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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马克·索曼/译者:张慎修 当前章节:149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50

她说话的时候,我正在幻想着自己又回到了警卫室。这次的我表现得比较酷,面对警卫们的挑衅时,我还有法子吓唬他们一下。

就在我沉浸在迷蒙的想象中时,修女打断了我的白日梦,跟我谈起她挑选来上课的三个学生。“吴杰是中国台湾省出生的孩子,他很高兴听到你会讲中文。阿杰既敏感又聪明——以前曾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不过他的心情一直很沮丧,这点令我担心。凯文杰森很害羞,要了解他得花一点儿工夫。但他是我们见过最好的孩子之一,你一定很快就会喜欢他。至于法蓝哈维嘛……”她皱眉看了一眼警卫室,“ 他是个内心充满愤怒和困惑的孩子,但渴望改变他的人生。问题在于他没有得到足够的支持,从没有人认真去了解他的想法,所以他当然不会有进步。我想这个写作班对他的意义会很

透过窗户,我看到那些男孩从两端的走廊进入了交谊厅。他们的牢房应该也在这里。就像杜安班上的学生一样,这些孩子也是低垂着双眼,双手紧握在背后,慢慢地走着。席先生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比我想象中还要高,迈着大步,跟着男孩们走向图书室,用粗硬的手掌推开了门。这些孩子就低着头,从他横架在门边的手臂下走进房里坐好。席先生朝我们这群写作联盟的成员们瞪了一会儿,就走回他的座位。图书室里非常闷热,鸦雀无声,气氛相当诡异。

郝修女站起来,向学生介绍我是一个差点得到普立兹奖的知名作家。这些男孩们听了仍是一动也不动。修女解释这个写作课程名为“打开心里的盒子”,是特别为他们这样的年轻人所设计的,让他们有机会探索潜在的自我,将心声表达出来,并发展日后重建人生所需的沟通技巧。男孩们点头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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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之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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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参观过楼上的写作班后,对他们的文笔印象十分深刻,所以决定在K/L辖区这里也开一门课。”

名叫法蓝的男孩举起手。我看到他的手臂、脖子甚至光光的后脑袋上,都布满了刺青。

“法蓝,有什么问题吗?”

“要开写作课是很棒没错,但是楼上的写作班里有小白和洛强,他们文笔本来就很好。我是不知道小吴和杰森怎么样啦,不过我自己的文笔是很烂的。”

“法蓝,我有预感你的文笔会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好很多。我们不是在举办作文比赛,重点是要你们诚实地表达自己,用真心来写作。你办得到吗?”

法蓝点头,然后再次举起了手。

“法蓝,还有问题吗?”

“我们是不是想写什么都可以?”

“你问马克吧!他才是你们的老师。”

法蓝得到可以和我直接对话的许可后,就直视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神很锐利,眉毛纠结成一条线,凝视人的时候有股慑人心魄的力量。“我们想写什么都可以吗?”他问。

“ 除了你之前犯案的细节部分外,其余想写什么都可以。”我回答。杜安曾提醒我要注意这一个原则。

“我明白为什么不能写,因为这样可能会成为对我们审判不利的证据。”法蓝接着我的话说。我开始觉得被他盯着看很不舒服。

“没错,这门课要求的是写你们真正感兴趣、并能反映真实自我的主题,也可以写你们的理想抱负。如果想不到有什么题目好写,我很乐意协助你们。”

“文章里可以写粗话吗?”他又问。

“如果你必须用到这种词汇,就用吧!”

既然学生们都已出席,有关使用粗话的问题也已达成共识,郝修女帮我们加油打气一番就走了。她离开后房间又安静了下来。这是第一堂课,不像杜安的班已有一定的程序,我可以感到学生们都在猜测我下一步要做什么。我想他们应该会喜欢多了解我一些,于是简单地介绍我的背景,并说了几个我小时候一心想学功夫、成为武林高手的故事。这些男孩们态度客气地听着,并在适当的时机微笑响应。本来希望他们和我相处时觉得很自在,但我的愿望显然是太理想化了。当我要求学生自我介绍一下时,他们只是缩在椅子上,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没有人自愿第一个发言。

我观察出法蓝是三个学生中最外向的,也注意到他是最烦躁不安的一个,于是我请他先发言。他清了清嗓门说:“打从我被关进来的时候起,我就已经开始改过自新了。”

他注视着我,好像在等待一句赞美,而我只是点点头。他就转向吴杰说:“呆子,换你了吧?不要光我一个人讲。”

阿杰耸耸肩。他一头短短的黑发,用发胶梳得很高,看起来一副痞子的模样。“我们都说要改过,但这样又有什么好处呢?根本没有人会在乎我们有没有改变,还不如继续当流氓,至少没有人敢找我们麻烦。”

我问他所谓的找麻烦是怎么回事。

“就是有些自以为是的白痴,偷了人家的私人财产,还恐吓人家不能要回东西。这是故意耍老大,想骑在别人头上!”

