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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马克·索曼/译者:张慎修 当前章节:148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50

“为什么会被歧视呢?”我问。

法蓝向警卫室瞪了一眼。“因为行为不检。他妈的什么烂理由!”

“对某人来说真是不公平喔!”帕克翻翻白眼说。

法蓝似乎没有察觉到帕克讽刺的语气,继续忿忿地说:“本来就不公平!应该听听我的解释,而不是看到我做了什么就对我下结论。这些他妈的混蛋什么事都不按牌理来!”法蓝说着突然间睁大了双眼。“嘿!这是怎么回事?”他用手势要我回头,“你们看那个家伙在这里干嘛?他又不是我们班上的!没受到邀请是不能来上这门课的。马克你快叫那个白痴滚吧!”

奈森霍尔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谜一样的笑容。他是黑人,个子很高,有一头卷而蓬松的头发,嘴唇上已经留起胡子了。即使穿着橘色的一件式制服,他看起来仍然英姿焕发。“我可以进来吗?先生?”他问。我立刻被他的特殊魅力慑服了。

“请进!自己拿张椅子坐吧!”

“可恶!”法蓝抱怨道。

这个新来的男孩揉了揉手腕,好像才刚解除了手铐似的。他环视四周,从一叠塑料椅的最上头拿了一张椅子,然后慢慢走过房间,就在法蓝隔壁坐了下来。

“霍尔,你是个大败类!”

奈森没有理会法蓝的辱骂。他抬起两只手肘看看左右的空间。“我是在检查我跟别人的间隔距离有多大。”他一边说一边调整坐姿,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飞机驾驶员正要进入驾驶舱内绑安全带似的。最后他把手臂搁在桌上,向其他男孩们点头致意。

“晚安!各位先生,你们等待的这一刻终于来临了!”

“是啊!等着把你痛扁一顿的时候到了!”法蓝喃喃地说。

“法蓝,别再惹麻烦了!”阿杰说。

“我可不是光说不练,而是用行动证明我表现良好的。”奈森自豪地说。他指指我面前的簿子和铅笔问:“我可以拿吗?”

“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霍尔,你算老几啊?只会装腔作势,爱出风头而已。”

奈森笑着把头向后一甩,“现在先让你们发泄一下吧!待会儿你们就会对我的文笔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我是来提高大家的程度的。你们都只会平铺直叙地写,我可是懂得押韵、排比的!你们以为能写得和我一样好吗?少做梦了!我可不属于你们这一群,我是个最有创造力的天才,罪犯中的领袖!”他说完后在纸上写下名字,并询问我今天写作的主题。

他这么容易就控制了课堂的气氛,让我有些恼怒。但另一方面,我又不由得对他的自信感到着迷。而且其他男孩虽然表现出不欢迎的态度,他们似乎也像我一样觉得奈森的装模作样十分精彩。

“基本上你想写什么都可以,”我说,“如果你想不出题目,我会帮你的。”

“我喜欢接受挑战,”他说,“你就给我定个题目吧!”

“我再想想看。现在刚开始上课,我想要阿杰先念念你上个星期三写的作文。可以吗?”

阿杰看起来不太自在。“我会念的,但是内容可能会让某些人觉得不高兴。”

“快念啦!”法蓝催促阿杰。我感觉他很急切地想重新建立班上领导人的地位,“我们在课堂上说的话都是最高机密,不会泄露出去的。”

阿杰耸耸肩说:“好吧!我写的这篇东西没有定题目,只是我最近心里在想的一件事。”

过去几个月来,我一直为了上帝到底存不存在这个问题而感到心烦。我以前曾经是虔诚的教徒,但现在我常自问,上帝真的存在吗?很多人可能对我失去信念感到奇怪,因此我要说明我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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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国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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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我疑惑的是,我的家人还有很多的教友,都一直在为我弟弟的病祈祷。如果真有上帝,怎么会让一个无辜的小孩受到这样的折磨呢?有那么多人向这位所谓的造物主祈祷,为什么事情没有好转?为什么我弟弟现在得困在轮椅上呢?人们总是说,上帝为了考验我们的信心而容许一些事情发生。但我们只是凡人,能承受的程度就只有这么一点点。一旦忍耐到了极限,大部分人都会想放弃的。人们还说上帝希望我们全心全意地仰赖他,那为什么我们的生活会发生这些事情,让我们不得不怀疑他的存在与否呢?

