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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马克·索曼/译者:张慎修 当前章节:149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50

“我写的都是……不好的事情,但他毕竟……还是……我爸爸。”

“你是不是宁愿写别的题目?”

戴尔点头。

“没关系。我想问你,前几天骑马的感觉如何?”

“感觉好像……到了天堂!”

“太好了,你就写这个题目吧!”

写作时段结束时,我第一个叫戴尔的名字,希望和大家分享一个快乐的回忆,会让他感觉好一点。

谢谢牛仔们带来了那些马,我们从来没有骑过。谢谢他们和我们这些心碎的少年犯共度了一段时光。我从同伴脸上的表情,看出大家暂时都忘了自己关在这堵残忍的围墙内。每个人都有机会骑马,而麦兹甚至有机会骑着马逃离这里!这个珍贵的景象让我们幻想着重获自由的喜悦。

我很好奇几年后我的目的地会在哪儿?可能是死亡或自由,也可能是关在某个监狱里。只有少数几个特定的人,了解我真正想过的生活。对敌人而言,我外表上是个很酷很不好惹的对手。但有时我会哭着问自己:到底有谁可以感受到我内心的痛苦和气愤呢?当我要离开时,我会回头看着这个地方,轻轻笑着说:

这儿的一切都棒极了!

“琼斯,你把我弄糊涂了!”托亚说,“你到底觉得这里是很棒的地方,还是残忍的围墙?你写的东西根本就自相矛盾嘛!”

“我如果是……人格分裂……就可能写出……这样的文章。”

“去你的!琼斯,我看你下次还是写写你的老爸,把心里的不爽都发泄出来!这样你才会好受一点。”

戴尔摸着脖子,嘴里念念有词。

达克是下一位,他也没有提到父亲的事,而是写阳光对于地球上生物的重要性。王彬则写了一封信,要给审判他的法官看,并要求与我私下讨论。而维特写的是他心爱的一双蛇皮靴子。

“你们这群傻瓜,没有一个写马克指定的题目!”托亚抱怨说,“这里没有人有爸爸吗?”

“也许我们对这个题目实在没什么可写的。”维特说。

“每个人一定都有可以写的东西,问题是怎样突破心里的障碍。当我们恨自己的父亲时,其实也在自责,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就算事实不是这样。”

“我们以前都只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会是我们的错?做老爸的才是应该负责的人!他们是成年人啊!”

“可是我们被处罚或是看到爸爸离家出走的时候,总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才会惹爸爸生气,你们可别说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胡说八道!”

“就算我在胡说好了!但是你们如果写不出来,代表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我们还没有听你的作文呢!”王彬提醒托亚。

“我不想念我的作文。”托亚说。

“那你还敢教训我们?你连念都不肯念耶!”

“我想要琼斯帮我念。”托亚把他的作文推到桌子另一边给戴尔。戴尔拿起作文默念完后,用手捂着嘴笑了出来。

“去你的!我帮你念就是了!”

过了大约七年后,我才又再次看到他。我真恨我的爸爸!与其说他是我的父亲,还不如说是个鬼魂!我想着这一刻已经好多年了,我的心跳加速,不知该说什么。现在他就站在我的面前,而一切只有死寂。他看着我的眼睛,我猜他是想看出我在想什么。“儿子,我很想念你。”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脏顿时停止跳动了。就像插进了一根冰柱,冷水不断渗进刺破的伤口里,而起了化学作用,变得更冷……更冷……

戴尔把作文丢回桌上,脸上仍然带着微笑。“你把我们的……心情……全写出来了。不能……写得再好了!”

“但是你只念了一面,背面还有呀!”

戴尔把纸翻到背面,瞄了一眼上面写的东西。

“你还是……自己念吧!”戴尔说,把作文推还给托亚。

托亚用拳头把作文摊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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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之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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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我全家的精神依靠,没有她就没有我。我爸关在牢里时,只有母亲陪伴着我们。她不知道我常离家的原因,是因为看到她这么辛苦,我以为离开家会减轻一点她的负担。

我的母亲是一个亲切、敏感又有爱心的人。如果你以为这样代表她是个软弱的女人,你就他妈的大错特错了!我是这么爱她,就算为了保护她而杀人也不会觉得后悔。即使母亲不喜欢我做的事,她仍然是我的全世界。我爱她!

“你的作文……写出了一切。”戴尔再次说。

“弗多,你写的是什么?今天的主题都是由你先开头的。”

“我已经念过了,不想再烦你们一次。”赛文弗多回答。

“如果你写的很无聊,我们会要你闭嘴的!赶快念吧,否则警卫要把我们赶回去了!”