“私人财产?”

“就是我们被允许可以带进这里来的东西,像是鞋子、梳子、肥皂、太阳眼镜之类的东西。”

听到阿杰的话,法蓝笑了出来,一扫先前一副已悔改的样子。“如果有人找你的麻烦,应该当场就要处理。要让大家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不这样的话,你每天都会被扁得很惨!”

他们说了一堆话,而那个叫凯文的男孩始终看着桌面,一语不发。他有着一张无邪而俊美的脸孔。“ 凯文你呢?你要不要也说说你大概是怎样的人?”

凯文用手心慢慢抚平橘色制服上的褶皱,停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不知道我是谁。大概是一个迷了路,失去方向的人吧!”

此时,面向院子的窗外有某件事物吸引了哈维的注意。咱们的老朋友回来了!”他指着一个男孩,正朝我们这个辖区一跛一跛地走来。男孩身后紧跟着一个警卫。

“那是艾奎。我还以为他被送到郡立监狱了呢!”

“没有啦!他只是被关到禁闭室而已。”

当这个叫艾奎的小犯人走近时,我们看到他的眼圈上有一团乌青。法蓝一看到他这样子,就笑弯了腰说:“你们看!咱们这位兄弟挨揍了呢!哈哈哈!”

“学校里常发生这种事?”我问。

法蓝挥挥手反驳我的意见,“才不是呢!他是在法院的拘留室里弄的。和他同伙的做个暗号,他就动手和敌人干架了。”

“不会吧?他个子这么小,能有什么力气?”

“他矮是矮,不过发起飙来可是很猛的!”法蓝靠到窗前,开始用拳头敲着玻璃。外头那个男孩朝我们的方向看过来,法蓝朝他挤了挤眼睛,男孩也腼腆地对他笑了笑。

郝修女才离开不到五分钟,我已无法控制课堂上的秩序。席先生和他的警卫队早就对我一脸鄙视,万一要劳烦他们来解救我,那就太丢人了!于是我请法蓝回到座位上,并询问他禁闭室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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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之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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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室就是——对不起,我忘了先称呼你先生——这样说好了,我们在外面做坏事被逮了,会关进这个管训院;而在这里捣蛋的人,就会被关到禁闭室。”

阿杰向我解释更多的细节。禁闭室真正的名字叫做SHU(Special

Handling

Unit),也就是“特殊囚犯处理单位”。基本上它是个单独的囚房,里面有一个摄影机,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监督犯人的举动。在那里甚至连做伏地挺身都不准。就像哈维说的,有时候那里是当作处罚用的房间,但它还有其他的用途。

“比方说什么?”

“我们这里的犯人如果案子败诉了,会被判刑很久。院方怕这些人有自杀的倾向,就会把他们从法院直接送到禁闭室中,这样他们才没有机会上吊或什么的。另外有些人不适合和大家关在一起,院方怕出事,也会送他们去单独的禁闭室。”

“像是打小报告或是同性恋的家伙,就会去那里,免得被大家修理。”法蓝憎恶地接腔道。

“不是这样的。”阿杰纠正法蓝,“同性恋是和性犯罪的人关在同一个营区。”

“喔!你说得对。”

等教室恢复安静,我建议男孩们试着写些东西。“先给你们30分钟写作,不用担心拼字、文法或写得整不整齐,只要把你们心里面想的写下来就好。”

男孩们拿起铅笔。

“真的吗?写什么主题都可以?”阿杰面露怀疑地问我。

“以前你们都是被要求写规定的题目,”我回答,“这次是你们的机会,可以好好发挥一下。”

法蓝一边动笔,一边低声说道:“你们都听到了,可以写一些骂人的话耶!真爽!我这门课一定可以拿到高分!”

我在这个早上体会到30分钟实在过得很慢。我什么事也不能做,只能看着三个少年犯费力地写着作文。有时我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们的样子:阿杰写的时候身体坐得直直的,而法蓝和凯文则是整个趴在桌子上,脸几乎要碰到作文簿了。他们两个拿笔拿得很紧,写了错字也涂改得很用力。只过了10分钟,法蓝就“啪”一声丢掉笔,大声地叹气并宣布道:“我写好了!现在要做什么?”