这个疑问如果一直得不到解答,我就再也不信上帝了!对我而言,有没有信仰都没有差别。就算我向上帝祷告,我的日子也不会过得快一点或舒服一点。所以除非有奇迹出现,证明造物主真的在上头看护我们,否则请不要再说服我重拾我的信仰。

“我喜欢你写的东西。”奈森说,严肃地点点头,“很高兴有你这样的竞争对手。”

法蓝一脸吓呆的样子。“但他写的是上帝不存在啊!”

阿杰脸红了。“我不是这么写的!我只是说我无法再相信他了,这是两码子事。”

法蓝看着我,想得到再次确认,“马克,你是相信上帝的吧?”

“我是在一个无神论的家庭中长大的,”我回答,“所以我对这个问题持中立的立场。”

听到我的话,连阿杰都露出吃惊的样子。“可是你和郝修女一起工作——难道你不是天主教徒吗?”

“我只是个作家。郝修女带我来这里,是因为她相信写作很重要,而且她对你们有信心。”

法蓝靠回座位上,揉着颈子说:“真是的!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天主教徒呢!”

“你相信有上帝吗?”我问他。

“我没关进来前什么也不信。但我现在信了。我正在读这方面的东西来加强我的信念。我知道上帝看护着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没问题的,因为一切全在他的掌握中。”

“你想到要我写什么了吗?”奈森问我。

“是的,我想到了一个题目。你何不写写看被困住的感觉?”

他做了一个鬼脸。“我还以为你会出什么难题考我呢!”

“我是在出难题。给你的挑战是:用散文的方式写作,不要管什么押韵。我想看看你不用花哨的词藻是否能写出一篇作文。”

他同情我似的笑了起来。“我的文章念起来充满了街头年轻人最流行的节奏,但我知道你这个年纪的人,是不能感受我们这样的青春活力的。没关系,先生,我可以达成你的任何要求。一个黑人住在以白人为主的世界里,本来就每天都要适应各种状况。包在我身上吧!”他说完后把笔放下,背对着我,开始和凯文聊起辖区新来的一个孩子。

我决定暂时不去理会奈森,转而先查看帕克的情况。他和法蓝、阿杰正讨论着他们从男女辖区的隔墙上瞄到的一个女孩。“你想到要写什么了吗?”我问帕克。

“还没有什么灵感。被关了这么久,现在我只想先聊聊天。”

我看了一眼房内,确定他不是唯一这么想的人。大家都在讲话,根本没有人在写作文。

话说回来,我完全能理解像他们这样十六七岁的青少年,被禁锢在一个小房间内,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来让他们发泄精力,一旦得到了解脱,是很难叫他们保持安静的。但另一方面,我不希望他们把星期三晚上的课只当成一种余兴。我期待他们能好好利用这段时间,成就一件事情,并建立起自我表达的信心。

我拍拍手要大家注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有奈森仍然喋喋不休。直到法蓝打了一下奈森的手臂,他才停止说话。

“喔!对不起,先生。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些严肃的学术性话题。”奈森一板一眼地说。

“听着!我知道你们大家这个礼拜都过得很辛苦,所以不会怪你们这么浮躁。我不希望这门课给你们压力,也不想对你们说教,这不是我擅长做的事。我只想说,这段时间是属于你们的,由你们自己决定是否要善加利用。这样吧!你们先腾出二十分钟来专心写作,不要谈话。然后我们轮流朗诵作文。剩下的时间,不管你们想聊天或是休息都随便你们。这个主意如何?”

“听起来不错!”他们一致同意。

“好!那我们先把写作的部分完成吧!”我说。

话才说完,这些孩子似乎又不那么感兴趣了。“只要再给我们几分钟聊一下就好,”法蓝说,“然后我们会一起写的。”

“好,那就五分钟后开始写。”

接下来的5分钟对我而言简直是折磨。我感觉到警卫们已经看见我们什么事也没做,可能会随时进来喝令我们停止上课。等到七点二十分,我再次拍拍手向大家宣布:“写作时间到了。”

帕克、凯文和阿杰尽责地低下头,准备要开始写的样子,但法蓝和奈森正在为某件事情争执不下。我拍拍法蓝的肩膀,但没有用;我又对奈森挥挥手,他也是没看到的样子。

最后我站起来,把椅子放在他们两个的中间,总算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好了,现在写20分钟,不准谈话。我知道这样很难——我自己在家里也常这样,什么都想做,就是不想写东西。但在课堂上你们必须学习定下心来,就算不想写也得试试看。”

教室终于安静下来,但没有一个人真的在写。男孩们用笔敲着桌子,瞪着窗外的交谊厅,在本子上画大胸脯的女孩,嘴里还哼着饶舌歌词。10分钟后,奈森俯身向前看着我说:“请你在时间剩下5分钟时,告诉我一声好吗?”

