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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马克·索曼/译者:张慎修 当前章节:149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50

突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节奏从喇叭中传来,奈森已经开始放起音乐。我招手要他关掉音乐,但他假装没看到,把音量又放得比先前更大声。整个会场顿时活了起来,每个男孩都在随着音乐扭摆身体,又唱又跳的,连杜安班上的学生也忍不住加入舞动的群众。奈森拿起麦克风说:“音效测试——大家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霍尔,干得好!表演一首曲子吧!”

“没问题!大家今天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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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纪念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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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节奏声中,我快速地走到讲台上,要求奈森把音乐关掉。

“为什么?大家都很喜欢啊!”

“我知道大家都很喜欢,但你之前答应过我不放音乐的。现在还不是时候,赶快关掉!”

奈森拖拖拉拉地假装不知道怎么操作机器,最后好不容易关掉了音乐,回到他的座位上。从他脸上的表情看来,接下来这一整天他大概都不想跟我说话了。我看了看表,时间是十点零三分。这个活动还要进行七个小时,但我已经开始觉得头痛了。

奈森引起的骚动并没有停止。体育馆内充满了谈笑和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大家虽然都坐着,但没有一个人是安分不动的,毫无秩序可言,警卫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过了好一阵子,女生们终于出现了。

一个体形像詹先生般巨大的女人,握着脖子上的哨子,率先进入了体育馆。女警卫看到每张桌子都坐着男生,露出了愤慨的神情。她立刻发号施令,把会场中央一桌的男生全部赶走。等到腾出一块安全区域后,女警往外招招手,五个排成一列的女孩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走进了会场。场中变得非常安静,几乎可以听到女孩们的脚步声。在大约三十对男孩眼睛的注视下,女孩们就像一群被带到土狼洞穴的小兔子般,没有一个敢抬起头来。

女孩中有两个是非洲裔,三个是拉丁裔。而拉丁裔的女孩中有一个很娇小,看起来还不到16岁,但很明显的已经怀有身孕。

郝修女走到指挥女孩的警卫面前,解释这个活动希望不同的班级能合坐在一起,尤其是男女生能同坐一桌,让他们有机会交谈,打破长久以来对彼此刻板的负面印象。

“喔!那可不行!”女警卫摇着头强调说,“绝对不行!我不会把我的女孩子们放在男生桌。他们可以听到彼此的文章,最多只能这样。”

郝修女不再争辩。她走上讲台,把麦克风调到适当的高度后向全场致词。“ 欢迎各位参加第一届‘打开心里的盒子’写作营。”修女先感谢义工、警卫和行政单位的协助,然后面向孩子

“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的孩子有很多想法,可是从来没有渠道能够让你们表达。我一直希望你们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这个梦想终于在今天实现了,真的很谢谢你们大家的参与。你们的作品感动了很多你们不认识的人,而这个活动只是个开始,我们期待有更多的人听到你们的声音,才能让我们的社会更好。请大家相信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真正的司法正义是和情理并存的,而同理心的产生必须先有足够的了解。你们在写作课上所学的,就是如何表达自己,让别人能够了解。这里每个人都为你们的成就感到骄傲,也期待今天能听到你们的心声。”

她要求杜安班上名叫洛强的男孩带领大家念一段祷告。当这个一脸严肃的孩子拿起麦克风并低下头时,每个人都照着做,没有人嘻笑或动来动去。洛强感谢上帝赐予这美好的一天,将希望之光带到这个黑暗的地方,让每个人有机会做件意义非凡的事。祷告结束后,杜安走到洛强身边向全场宣布,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开放大家使用麦克风,想发表作品的人可以自由上台。杜安说完后就和洛强回到了座位。

一开始什么动静也没有,所有的孩子都假装在读手上的数据和在笔记簿上涂鸦。后来大家开始怂恿每一桌最外向的成员上台。在我班上这一区,奈森就成了大家注意的焦点。

“老兄!快去啊!”

“是啊!你说过要先上去的。”

“我等下再去。”

“现在就去啦!”

“等一下各位,我想先观察一下情况。”

“总得有人第一个上台!”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上去?”

“因为我不像你念得那么好。第一个上台的人应该要挑厉害一点的啊!”

大家扯着奈森的衣服,想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我还没准备好嘛!你们给我放手!衣服都被弄皱了啦!”

“上去,霍尔!”

“我们这儿有人自愿!”法蓝大叫说。他的手举到他能力所及的高度,食指往下指着奈森。帕克和凯文也开始拍起手来。

奈森矜持了半天,但他其实不想让别人抢先。当另一组有人举手要自愿时,奈森立刻跳起来,椅子向后一滑发出好大的声音。

“如果没有人先念,我就第一个上场。”奈森喃喃地说,故意绕过女生桌那边再上台。

奈森念的是冰山监狱的那篇文章,他一开始念得很急,慢慢才恢复平稳的速度。当结尾文章的寓意公布时(这篇故事描述受刑人没有得到足够的教育及谋生技巧,以致出狱后的结局悲惨),听众们给了奈森热烈的喝彩。写作营至此终于正式开幕!奈森回到座位后,我向他竖起了大拇指,他打手势要我靠近并问道:“等一下是不是该表演我的饶舌音乐?大家好像都准备好了。”

我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的歌词里没有脏话的,”奈森跟我保证,“脏话的部分都删掉了,我知道规矩的,而且歌词结尾的意义很好耶!”