“就是啊!快念吧!”

我记得跟爸爸住在一起的时候,有次我们和一群人去钓鱼,到那里的路很远,而我爸喝得烂醉,半路上就睡着了。我们到了目的地后,看到山谷的景色非常美丽,山顶覆盖着白雪,空气很清新,呼吸起来感觉很不一样。我们上山的途中,在一家店里暂停,大人们买了一些啤酒,我也要他们帮我买了牛肉干和汽水。然后我们开车到一个湖边开始钓鱼。我爸帮我把钓竿弄好,我把它往水里一抛,但是“啪”的一声就折断了!所以大人要我坐在那里看他们钓鱼。天气越来越冷,我觉得很无聊,就开始往湖里丢石头。大人们开始对我爸吼,要他把我丢回车上,免得把鱼都吓跑了!我回车上后就睡着了。我醒来时,大人们又在喝酒。我们在那里待了好几天才回家,有趣的是,他们根本连一条鱼也没钓到。

赛文的故事念完时,戴尔发出狂笑,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握拳捶着大腿。

“我不晓得我写的故事有那么好笑。”赛文说。

“马克,还有5分钟就要下课,剩下的时间要做什么?总不能坐在这儿看琼斯耍白痴!”

男孩们彼此对看,都耸耸肩不表意见。

“我已经念两次了,”赛文说,“你们别再看我!”

托亚也摇头说:“我们真是群龙无首!马克,你说我们要做什么才好?”

我建议大家轮流说说自己最喜欢或认同的一个电影角色。

“我想到一个!”托亚说,“我忘了他叫什么名字,就是那个全身绿色,个子小小长得像外星人的家伙?”

“你是说《星际大战》里的尤达?”

“就是他!”

“尤达只是一个机器人。”王彬指出。

“那又怎么样?至少他是个聪明的机器人!”

“琼斯,不要再笑了!我被你弄得很烦耶!”

“他不是在笑,他是在哭。”

“才不是呢!不然让我看看他有没有眼泪?”

“他妈的这个班真有意思!”赛文说,“希望下次你们还会找我来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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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法官的一封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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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的判决听证会延期了。先是从8月延到10月,然后又延到11月、12月,最后拖到了1月。每一次我都是冒着交通尖峰时间,赶到位于托伦斯的法庭。这地方离我住的葛伦达市来回要两个小时,结果我总是听说律师的身体不舒服,要求延期审理凯文的案件。

判决会终于在1月12日举行,距离凯文移送监狱已经整整过了五个月。

肯尼先生看起来的确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他的脸浮肿而苍白,而且一直猛喝水,我真担心他的肚子要撑破了!肯尼先生首先提出重新审讯的动议,理由是一些程序上的失误,可能导致陪审团对凯文有不利的偏见。但他的要求立刻被否决了。

在通过判刑的决议前,欧尼法官询问被害人的母亲是否希望发言,她同意了。当这位悲伤的女士,拿着她儿子高中毕业的相片走到台前时,全场一片安静。

“我要凯文看看他所杀害的这个人。”这位母亲说,字字充满了力量,“兰登不仅是我们的儿子,也是其他人的父兄、孙儿、子侄和朋友。”她把照片举高,好让在场的人都能看到。然后她转向凯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叙说她接到儿子死讯时的惊恐以及绝望。

“我知道你小时候母亲就过世了,所以你一定懂得失去心爱的人的那种感受。但你无法体会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痛苦。”

她提高声音,询问凯文能否想象他所造成的伤害有多大,以及他毁了多少人的生活。就当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开始颤抖时,她转为劝告的语气:“等你回到原来的地方,必须跪下来请求上帝原谅你的罪过,因为你犯的是最深重的罪孽。”

凯文的阿姨们接下来发言。她们表示能体会被害人家属的悲痛,也代表凯文的家属致上无限的歉意。但她们也坚持公理尚未实现,陪审团还没有听凯文自己的辩护,也不了解凯文这个人,包括他人生中所必须面对的重重障碍,以及他曾经对别人做过的好事。加上警方遗失了当晚凯文穿着的衣服和在警局拍摄的照片,否则陪审团可以看到凯文脸上的伤痕,也可看出他的衣服不带任何帮派的色彩。凯文的阿姨们更质疑,律师没有按照承诺在开庭前和凯文会面,也从未与家属开会讨论案情。“到目前为止,律师从来没有回过我们任何一次电话。如果他不花时间和我们讨论案情,要怎么准备这场辩护?”

