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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马克·索曼/译者:张慎修 当前章节:148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50

“郝修女,你有没有看过学校里古典音乐的表演节目?场面可能会很难看喔!”

“喔!”她微笑着回答,“但你说的是学校。这里的孩子是绝对不会做那种事的。”

万圣节将近,两个男孩正在图书室里,讨论万圣节化装晚会时穿的服装。

“你要打扮成什么样子?”法蓝问凯文。

凯文摸摸下巴沉思说:“我想要扮成……犯人。”

法蓝撅起嘴,用力拉着他的制服说:“我要扮成他妈的南瓜!今年的选择不是囚犯装就是南瓜装,反正都是橘色的,我实在恨透了这些乏味的制服!让我们穿自己的衣服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们都是关在这里啊!”

这些男孩得到了允许,可以把图书室布置一下。他们已经在窗户上贴上彩色的纸,把床单盖在书架和桌子上,到处还喷洒了假的蜘蛛丝——在房里走动的人得时时低下头,才不会让这些蜘蛛丝沾到头发。“这里要布置成一个鬼屋,”凯文解释说,“我们想在万圣节的布置比赛中获胜。”

“是啊!我们会扮鬼和其他可怕的东西。”

“怎么可能有适合的人扮鬼呢?”奈森说,“ 我们这儿一个白人都没有——他们全都属于性犯罪的那个辖区——喔!对不起马克,我可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喔!”

法蓝兴致勃勃地继续说:“各位想象一下:裁判来的时候,我们把这里弄得黑漆漆的,放一点恐怖音乐,每个人蒙着被单轮流躲在桌子后面。有女生来的时候,我们就大声尖叫,把假血丢到她们身上!”

“他们才不会准我们用假血丢人呢!别做梦了!”

法蓝蹙起眉毛说:“那我们就丢蜘蛛或什么玩意儿的。我只知道我们一定要赢得比赛!”

“奖品是什么?”我问。

“一个很逊的奖杯而已。不过这无所谓,重要的是我们这个辖区的荣誉啊!”

我很惊讶地说:“你们总是在说有多讨厌这个地方,那你们的荣誉感打哪儿来的?”

法蓝双手一摊。“拜托!比赛就是比赛,我们当然得努力获胜!没错,这里实在是个烂地方,但我们反正哪里也去不成了,总要好好利用机会表现一下嘛!”

“这是人类的天性。”凯文说,“我们知道其他辖区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大家平常做什么都要一模一样,无聊死了,来点竞争比较有趣。”

“其实我们根本被洗脑了,”奈森宣称,“他们办这些活动,只是要我们收心,让我们在这里不会胡思乱想的一种方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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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圣节前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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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克垂着肩膀,咧着嘴说:“嗯!这么说来,某人是宁愿待在房间里哀悼自己的悲惨人生呢,还是愿意配合大家,高高兴兴地布置鬼屋呢?”

“就是说啊!霍尔,你如果不喜欢就不用帮忙,我们反正也不需要你!”

奈森露齿一笑。“你们当然需要我的,如果你们想赢的话。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你们的布置要配个主题曲才行。”

“去你的吧!霍尔!”

“兄弟们,你们一定需要的!而我就是可以负责想出主题曲的人。”

奈森把椅子向后倾靠在墙上,要求其他人打一个节奏给他听听看。凯文就用手在桌面上敲击出一个节奏。奈森开始唱起他编的曲子:

恐怖的尖叫在夜晚回响

天空掠过鸟的黑色剪影

孩子们走过废弃的可怕的街道

神秘的东西潜伏在阴影中,愤怒地蠕动着

虽然是月圆的晚上,街道仍是黑暗的

警察蓄势待发,知道很快就有命案发生

母亲们挨家挨户地带着孩子去要糖

但有些孩子吃了糖果后马上就翘辫子了

奈森的主题曲获得大家的支持通过。我试着要他们坐好写作文,但徒劳无功。比赛将至让男孩们正在兴头上,再加上奈森和凯文合作的曲子极富感染力,每个人都在桌上敲着节奏,用嘴巴模仿音响的声音。

“马克,我没办法专心!”

“我也一样。我们今晚全都静不下来!”

“你们如果停止打节奏,会不会有帮助?”

“我们打的是现在青少年最流行的节奏。”奈森愉快地解释,“我们是停不下来的,就像没办法叫我们的心脏停止跳动一样。”

“但你们的心脏是在身体里面,可不是在外面跳动!你们就不能一边想着节奏,一边写点儿作文吗?”