“你要不要再写些别的?时间还有很多。”

“我的脑袋好累,不想再写了。我可以去喝杯水吗?”

“当然可以。”

他把手交握在背后,走到外头交谊厅的另一端。他经过饮水机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晃到警卫室那边。我很惊讶地看到他开始和警卫们聊起天来。他指了指我,然后那里所有的人都大笑起来。

法蓝回到图书室坐下后,开始用笔尖敲着桌面。我不想喝止他,但也不希望正在专心写作的凯文和阿杰受到干扰。我唤起法蓝的注意,用手指指他的稿纸,再指指我自己,然后打手势询问是否可以看他的作文。

“你要看吗?”法蓝大声地询问。

“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轻声说。

“可以啊!你看吧!”他说。还是没有降低他的音量。

他手撑着下巴,把作文推给我。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他笔拿得虽然很笨拙,笔迹却是我看过最漂亮的。他写的每个字母都很工整,一笔一画像是写美术字般非常精巧。他写的内容是给我的一封信。

亲爱的索曼先生:

我写这几行话是想告诉你,我很感激你能来这里,帮助我们敞开自我,用文字表达内心的情感。我现在才知道我真的有这种天赋,而且我相信你会帮我继续发展我的能力。我只想说谢谢你,先生。

法蓝哈维敬上 

我抬眼看他,而他只是耸了耸肩。我把他的铅笔拿过来,在信的下方写着:

亲爱的法蓝:

非常感谢你写的信。我很感激你愿意尝试来上这门课,也期待拜读你写的任何作品。既然我们还有十分钟才下课,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我希望你用一段话描述你自己,让我知道你除了是个少年犯之外,还有哪些我所不知道的一面?

真诚的   

马克索曼 

法蓝看了我写的话,向我举起两只大拇指,就又趴在桌上开始写了。

30分钟一到,阿杰和凯文放下了笔。“再给我一分钟!”法蓝边说边奋笔疾书。我们就等了他一会儿。他写完后倒在椅背上,用力地甩手并朝手心吹气。“我拿笔拿得痛死了!要当作家真不容易!”

这时我注意到凯文在看着我的背后。“我想警卫要找你。”他对我说。

我转身朝警卫室看看。席先生指着墙上的时钟,然后五根手指大大地张开。他是在提醒我离下课还有5分钟。

我想最后的挑战时刻到了。我能否像杜安一样,说服这些孩子大声地朗读自己的作文呢?我预料他们会很不情愿,所以事先准备好了一篇讲稿,想告诉他们在课堂上彼此沟通,分享意见的重要性等等。我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们刚好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让大家朗诵作文。谁愿意第一个念?”

“什么?朗诵?”法蓝抱怨,“你之前没说要我们朗诵的。”

“这个嘛,”我开始要说我的大道理,“要你们朗诵的理由有很多——”

“我是无所谓啦!”法蓝打断我的话,“如果你要我们念的话,我愿意第一个来。”他靠着椅背,皱着眉拿起稿纸说:“好,我要开始了。因为时间很匆促,只有写一点点,所以——”

“你就念吧!”阿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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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之旅(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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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催我,我准备好了就会念。我的作文题目是‘压力’,我选这个题目是因为……嗯,内容就是关于这么回事的。”

他有些局促不安地在椅上动了动,然后开始朗读。

这辈子我最恨的就是感到有压力。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爆炸了,就好像用一枚零点四五口径的子弹,高速打中一个西红柿后,只剩下一堆烂泥!我不否认,自己在这个管训院的17号房里哭过很多次。而且我不觉得一个男人哭有什么不对。有时候我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对我说:“自杀吧!”我曾经试过一次割腕,但是感谢老天,我没有伤得很重。那阵子因为我犯的案子败诉,害我整天胡思乱想。但是当一个人知道自己被判两个终身不得假释的无期徒刑,还能怎么想呢?我以前一想到我的判决,就感到压力很大。有时候甚至连房门都不想出来,就只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泪流满面地想着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总是闭上眼睛在心中告诉上帝,我实在没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就让我死了吧!我真的很痛苦,从没想过自己必须受到这种折磨。

我永远记得我的父母曾说过,帮派的兄弟们只会让我越陷越深,等到我出了事,才能体会到谁才是真正支持我的人。我早该听他们的话的。自从我被逮捕以来,那些兄弟们从来没有寄信或其他东西给我。只有我的父母一直在我身边,我感激上帝让我至今仍拥有他们。唉!我就是要吃了苦头,才会学到教训吧!

