却不得不屡次三番地去镇压农业工人的罢工……”
“您还照旧保持着联系吗?”
“遗憾,没有保持联系。”阿卓尔斯又笑了笑。自从我给他看了我的明信片以后,他变得极其客气,仿佛我成了他的首长一样,“回到拉脱维亚以后我把一切联系都失掉了。”
我也亲切地对他笑了笑。
“不过我们把联系恢复起来了……”
阿卓尔斯肯定地点了点头。
“所以您才把我找到了。”
“可是您现在在做什么呢?”
“怎么还问我做什么?”阿卓尔斯惊诧地说,“我在给牛和狗看病。”
“不,我指的不是那个意思。”
“可是现在我能做什么呢?”阿卓尔斯越发吃惊了,突然,他的脸上闪现了机智的光芒,“我们要等到和平的春天,到那时就又需要农学家和兽医了。”
“您要知道,我需要您……”我不晓得对他说什么好,“我们的组织正在进行所谓清查工作。有的人退出去了,我们可以说是正在改订计划,就是说,正在重新改做我们进行秘密战争的计划……”
阿卓尔斯仔细地听着我讲。
“所以我想再考虑一下,您可以做些什么事情。”
阿卓尔斯没有作声。
“我在问您,阿卓尔斯先生,”我重复了一遍:“请您考虑一下,您可以做些什么事情吗?”
阿卓尔斯在沙发椅里起坐不安了。
“除了已经规划好的事情以外,我未必能在别的方面再做些什么。”他说,话声里显得有些不安。“我既不能打枪,也不能参加任何冒险事件……”他格了摇头,“不成,贝尔金先生,我没有什么别的专长,除了在我的专长这方面以外,我不愿意参加任何其他活动。”
我沉思默想地拖长声音说:
“可是我们打算叫您……”
“去搞炭疽病,贝尔金先生,”他提醒我说,那语气显然说明我没有必要装作仿佛记不得这一点了,“接到相应的指示以后,我和我的另外两个同事——您对他们两个人比我还更了解——就可以在整个波岁的海沿岸引起家畜炭疽病,在必要的场合,还可以利用刮脸的小刷子把它转嫁到人身上……”
“是的,是的,阿卓尔斯,我记得这桩任务。”我说着兴趣盎然地打量着我这位长得很难看的对方,他在我面前突然成了另外一个人,“不过我以为在这之前您也能出些力的。”
“不成,贝尔金先生。”阿卓尔斯断然拒绝了,甚至都没有问一问我想要他做什么,“我既不会杀人,也不会偷盗,而且我也不愿意干这种事。”
“唔,好吧。”我对他说,“同您相识我感到非常高兴。”
“好极了。”他说罢就站起来了。
但是我还不想放走他。我需要弄清他的住址。还应当弄清一些别的东西,以使把锁链搭到别的间谍的身上。
“对不住,阿尔诺里德……阿尔诺里德……”
“雅诺维奇。”阿卓尔斯提醒了我。
“阿尔诺里德·雅诺维奇。”我重说了一遍,“您的住址没有变动吗?”
“医生和药商是不应当经常变动住址的。”他以训人的口吻回答说,“否则就很容易失去顾客。”
可是我需要弄清楚他住在什么地方。
“是什么时候告诉您说我要见您的?”我问道。
“这是三天以前的事。”他说,“但是我不能马上就出来。”
就是说,他是在泰勒先生离开里加的那天见到他那位美国朋友的……
“您到这里来要走很长时间吗?”
“不,”他说,“和往常一样。”
“好极了。”我说,“我只是想再看一下您的那张明信片……”
不成,这张明信片上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只是一张普通的明信片,上面写着:“Carte postale”,是贴邮票的地方,背面则是天蓝色的琉璃草。
我不晓得是否需要给他一些钱,但我决定不给。
‘好极了。”我又说了一次,并把明信片还给了他,“请回去吧。祝您一切顺利。如果需要您,我们就通知您。”
我们很客气地寒喧告别,我把他送到了前门。
我回到书房,拿起了从明信画片册上取出来的那张明信片,就走进了客厅……
原来这并不是普普通通的明信画片册!