最后轮到了凯文的发言。由于他罪名已经确立,不只是被告的身份,他身上改穿着一件囚犯穿的蓝色连身装和一双运动鞋,这可能是凯文后半辈子要一直穿着的服装。我不见他的这半年来,他看起来成熟了很多,肩膀变得厚实,而脸颊变得更憔悴,上唇也出现了一点小胡子。凯文站起来面向被害人的母亲。“我对于1996年11月9日发生的事情,感到非常的后悔。无论我再说什么,都无法让您的儿子复生。但我想在这里向您道歉,并祈祷上帝让您和您的家人……”凯文哽咽地发不出声音。他调整了一会儿情绪后,才继续说:“我多希望我所做的事从未发生。但不幸的是,这件事情已无法弥补。我并不是有意要伤害您的儿子。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就已先做出反应了。”

凯文抬头看着法官。“我只想谢谢您让我有说话的机会。也谢谢我的家人和朋友们到这里来给我支持,陪我一起度过这一切。”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杰森先生?”

“没有了,谢谢您。”

凯文坐下后,检察官罗丝小姐向法官争取从重量刑。她列举无法减刑的理由,以及凯文过去被逮捕的四次犯罪纪录。律师肯尼先生反驳罗丝小姐的话,坚持他有减刑的理由,必须列出考虑。

律师说:“我这里有一封席先生写来的信,可作为凯文减刑的重要依据。席先生是一位少年观护员,他在1998年8月14日写了这封关于凯文的信。我现在把信的内容念给诸位听。”

法官阁下:

我写这封信是为了支持凯文杰森。我是中央少年管训院的观护警卫,担任这项职务已经有15年了。在我的职业生涯中,遇到过许多的年轻人;而我从未见过像凯文这样的少年犯,他是一位非常特别的孩子。

我认识凯文快两年了。这两年中凯文以行动证明了他是位值得信赖、有责任心并且真诚的人。他也是辖区内协助警卫的传令员,这是大多数少年犯钦羡的工作,需要有智慧、热忱、耐心以及自尊心的人才能担任这项职务。凯文参加过很多活动,包括吸毒勒戒团、话剧社、写作班、行为改良课程、大学选读课程以及《圣经》研读班等等。在管训院这样一个充满险阻和同侪压力的环境下,凯文大可以选择简单的方式,放弃自己,和其他人同流合污。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努力维持着正面的形象,并坚持继续他的学业。

我刚开始见到凯文时,以为他只是一个虚度人生的青少年,就像这里来来去去的许多孩子。但随着我对凯文的认识增加,他的一举一动都没有任何帮派的不良习气。

我相信认识凯文是上天对我的恩赐,因为他让我在心灵和精神上,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凯文也很有抱负,总是和我强调他的目标是成为一名厨师。

凯文只要有机会,一定有能力在社会上成功的。我也相信凯文这个孩子对他的文化而言,是一项宝贵的资产。

真诚的 

席乔瑟 

我望向凯文,眼泪从他的面颊上滑落,但他没有发出声音,也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法官大人,”肯尼先生说,“我担任罪犯辩护律师的职务已将近35年了,我从未看过在这样一个严重的谋杀案件中,出现这样一封来自观护员的信。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案件的被告,会在法庭里向被害人的父母道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痛悔。”

“我请求法官能够从轻量刑。我觉得如果给凯文一个机会,或至少给他一个希望,可以拯救一个有潜力的少年。凯文将来对我们的社会可能会有很好的贡献。”

大家已经听完所有的证词和辩论,欧尼法官宣布准备裁决。他首先表示收到了许多来自教师、义工、辅导人员以及观护警察支持凯文的信件,包括我所写的信在内。

“这些信中对凯文的描述显然都是真实的,”法官说,“凯文的确是一位模范罪犯。不过一旦凯文回到街上,和他红血帮的同伴们在一起,他就变成了一头危险的野兽……

就好像凯文身上有两个不同的人格,这真的是令人难过的悲剧。我们看到一位非常年轻的孩子,从小失去了双亲,而他从哪里寻求家庭的温暖呢?他投向的是红血帮的怀抱。这个行动是凯文自己的选择。而且他还选择携带武器去看那场电影,选择对三个人开枪,他做了很糟的选择。”

法官宣布没有减刑的考虑,而判了凯文法律规定的最高刑期:二级谋杀罪名成立,判刑26年又8个月;其他两项企图谋杀罪名,各判刑15年;加上使用枪械判处10年,这些刑期都不能合并。凯文对这项判决看不出有任何反应。当法警带他离开法庭准备转往州立监狱服刑时,凯文的头一直垂着,没有回头看我们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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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法官的一封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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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这些东西他妈的真是好吃!”