法蓝把作文放在桌上,看着我说:“你就是要我们这么写吗?”

“你完全达到我的要求!干得好,法蓝!”

他露出怀疑的表情。“可是我的作文里面有很多错误呢?”

“不要担心犯错,最重要的是你愿意坦诚地写出心情。我希望看到你们写出诚恳又言之有物的文章,而你办到了。”

法蓝的表情,就好像《绿野仙踪》的故事中,稻草人从巫师手上领取凭证时的喜悦。他骄傲地站起来,故作客气地咳了一声说:“谁要下一个念?我可不想他妈的独撑表演喔!”

“我要念。”阿杰说,“我是凭想象写的。我以前没事常回想一些风景很美,或是我以前去过的地方。但这篇作文写的是最近一直出现在我脑中的景象,跟以前想的都不一样。”

我独自站着,望向这片海洋。我感到风吹过我的脸,也听到海水拍击沙滩的声音。除了这些以外,我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我开始发抖,手臂上起满了鸡皮疙瘩。我站在那里,只感到寒冷和孤独。我思索着自己到底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我是哪里做错了?为什么没有人陪伴着我,只有我一个人站在这里?

阿杰念完后,没有人来得及发表意见,席先生就已经敲着窗户,手指着走廊的方向。男孩们立刻站了起来。

“ 等一下,”我对他们说,“ 我问问看席先生,是否可以多给我们五分钟,听凯文读他的作文。”

“最好别问,”凯文说,“ 我可以下次再念。”

席先生已把门打开。

“你确定吗?”

凯文把手交握在背后,问我说:“你还会回来上课吗?”

“我星期三晚上会来。从今以后,我们一个礼拜会上两次课。”

“听起来很不错,”凯文说,“我到时候会念的。”

男孩们安静地离开房间,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们的作文、铅笔和簿子都留在桌上。我把东西收好后走进交谊厅,警卫葛先生已经帮我打开大门。

“谢谢你,课上得很顺利。”我说。

“祝你愉快,先生。”葛先生说,并没有正眼看着我。

我走到外头,迎面是刺眼的阳光。我听到大门在我身后关上,然后看到了郝修女,就站在不远处的一个树阴下。

“情况怎么样?”她问。

“结束得太早了。”

“我早就跟你说吧!三个男生都写了吗?”

“是啊!但是没时间让凯文念他的作文,刚好轮到他就下课了。我觉得很难过。”

“别担心,这些孩子已经习惯等待。凯文会有机会念的。其他两个呢?他们写得如何?”

我把两篇文章递给她看。她边读边摇头,仿佛不可置信的样子。“你能想象一个17岁的孩子,竟然有这么强烈的孤独和迷惑感吗?他们大部分的人沮丧程度很严重,已经到了想自杀的地步。但是他们不能看医生,也没有得到任何咨询和协助。阿杰的作文是这里非常真实的写照。他们是被抛弃的一群孩子。将来你若是有机会上法庭看看他们的审讯过程,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她把我带到外面领钥匙的门房,我用来宾证换回了驾照。我们在金属探测器旁话别时,郝修女说:“我无法形容你来这么一次,对这些孩子的意义有多大。即使你不能固定来上课,我保证他们也会一直记得你的。今天会是他们对这个地方少数怀有美好回忆的一天。”

我向她道别,坐进车里,感到很久以来不曾有过的疲倦。我仍在遗憾没能听到凯文的作品,于是拿出他的稿子,在车上读了起来:

我记得在三年级的时候,我的老师带我到博物馆参观。我知道这似乎没什么可写的,但对那段日子的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情。那时的我只有九岁,正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非常需要一个人在我身旁,给我一个可以依靠哭泣的肩膀。我之所以这么消沉,是因为我的父母在三个礼拜前因为车祸而丧生了。

他们去世后,我无法调适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吃东西,不想出去玩,也不想参加任何活动,只是一直悲伤着。我很难回到原来的生活方式,但去过一趟博物馆后,一切似乎开始有了转机。