明信画片册里面是一些画着各种花的明信片。有翠菊、蔷薇、茉莉、铃兰,还有唐菖蒲……
我开始检查这些明信片。这里面有几张上面用铅笔写着数目字;在我拿给阿卓尔斯看过的那张画着琉璃草的明信片上写着3481……
这是索引?是阿卓尔斯在布莱克这里的代号吗?
于是我又检查其余的明信片画册。那里面有的由各种画上复制的画片,有许多各种的风景画,有一本明信画片册上竟是一些画着拉脱维亚风景的明信片,有大街,有广场,有各种的名胜古迹……
大概,要找到解开这个名单的钥匙,就该当弄清楚阿卓尔斯的地址,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很困难:拉脱维亚的兽医总是可以找得到的。
我又打开了贴着带花的明信画片的簿子,然后取出了布莱克的名单,把这张名单放到了画着琉璃草的那张明信片跟前。
阿卓尔斯在这张名单里按次序数是第八名,阿卓尔斯·恩·耶
但是不对,这不是那个阿卓尔斯。刚才到我这儿来过的那个阿卓尔斯,叫阿尔诺里德·雅诺维奇,而名单上的这个却是恩·耶。我转眼又去瞧带琉璃草的那张明信片。琉璃草……琉璃草……琉璃草……唔,我的脑袋里也有点儿门路了。
我把凡是写了数目宇的明信片都挑了出来。
数目字没有给我说明任何问题。这些花儿都是绰号,是布莱克那二十六个间谍作为标识的绰号,但是,我猜不到那些数目字是什么意思。
我又拿起了名单。
奇普斯齐内什·恩·阿;布留姆斯·弗·伊;克里亚维内什·罗·欧;米耶吉齐斯·勒·阿。
我又把明信片翻过来看了一遍。
恩·阿·纳斯图尔奇亚……奇普斯齐内什就是纳斯图尔奇亚……但是,他究竟叫什么名字呢?
奇晋斯齐内什是金莲花,布留姆斯是紫罗兰,克里亚维内什是蔷薇,米耶吉齐斯是铃兰……
但是,他们真正的简名是什么呢?
需要进行极其复杂而细致的工作,但是,下一番功夫是值得的。现在我才明白,我在里加呆这些天并没有白搭。我必须了解阿卓尔斯先生。
这位其貌不扬的阿卓尔斯先生,很值得我们下功夫。他就是琉璃草,而且,假如他的主子需要,他也就会是炭疽病!
十三、杂技演员
我和热列兹诺夫是怎样设法解析布莱克那份名单的,就不必详细讲了。所有这些紫罗兰和铃兰只是逐步地才变成了有一定住址和职业的真人。
当我提出假论说布莱克的那些花儿和他手下的间谍是一回事的时候,热列兹诺夫同意了我的意见;不过这并不是假设,事情是非常明显的。如今需要弄清楚阿卓尔斯的住址,或者还需要收集一些补充材料,以便据此再找到名单里所有的其他人。
热列兹诺夫负责通过他所联系的一些同志来做好这件工作,不过,要做好这件工作当然是需要时间的。
扬柯夫斯卡亚出人意外地帮了我们的忙。
扬柯夫斯卡亚平常都是在临中午的时候或者是傍晚到我这里来,有时甚至一天竟来两次:她常常把我置于她的监视之下。
在阿卓尔斯访我去的那一天,她是傍晚时分到我这儿来的,不过,她虽然来的晚,但这并不说明她不晓得“琉璃草”的来访。她在一些细微小节、只言片语和一些不易察觉的问题上具有很好的观察力。
她进来就坐下了,点起烟,好奇地瞧了我一眼,等待着,看我对她说什么。但是我没有作声,于是她就首先打破了沉默。
“来过了?”
“谁?”