阿杰开始动笔,但几分钟后又把纸撕掉揉成一团。“对不起,马克,我们的压力过大,实在写不出东西。”

我宣布时间还剩下5分钟。奈森打了个呵欠,动作很大地伸懒腰又清了清喉咙后,才开始奋笔疾书。5分钟后,他丢下笔说:“写好了!把它编在班刊里吧!”

“还有谁有作品吗?就算只写了开头也可以。”我问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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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国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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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对不起,马克,我们星期六会表现得好一点。”

“既然这样,我们就听听看奈森的作文吧!”

奈森站起来,走到大家面前说:“我要感谢你们这些平凡的小人物。我生来就具有受众人仰慕的能力,就是靠你们的支持,才会日益精进,更上一层楼。”

法蓝发出呻吟。“霍尔,别再放屁了!快念吧!”

奈森念之前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我因为犯罪,被判在冰山监狱服刑187年。我被冻结在一块冰中,放在编号80051的冰砌牢房里。我在公元2185年会符合假释的资格。

随着一年年过去,我一直都处在做梦的状态中。我的眼睛在冰中是张开着的,在极偶然的情况下我的梦会被打破,这时我就会看到监狱的守卫们在四周工作。不过大部分的时间我都在梦中。

然后有一天,狱方将我解冻,并把我带到假释委员会面前。困在梦中这么久之后,我很难适应现实。但我为这个日子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一天后我被释放了。我得到足够的钱供我吃住,直到我能够自食其力为止。

我找了一个不错的公寓,并买了足够吃两个月的食物。我开始找工作,但很快就发现我的学历有限,又缺乏计算机操作的能力,因此连最卑微的工作都无法被录用。而我符合资格的工作机会,已经被提早假释的人给拿走了。

我走在街上,经过一家武器专卖店,隔着窗欣赏着里面展示的2185年最新型枪种。我带了足够的钱,就进去买了一支枪。

两个月后我仍然失业,钱也花光了,没东西可吃,房租又快到期了。我到当铺正想把枪当掉换钱时,突然想到可以抢劫这家店,又可以继续保有我珍贵的枪。所以我把枪指着店员,他没有动。我从收款机拿了钱就离开。但我一走出店门,就被持枪的警察团团包围住。

我立刻举起双手。那一瞬间,我脑中闪过的是在冰牢外守卫们工作的画面。我站在那里想着,如果再被送回到牢里,是多么可怕的事!于是我立刻拿起枪对警察开火。几乎在我开枪的同时,我感到身体被子弹猛然穿过的威力。我跪坐下来,无法呼吸,身体渐渐失去了知觉。最后我完全倒下,看到眼前的光渐渐消失,随即是一片黑暗。

突然间我又看到了一丝光亮,认出了那是监狱守卫们工作的身影。我醒悟自己原来仍冻在冰牢里,刚刚发生的事只是一场梦而已。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犯人在监牢里,若是没有得到出狱后必需的教育和谋生技巧,会有什么样的悲惨下场。

奈森念完后,那些不久前才受够了他的男孩们,用力跺着脚,又拍手又吹口哨地给了他热烈的喝彩!连法蓝都没有隐藏他对这个故事的喜爱。我本来以为奈森会很得意,在教室内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但他只是坐了下来,表现出真正绅士的风范。

詹先生在打手势,提醒我们该下课了。奈森排在法蓝的后面经过门口时,詹先生一手放在他肩上止住了他。

“等一下,霍尔。”詹先生说,并看着我问道:“这家伙写了吗?还是一直在讲话?我刚刚看他好像跟以前一样,光动嘴皮子而已。”

“他是说了很多,但也写了一篇很棒的文章。”

詹先生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真的吗?你确定他没有捣蛋吗?”

“我们让他再上一阵子的课,看看会怎么样。”

詹先生开玩笑地用手扣住奈森的头说:“霍尔,老师在帮你说话呢!但我可不会上你的当喔!我看到你这家伙在里面非常聒噪,让大家都没办法上课!”他开始用指关节揉着奈森的头。

“噢!这样会痛耶,老詹!”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霍尔。但你把时间都浪费在聊天吹牛上了。我想看看这样能不能把一些智能揉进你的厚脑壳里。”

“我可要写抗议信喔!”

“写啊!谁怕你!”

“你指节上都是肥油,怎么让智慧穿得过去啊?”