我至今仍然记得那天的事情,仿佛是不久前才发生的。那是一个阳光普照的星期六下午。老师到我家里和我的祖母谈了一会儿,然后我们一起去科博馆。我们参观了馆内的每一样展览品:有恐龙化石、地震屋和很多其他的东西。参观完博物馆后,我们走进附近卖纪念品的商店。那里头真正吸引我的只有一样东西:弹簧跳跳球。老师看我这么入迷,就买了一个送给我。她拥抱着我说这是她唯一能为我做的。之后我们到处逛逛,老师还买了一些硬邦邦的冰淇淋,我们是第一次吃这种怪怪的东西,可是都觉得很好吃。后来我们到马路对面一家便宜的汉堡店吃晚餐。我们坐着聊博物馆和其他的事情。吃完后我们回到老师的车上,结束充满乐趣的一天。我住得离博物馆并不远,所以很快就到家了。老师又抱了我一下,确定我安全进入屋内后才离开。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想着那天的经历,直到渐渐入睡。这就是我在博物馆的一天。我知道这一天在别人眼中没什么特别的,但我非常珍惜这一天的回忆。因为这是唯一一次有人愿意抽出时间陪伴我,帮助我度过父母双亡之后的悲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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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和魔鬼的冲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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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星期三,我在领钥匙的门房与杜安碰头。我们一起走过院子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通往M/N辖区的楼梯口。我敲敲K/L辖区的门,一个女警卫把门打开一条缝,空隙的大小仅足够我们隔着门交谈。

“有什么事吗?”

“我是写作课的老师。”

“写作课?我想是在楼上吧!”

“从上星期六开始,这里也有写作课了。”

她一脸怀疑的样子,但仍然把门全部打开。这次我看到交谊厅内有许多少年犯,一群群地坐在一起,每一组都有个成年人陪着。这些成人大都是拉丁裔的,手上全都拿着本《圣经》。

“我来得不是时候吗?”

“没关系,星期三这里总是很热闹的,今晚来访的是教会的义工。”

她把我带到警卫室,向一位卫先生自我介绍。他是个瘦弱、蓄着山羊胡的黑人,一副神经紧绷的样子。卫先生听我说明来这里的原因后,不像席先生一样对我不理不睬,反而是像对一个5岁小孩般和我说话。

“你在这里开写作课真好,”卫先生说,“不过我们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也看到了,这里到了星期三晚上简直是一团乱。有一大堆活动,一群人来来去去,但只有我们三个警卫在值班。我们很难一直注意谁在干嘛,谁又跟谁坐在一起,这样实在不太好。”他摇摇头,加强语气说:“活动实在太多了。”

我礼貌地解释自己不是故意要制造麻烦的,“我希望一星期能上两次课,而这里的工作人员告诉我,星期六早上和星期三晚上是最好的时段。如果你说星期三不行,那你觉得还有其他更好的时间吗?”

卫先生和我说话时,眼睛一直注意交谊厅内的情况,“谢谢您,先生,您真客气。但恐怕只有这两个时段容许义工的活动。”

我暗自思索,如果换做是杜安,他会怎么做?杜安的影像浮现在我脑中,而他只是站在那儿一句话也没说。于是我也这样以沉默响应卫先生的话,却意外地让他屈服了。

“我们不能同时看守所有的地方,”卫先生最后说,“我不知道是谁负责安排的,这里的活动实在太多了。”

“你班上有哪些学生?”第三个警卫问我。他的身材也很魁梧,尤其是腰围几乎和自由钟一样宽。(译注:自由钟为美国1776年7月4日独立宣言日所鸣响的钟)他把棒球帽反戴着,看起来似乎比星期六晚上那批喜欢把帽檐压得很低的警卫来得和气些。

“有凯文杰森、吴杰,还有法蓝哈维。”

那个大个子警卫咯咯笑起来。“你能让哈维在课堂上写作文?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办到的。”

“他写得相当不错,”我说,“他们三个都表现得很好。”

“是吗?你们星期六在哪儿上课?”

“在图书室。”我回答完很快地朝图书室看了一眼,那里并没有人在使用。但我还没开口建议要在那里上课,卫先生就用力地摇头,摇得下巴几乎快甩到肩膀上了。“喔!不行!我可不要在星期三晚上让一群HRO的高危险犯人在那里上课。离警卫室这么远,又有这么多人的头挡着我的视线,绝对不行!”

那个大个子男人又咯咯笑了起来。“我从这里可以看得见图书室的动静。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看着他们。”

卫先生一开始没有响应,然后他翻翻白眼,举起双手做投降的样子。“好吧!就再多一点混乱又怎么样?”他往头上盖了一条毛巾,眼睛瞪着上空不再多说什么。

那位帮忙的警卫是詹先生,他要我先进图书室去。“我去帮你叫孩子们过来。如果他们捣蛋,就通知我一声。”我向他道谢,但他挥挥手说:“没什么啦!”

过了几分钟,法蓝、阿杰和凯文从拥挤的交谊厅那头过来了。他们获准离开囚房,脸上充满着惊喜。图书室的门一关上,他们就谈起一个刚刚打输了官司的同伴。

“他被判有罪。各位,五项罪名都成立喔!”