“应该到您这儿来的那个人。”
没有必要在她面前隐讳阿卓尔斯,恰恰相反,她还可能帮助我们把布莱克手下别的间谍也搞出来呢。
“来过了。”
“是谁?”
“他叫阿卓尔斯,是个兽医。”
她亲自把名单拿了出来,并在那上面找到了阿卓尔斯。
“关于他的某些详情细节您弄清楚了吗?”
“是的,他的绰号是‘琉璃草’。”
我把带琉璃草的那张明信片拿给她看了,并且把我的推测也告诉了她。
她很喜欢这种用花名来做的假名。她活跃起来,并且肯定地点了点头。
“您没有问他的地址吗?”
“问他地址可能引起他的怀疑。”
“对。看来,这是一个老手。他会立刻藏起来的。不过,他的住址却很容易查到。”
“通过居民住址查询处吗?”
“当然不是的。如今居民住址查询处虽然德国人把它弄得表面上还有条理,但实际上是一团糟。您应该利用爱丁格尔,求他查出这个地址……”
“求爱丁格尔?”
“自然。他在几个小时之内就能找到阿卓尔斯。”
扬柯英斯卡哑真可谓胆大心细。爱丁格尔可以毫不费力地找到阿卓尔斯,而且也没有必要在爱丁格尔面前隐瞒阿卓尔斯。
我马上给爱丁格尔挂了电话。
“是长官先生吗?我很想见见您,您能接见我吗?”
“贝尔金,您明天来吧。”他回答说,“我也正需要您。”
“啊,长官先生,这一次我可要满足您的好奇心了……”
“好的,好的,”他很冷淡地回答说,“我等着您。”
他确实在等着我,我刚一进他的办公室他就把他那双锐敏而又不以为然的视线射到我的身上。
“布莱克,请坐。”他说,“我听您将,虽然您大大辜负了我对待您的宽厚态度。”
“把我手下的间谍转让给另一个主人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我委屈地反驳说,“我正在恢复那些已经失掉了的联系,复查整个间谍网。您一定能弄到一些的确有价值的人……”
“可是,得等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爱丁格尔急不可耐地打断了我的话,“布莱克,我一直在忍耐,您辜负了我。”
“不会迟于两个星期了。”我确切地说,“不过我需要找到一个姓阿卓尔斯的兽医。”
“他在拉脱维亚吗?”爱丁格尔问道。
“一点也不错。”我肯定地说,“他叫阿尔诺里德·雅诺维奇·阿卓尔斯。”
“怎么,这个人是您手下的间谍吗?”爱丁格尔问道。
“不错。”我可以随便把阿卓尔斯送给爱丁格尔,“我失掉了同他的联系,问伦敦又不妥当。这样就会把事情拖延下去,我不敢再让您忍耐下去了。阿卓尔斯能帮助我恢复同某些人的联系。”
“我看得出来,您变得聪明起来了。”爱丁格尔夸奖我说,“我吩咐他们把这个阿卓尔斯找到。”
他挂电话喊了卫队长豪斯,过了一会儿工夫,就有一个官员走进了办公室。他穿着一身又肥又大的黑色党卫军制服,一看就知道他是个文官。
“豪斯先生,”爱丁格尔说,“我需要找到一个阿卓尔斯……”
爱丁格尔转过身来用探询的目光瞧着我。
“阿尔诺里德·雅诺维奇。”我提醒了他。
“阿尔诺里德·雅诺维奇,”爱丁格尔又重复了一遍,“他是我们拉脱维亚的一个兽医。”
“要的急吗?”豪斯先生尖声而呆板地问道。
“这是一项特别重要的任务。”爱丁格尔说,“我本人需要这个材料。”
豪斯先生一句话也没有说,行了一个礼就出去了。
“布莱克,现在该我说了。”爱丁格尔说,动弹了几下他的胡子,就象突然碰到了障碍的蟑螂一样。
他本想装腔作势,而且,平常也确实做到了,但这一次,看来他象个病人。我觉得,他的情绪却不太好。
“布莱克,我很器重您,”爱丁格尔气咻嗅地说道:“我们的谍报机关已经注意您六年了,而您却一直是只为自己的国家服务。因此,如果我说我到密察局工作是为了给德国服务,我想您是会了解这一点的……”
我已经看得出来,我又得听他高谈阔论,大谈德意志帝国的伟大了,但是这一次我觉得爱丁格尔说这番活并不是为了装模作样。他如今需要自己给自己打气儿了,因为他的立足点已经摇晃起来,泰勒将军的到来,使他对德国的法制丧失了信心。
可惜,他并不是那种肯听别人解释的人!所以我一直没有作声。
象往常一样,爱丁格尔又突然从不着边际的乱弹回转到溅满鲜血的土地上来了。
“布莱克先生,尽管这是一桩很伤脑筋的事,也只得对不起您了。”他突然说,“您的周围有些形迹可疑的人,您在掩蔽共产党员和游击队员……”
我浑身发冷了……天晓得他探听出什么风声来!