“哈哈!这下你说不过老师了吧!”

奈森夸张地向我行了个鞠躬礼,然后说:“遵命!节奏感应该要隐藏起来,笔应该要让它动起来,而真理则应该让它实现出来,还有……”

“闭嘴!霍尔,你害我更不能专心了!”

“各位听我说——我出个题目给你们试试看,只写十五分钟就好。”

“什么题目?”

“既然你们满脑子想的都是万圣节吓人的玩意,何不写写你们对恐惧的想法?”

“太棒了!我们一定写得出来的!”

这个题目果然有用,但男孩们的作品良莠不齐。奈森编了一个小说,是关于三个帮派混混在一个破弃的鬼屋中发现一个恶灵,三个人最后想开枪打死恶灵时,却不小心射杀了彼此。故事有一大半是以赞叹的口吻描述这些人使用的武器。

阿杰写的是他自己和一个美丽的女人躺在床上,但一觉起来发现只是一场美梦。他说这个梦为什么会和恐惧有关联,是因为他想到未来18年内,他和女人唯一有亲密关系的机会搞不好就只在这场梦里。

法蓝则写了一篇自传,名为“我仍然记得我中枪的那一天”。很不幸的,他唯一记得的似乎只有日期而已。

那天是1994年12月26日,发生时间大约是早上八点半。从那天开始,我的人生就再也不同了。我写完了。

“你中枪时很痛吗?”我问他。

“没有。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我前一分钟还和朋友站在巷口,接下来听到‘砰——砰——砰’的声音,然后我就倒了。我甚至等到想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中枪了。”

“你在医院待了多久?”

“几个礼拜。医院给的食物根本不够吃!我一直跟医院的人说:‘我是年轻人耶,你们应该他妈的多给我一点。’但我的食物还是没有增加,盘子上都是像果冻之类的杂碎!”

“你和死亡如此接近的经验,有没有让你对加入帮派的感触有所不同?”

“没什么不同的。倒是我所有的感觉都只化成一种情绪,就是愤怒。我那时只想出院,找到是谁干的!”他耸耸肩,“结果我不但没找到,反而因为其他事被关进了这里,很悲哀吧!”

“那些开枪的人才不觉得你有什么可悲的。”奈森说,“想想看,你每天祈祷上帝保佑你的案子能胜诉。但在同时,那个开枪的家伙一定也是每天祷告说:‘把那个疯子哈维关起来吧,否则他会来找我报仇,我就会死得很惨了!’上帝听你们两个同时诉苦,都快忙不过来了呢!”

“哼!至少上帝已经不用为你费心了,霍尔!你反正是死路一条!”

“帕克你呢?”我问,“你写了什么?”

“我的题目是《最后的二十四个小时》。你们都知道,我今天在法院的情况很糟。这篇故事有点曲折离奇,你们还要听我念吗?”

“如果连霍尔每个礼拜都可以念他别扭的狗屁文章,”法蓝说,“那你想念什么都可以!”

最后的二十四个小时

凌晨一点钟——从监狱释放出来。我已被判终身监禁,只有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到外面透透气,然后就得回监狱。我打包好东西,但没有关上电视和音响,因为我明天就会回来。

凌晨三点钟——在家冲澡。

凌晨四点半——洗完澡,穿好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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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圣节前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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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钟——探望并告诉我的家人我爱他们。和家人一起吃早餐和看电视。

早上七点钟——到环球影城的徒步观光区,抢劫路人,帮我的家人买了一部电视,还帮我母亲买了一辆新车。

早上八点钟——到帮派兄弟的家中,告诉他们准备一些枪支,晚上会用得到。

早上九点钟——去魔术山滑雪场(译注:位于纽约州),准备去那里体验每一条滑雪道。

早上十点钟——排队时用枪指着别人的头,要他们让我插队先玩。接下来去迪斯尼乐园。

中午十二点钟——在迪斯尼多呆了一会儿,和米老鼠、唐老鸭的女朋友厮混。

下午一点钟——在比佛利山庄和妈妈一起吃午饭。

下午两点钟——很累,所以睡着了。

晚上九点钟——该死!睡过头了!只剩三个钟头,赶紧到朋友家里。

晚上九点半——在朋友家拿到一把枪,然后到死对头帮派的地盘上。

晚上十点钟——枪杀了六个混混、两个无辜路人和一只狗。

晚上十一点钟——又杀了五个仇家和一个无辜的男孩。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被一个仇家打伤,希望就这么死掉,但医生救活了我。

凌晨十二点钟——回到监狱,坐在我的轮椅上看电视。有三个人拿着刀冲进我的房间,但我无法移动身体。

“我的妈呀!你写的情节真是够诡异的!”法蓝抱怨说,“你为什么要写无辜的路人被枪杀?听起来太冷血了吧!”