詹先生笑着把奈森放开。“你想感觉一下我指节上的肥油吗?来啊,你不是很强吗?来单挑啊!就在这里!”

奈森举起拳头,开始像青少年版的拳王阿里般跳跃着:“来吧,老詹!你碰不到我的!我比你快多了。你这个老头还敢跟年轻人过不去啊?”

詹先生两手垂在身旁,开始朝奈森走去,脸上的微笑转为峻厉的瞪视。而奈森聪明地向后朝着牢房跳回去。“先生,星期六见啰!”他往走廊的尽头离去,一边还向我喊着说:“麻烦你把我的文章打两篇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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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童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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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森人呢?”我问学生们。有人迟到表示得延后上课,也就等于无法准时下课。我可不想让星期六早上这批警卫又有了责骂我的理由。

法蓝头转向走廊。“警卫一定是忘了还有奈森要上课。你要我去找他们把他带出来吗?”法蓝站起来大步跳向警卫室。我从窗户看出去,他在跟席先生说话,然后又回到图书室。

“老席说今天奈森不会来上课。”

“为什么?”

“因为他不守规矩,被关起来了。”

“那不是他的错,”帕克说,“在附设学校上课的时候,有几个来自M/N辖区的家伙骂他,所以奈森回了几句。不然要他怎么做?”

法蓝恶狠狠地瞪着帕克。“奈森应该聪明一点!他应该等到旁边没有警卫在的时候,好好教训一下那些混蛋!不是只会用嘴巴说说,害我们其他人都被看扁了!”

帕克摇摇头,打开了讲义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手脚都被铐住的少年犯。这个少年头低低地站在铁窗前面,而窗外有一群鸟正朝着太阳飞去。画像的上方有几个用美术体写的字:苦恼的灵魂。

“在这里好端端做自己的事也会莫名其妙挨骂,”帕克语气干涩地说,“为自己辩护的话又会被关禁闭。那些带头捣蛋的家伙却能得到大家的尊敬。干!我才不屑跟这些人在一起呢!”他说完后,开始为犯人画像的裤子加上折痕的阴影。

帕克的画风看起来多愁善感,但技巧十分纯熟。听我称赞他的作品,帕克心情好转了一些。“我将来想成为一个动画家,这是我人生的目标之一,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帕克说。

“老兄,你应该要有自信。”法蓝劝他。

“这种随时可能破灭的梦想,我可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如果我的案子败诉,就什么都不会实现了。”

“拜托,你乐观点好不好?”

帕克翻翻白眼,开始擦掉大部分的画。

“喂!我可是想表示一点对你的支持耶!干××!”法蓝说,故意模仿着帕克的斜眼和暴牙。

“我才干××呢!”帕克也用食指把眉毛挤成一条线,来模仿法蓝的样子,并做了个斗鸡眼。

我对帕克说只要他保有这份兴趣,每天认真地练习,是不会有损失的。他点点头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画画上。“我明白你的意思,问题是我没办法专心下来。有人赞美我的画时我会很高兴,就想再多画一点。但有时候别人只是看一眼就还给我,什么也没说,会让我很觉得生气,就没兴致再画了。我在看一些杂志上的画时,也觉得自己永远也不能像人家画得一样好。那还有什么继续的必要呢?”

我告诉帕克我能体会他的感受。以前我也曾经想成为一个大提琴家,但自从15年前听了马友友的演奏后,我就死了这条心,停止再练大提琴了。

帕克吹了声口哨。“15年?不是那个马友友真的很棒,就是你实在太逊了!对不起,我可不是有意冒犯你喔!”

“我要说的重点是,我们都会拿自己跟别人比较,而且会因别人的评语而影响心情。但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帕克把画纸上的橡皮擦屑吹掉。“可是如果到了最后还是失败怎么办?那就不等于全毁了?现在放弃顶多毁了一半而已。”他把画放回讲义夹里,拿出了作文簿问:“要写什么题目?我今天没什么灵感。”

我请帕克写写他努力争取某件事物的经验。他瞪着窗外一会儿后,点点头说:“我想到了一个。”

十点半时,席先生走到图书室,朝里头看着我们上课。男孩们都很专心在写,但席先生似乎没什么动容的样子,好像只是来看看有没有借口可以把我们赶出去。他一动也不动地在门口站了两三分钟,就一语不发地回到办公室。席先生离开后我如释重负的心情一定全写在脸上,所以法蓝问我:“你在担心什么?他不能对你怎么样的。”

“我不习惯被人家这样监视。”

“只要把他当空气就行了。”法蓝把笔丢到桌上,环顾四周。“裘尼啊!你画的是他妈的什么玩意儿?是一种鸟吗?”