“您认为您的汽车司机可靠吗?”爱了格尔很严厉地问我,“我们手里掌握了一些对他很不利的情报。我现在对您讲这件事,就证明我对您还没有丧失信任……”
我有点儿放心了,虽然我还不晓得爱了格尔究竟打算要我怎样。
“布莱克上尉,我真不晓得他怎么能骗过象您这样有经验的间谍。”爱丁格尔责备我说,“不过,我们掌握了一份材料,说是有那么一个恰鲁申先生,或者说是冒着恰鲁申的名字隐藏着的那个人同在里加的共产党地下组织有联系……”
不过,这时我的心神已经镇定了。爱了格尔说的这番话里并没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东西。盖世太保会发现我们哪一个人的足迹,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最重要的问题是应当弄清楚为什么他认为可以或者需要把热列兹诺夫的情况告诉我。我以为爱丁格尔又在跟我玩信任的把戏。因为他对布莱克上尉并无怀疑,所以他一定是打算弄清楚我这个英国人是不是在同英国在大战中的盟友——俄国的游击队和共产党员有着联系,而且,他向我揭发热列兹诺夫就可能斩断这种联系——如果我们确实有联系的话。对盖世太保来说,和一个汽车司机恰鲁申相比,布莱克上尉是一个远为空要的人物。盖世太保让我摈弃我的汽车司机,是打算保留我始他们做事。
因此,爱丁格尔又讲下去了。他的眼睛闪现着黄色的光……
“关于恰鲁申的材料就放在我的桌子里,我很信任您,所以我跟您讲,过一两天我就下令逮捕这个人。您自己不必慌,也只是否时惊搅您一下就是了……”
我可怎么办呢?说我不相信恰鲁申,加重爱丁格尔的怀疑,那样做不会有什么好处。坚决地保护他?那也会引起怀疑的。我就只得一再地现出吃惊的神情了。
“真奇怪!”我喊道,“恰鲁申是一个很出色的汽车司机,我对他很满意。他在象扬柯夫斯卡亚那样多疑的女人面前,甚至都没有引起怀疑呢!”
其实热列兹诺夫正是引起了扬柯夫斯卡亚的怀疑。我之所以拉她,是因为她在纳粹人士当中很有些影响,但是,爱丁格尔的回答却使我大吃一惊。
“扬柯夫斯卡亚女士!”他讥诮地说,“她虽然是您的同伙,但您也并不很了解她。谁跟您说过这不是她叫我们注意您的司机的?”