“是啊!不过狗的脚趾头在哪儿?”

“菲律宾人才吃那个,中国人不吃的!”

为了庆祝王彬即将获释,写作班举行了一场饯别会,王彬的妈妈送来了很多中国菜给大家吃。王彬接受的判刑,也就是说一旦服刑期满,他随时可以回家。

王彬、维特、戴尔、托亚、赛文以及写作班的新成员卡洛和东尼,拼命地把食物塞到肚子里。大家都吃饱后,靠着小厨房的墙聊天说笑,气氛很欢乐。人人似乎都感染了王彬的喜悦。

“拜托,你们这些亚洲人总是在互踢皮球!”警卫葛先生说,“中国人说是菲律宾人吃狗肉,菲律宾人说是韩国人,韩国人又说是越南人才吃!我现在就要知道:到底是哪一国人会吃狗的脚趾头?”

“狗根本没有脚趾头。”王彬改不了喜欢指正别人的习惯,“它们只有脚掌。”

葛先生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喜欢以前的日子。那时候人人都想扁小王一顿!”他把几块春卷像叠木柴一样放在他的盘子上,“下一次换谁要带食物来啊?”

“我妈可以带墨西哥菜来。”维特说。

“我妈也可以。”东尼说。

“你呢琼斯?你妈会煮菜吗?”

戴尔打了一个饱嗝,“会啊……她可以带……肯德基快餐。”

“那不叫煮菜,琼斯。那叫点外卖!”

“可是……我妈会在上头……放一种酱料。”

“好吧,这样勉强可以算是煮菜!”

“各位,”我说,“如果我们今天要写出一点东西,最好现在就去图书室。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我们不能在这里写吗?”东尼问,“这样我们可以继续吃东西。”

“如果我们一直待在这里,没有人会想写作文的。”

“我们会写的。拜托啦!马克,我们……”

东尼看到一旁席先生的眼神,只好闭上了嘴巴。席先生用塑料叉子指指厨房的门,男孩们就乖乖地走出去,前往上课用的图书室。

“说到写作班,”葛先生对我说,“我那里有一群孩子说他们想参加。我知道老詹那里也有一些。你现在收新学生吗?”

我不希望写作班的规模比目前的大,但有这么多男孩无法加入也令我很难过。我一时心血来潮,询问席先生对开设第二个写作班的意见。

“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教第二个班?”

“我可以十点钟上第一个班,然后十一点整开始上第二个班,这样十二点前就可以下课了。”

老席把一块春卷沾上辣酱,思索了一会儿。“让我和委员会讨论一下。”他招手要戴尔和托亚回到厨房,告诉他们我方才的提议,然后要求我先回避一下。“对不起马克,我们要讨论讨论这件事情。”

我走出图书室,在交谊厅里等候。从门上的窗户,我看到席先生的手臂环着戴尔和托亚的肩膀,三个人头凑在一起进行了简短的会议后,他们招手要我进去。

“委员会达成了决议。”席先生告诉我。

“不能开第二个班。”托亚对我说,“这样你会筋疲力尽的!一个人能付出的就只有这么多,你已经在做了。我们这里的人太多,而你只有一个人,这样你会太劳累的!”

“但是其他想参加的孩子怎么办?”

戴尔摇头。“他们必须……等待。虽然……令人难过,但这是……现实。”

我到图书室时,其他的学生已经在里面等候。一向喜欢接受挑战的托亚,把作文簿拿给我,要求我给他定一个字:我已不用再帮他想题目,只需要在纸上写一个字,其余的就交给他自己去想。这次我给他的字是“替代”。10分钟后,托亚把作文簿推给我,要我看他的作品。

我记得在成长过程中,本来很尊敬我的哥哥。他是我所知道最坏的家伙!我想做每一件他做过的事,重复他说过的每一个字,他对我而言就像上帝一样,替代父亲来教育我。我的一切言行,都是受到他的影响。我加入帮派时,我哥已经是里面的成员,我身为小弟在他的手下做事,对我来说,那是我一辈子最骄傲的工作。我被关起来后打电话回家,听说我哥已经出狱了。我感觉好像我的指挥官又恢复了权力。但他来看我时,情况很可笑,该说的话他都没说,我心里在想:“天啊!老哥怎么变成这么一个软脚虾?”过了一段时间我又打电话回家,他告诉我他做爸爸了,而且快要结婚。我故意挑衅他,希望他会被我惹火,恢复以前一样的互动。但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小弟,没关系的。我仍然很爱你。”