“像我这样编故事,大家会说我很冷血。”帕克说,“但这种事若发生在真实生活中,我们就会找一堆借口,推托这种不幸只是意外罢了!何况是别人先开枪的,谁叫这些路人不躲开呢!你们说说看,真实的生活和虚构的故事,哪一种才比较讽刺呢?”

没有人急着回答他的问题。我问帕克所谓“死对头”是怎么定义的?帮派之间到底为了什么而斗争?

“不为什么。”帕克立刻回答,“就像打电动的时候,只是想比别人得的分数高。这是面子问题,虽然很危险,但有了竞争感觉更刺激有趣。所谓死对头,就像是玩电动时任何和我们对抗的人。”

“才不是这样!”法蓝反对说,“死对头指的是对我们不礼貌,或不尊重我们地盘的人。所以不是比赛得分,而是为了要赢得最高的尊重。”

帕克摇头,“是比分数高低。”

法蓝也摇头,“是为了要受到尊重。”

“你用大脑想想好不好?一个帮派分子要得到尊重,就得证明他的能力;要怎么证明?就是要羞辱敌人,侵入他的地盘,在围墙上乱涂,恶整他的兄弟,调戏他的马子,让他有借口找你麻烦,然后你再报仇!我告诉你,这一切根本就像一场他妈的电玩打架游戏!现在我们觉得不好玩了,想退出游戏,想改变自己,但一切已经太晚了!我们已经毁了。不管结果怎样,都是我们应得的报应。警察应该把我们关起来,把监牢的钥匙丢掉,永远不要放我们出去!”

“听起来你今天在法院真的很不好过喔!”阿杰说。

“干!”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情况一定很严重,才会让你这么难受。”

帕克开始整理他的讲义夹。“我妈说审判时她会来,结果根本没出现。”

“她一定是有事才不能来的。说不定车子在路上出了问题,或是碰到塞车什么的。”

“不管怎样都不重要了。反正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只是在拘留室里坐了一天,然后进法庭里坐了五分钟,他们就叫我回来了。”

“你今晚要不要打电话给你妈?”

“有什么好打的?我反正再也回不了家了!我妈何必再关心我的死活?”

一谈到母亲,其他孩子都安静了下来,有的人转头看外头交谊厅里的义工——那些教会义工们大部分都是妈妈级的中年妇女——帕克开始在纸上画一个小丑。

“ 我们还没有听饶舌王子杰森的作文呢!”奈森打破沉默说。

凯文看起来有点怯懦。“ 我写的故事也有一点曲折离奇。”

法蓝听了把脸埋在手掌中发出哀嚎。

“我的题目是《失败的计划》。这是真的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有点恐怖,但也蛮好笑的。你们听听看有什么感觉?”

一个湿闷的星期二晚上,大约九点四十分左右,我和朋友阿特坐在阳台上聊天。我们的零食实在够难吃,所以想去店里买点别的东西,但问题是我们买香烟把钱都花光了。我不想自己煮东西吃,就去找我哥。正好他不在家,我就到车库,把他三个礼拜前才买的两部新的脚踏车骑走。

阿特和我商量要抢劫在街上碰到的第一个倒霉鬼,我们还没讲完,就看到一个女人在站牌边等公交车。我们立刻交换了一个会意的微笑,骑着脚踏车向那个女人逼近。她已经知道我们要干什么,手牢牢地抓着她的钱包不放。我的朋友从脚踏车上跳下来对她说:“你要是不干脆地交出钱包,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这个钱包我们是要定了!”其实我们除了拳头以外,什么武器也没有,虽然我不想打人,但我朋友会不会动手就不知道了。

那个女人把手伸进钱包里,突然拿出一把零点二五口径的手枪。我一开始有点震惊,然后她说只要我们离开,别再惹她就好。我鼓起了勇气,正想把她的武器抢过来的时候,她却已经跳上我哥的脚踏车,一下子就消失在黑暗里了。

我今天才想到,她的枪应该是没有装子弹的。

帕克的故事引起全班哄堂大笑,连詹先生都走进教室查看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有笑话我也要听,”他说,“光是你们在高兴,我却得在外面工作,这样不公平。”

法蓝向他解释,大家是听了凯文的故事才笑得那么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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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圣节前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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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凯文你再念一次。”詹先生叉着手,靠在门上命令地说。凯文又念了一次,其他男孩像第一次听的时候一样笑得天翻地覆。詹先生摇摇头,“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那个女人说不定是我姐姐,或是你们其中一个人的母亲呢?”