“但我刚刚听詹先生说,他没有被送去禁闭室。”

“那是因为他被列在移送郡立监狱的名单上,他们已经直接把他带走了。”

“该死!他现在一定快发疯了。他被判的徒刑耶!”

阿杰坐在桌旁,怒气冲冲地皱着眉头说:“大家都知道不是他开的枪。法庭上也是这么说的啊!”

“这不重要,老兄。他人就在犯罪现场,这才是那些家伙在乎的。”

我以为只要耐心地等候,这些孩子就会停止交谈让我好好上课的。但我错了,他们的话题很快地转到午餐时食物的分发情况。

“杰森!中午的时候你干嘛不多给我一块三明治?”

“没有多余的三明治。”

“放屁!我看到你给了小马两块,那又怎么说?”

“那不是给他的,是给罗德的。他被关禁闭了。”

“是吗?不过——”

“很高兴再次看到你们大家!”我打断他们的谈话,“我们是不是该开始做点事了?”

“ 喔——对不起。好吧!我们开始上课吧!”法蓝的语气带着忏悔,但他仍然看着凯文说:“老兄,你得给我好一点的服务。那些三明治他妈的根本没有料!我一定要至少两块才吃得饱。阿迪反正从来不吃,你就把他的那份留给我好了。”

“你凭什么可以吃两块?”阿杰语气尖锐地问,“我们也是吃相同的垃圾食物,大伙儿都跟你一样饿,还不是只能分到一块!”

他们争执的时候,我发下文具和他们第一次上课时写的文章。我还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讲义夹,要他们把作文保存好。等他们的注意力集中下来,我提及上次凯文来不及念就下课了,所以希望一开始先听听他的作品。

凯文低头看着自己的文章,开始用铅笔敲打着桌面。“ 我可以改天再念吗?”他问。

“少来了!”法蓝说,“ 我们都念了,老兄。现在你也得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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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和魔鬼的冲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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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晚的气氛不对。”凯文说。

“哪里不对了?”

“聊天儿太多了。”

“杰森说话总是喜欢加一个儿字。”阿杰说,“像吃午餐的时候他就说要吃饭儿了,点名时他说要点人头儿了,关灯以后就是睡觉儿时间了。”

“没错。”法蓝指指凯文的文章说,“现在就是你朗诵儿的时候了!是老师规定的,你可别和老师唱反调喔!”

凯文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拿起他的作文。我想起凯文写的内容,感到胃开始紧缩,不知道催促他念作文到底是不是个好主意?然而他没有什么困难地念完了,然后把作文放进他的新讲义夹,又开始用笔在桌面上敲着。

“噢!”法蓝有点泄气地说,“很遗憾听到你的经历。”

凯文耸耸肩。“现在反正也不能挽回什么了。”

法蓝立刻振奋起来。“没错!就像我说的,为了过去发生的事而哭泣是没有用的!你们知道吗?有时候我根本不在乎自己坐牢。我可以忘记我人在这里的事实,一样过得开开心心。但每当我一想到过去乌烟瘴气的生活,我就会很难受,感觉好像有把刀插入我的心脏,然后用力扭绞着。那种痛苦,就像被疯狂的恰奇攻击一样。”

“谁是恰奇?”凯文问。

“你真没知识!就是电影里面那个很邪恶会杀人的鬼娃啊!”

“那我们干嘛要写这些作文?”阿杰咬牙说道,“挖掘过去这些回忆只会让我们更痛苦而已,写这些文章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向这些孩子承认,我也不确定把个人痛苦的经验写出来到底好不好?我只能说,凯文的人生中经历过这样悲痛的一段时光,令他格外珍惜老师给他的帮助。藉由写作,他把收到礼物的心情传递给我们。凯文这个充满温情的故事,能令我们作为读者的深深感动。

听了我的话,法蓝的神情一亮。“你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感觉!等一下,我需要一点时间想想你说的话。”他拿起铅笔,从簿子上撕下一页白纸。有一阵子我以为他不等我要求就要开始写了,但他随即又瘫回椅背上。

“他妈的!这里一点隐私都没有!”法蓝抱怨道,“厕所没有装门,警卫连我们上大号都要监视!上厕所本来就是要放松的时候,但在这里连做个鬼脸都不行。我们上厕所时得像这样坐着——”他示范坐姿,眼睛直直地瞪着前方,面无表情但屏住呼吸拼命地用力,直到脸涨成了青紫色。凯文和阿杰在一旁快笑疯了,我真担心警卫听到他们的笑声,会要我们提早下课。

“真是受不了!”法蓝恢复呼吸后,喃喃地发着牢骚,“连上厕所时都得戴上这副冷冰冰的面具。这里就是这样,大家都必须戴着面具生活。”

“你刚刚说的也许是个写作的好题材。”我提出建议。

“谁会想读一篇有关上厕所的文章啊?”法蓝争辩说。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指你们必须一直戴着面具这件事,给你的感受如何?对你有什么影响?是不是让你觉得有些迷惑,不晓得自己到底是谁?”