他的话重重地打击了我。我既生气又失望,因为我和哥哥本来很亲密的原因已经不复存在。我现在知道加入帮派或是打打杀杀,并不是人生的全部。只有快乐才是最重要的。我的懊恼不是针对我的哥哥,而是对我自己感到失望。

我微笑着将托亚的作文簿翻到下一页,在最上端又写了两个字:“后悔”。托亚点点头,开始写新的一篇文章。

大家都把笔放下后,我要求两位新同学先朗读。卡洛解释他以前很讨厌写作文,但被关起来后想法就改变了。“现在我会从不同的角度去看事情。我决定让大家知道我想写作的原因。”

我想写作的原因有很多,有些很难解释,而可以解释的原因包括:写作是我感受自由的方式,也是发泄怒气的渠道。写作可以让我保持冷静,不用身体的力量而用文字发泄情绪,这是一种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的方式。写作是我的快乐,我的阳光,如果失去了纸笔,我的心智就会衰退。如果不用写作来表达自己,我心中无数的思绪会让脑袋爆炸!所以写作就是我维持理智的方式。

另一位新同学东尼,写的是他8岁时父亲得白血病去世,家人为了保护小东尼不受到这个可怕消息的打击,对他撒谎说父亲只是离家到某个地方去休息一阵子。事实上父亲正在医院濒临弥留状态。

……我发现父亲去世的那一天,是我最后一次在我的家人面前哭泣。我觉得身上压了重担,因为我突然变成了家里的男主人。从那时开始,我必须学会照顾我的家人。在葬礼的那一天,除了我以外每个人都哭了。我觉得我如果哭泣,会让我的家人哭得更伤心,尤其是我妈。所以我压抑了自己。我对自己的要求定得很高,以为如果我能坚强下去,我的家人也能够做到。事实上我还只是个孩子,但我把情绪压抑得很好,让大家以为我可以面对打击,没有问题。但事实上我做不到。过分压抑情绪的结果,让我现在很难表达自己真正的感受。我生气时能发作出来,但伤心的时候总是不懂怎么表达。我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童年。一个在我8岁时就离开的人,竟然对我的人生有这么大的影响,真是很奇怪的事。父亲死后,我的悲伤转化成了愤怒。我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不能体会母亲和家人们对我撒谎的苦心。这就是为什么我的内心深处充满了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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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法官的一封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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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体会你所说的感觉,”托亚说,“悲伤会转化成愤怒,是因为一直积压在内心里。”

“愤怒……会变成……一种毒,”戴尔接着说,“变成一只毒蛇……等着咬人。”

“什么意思?”

“他是说你心里有了毒,就像他妈的一条毒蛇,整天心情都不好,如果有人看你的眼光奇怪或是阻碍了你,你就会咬他们,好把毒液释放出来。”

戴尔点头表示这就是他的想法。

“就和我说的一样,”卡洛附和,“写作才能让我把内心里的鬼东西都释放出来,而不会伤害到任何人。老天爷!如果你们读过我写的一些东西,可能会觉得我是个拿斧头乱砍的变态杀人犯!”

“你本来就是杀人犯,白痴!”

“但至少不是拿斧头的那种杀人犯!”

“无论如何,”托亚对卡洛说,“你和我真有心电感应。我的题目是‘后悔’,而我想到的事和你写的很类似。”

我想我永远不会遗忘埋葬我表哥的那一天。那一整天的感觉都糟透了!我一早醒来就在想着,要怎么报复那些杀害他的人?要怎么逮到这些家伙,好好修理他们一顿?但我考虑得最多的,是怎么面对我的阿姨?我很想劝她,她的儿子虽然死了,一切也不会有问题,但我明知道这是在说谎。表哥走了,我们无论再做些什么,都无法唤回他。人生就是有这样令人措手不及的意外。

表哥的葬礼也让我很生气。以前总是批评我们的那些老家伙们,站在教堂台上说着他们对表哥的感觉。他妈的全都是放屁!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将表哥的遗体放入土中的过程,好像永远无法结束一样的难熬。我故意恶狠狠地瞪着那些人,希望他们会说出一些蠢话,好让我有理由痛揍他们一顿。那天似乎如此漫长,主要是因为我必须强忍着不要哭泣;而往后的日子里,我也一直习惯隐藏难过的情绪。现在我很后悔压抑了自己。如果那时我能痛快地发泄出情绪就好了。

“你写的没错,”东尼点头说,“什么男人不该轻易流露出情绪的这种狗屁理论,到底是哪个家伙发明的?”