“请原谅。”我反驳说,“我很细心地注意着恰鲁申。他完成了一些极其重要的任务。当然,他不了解我同您之间的关系。他确信他是在为英国的利益服务……”
“您是一个很认真的间谍人员,布莱克,但是,恰鲁申在这个问题上却在利用你们英国人的感情。”爱丁格尔责难地说,“他是被暗地里派到您这里来的,如果说他还没有把您打死,那也只是因为他在您的背后藏起来方便罢了。我们早就了解他了。在这里我顺便说一句,也不必瞒着:我们也在监视着您。但是,如果说您还没有什么值得责难的地方,您的汽车司机却已经被揭穿了……”
普罗宁一直不让我参与热列兹诺夫的任何活动,这时我才确信普罗宁的做法可太对了。他比我看得远,见得广。有些年轻的战士,如果留住他们,不让他们参加战斗,他们就埋怨,但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员非常清楚应当叫谁在什么时候参加战斗。
“我不敢再同您争论了。”我冷冷地说。但是,我还是做出一副并没有完全被爱丁格尔说服的表情,“我只是请您缓一缓再进行逮捕:我很想亲自弄清楚情鲁申的这种不可饶恕的活动。”
“您若是袒护恰鲁申就会毁掉您自己!”爱丁格尔气咻咻地回答说,“你们英国人常为表面的现象所激动,而并不考虑事情的实质。我可以向您担保,我们对待您的汽车司机会按照法律行事的。请您相信我们,让恰鲁申听天由命好了,您要明白,对您来说这是一条最好的出路……”
一般说来,爱丁格尔是很难被人说服的,在这个问题上那就更是不可能的了。看来,他是把热列兹诺夫看准了。
而且。也许还不只是热列兹诺夫吧?不过,这一切也可能是一种反间之计。他们手里并没有拿到我的确凿罪证。我在执行普罗宁命令的时候,行动非常慎重。但是,他们把即将逮捕热列兹诺夫这件事告诉我也许是别有用心的。很明显,热列兹诺夫一跑,那就说明是我警告了他……
这时,那个豪斯队长又进来了。
当爱丁格尔对豪斯说这是一项“特别重要的任务”的时候,他大概是打算叫我看看德国人办事有多么迅速和准确。
“可以报告吗,长官先生?”豪斯用一种很呆板的声音问道。
“可以,可以!”爱丁格尔说,“打听到什么线索了吗?”
豪斯一声不响地把一个窄窄的纸条递给爱丁格尔了。爱丁格尔瞧了一眼,便马上交给了我。
那个纸条上写着:“马顿那,斯特列尔尼耶卡,14号”
“就是这些吗?”爱丁格尔问道。
“这是兽医阿卓尔斯的住址。”豪斯回答说。
我谢了谢爱丁格尔,就急忙同他告别了。我不愿意再同他谈恰鲁申的事了,这场谈话令人难以捉摸。
“您要记住,关于要逮捕恰鲁申这件事,别人谁也不知道。”爱丁格尔在我临走的时候警告我说,“您还应当感谢我呢。”
“长官先生,您可以相信我。”我担保说,就急急忙忙下楼上了汽车。
“走吧!”我说。
热列兹诺夫开动了引擎,吃惊地瞧了瞧我。
“您的情绪怎么好象不正常呢?”
“老兄,我们的事情糟糕了。”我回答说,“盖世太保要逮捕您。”
不难看出,热列兹诺夫有些慌了,但他马上便控制住了自己。
“为什么呢?”他问道。
“这是爱丁格尔亲口对我讲的。”我解释说,“不晓得是有人告密,还是他们自己查出来的,但是他说,盖世太保掌握了您同里加地下工作有联系的材料……”
热列兹诺夫沉思默想地摇了摇头。
“任务……”
“到这时候还谈什么任务呀?”我反驳说,“没有必要再拖了,只得躲起来。”
热列兹诺夫叹了—口气。
“躲起来并不容易,何况问题也相当复杂,那样就会使您遭到嫌疑……”
“您对交给您的任务的重要性认识不足。”热列兹诺夫责难地说,“为了完成这项任务甚至很可能牺牲很多人。”
“但是不能牺牲你呀!”我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我们两个人都跑开成不成呢?”