男孩们看起来都在思索我提出的问题。此时图书室的门开了,之前帮我开门的女警卫探头问道:“保健时间到了,有人需要去领药吗?”

男孩们回答说不需要。

女警卫靠着门,双手交叉在胸前问道:“你们都写些什么啊?”

“我们想办法从一些不好的人生经验中,找出正面的意义。”法蓝正经八百地回答,并把作文举起来给她看,好像在证明他没有说谎。

“很好,”女警说,“写作是很重要的。”

“我们刚刚就是在讨论这个问题。”法蓝边说边把纸张下角乱涂的帮派绰号给擦掉。

阿杰眼睛盯着桌面。“我们的人生已经一塌糊涂,实在没有好事可想。那我们该写些什么?”

女警卫先回头向警卫室招招手,表示图书室里没有人需要领药。然后她转向阿杰说:“那你就写那些负面的东西吧!如果你能写得出来,也是一种宣泄情绪的方式,可以减轻压力的。”

“就算这样,我们的人生也已经毁了。现实是无法改变的。”

“我不同意你的话,”女警把门关上时说,“我认为现实是人创造出来的。”

她离开后,法蓝向我解释保健时间是怎么回事。

“每天晚上都会有一个护士,带心理治疗的药来这里。想吃的人就在那儿排队等候领指着外面一群背靠着墙壁,在警卫室外排成一列的男孩。他们一个个轮流进去,几秒钟后就出来了。

“什么样的药呢?”我问。

“我也不知道,但药力真的很强!药是用纸杯装着的,吃了以后就会像这样——”法蓝的脸变得无精打采,舌头垂在外面,并开始流起口水。“我从来不吃那个鬼东西!只会把人变成他妈的行尸走肉!”

“如果压力实在太大的时候,我会吃的。”阿杰说。他把作文塞进讲义夹里,看着窗外的院子。“我们抱着希望有什么好处呢?不管再做什么都没有用了。没有人会在乎一群像我们这样的犯人。我自己在外面时就从来没有去想过坐牢的人,那我怎能期待有人会想到我呢?”

“小吴,别胡说八道了!”法蓝一边说,一边趴在桌子前写字,“你一定不能放弃希望,不然会发疯的。妈的,我今晚要写的东西可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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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和魔鬼的冲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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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办到的?”阿杰问。

“不抱希望的话还能做什么其他的呢?”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怎么能够同时写字和说话?”

法蓝轻蔑地哼了一声。“因为我有人格分裂啊!这就是我今天想写的主题。所以你给我闭嘴快写吧!我们再一直鬼混下去的话,马克以后就不想再来给我们上课了!”

凯文微笑说:“我们光是讲话,写的东西儿不够。”

“是啊!所以我说小吴,你以前不是写自己有多沮丧吗?就再写一篇吧!我们今天每个人都得交差,否则下礼拜那个大屁股的老詹就不会放我们出牢房了。”

这些孩子终于静下来写了二十分钟。但从交谊厅传来的嘈杂声让他们分心,一直抬头留意发生了什么事,并和外面的同伴们用唇语交谈。等大家都写完后,我问谁要第一个念作文。

刚开始和前一次一样,没有人自愿先念。“我每次都得当第一个吗?”法蓝抱怨道。不等其他人回答,他就紧接着说:“我就先念好了。我的题目是‘冲突’。内容是关于这个……嗯……这个……算了!如果我先告诉你们内容是什么,那还有什么好念的?我就直接念了。”

天使从一个方向全速地冲过来,同时魔鬼也从相反的方向朝天使冲过去。魔鬼拿着干草叉瞄准天使的胸口,但受到天使的力量所迫而停了下来。魔鬼说要杀了天使,让他下地狱。但天使回答说:“我要和上帝在一起,天堂是我唯一要去的地方。”魔鬼就刺向天使,想把他推入永恒的炼狱中。天使本来虚弱地跪在地上,突然间又恢复了力量,用翅膀击倒魔鬼,想把他带到天堂。他们就在那里使尽全力地扭打着。