“大家一直都有这种观念的。”

“难怪我们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是啊!不过你想想,女生们虽然很会表现情绪,一天到晚在哭,但她们又得到了什么好处呢?她们的下场就跟我们一样烂!”

“应该说女生比我们更糟!否则我们为什么把最讨厌的家伙叫做下贱的母狗?因为这是最坏的称呼!”

“是啊!你们也知道女生们常常勾心斗角,她们可是很残忍的!而且女生都不是明着来,喜欢搞暗中破坏,从来不敢一对一地挑战,总是小团体一起出动,像他妈的土狼一样!女生又爱说谎又软弱,如果哭泣会让人变成这样,我宁愿忍着不哭!”

“也许女生应该少哭一点,而我们男生应该多哭一点。”王彬建议。

托亚白了小王一眼。“今天可能是你最后一次上课了吧,小王?让咱们听听你写的东西,把一切做个结束吧!”

“我写的和情绪的事没有关系。”王彬说,“我写的是关于时间。”

戴尔发出呻吟。“不要想时间的事……好不好?我们以后要……坐很久的牢耶!”

“想想好的一面,”托亚说,“外面每个人都说他们想要多一点时间,但时间从来就不够用也买不到。他妈的!我们可以说比任何人的时间都多,我们才是最富有的人!”

我住在中央管训院已经快二十二个月了。每天都做着一样的例行工作,时间似乎过得很快。我记得这里本来种了一棵小树,正好就在学校后门的旁边,也许有人可以爬上树,越过围墙而逃离管训院。在我到这里两个月后的某一天,小树被砍倒了。我猜是因为警卫们也察觉到了,那棵树可能被用来作为逃脱的工具。

最近我到学校的路上,看到一棵绿油油的,只比我高一点的小树。突然间我领悟到,这棵小树就是那棵曾经被砍倒的树。它已经重新长回来了!那一刹那我才领悟到,自己在这堵围墙内已经生活了有多久。

维特看着窗外的院子,“如果你把一棵树砍倒,可以从里面的年轮判断树的年龄,对不对?”

“笨蛋,这种事大家早就知道了!”

“我是说,如果树被砍倒了一次然后再长回来,它的年轮还是和原来的一样吗?”

“谁知道啊?”

“人也有……年轮。”戴尔说。

“你说什么?”

“把一个人的腿砍断,就会看到年轮了。”

“琼斯,你发什么神经?只有树才有年轮,人类只有血管和骨头这些玩意儿!”

“这样怎么知道……一个人……几岁了?”

“你不会问的吗?白痴!”

维特皱起眉。“我还是想知道,如果把一棵树砍断,年轮会和原来的一样,还是从头开始新的一轮?”

“麦兹,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维特耸耸肩。“我只是说,如果我们被关了20年或是30年,然后再放出来……我是说如果我们能够……嗯,他妈的!”

“麦兹,你想得也太夸张了。”

“马克,你听说杰森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

“谁是杰森?”

“是在你来以前的一个人。”

“你是说长得很高,脸上有疤,还会用头跳霹雳舞的那个家伙?”

“不是啦!我说的是那个很安静,总是在煮东西的家伙。”

“他是L区的吗?”

“不,是K区的。”

“你看到了吧?”维特对我说,“某个人一离开这个地方,就会彻底被大家遗忘了。现在还有谁在讨论小吴、霍尔还有哈维的事?根本没有人再想到他们。该死!这好像是我一年来第一次想到那些家伙呢!外面的人也早就忘记我们了,好像我们从来不曾存在过的样子。”

“跟死了差不多。”

“我可不会这么惨。”东尼说,“我是活着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想办法让自己过得很好。”东尼伸手到裤袋里,拿出他藏着的一块春卷,在其他人能抢走前把它一口塞进嘴里。“我还要再说一次,”东尼嘴里塞满食物,含糊地说,“小王,这玩意儿他妈的真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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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朋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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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我收到了凯文的信。他被指定到沙加缅度附近一所警备森严的监狱服刑,在洛杉矶以北距离约五百英哩。(译注:Sacramento为加州的首府)我总是要求学生们在写作时要描述特定的细节,而不只是概括性的说明;而凯文依照我的建议,在信中仔细介绍了他的例行日程、囚房布置和餐厅伙食中几项具代表性的菜单。(根据他的报告,监狱里的伙食比管训院的要好!)凯文还告诉我,他的室友是一位老先生,两人相处得很好。他也问我的近况,想知道我是否仍在管训院教书,是否仍在写有关修女的那本小说。