帕克回答:“我画的是企鹅。”

“白痴!你画企鹅干嘛?”

“前几天在上课的时候,老师问我们觉得自己最像哪一种动物,我说是企鹅。”

两人又用脏话互骂了几句。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像企鹅?”我问帕克。

帕克耸耸肩说:“因为企鹅很小,虽然有翅膀却不能飞,而且可以忍受寒冷的天气,就像我一样。”他开始用铅笔把画涂掉,但用力之下笔端“啪”的一声折断了。他顿时僵住了,等着我生气的反应。

法蓝缩在一旁,似乎也等着最糟的情况发生。“该死的裘尼!怎么把老师的笔弄断了?”我听出法蓝的语气是恳求多于责备,好像已预料到大人会为了一点小事而大发雷霆。他试图要我不在全班面前把怒气发作出来。

我给了帕克一支新铅笔,叫他不用担心弄坏的笔,并问他是否已经写完了作文。

“写好了。如果你要我念我就念。”帕克之前从来没有自愿过,我想这是他表示感激我的一种方式。

“你就念吧!”

时间是1994年10月中旬左右的一个星期四。那一天就好像是任何普通的日子,但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我的一生。我以前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那天到表哥家玩,他当时大约15岁,顶着光头,穿着卡其裤和白色汗衫。表哥说他有一些朋友要来家里,他们是很特别的人,组了一个帮派,就像我小时候在人家围墙边看到的一群人一样。

那些朋友看起来就像个快乐的大家庭,所有的人一起吃吃喝喝。我坐在沙发上,空气中弥漫着香烟和大伙儿又吼又唱的闹声。我和大家都喝醉了,感觉有些神志恍惚。然后有个大约20岁、瘦瘦高高的家伙向我走来。他的名字叫阿强。他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的帮派?我考虑了一下,觉得似乎没什么问题,因为大家不过就是在开心地聊天、跳舞和喝酒罢了。于是我答应加入。阿强叫我忍着点,突然间有两个人朝我冲过来,联手揍了我大约二十秒后才停止。房里每双眼睛都盯着我看,之后他们轮流跟我握手,并帮我取了绰号,我就正式加入他们的帮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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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童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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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左右,我必须去学校接弟弟。我跟阿强说要走路去,但他坚持开车送我。到了学校看见我以前的朋友们,觉得自己跟他们已经不一样了。我已成为帮派的一份子,觉得自己有了力量。我和同伴们走到哪里都耀武扬威的,几乎不察觉自己陷入了什么样的麻烦。我开始有了连见都没见过的敌人,警察整天盯梢,家人们也受到波及,然后我被送到了这里。没错,三年前的我以为加入帮派是很酷的一件事,但我从没想到会坐牢。如果有机会回到那一天,我会重新选择,不要加入帮派。这样我今天也许就不会在这个地方了。

“我争取加入帮派,所以忍受挨打赢得了他们的认同,”帕克说,“但现在我落到了这个地步。”

“不良帮派让我越陷越深,而这里的环境让我越来越好了,我的改变就是这么简单。”法蓝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人附和他的话,但帕克吃吃地笑着。

“刚刚是谁才说要霍尔把人家海扁一顿的啊?还有谁上个月才因为打架被关禁闭的啊?”

法蓝被提起这些光荣事迹,自嘲着说:“嘿!我的人生已经在改变了,只是得一步步来嘛!如果一下子就他妈的想完全变好,那可是会生病的!就像人为了节食突然间什么都不吃,身体也会受不了的。反正要慢慢来就是了!何况我已经进步很多了,你们看我最近朝谁开枪过吗?没有吧?”

“说得真感人啊!”帕克假装在擦眼泪。

“去你的!”法蓝又装出斜眼暴牙的样子,帕克也挤眉弄眼地回敬对方。

“法蓝,接下来换你念吧!”我说。

这次法蓝不像以往般迫不及待地想念,而是揉揉颈子拒绝说:“我还不想念。”

“你不喜欢你写的作文吗?”

“不是这个原因啦!”

“那是为了什么?”

“我写的和大家都没有关系,就是这样。”

“我知道你写的是什么。”帕克说。

“少来了,你什么狗屁也不知道!”

“法蓝写的是给他妈妈的信。”帕克又说。

“你总是偷看别人的东西是不是?你这个他妈的爱管闲事的家伙!”

“你还不是一样偷看别人的簿子?连人家画的是企鹅都搞不清楚哩!”