笑声倏然停止,男孩们显出羞愧的神色,连我都不禁脸红了。

“这个故事的启示是什么啊?”詹先生问大家。

一片沉默,没有人回答。

“你们不会不知道什么叫启示吧?少来了!我知道你们很聪明,可以想得出来的。霍尔,你总是吹嘘你有多么天才,倒是跟我们说说看你的心得啊?”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的启示是什么,先生。”

“不知道?小吴你呢?”

阿杰耸耸肩。

“我听不见。小吴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不知道,先生。”

“裘尼呢?”

“不知道。”

“你们是怎么搞的?那哈维呢?我确定你一定有答案的。”

法蓝在椅子上不安地扭着,直到灵光一现。“这个故事可能是告诉我们,如果没带武器,就不要抢劫别人!”

詹先生摇头,沉默了很久。“算了!你们这些爱耍宝的家伙给我离开这里吧!已经八点钟了。”男孩们回房后,詹先生要我跟他回办公室。我以为要挨一顿臭骂,但结果他是要我把凯文的作文念给另外两位执勤的警卫听。当我念到故事结尾,受害人偷了凯文的脚踏车那一段时,三个警卫笑得比那些男孩还要大声。

“老天帮忙!”詹先生送我到门口时说,“我们这儿真是个可爱的大家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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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待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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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就是这里吗?”我问杜安。

杜安在碉堡前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我猜只有一个方法可以知道答案。”杜安面前是一扇嵌有铁丝网窗户的门,他用手一推门就开了。“管训院里如果有扇门是不上锁的,里头一定是个不寻常的地方。”

我们进入一间小办公室,把名字报给一位接待的秘书后,就坐在一张破旧的塑料沙发上等候。秘书透过一个小型的对讲机,向中央少年管训院的院长通报我们的来访。当院长的响应从对讲机那头传来时,我们才发觉他人就在隔壁房间,不用对讲机就可以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

“柏特先生现在可以接见你们。”秘书说。我们一站起来,沙发就灌进了空气。

我们走进院长办公室,威廉柏特坐在书桌后面向我们点头致意,但没有站起身来。他是个年约五十出头的亚裔美国人。“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他问。

举办写作营是杜安的主意,所以我让他发言。杜安描述了我们的课程,并将学生的习作拿到院长面前。“我对你们的教育计划很熟悉,”柏特先生把习作放在一旁说,“相信我,郝修女一直在和我保持联络,我对写作班也是全力支持的。”他的身体靠回椅背上,“你们在电话中提到想策划一个活动?”

杜安大略地说明整个计划,柏特先生则把一本簿子放在腿上,边听边做笔记。当杜安提到活动的时间要持续一整天,包括午餐,并有来自五个辖区的班级要一起参加时,柏特先生打断了杜安的话。“等一下,你是说包括女学生吗?”

“是的,有一位老师带的是女生班。”

“而你打算一整天把她们和男生放在同一个教室?”

“没错。”

柏特先生的脸垮了下来。我看到他在本子上用大写字体写着女学生,后面还加了惊叹号。

听完杜安的说明后,这位院长先生做了个深呼吸。“好吧,事情是这个样子的。我们以前也办过营队,大部分是和教会合办的,办这种活动要考虑到的因素有很多:首先我必须雇用额外的警卫,付加班费请他们来维持秩序。我们不能从原来的警卫中调派人手,因为他们仍然得看守其他没有参加写作班的孩子。我也必须另外安排一些厨房人员,帮你们准备食物和清理场地。除此之外,我还得控制学生们的集会路线,把不同辖区的孩子集中带到活动场地,然后再带回辖区,确定没有人会迷路。”院长把笔记本扔回桌上,俯身向前对我们说:“我非常重视你们的计划,所以刚刚提到的这些工作都可以试试看。但是让男女学生同处一室那么长的时间——这可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柏特先生说完后,交叠着双手,一副准备好要听我们抱怨的样子。但是杜安仍维持他一贯的沉默。

“你们必须了解,”柏特先生又解释,“在我们这种地方,把男女生放在一起是件非常令人头痛的差事。这些孩子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少年,被拘禁在这里已经够寂寞的了。一旦让他们接触女孩子,男生们一定会兴奋过度,拼命作怪来吸引注意;女生也会百般地挑逗男生。总之男女混合的活动,要监督起来非常困难。”