我回信给凯文,告诉他我生活得很好,写作班越来越稳定,而且我终于完成了那本小说。其实那本书能完成是在我意料之外的。我之前花了近六年的时间,摸索着如何改进失败的初稿。我在偶然的机会下,受邀到新罕布什尔州一个艺术村度过好几个月,在那里我当然持续地写作。最后我觉得对爬格子这件工作简直是受够了,决定暂时停笔,好好休息一下。

也许是因为寂静,我住的小木屋和其他人的隔了好几亩的森林,屋里没有收音机,也没有电视或电话。也许是因为秋天如诗如画的景色,也许是因为我放在阳台躺椅边的那一箱美酒……不管是为了什么,我的心在几天后真的开始放松了许多,又开始文思泉涌。

有一天下午,当我正在天马行空地想象时,突然领悟到那本小说的问题所在,而且毫不费力地想到了解决的方法。在离开新罕布什尔州之前,我的书就完成了。我从这件事中学到的教训,就是自己以前根本不了解所谓创作力的来源。

我也告诉凯文,在艺术村的时候,我曾向其他同行简介写作班的情况。我和他们分享了几篇男孩们的作品,包括两篇凯文写的散文,得到极为正面的回响。但听众中有一名女士,想知道我为何选择到一所观护机构当义工,而不是其他地方,例如到一个地区治安不好的学校帮学生做课后辅导。

“我认为你做的事非常好,”那名女士对我说,“但如果你能在一些孩子们变成严重罪犯之前来教导他们,不是会有更大的影响力吗?”

我必须承认,对于有犯罪可能的青少年来说,早期的辅导课程是非常有效果的,而一般的勒戒辅育中心对于惯犯并没有什么作用。但我向那名女士坦承,我到K/L辖区教书的最初目标,并不是要拯救、改善那些男孩,或甚至要他们学会对自己的罪行负责。我会在那里,是因为那些孩子们对大人的鼓励有强烈的响应,而且他们的文笔非常真诚感人。这种师生间的互动,即使并没有进一步形成在教室以外的成功,仍是极有意义的。

“但你不会感到沮丧吗?”另一名作家同仁问我,“你明明知道那些孩子只能够和你相处这么短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他们发掘自我,彼此也培养了感情,但最后都还是要被送到监狱去。”

这是父亲对我提过的问题。在我还没有回答之前,另一位同仁又补充问道:“你有没有担心过,你的好意可能让男孩们以后的生活更加艰难了呢?那些孩子将来要面对的是监狱险恶残暴的环境,而你教会他们变得敏感,善于表达情绪,这些对一般的社会生活虽然是很重要的自觉力,但孩子们为了要在未来的环境中求生存,不是又得把学到的这些通通放弃吗?”

这些问题都问到了重点。自从两年前我开始教写作班后,我就有很多机会在想:如果一个正面的经验不能永久维持,那么它的价值何在?要怎样衡量表露感情或怀抱希望的优缺点?在我和男孩们共同经历了一切美好和可怕的回忆后,我只能说,哪怕只有一点收获,也比完全没有要好。凯文总是问我为什么去管训院教他们,而我就在这封信中给他回答:理由不是因为我总是享受教学,也不是因为男孩们喜欢上课,而是因为大家似乎都同意,这是一件值得做的事情。就连声称写作班的一切都没有意义的荷西,也从来没有翘过一堂课。

我向凯文报告其他男孩的情况:原来班上的学生维特、戴尔和托亚,都已定罪移送监狱。王彬已经回家,他的状况很好,不但在父亲的公司工作,还在一所小区大学修课。达克也去了监狱。但在他离开前的某一天,大家很意外地看到他走进教室,手臂下夹着一本越南读者看的杂志。

“我的诗被刊登出来了!”达克开心地说。这个刚到管训院时连英文都不太会说的男孩,变成了班上第一位有作品刊登在印刷物上的学生。之后有好几个月,管训院里都在传阅达克这篇名为《我的生活》的诗作。

赛文不幸列在移送郡立监狱的名单上,某一天就突然消失了。但六个月后他又被送回来,脖子上多了一道可怕的伤痕。原来他在监狱里被一群成年犯攻击,割破了喉咙,所幸没有伤到颈动脉。赛文的伤口缝合后,有关单位就把他送回管训院,理由是“安全上的考虑”。赛文重新加入了写作班,成为其他少年犯学弟的前辈;然而他原本充满希望的写作风格,在这场灾难后变成了绝望与气愤。