“就把信念念看吧!”阿杰说。

“老兄,那是私人信件耶!”

“得了吧你!好像我们其他人写的都不是私人事情似的。快念啦哈维,我们时间不多了。”

“念就念,你们高兴就好。但如果哪个家伙敢他妈的笑我,咱们就走着瞧!”

法蓝看着他的作文,又摸了摸后颈,才拖拖拉拉地开始念。

亲爱的妈妈:

您不了解青春期的我有多么困扰。有时候我想投到您的怀里哭泣,但因为我已经这么大了,不好意思这么做。妈,您知道吗?每次您对我说教,我虽然看起来只把您的话当耳边风,但我其实都牢记在心中了。每当我睡觉的时候,就会回想您说过的话。我知道您认为我一点也不懂感激您为我做的一切。但事实正好相反。我一直觉得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也是我在世上最爱的人。我知道自己很不好,常常对您说些不应该的话。虽然那些话都不是出自我的真心,但已经触怒了您。您的态度也让我觉得世上没有人能了解我……

您总是说我应该多向上帝祈祷。其实我多希望您能了解,我好想从一切令我困扰的事情中解脱出来。虽然我也想一直抱着信念,但周遭的事物一直把我推往罪恶的世界。有时我想上帝可能不会宽恕我了。虽然我向他忏悔很多次,但我还是一再地犯同样的错。上帝对我的所作所为也许已经厌倦了。妈妈,您告诉过我上帝是最仁慈最关爱世人的,但您不认为他对我这种人的忍耐也有限度吗?

男孩们听完后,没有一个人在笑。我问法蓝想不想把信寄给他母亲看。

“我觉得这样做不太好。”

“我确定这对你母亲的意义会很大。”

“你不知道我家的情况,我们是不能直接说这种事情的。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她,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得做的,就是为了我妈坚强一点。”

“我觉得你应该把信寄出去。”凯文说。

“现在换别人念了好不好?我觉得你们好像在联合起来质询我耶!”

“换我念吧!”凯文说,“我的文章分成三个部分,你们听听看,看是不是懂我想表达的是什么。”

(第一部)

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阳光的。只是现在看到它,会让我想起曾经拥有过的欢乐。我还没有关进这里以前,没有什么比一个阳光普照的日子更好的事了!我可以看到女孩们穿着短短的裙裤,展现她们的身材;可以和家人朋友们一起打水仗,一起去海边和野餐,或只是坐在院子里看着蜜蜂和蜻蜓,一边喝着自制的柠檬汁。

我人生中大部分的美好回忆,都发生在有阳光的日子。但现在的我比较喜欢黑夜。很难解释这种感觉,然而每当晚上独自一人时,我就觉得很自在。也许当我的案子胜诉后,我会再次喜欢阳光。但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我比较适合黑夜这个朋友。

(第二部)

日复一日,黑暗试着要遮蔽我真实的自己。黑暗中偶尔会露出一丝曙光,但这样的机会很少发生。我很不快乐,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心中寂寞和愤恨的感觉就好像多增了一分。但这不是我的天性,因为在独处的时候,我可以感受到真正的自我,是个好人,也曾做过一些好事。只要躺着回想自己的过去,心中就有一股自由的感受。但是没有人愿意了解我,大家都只看到黑暗的一面。

(第三部)

在这样的困境中,我想着自由两个字真正的意义。有人说坐牢就是剥夺了自由,但我的感觉并非如此。我拥有的自由也许不像“外面”的人有的那么多,但已足够让我觉得人生还是美好的。我可以读书写字,或只是坐着什么也不做。想当初黑人还是奴隶的时候,若想受到教育,就会被处死或严厉地鞭打。比较之下,我就觉得自己现在真是自由!我躺在床上,心知自己也许永远不能再有肉体上的自由,但我仍拥有精神和心灵上的自由。上帝让我的心灵感受到平静和解脱,写作也帮助我自由地运用想象力,以纸笔创造出任何东西。不知不觉中我发觉自己创造出一样东西。其实这个东西一直在我的灵魂深处,我只是用纸笔自由地将它宣泄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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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童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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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法蓝说,“你的文章把大家的心声都说出来了!”

“是啊!但是你真的懂我的意思吗?”凯文问,“你知道我写的主题是什么吗?”

法蓝耸耸肩。“有什么不懂的?你说的是被关在这里的感觉很糟,就是这个意思。”

凯文叉着手微笑说:“我不再给你们任何提示了!总得有人想出答案。”

“你想表达的是一件事情的正反两面。”阿杰说。

“你说的比较接近正确答案了!”