杜安点点头,偏着脸看着柏特先生,好像在询问以上的困难是否能够克服?柏特先生只好更详尽地说明:“我们可以让男女生分开坐,但即使我们每一秒钟都盯着他们,还是可能发生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你们要知道,这些女生的性观念很早熟,很懂得怎么用身体来操控男生——包括男警卫。她们可能在厕所、在桌子底下甚至在大庭广众的场合公然引诱男生。”

杜安又沉思了一阵子才开口。“话虽如此,如果要排除女生参加,实在是说不过去。她们也一直很努力的。”

“你们不能为女生另外开办一个写作营吗?”柏特先生说。

“女生的写作班只有一个,这么做的话,她们就没有机会和其他班级的学生作交流了。”

“只有一个女生班的确是个问题。”柏特先生承认,“因为这里的女生人数比男生要少很多,她们也比较没什么活动,是有点被忽略了。但这种情况正在改善中。”他从小小的窗户朝外面的院子看了一眼。“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地方比我刚来的时候要好多了!以前这里有很多差劲的警卫,也有很多虐待犯人的情况没有通报给上级,我接管以后就把不胜任的人都辞退了。现在每个工作人员都知道,如果不够专业,出了错就得负责。我在这里不是很受欢迎,但至少还没有被人恶整过。”

我觉得此时是加入他们谈话的好时机,就对院长说:“要管理这种地方一定很具挑战性。”

“那是当然啰!就拿你们写作班的一个学生来说……”柏特先生望向杜安,手指着桌上一个厚厚的活页夹,“那个叫小白的孩子,被郝修女称为莎士比亚第二!我和修女共事很多年了,虽然有时会意见相左,但一向彼此尊重的。不过这一回,修女实在做得太离谱了!

“小白在这里是个问题人物,他不但对警卫们讲话无理,也常是带头惹麻烦的人。警卫们上个礼拜才联名写了抱怨信,要求我将小白转到郡立监狱去。本来这是规定的程序,警卫们的陈诉表经过我签名后,就可以把犯人调走。但结果你们猜发生了什么事?郝修女竟然跑到我的办公室……她一心只要小白留下来,继续上你们的写作班,根本不在乎警卫们在想什么!她整个人扑到我桌上,一把就抢走那张表,当着我的面撕了个粉碎!她还对我说:‘柏特先生,如果你把小白调走,我们之间也就等于离婚了!合作关系到此为止!’我回答说:‘修女啊!我还以为你早已嫁给上帝了呢!’其实我很欣赏修女这个人,愿意为了她破例这一次,但绝对下不为例!警卫们知道我这么做的话,一定会抗议我不支持他们,我还得想办法安抚大家。唉!处理这种烂摊子就是我的工作。”

柏特先生吐完苦水后,心情似乎好多了。他和杜安又谈了一会儿小白的事,然后话题回到女学生的身上。

“我们的考虑是,”杜安说,“这个活动对孩子们而言也许是个好机会,让他们能从新的观点来看异性。这些孩子之所以会捣蛋,似乎有大半原因是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太少。我班上大部分的男生说他们从来没有和女生好好交谈过。女生也觉得男生总是不正经,从来就不懂得倾听她们的感受。藉由这个活动,孩子们可以听到对方朗诵自己的作品……这些文章都是发自内心,表达个人想法的……这样让他们增进彼此的了解,对于建立正常的两性关系,也许是个很好的开始。”

柏特先生显然有些被说服,又拿起了记事簿问杜安:“总共有多少孩子要参加?如果连女生也算在内的话?”

“大约有三十多人。”

“有多少义工会出席?”

“至少有五位。”

柏特先生将这些信息记录下来,叹口气说:“我想如果多雇几个女警卫,让男女生分开桌子坐,而且小心地监督厕所的话……”他在本子上加写了一些字,“日期呢?预定什么时候办写作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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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待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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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怎么样?”

柏特先生翻阅桌上的日历,摇了摇头。“不行,那天有访客要来这里参观。再下一个星期六可以吗?”

杜安不用查看他的行事日历,就立刻回答:“这个时间很理想。”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在举办活动的前一个星期,要拿到所有成员的名单,这样才能计算确定的人数。我也需要所有义工或来宾的名字,好让警卫放行。你们需要什么特别的设备吗?”

“我们自己会准备纸笔,如果您能提供麦克风更好。”

“没问题。还有别的吗?”