突然间,天使和魔鬼以全速冲向彼此。撞在一起的刹那他们融合而成了一体。我就是他们的合体。

“你的确写出了这里的情况,”阿杰说,“我们每个人都希望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改头换面,一切将会好转。可是一旦受到别人言语或异样眼光的刺激,想到自己的人生已经毁了,我们个性中不好的那一面就又表现出来了。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凯文伸了伸懒腰,打个呵欠,脸上露出虚弱的微笑说:“没错!我们的灵魂在正邪两种世界中冲撞,就像在看一部车祸的影片时,录像机的回放键坏了。车子一次又一次地撞烂,但车里的人永远也不懂怎么驾驶才对。”

“是啊!有时候我也希望,人生就像录像带一样可以暂停下来,这样我就有多一点时间可以想通事情了。”

“我和你不同。”阿杰说,“我倒希望我的人生,像录像带一样能快转到终点。去他妈的!”

“你今天写了什么?”我问阿杰。

他看看面前的作文,犹豫了一下后把它揉成一团。“我星期六会试着写点东西,我今天实在没办法思考。”

我告诉他不必担心每堂课都得交出作品,写作本来就不容易,每个人都有文思枯竭的时候。

“所以今天还是凯文压轴。”法蓝说,“你开始念吧!”

凯文又伸了伸懒腰,然后把作文放到腿上。

“我还没有想到要定什么题目,”他说,“是以前和大家聊天的时候想到的事。”

在深夜时分,我关在囚房里思索着,如果我的下半辈子注定要在牢里度过,当初又为什么要诞生在这世界上呢?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这种人生了无意义的感觉,已深植在我的灵魂中……

我若有幸能重获自由,一定会做一件事,让我觉得自己活在世上是有意义的。但问题是我什么都不擅长,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么?想到这点就让我的压力更大。有时,我几乎认定了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每个生命都有一定的意义,”法蓝提出反对,“

《圣经》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我知道啊!只是到现在,我都看不出我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老兄,上帝是爱你的。只要你能用爱回报他,就会得到指引的。”

一旁的阿杰眯起了双眼说:“我弟也很爱上帝,相信他的恩泽。结果我弟得了一种病,医生说他活不过20岁。”

法蓝两手一摊。“我只是好心,想让杰森不要这么丧气,可以吧?”他恼羞成怒地看着我说:“你是老师,帮我劝劝杰森好吗?让他明白人生不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我这么做,杰森会觉得我只是在说些好话安慰他罢了。一切要靠他自己想通才行。况且他已经在努力了,我的职责是鼓励他继续这方面的思考。”

法蓝先是皱了一会儿眉头,随即露出释怀的表情。“你说得对!”法蓝同意地说,并在讲义夹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你刚刚说的那些,就是我想表达的意思!”

“有个坏消息,”警卫詹先生对我和教会义工们说,“这个星期整个辖区都封锁了,今晚不能举行任何活动。”他为造成我们的不便而致歉,随即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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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国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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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星期六,禁足的处罚仍持续着,席先生也不愿意让我班上的学生破例。直到接下来的星期三,一切才恢复正常。詹先生看到我时,问我能否帮他个忙。

“我想推荐一个孩子到你班上,如果还有名额的话。他的名字叫奈森霍尔,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

“我很乐意让他来上课。”

“这个孩子需要接受挑战,我想上这个课对他会很有帮助。”

“你就把他带来吧!”

詹先生有些犹豫地说:“不过我得先警告你……这个孩子可能会很难应付。如果他上课捣蛋的话就告诉我一声,我会立刻把他送回去。”

我们谈到这里,班上固定的学生们已走进教室:他们是帕克、凯文、阿杰,最后进来的是法蓝。

“嘿!马克!”法蓝人才走到交谊厅中央,就喊着我的名字。“最近怎么样?”他的招呼未免太大声了些。

我等他走到图书室才回答说:“我知道你们大家这个礼拜都过得很辛苦。”

他耸耸肩说:“哼!禁足对我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早就习惯了。我在房间里也不会闷到发疯的,还有墙上的砖块可以数啊!”他对凯文露齿一笑:“老兄,你怎么样啊?”

“老样子啦!”

“对喔!你是传令员,禁足对你来说反正没什么影响。”

我问他们传令员是如何指派的,法蓝解释说:“记录良好没惹过什么麻烦的人,就被指定做警卫们的跑腿。当传令员离开牢房的机会比较多,所以大家都想做。但是有些人本来就被歧视,绝对轮不到做这个差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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