“我觉得你在暗示人的内心,是好坏两种意念并存的。”

凯文睁大了眼睛。“哎呀!我从没想到我写的狗屁文章会有人看得懂耶! ”

“ 我也想到了啊! ”法蓝小声地争辩,“只是来不及说而已。”

自从第一次参观杜安的课以来,我的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而此时似乎是最合适的发问时机:我想问这些男孩们,被关在这里是否也有什么好的经历?

听到我的问题,他们动了动身体,眼睛不是看着桌面就是窗外。最后凯文说:“我必须承认,的确有些好处。”

阿杰和法蓝点头表示同意,帕克则又开始画画。

“比方说,我在这里的附设学校表现得比较好,”凯文继续说,“如果审判继续延期下去,我甚至有可能拿到高中文凭。这是我以前不可能做到的。现在我也愿意和别人谈话,换做以前的我,要不是在买东西的话,根本不会和人家打交道的。”

“没错,我也是这样。”

“但我还是要说,这里有很多负面的事情。关在这里会让一个人产生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比外面的人要来得低贱,这种想法会毁了一个人想追求成功的意志力。”

帕克用力地擦掉他的画。“我不认为在这里能学到任何东西,”他喃喃地说,“一切都要看个人是不是想学。”

“是啊!”法蓝同意,“如果这里什么都不好,我们怎么能够改变呢?”

帕克把画纸折起来放回讲义夹。“我是说这里的人什么也没教我们!他们只是把我们当小孩子般管着。这个不行,那个不可以,我们想着的只是自己以前犯了什么错,等不及想离开这里重新生活。我在这里学到唯一的事,就是下一次怎样不会再被警察逮到!我本来以为在这里应该学到一点儿东西,但结果并没有。这里做的只是处罚我们而已。如果我们整天听到别人批评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我们的人生怎么能改变呢?”

“好吧,你说的也没错。”法蓝说,“但如果我没有被关起来,我在外头可能早就被宰了!被关起来是很糟,但总比死了的好!”

“我不同意。我还是宁愿警察抓到我时一枪把我打死算了!这样大家都省了很多麻烦。”

“拜托!如果你死了又怎样?你的那些兄弟们顶多到你的坟墓上面浇一些啤酒。你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到第二天大家就把你忘了!你知道我说的是真话。那些帮派的兄弟才不管你的死活呢!一个拿走你的衣服,另一个拿走你的车,就算你最好的哥们儿,在葬礼结束后就去找你的马子了!我可不想死了让这些事情发生。我想活下去!”

“但这样不算是活着!”帕克又争辩说,“这样跟死了没有两样,差别只在于我们是清醒的。如果我们不能有任何正常的交友关系,什么事也不能控制,没有任何希望可言,我们又怎能够变成更好的人呢?这里的一切都不正常,我们只会变得比进来前更糟!”

“我们被这里的制度洗脑了。”凯文说。

法蓝怒视着窗外。“你们害我也跟着难过起来,他妈的!”然而他的坏情绪没有维持很久,很快就兴高采烈地说:“嘿,你们瞧我看到什么?”

窗外有五个女孩,双手背在身后,正排成一列走过院子,后面跟着一个女警卫。

“唉!她们是要去医务室的。”

“你们看看后面倒数第二个那马子的胸部!”

“最后面那个胸部像洗衣板的才够瞧哩!”

“真希望我现在是帮她们看病的医生!”

“是啊!我要帮她们量脉搏,教她们怎样放松……”

男孩们对着窗外嘻嘻哈哈地开着淫秽的玩笑,等到那群女孩离开他们的视线,大家又都安静下来。我觉得这些男孩不是忘了先前严肃的讨论,就是刻意不想再去提它。

图书室的门开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少年犯探进头说:“对不起先生,我有事想找一下杰森。”

“他是凯文以外的另一个传令员。”法蓝向我解释说。

凯文走到门边,两个人轻声交谈了几句。我看到那个男孩把某样东西塞进凯文的手里。他走后凯文把那个神秘的东西递给我。

“是霍尔要给你的,”凯文说,“他要我传话给你,说他今天也写了作文。因为他不能来上课,希望你能帮他念给大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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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童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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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原来是一张折成像硬币般大小的作文纸。我把它打开后先默读了一下,才朗诵给全班听:

内心深处的思绪

(我神秘的童年)