“我想没有了。”

“好,就这样一言为定。不过在你们离开前,我对于你们的写作班有一点意见。”

杜安表示乐于接纳任何建议。

“谢谢。我要说的是,警卫们告诉我,参加写作班的学生们觉得自己很特别。”

我听了不禁微笑,以为柏特先生是在表达赞许之意。他看到我的表情,就把矛头转到我身上,“你可能觉得这是好事,其实并非如此。这些孩子在班上习惯了你对他们的注意,下课以后仍然觉得自己应该受到特别待遇。这样一来,他们要再适应我们原本的计划就会很困难。他们会用一些狡猾的伎俩来抗拒警卫们的命令,这就是管教小白时遇到的问题。我们很不愿意见到这种情况。”

因为柏特先生的话是冲着我说的,我觉得有义务做回应。“那您觉得我和杜安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我希望你们在每一堂课结束前,能有一段训话时间,提醒这些孩子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有在这里应该听谁的命令。”

我很难想象自己要怎么站在台上,训诫男孩们不要忘记身为犯人的本分。一旁的杜安向院长承诺,会提前一个星期呈交学生和义工们的名单。

“其他的事就交给我来安排。”柏特先生说。他指指杜安之前拿给他看的习作问:“这些可以留给我看吗?”

“当然可以。”

柏特先生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我的女儿想当个作家,我想她已经很能写了,但她说想把写作当成职业。你们二位对她有没有什么建议?”

“还是改行吧!”杜安说。

柏特先生叹了口气。“我会转告我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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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母亲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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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万圣节而举办的艺术嘉年华活动当天,我推着大提琴盒走过管训院,来到位于教堂的表演场地,途中引起了许多人的注目。因为琴盒非常的庞大,外表看起来就跟一具棺材一模一样。我预定在两点钟上场表演。

经过一堆迷宫般的铁丝网围篱后,我走到一个屋顶有十字架的建筑物前。建筑外环绕着一圈女人的半身塑像,全都带着花冠和水果项链,看起来不像是宗教艺术,反而像一群罗马时代正要赴晚宴的交际花。

许多警卫站在大门外。教堂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我试着提高嗓门,向一位拿着广告牌和无线电的工作人员自我介绍。他翻阅了半天节目表才找到我的名字。“喔!没错,舞台上那群人表演完之后,下一个就轮到你上场了。”

他把我带到牧师的办公室,让我在里面把大提琴拿出来热身一下,“听到我们叫你的名字,从那扇门出去就是舞台了。”工作人员解释说。他离开后,我很好奇在我之前表演的是什么节目,就决定把他说的门打开一点空隙,这样可以偷看到舞台上的情况。正在表演的团体中,有两个人分别弹奏电吉他和管风琴,其他八个人则是表演手拿的打击乐器。他们演奏的音乐,似乎是融合了嘻哈曲风和1960年代的街头吟唱风格。扩音器将音乐放得很大声,台下的少年犯观众们又拍手又扭身体的,显然十分开心。表演者中有一个迷人的年轻女孩,穿着紧身牛仔裤和一件露出肚脐的短上衣。虽然她没有唱歌,而且打手鼓的技巧一听就知是个初学者,但只要看一眼这些观众的反应,就可以确定她是这场秀的主要明星。

台下一排排座位的中间走道上,站着一个人,两眼发直地瞪着前面,一脸不悦的样子。那个人是警卫席先生。

我关上门,跌坐进牧师的椅子里。“我打扰到你了吗?”一个询问声从我背后传来,原来是郝修女,看起来如往常一般神采奕奕。

“我觉得叫我来演奏大提琴实在不是个好主意。”我说。

“有什么不好呢?”

“你听听外面的声音!那些孩子满身大汗地又叫又跳,不是因为音乐有多棒,而是因为看到那个穿比基尼上衣的女孩!你能想象等一下我扛着大提琴上台时,观众会有多失望吗?”

“有一个穿比基尼的女孩在表演?”郝修女问。

“这个嘛……反正看起来可以当比基尼了!你等着瞧吧,待会儿的情况一定很难看的!”

“有一点信心好吗?观众中有你的朋友啊!我确定K/L辖区的孩子都被邀请来看表演了。你班上的孩子们都在台下啊!”