卡洛一开始让我很迷惑。他的风格很多变,这个礼拜写一首温柔的情诗,下个礼拜就突然变成暴力和自我憎恨的声明。而有一天他写了一个故事,描述他参加一场少棒赛,在父亲面前击出一支致胜安打的经历。

……当我走出球员休息室,父亲拦下了我。“儿子,你打得很好!”谢谢你,老爸。当你没有打我时,你是多么好的一个父亲!这个想法在我年少的心里不断萦绕着……

过了一个星期,卡洛写了一首诗,是关于他被父亲殴打和咒骂时,蜷缩在房间一角的感受。这首诗的结尾写着:

但我仍然对每个人微笑,

好像一切都没有问题。

时间已过了两年半,

我最美好的少年时代也快结束了。

我现在终于学会,

要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但我学到这些已经太晚了。

不久之后,卡洛又写了一篇名为《梦想》的散文。但他不愿在大家面前朗读这篇作品,只是把它交给我,请我为他打字。

我父亲对我的梦想,在1997年6月27日这天完结了。在那之前的14年,这个梦想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父亲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就好像我代替他在这世上重新活了一次。但我们两人的梦想已随父亲一同消逝了。那天晚上,我因为谋杀罪而被逮捕。

一位教会的义工证实了我心中的疑虑。“卡洛曾在作文上提过他父亲的事吗?”义工问我。

“有时候。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那位义工摇摇头。“我真希望有所谓‘严重受虐儿童的保护法案’。那个孩子应该被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接受辅导,而不是在这里等着被关进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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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朋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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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向凯文描述了写作班的新学生:一位是说俄文的亚美尼亚男孩,有严重的怯场。一位则是有口吃毛病的男孩,向我表示他参加写作班真正的期望,是能够有机会和我讨论他的作品(事实上是讨论任何主题),因为他关在这里和别人聊天的机会很少。还有一个学生在两岁的时候就遭父亲遗弃,由祖父母抚养一阵子,后来被送到集体收养家庭,在一次争吵中打死了另一位被收养的孩子。

而男孩游手好闲的父亲出现在法庭上,对《洛杉矶时报》的记者发表了一段谈话,被刊登在次日的报纸上:“我要说这个孩子非常卑劣。我知道有些靠祖父母抚养的孩子,长大后都还蛮成才的。不过有的孩子天生就是坏胚子,监狱里头到处都是这种人。他们变成这样不一定是谁的错,是他们自己要负责。”

我在信的结尾告诉凯文,写作班的情况和以前没什么差别,但是我很怀念有他在班上的时光,也很好奇他是否仍继续写作。

两个月后,我收到了凯文的回音:

亲爱的朋友

嗨,亲爱的老朋友,

我的心情曾有些低潮,

感觉好像一切就要结束了,

那时我还没有机会认识你。

我失去了一切,

孤独一人关在这里。

但我现在已找到心灵的窗口。

日子虽然艰苦,我会安然度过。

我的四周只有高塔和挂有倒刺的铁丝网,

但无论我旅行到多远的地方,

只要仰望天空,你就在那里俯视着我。

有你这样一位朋友真好。

你在我艰难的时候,给了我最大的帮助。

要走的路还很长,

但我终将走到目的地,重获自由。

我会利用这段时间来自我成长,

不只在某一方面,

而是有很多值得学习的事。

所以我要像一个学步的婴儿般,一切从头开始。

亲爱的老朋友,

你指引了我方向,

也让我找到生命中,永恒的北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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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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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既非虚构的小说,但也不是一本报告文学。我并没有使用录音机或笔记,来记录我在中央管训院的教课经历。本书中的对话部分,是我将记忆重新整理而成的文字。虽然许多人士提出有力的佐证,坚称人类的记忆并不可靠,但我可以引用许多真人真事的例子来推翻这种论点。无论如何这是一种缺乏人性又不具鼓励性的看法,所以我对其嗤之以鼻。

本书收录的学生作品范例,除了我在课堂上建议的拼字与标点修改部分,其余完全未经过修改。而某些学生们刻意使用的拼字或文法,我仍加以保留。

书中提到的人名有些经过更改,但大部分都是原名。

作者   

致谢

我第一次到中央管训院,是应朋友杜安的邀请,找不出拒绝的理由;第二次则是因为郝修女的邀请,也很难让人拒绝。杜安和郝修女不仅是我的人生良师及写作顾问,也是我的支持者以及最好的朋友。而对于更多不计其数的青少年来说,他们两人扮演的角色远比上述的还重要许多。他们的付出,让许多年轻的生命感到并不孤独。我对于和他们共事感到万分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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