奈森霍尔

作家

演员

制作人

艺人

运动员

我站在房间的中央看着窗外,澎湃的思绪回到了神秘的童年。我已遗忘童年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只记得大人们说过我小时候做的一些不乖的事情。我心中有些声音流动着,像是一首抚慰的旋律,诉说着我的过去。歌词已经模糊,但一直在我的梦中回响着。我试着进入自己的潜意识,探索我神秘的人生开端,想了解是什么样的童年让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而我唯一找到的东西,是一些破碎的记忆拼图,当我伸手想去抓住时,它们马上就从我的手中溜走了。

为什么一切如此的令人迷惘?我努力寻找问题的答案,但结果只发现烈火烧过的灰烬,让我陷入了绝望。过去已不复记忆,我注定要一再地重蹈覆辙。

这段失落的记忆一直折磨着我,即使在梦中我仍痛苦地挣扎着。

我的思绪回到现实,对自己的过去有了更多的疑问。我能找到答案吗?会有解开我童年之谜的一天吗?

“干!我知道他要的答案是什么。”法蓝表示了意见。

“是吗?把你的心得说给我们听听看。”

“就是赶快开放配偶探亲啊!我们在这里实在太闲了,才会一直想这些令人沮丧的事!答案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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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圣节前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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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非辞职不可。”杜安说。他靠在车旁,拿出一支烟。“但每次我一看到这个地方,我的意志力就又消失了。”他点烟前停顿了一下,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到沿着管训院的法庭旁种植的一排棕榈树。“你想这些树有多久没有修剪了?”

从每棵树干上黏附着的枯叶数目看来,我猜起码有15年没有整理过,杜安则猜测有20年了。

“你的课上得怎么样?”杜安问我。

我很高兴有机会吹嘘一下,就跟他描述了班上每个学生,还念了几篇他们的作品。当我提议再次念阿杰的一篇作文时,突然发现自己就像是个以儿子为荣、喋喋不休的父亲。一想到这里我就停了下来,打了个冷战。

杜安抽着烟,我看着手中一叠作文纸。“你喜欢你班上的孩子吗?”一阵可怕的静默后,我问他说。

“当然,他们都是可爱的孩子。”

他把话题转到美丽的夕阳,而我则试着用常识判断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学生们都是些暴力的罪犯,但我不再认为他们是坏人。事实上我对他们被逮捕的原因一点好奇心也没有,我只关心他们的作文和上课的情况。这样是正常的想法吗?这样公平吗?

停车场的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我们,原来是郝修女。她拿着一大盒文件,快步赶上我和杜安。我们想帮她的忙,但修女兴高采烈地拒绝了我们的好意。“我需要运动!我最近花太多时间在讲电话了。”

她放下盒子,杜安也抽完了烟。“我本来就希望可以在进去前碰到你们两位。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但我想先知道你们的学生表现得怎么样。一切还好吗?有任何需要吗?”

“一切都很好。”杜安回答。

郝修女点点头。“我真的很感激你们所做的一切。又有两个作家和我联络准备到这里教课,我们的计划已经在外界口耳相传了。”她指指地上的盒子说:“你们准备好听我的消息了吗?我有个律师朋友,答应要帮我们成立非营利的公益组织。她愿意免费帮我们处理所有的文件工作,将来我们就可以把文具和来回交通的开销退钱给你们。我们甚至有钱开办一份报纸呢!我希望这些孩子就算离开了这里,仍然能和我们的组织保持联系。”

修女津津有味地说了一阵对美好未来的期许,然后凝视着我。

“我听说你会拉大提琴,是真的吗?”她问我。

“我是有这个嗜好。”

“有没有可能找个时间,请你为这里的孩子们演奏一下呢?”

“当然没问题。”我会这么回答,是因为相信绝对不可能有这种机会的。

“听你这样说我好高兴!我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但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给这里负责才艺活动的华太太了,她很高兴听到你愿意表演。”

一旁的杜安转头看着棕榈树微笑。

“你已经跟她说我要表演?”

“是啊!她正在筹办万圣节的艺术嘉年华。对这些被关着的孩子来说,假日是最让他们难过的时候了,所以要办些活动来调剂一下气氛。但如果你不想表演,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能理解的。我会跟华太太说是我弄错了。”

“我要为多少观众表演?”

“不到一百人。这是教堂里一次可以容纳的最多座位了。”

如果我是表演打鼓或弹电吉他,我可能还会觉得热衷些。乐器里头大概只有手风琴比大提琴要来得无聊吧,我上次在一群孩子面前演奏,是在一个生日会上,结果那个寿星踢了我的琴一脚说:“什么大提琴表演嘛!真是逊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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