为了消磨时间,我向修女问起教堂四周的雕像。

“那是好几年前有人捐给我们的,那个人原本经营一家公司,专门生产装饰墓园用的雕像。”

两点钟整,扩音器很突兀地被关掉,那个表演嘻哈舞曲的乐团离开舞台时,把所有的乐器和扩音器都带走了。大多数的音乐会在结束时,观众们会欢呼鼓噪,要求再表演一首。然而这里四周都有警卫站岗,孩子们只能安静地坐着,个个看起来都为了乐队离开而感到难过。

一个男人戴着尺寸不合的假发,慢慢地走到台前。他转身面向观众,拿着节目表的广告牌大声宣布:“现在请索曼先生为我们表演‘小’提琴。”他说完后又慢慢地走出教堂。

全场一片寂静,气氛让我紧张到没有留意舞台上伸高的一个平台。我一脚踢到平台边缘,整个人往前倾,还好有大提琴当支柱,才没有真的摔倒。虽然我不是有意学巴斯特奇顿的滑稽出场方式,(译注:巴斯特奇顿被誉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美国喜剧演员之一)但这样反而获得了台下犯人们热烈的掌声和笑声。

我才开始感到自在一些,眼角就瞥到席先生的表情,又让我变得全身僵硬。他站在台下,看起来像一个军队的士官长,心不甘情不愿地执行一场二流表演的监督任务。我故意拖延时间,先向观众们解释,大提琴上除了金属弦和末端的调弦栓之外,其余每样零件都曾经是某种生物身上的一部分。像是针纵木制的顶端,虎皮木纹的枫木背壳,黑檀木制的指板,以及马尾鬃毛制的琴弦等等。此外还有一些象牙制的零件,不是来自普通的大象,而是从冻土地带挖掘出来,数千年前冰河时期的巨象。因此我告诉观众们,欣赏大提琴演奏时,就仿佛在聆听自然界各种声音的交会。乐声撼动我们的心灵,丰富我们的人生,也同时赋予这些生物崭新的生命。

提供了这些鲜为人知的大提琴常识后,我建议台下的男孩们,试着让自己沉浸在音乐中,不需要担心是否“听得懂”。我鼓励他们边听边想象乐曲的意境,并说明我要表演的第一首曲目是法国作曲家圣桑(Camille

Saint-Saens)所写的《天鹅》,这首曲子总是会让我想到母亲。我说完后便开始了演奏。

教堂里挑高的屋顶,加上没有任何装饰的墙壁和硬木地板,产生了洪亮的共鸣效果。我的大提琴演奏听起来像是好几种乐器一起合奏,乐声非常庄严神圣,让我一时间有如置幻境般的沉醉。然而从观众群中传来的沙沙声,随即将我带回了现实。我心想这些孩子果然如我先前预料般,很快就开始不耐烦了。

台下的声响越来越清楚,但听起来既非烦躁不安的埋怨,也不是轻声的耳语。我抬眼望向观众席,看到全场的男孩们一个个泪流满面。让我分心的杂音原来是他们用力吸鼻子和擦鼻涕的声音——对任何音乐家而言,这种声音都像是美妙的音乐。

我继续演奏,这辈子从来没有拉琴拉得这么好过。表演结束后,法蓝像发了疯似的用力鼓掌起来,不一会儿全场爆出震耳欲聋的掌声。我这个平庸大提琴家的美梦成真了!在如此偶然的情况下,我进入了音乐最美好的境界,被众人如神祇般地欢迎,再也不会有像这么好的表演场地了。

我接下来选了一首巴哈舞曲,男孩们又对我报以热烈的掌声。但突然间有个男孩大吼着说:“再表演一次那首和母亲有关的曲子!”观众掀起了一片欢呼声。此刻我终于了解到,不是我的琴拉得有多好,而是强烈的思母之情,让这些小犯人们对我的琴声如此感动。

我再次表演这首母亲之歌,接着是巴哈的曲子,最后应观众要求,第三次演奏了《天鹅》。在每首曲子的中场时间,我与观众们分享练习大提琴时发生的意外插曲。比方说有一次我在学琴时想上厕所,又不好意思告诉老师,结果练到一半就尿湿了裤子。但因为有大提琴夹在我两腿中间,我暗自希望老师不会注意到我的窘样。

两点三十分整,戴着假发的男人又进入了教堂,打手势告诉我时间到了。台下的男孩们发出嘘声,给了我最后一次热烈的喝彩。我把大提琴装回盒子里,循着之前嘻哈乐团一样的路径离开舞台。我沿着中间的走道,经过一群安静无声的观众,走向教堂外那座放置着墓地雕像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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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 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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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会结束后的那个星期六,我在等葛先生帮我开门时,听见窗户上有敲击的声音。我隔着深色窗户,看到一些男孩的影子向我招手并竖起了大拇指。我无法辨识他们的脸孔,但仍然向他们招手回礼。在这些孩子眼中,我不再只是一个教写作班的老师,而是演奏母亲之歌的人。一会儿后笨重的门锁转动,门被打开了一道缝隙。我如往常般向葛先生打招呼,他对我说:“席先生想在上课前,请你到警卫室与他会面。”