“您明白您说的是什么话吗?”热列兹诺夫猛然反驳说,“在我们没有查出这批特务之前,我们是没有权利离开的。您明白这些家伙在我们胜利后会造成怎样的威胁吗?如果不查出来,那就等于把脏东西留在伤口里一样。这个伤口可能一个月治好,也可能要治上十年……”
“和普罗宁商量一下?”我提议说,“他会给我们出主意。”
“那是当然。”热列兹诺夫表示同意了,“不过,普罗宁在这个问题上……”他不言语了。看样子,他很难得出某种结论。“应该把时间拖一拖,以便来得及……”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又沉思起来,“如果能够暂时把爱丁格尔弄开……”
热列兹诺夫急剧地把汽车拐过了街角。
“唔,那个地址怎么样?”他问道,“爱丁格尔答应给查了吗?”
“地址在我的衣袋里。”我说,“可以着手去找了。”
“这可太妙了!”热列兹诺夫马上活跃起来了,“如果叫他们把我逮住,那可真冤……”
但是我很清楚,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任务自然是要完成,但是要是牺牲热列兹诺夫也是不成的。我们还必须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想出办法……
这时,我就想到了扬柯夫斯卡亚。干嘛不让这个女人给我们做点儿事呢?
我向热列兹诺夫转过身去。
“拐回来!”我说,“我们到旅馆去找扬柯夫斯卡亚。”
“找她干什么?”热列兹诺夫吃惊地说,“现在一分钟都是宝贵的。”
“我想出了一个主意。”我说,“我们试着对付一下。”
“我不可以听听你这个主意吗?”热列兹诺夫问道,“常言说得好:人多主意多……”
但是我怕他不赞成,而且我自己也没有把握能把这个主意说得清楚。
“走吧,走吧!”我接二连三地说,“鱼也许会上钩的……”
他听从了我的话,就把车开到旅馆去了。
我敲了门,但是扬柯夫斯卡亚并没应答,我以为她没在家。但是,门却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杨柯夫斯卡亚正蜷缩着腿在沙发上睡觉,没有听到我的敲门声。但当我刚刚坐到她的身旁,还没有说一句话,她马上就睁开了眼睛。
“我很烦恼。”我马上说道,“我刚才到爱丁格尔那里去了。他说他们查出了我和游击队有联系……”
扬柯夫斯卡亚立刻坐起来,睡意全消了。
“真愚蠢!”她喊道,“他们什么也不懂!”
她这句话把她自己暴露了,不过我并没有表现出我对她有所怀疑。
“不懂什么?”我问道,“谁?”
“啊哈,他们什么也不懂!”她气势汹汹地说,“其实您的恰鲁申是很可疑的。但是,但是您,您和他有什么相干呢?最可怕的尼如果这个疯子要纠缠你,那你就摆脱不开了。他什么也不承认……”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点着了一支烟。
“可是您急什么呢?”我问道,“唔,他们抓住我,把我打死,您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呢?”
“问题就在于不能让他们逮捕您!”她喊道,“泰勒是绝不会饶恕我的!”
当然,与其说她是为我担心,倒不如说她是担心她自己。
“好吧,我们到格列涅尔那里去一越。”她断然地说,“应当采取某种办法……”
她的精神又抖擞起来,要想拦住她是很困难的。
我们下了楼。
扬柯夫斯卡亚气咻咻地瞧了瞧热列兹诺夫,如今她已经不再掩饰她对他所抱的恶意了。
“啊哈,是您吗?”她敌视地说,并且甩头往旁边一指,“我们不需要您!”
热列兹诺夫用探询的眼神瞧了瞧我。
“我们不需要您!”她挑衅遍地又重复了一遍,“请您下车!”
“好吧,维克多尔。”我说,“不必和一个调皮的女人口角。”
热列兹诺夫下了车,站在人行道上。
“请坐吧!”扬柯夫斯卡亚差不多是怒冲冲地对我喊道,便操起了舵轮,把车开到了最大速度……
我们在哪里也没有找到格列涅尔:他既不在家,也不在医院里。
扬柯夫斯卡亚给凡是格列涅尔可能去的地方都挂了电话。
“请转告教授先生,让他快点回家来。”她对各处都这样说,“您就说是扬柯夫斯卡亚说的。”
但是,教授先生回来得却相当晚。
“我的亲爱的,出了什么事了?”格列涅尔走进客厅,一面吻着扬柯夫斯卡亚的手,一面不安地问道,“但愿您能原谅我,男爵留我,不放我回来。”
他同我也打了招呼,但不能说是很亲热的。
“我们找您已经找了四个多钟头了。”扬柯夫斯卡亚急不可耐地说,“应当火速整一整爱丁格尔!”