我走过交谊厅,站在警卫室的门口。席先生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正在吃着一盘淋上乳酪的热玉米片。他看着我,但脸上没有流露出情绪。

“这群孩子对一些事物不是很容易接受,”席先生对我说,“但是他们很喜欢你昨天的表演。”

“我想有部分原因是我在舞台上绊倒的样子,让他们觉得很有趣。”

“这里常有人被绊倒,但不见得能让这些孩子的注意力集中达半个小时。是因为你和他们的谈话方式而造成这种差异。我只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孩子们很喜欢你的方式。”

席先生整理摆在面前的一叠信封。“我想知道你上课的重点是什么?你是要改善他们的写作技巧吗?”

“我会纠正一些明显的文法错误,但这不是我的重点。我主要是想让孩子们针对感兴趣的题目来发挥,以建立他们的自信心。”

“比方说哪些题目?”

我想起背包里多带了一份凯文写的《博物馆之旅》那篇作文,于是把它拿出来交给席先生。他慢慢地读着,读完后他对我身后的走廊喊着:

“老葛!”

“有事吗,老席?”

“把杰森带到这儿来。”

过了一会儿,凯文出现在警卫室门口。

“过这边来。”席先生命令道。

凯文走到书桌边,席先生把作文举高,好让凯文看得到。“这是你写的吗?”

“是啊!”

“完全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话吗?”

凯文点点头。

席先生把作文放回桌上,重新读了一次,然后把他的椅子转过来,整个人面向凯文。

“这是一篇很好的文章。”席先生边说边用食指指着凯文的作文。

凯文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我是认真的,孩子。当我跟你说话时,你要看着我。”

凯文照着做了,当他们的视线交会,席先生说:“你一直都知道你有这方面的天分吗?”

“不,先生。我不知道。”

“那么你现在知道了。好好把握你的天分,明白吗?”

“是的,先生。”

“你们在图书室上课用的桌子排好了吗?”

“还没有。”

席先生两手一挥,假装生气的样子。“那你别只是站着发呆啊!杰森——赶快到那里把桌子排好!”

凯文露出微笑。“是的,先生。”

凯文离开后,席先生把作文还给我。“还有你!也别只是站在那儿!”他说,挥着手叫我离开警卫室,“那些孩子正等着你呢!”

我一进入图书室时,法蓝就用拳头敲着胸膛向我打招呼,然后把手伸向我,我们像哥们儿般用拳头相击。“马克,你那天的表演实在酷毙了!”

帕克也点头。“每个人都说你比那位加州选美皇后还要棒呢!”

“什么?加州小姐那天也来了?”

“是啊!”帕克佯装不在乎地说,“她是很赞啦,不过有一点肤浅就是了!”

“我们现在谈的是马克啊!你那天说的故事好好笑喔!你真的在练大提琴的课上尿裤子吗?”

“恐怕是事实。”

“老天!真是糟糕透了!你干嘛不直接告诉老师你要上厕所?”

“我那时年纪还小,很怕大人不高兴。你们不也是这样吗?”

“才不呢!以前老师生气对我吼,我还哈哈大笑哩!”

“你不怕被处罚吗?”

“不怕,因为我知道他们不敢碰我。我只怕我老爸一个。”

“他对你很严吗?”

法蓝干笑了一声。“所谓严格,是爸妈要孩子遵守一些狗屁规矩,对不对?我老爸才不是什么严格呢!他根本不管我们做了什么,只要他心情不好,我们就是他的出气筒。”他看着我背后,挥手要某人过来。我转身看到一个身材壮硕,满脸都是青春痘的拉丁男孩。他摇着头,不愿意靠近我们。

“马克,我想请你帮个忙!”法蓝说,“你看到站在你后面的那个白痴家伙了吧?他姓麦兹,很想来上我们的写作班,但是他不敢亲自问你。他可以加入吗?”

“当然。叫他过来吧!”

“嘿!呆子!”法蓝吼着说,“老师说要你过来!”

麦兹有点畏缩,但仍然朝我们走过来。他走路的样子非常难看,可怜的孩子,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优雅之处。麦兹握了握我伸出的手,他的手又厚又暖,几乎是发烫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我叫维特。”

“欢迎加入写作班。你知道上课的方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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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 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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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们写出自己的感觉,不用担心拼字什么玩意儿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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