格列涅尔瞥了我一眼,便又转向扬柯夫斯卡亚。
“您可否让我给您预备一杯咖啡呢?”
“啊哈,当我提起爱丁格尔来的时候,那还提什么咖啡呢?”扬柯夫斯卡亚急躁地喊道,“我们谈正经事吧,别谈什么咖啡了!”
格列涅尔又怀着恶意地瞧了瞧我,然后便向杨柯夫斯卡亚转过身去。
“不过,我不晓得……”他含混地说,“贝尔金先生……是否方便……”
“啊哈,其实您非常清楚,贝尔金他是自己人啊!”扬柯夫斯卡亚气咻嗅地说,“泰勒将军很重视他,恐怕并不次于您呢!”
我觉得她这种把我们两人等同看待的说法仿佛使格列涅尔感到不高兴了。
“那好,亲爱的!”他很顺从地说,“如果贝尔金先生了解您讲的这件事,那就让我们谈一谈吧。”
“爱丁格尔已经热心得有点太过分了。”扬柯夫斯卡亚冷冷地说,“您以前曾经说过,您愿意叫您的朋友波里曼担任里加盖世太保的长官,而且您可以办得到。我觉得,现在已经到了证明您说话算话的时候了。”
格列涅尔很亲热地笑了笑。
“我真想让我的朋友波里曼到里加来。”他表示同意说,“而且我的交际也很广,满可以让他在拍林得到这个任命。不过,他不能把爱丁格尔取而代之……”
他摇起了他那个小脑袋。
“只不过是不能取而代之。”他又坚持地重说了一遍,“希姆莱本人袒护着爱丁格尔,目前爱丁格尔还没有被提升,波里曼就无法到这里来。”
“唔,可是,如果爱丁格尔以后不在这里呢?”扬柯夫斯卡亚盯着他问道,“您确信可以任命波里曼来接替他的位置吗?”
“那是肯定没问题的。”格列涅尔满有把握地说,“但是我看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使爱丁格尔离开这里。”
扬柯夫斯卡亚冷笑了一声。“噢,让他升迁的办法是找得到的……”
格列涅尔又摇起了他那颗小脑袋。
“恐怕您把自己的能力估计得过高了,亲爱的……”
“可是您却把大洋彼岸间谍机关的能力估计得过低了,教授。”扬柯夫斯卡亚冷冷地反驳说,“只要命今一下,爱丁格尔长官就会飞得那么高……”
“可惜!”格列涅尔表示不同意她的看法,“无论对希姆莱,还是对希特勒,泰勒将军都无能为力!”
“但是,他却可以左右上帝。”扬柯夫斯卡亚讥嘲地说道,“无论是希姆莱,还是希特勒,却都无法防止把您的爱丁格尔送回老家去。”
“我可决不同意这样干!”格列涅尔喊道,“爱丁格尔是个诚实人,而且我不愿意用一条人命给波里曼弄个位置。”
“可是我并不是同您商量怎样对付爱丁格尔的!”扬柯夫斯卡亚也大声喊道,“我现在只是问您能否保证,如果爱丁格尔不在的话,就能任命波里曼接替他的位置?”
“至于波里曼,那我是有把握的,但是我再重复一遍,我不同意把爱丁格尔搞掉……”格列涅尔在整个这场谈话期间第一次向我转过身来了,“贝尔金先生,唔,您也许还有别的名字!但愿您不干这种事……”
仿佛他以为扬柯夫斯卡亚正是让我去把爱丁格尔干掉。
可是,扬柯夫斯卡亚并没有容我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