“你唱的时候能不能不放音乐?”我问,“这样大家才听得到你的歌词。”

他手往脖子一抹做了个杀头的动作。“没音乐怎么会有劲呢?马克,你对饶舌歌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我并不讨厌饶舌歌。”我言不由衷地回答,“一放音乐大家就会兴奋过头,没有人想好好坐着听其他人的作品了。等到最后再表演吧!你可以当压轴演出。”

“你只是希望我到时候会忘记这档事。”

“奈森,我们还要在这里七个小时,你会有很多时间表演的——我只要求你让大家都有机会先念完自己的作品,可以吗?”

奈森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说:“我可以等。”

“谢谢你。刚刚你在台上对着这么多人朗读,有什么感觉?”

“感觉很好啊!我念得怎么样?”

“棒极了!我真为你骄傲——你让我们班很有面子。”

“谢谢!那你现在可以帮我拿点咖啡了吗?算是奖励我的优良行为。”

“不行。但是你得到我的感谢,这比咖啡重要多了。”

“如果我保证今天不再烦你,你会帮我拿咖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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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纪念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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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他露齿一笑。“那你是想要我烦你啰?”

“嘘!”法蓝指指台上,“有别人要念了,专心一点听!”

小白走到台上,朗读他写的那篇从布满涂鸦的牢房窗户看到云朵的文章。他的同班同学尼可是下一位,他描述自己4岁时被母亲遗弃,由祖母抚养了几年后被送到寄养家庭。法院在他13岁那年把监护权判给他母亲,结果母亲不但和他梦想的形象完全相反,而且不到一年就因犯罪被逮捕。孤零零的尼可又被送回了寄养院,“从那时开始,”尼可告诉大家,“我就非常叛逆。我至今仍然没有任何归属感。”

尼可几乎浑然不觉他所得到的掌声。他念完就马上回到座位上,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唔,我决定了!”帕克边说边把他的作文塞回讲义夹,“各位,祝你们好运——你们自己念吧!我可不要拿我的烂文章出来丢人现眼,其他人写得实在太好了!”

法蓝开始烦躁地揉搓着裤子上的折线。“可恶!这些家伙的文笔真是他妈的赞!”

“这只是证明我们得提升到更高的层次。”奈森坚持说,“听着,我们身上有纸笔,还有一整天可以找寻灵感,我们得写出更好的作品,就是这样!”

当奈森专注在写新的作文时,其他班级的男孩们一个个上了台。有一个成长过程中父亲坐牢的男孩,描述他被逮捕后,想到自己的儿子也将面临没有父亲的童年,心里十分难受,他的儿子现在已经两岁了。另一个男孩写的是祖母遭到抢劫,让他非常生气,但他自己很多年来也一直是个劫匪。其他作品还包括失去自由的感觉,思念家人的心情,愤世嫉俗的牢骚,表明无辜的宣言,以及认罪的告白等等。有人声称在牢里发现了上帝,有些人则说自己在世上孑然一身,连上帝都抛弃了他。

到目前为止只有男孩们上台。我看了看女孩那一桌,她们正在怂恿那个怀孕的女孩代表她们上台。凯伦在那女孩的耳边小声说了些鼓励的话,她才终于放弃抵抗,站了起来。

女孩一手拿着作文,一手捧着隆起的肚子,蹒跚地走到台上。她把麦克风拿下来,然后在讲台边坐了下来。“我坐着念可以吗?”她问凯伦。

“可以的,薇安。”凯伦对她说,“只要确定你念得够大声,可以让大家都听得到。”

薇安点头,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的脸。她把麦克风拿近开始念,但喇叭没有声音出来。一定是因为她把麦克风从台架上拿下来时,不小心关掉了开关。

“小姐,把音效打开啊!”有个人喊着,“我们听不到你的声音!”

薇安把麦克风凑近眼前,眯起眼看着。

“开关在旁边!”

她找到并打开了开关。“像这样吗?”

“对!现在我们听得到了!”

薇安把垂下的头发拨到耳后。她感谢凯伦的鼓励,让她尝试写作并建立信心。薇安接着和大家分享了她童年时代最美好的回忆,就是接到狱中服刑的父亲来信。每一封信上,父亲都昵称薇安是他的小乖乖,并总是强调有多么爱薇安,等他回家后保证一切都会没问题的。等到薇安终于见到长久以来仰慕的父亲,结果却是深深的失望。就像之前尼可提到的经历,薇安的理想破灭后,觉得受到背叛而开始走上歧途。然而她在文章的结尾坦承:被关在这里以后,她每晚都祈祷能再度收到父亲的信,并再一次看到父亲在信上称她为爹地的乖女儿。

薇安上过台后,其余的女孩们变得比较勇敢,很快地全都朗读了她们的作品。会场中所有人都觉得有股奇妙的气氛在蔓延着。到了午餐休息时间,大家都在吃饭时,郝修女和那位女警卫不断协商,争取让男女生们下午时可以坐在一起。女警卫看起来非常坚决,一直摇头,我本来以为连郝修女都无法成功,但我低估了她的能力。十二点三十分时,女警卫态度已稍微软化,不久后我就看到修女和凯伦带领着每个女孩,分坐到其他桌的位子。女警卫就像眼睁睁看着小鸡被拉走的母鸡一般,只剩她一个人坐在原来的位子,似乎不确定该怎么办。她读了几篇文章,不断地看时钟,一边扭绞着双手。我为她独自一人坐在空空的桌边感到难过,就过去和她一起喝着咖啡。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我说。

“到目前为止是的。”

“我班上的孩子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几个礼拜。他们不但在裤子上烫出折线,还用胶带把裤管折起来呢!”

女警卫给了我一个勉强的笑容。“这些年轻人到哪儿都一个德行!”

“你不觉得这些孩子的作文写得相当好吗?”

“喔!是的!这些孩子有很高的天分,大家知道了一定会很惊讶。”

写作营举办前,我们总是在设想男女生坐得太近很可能会出事——我本来以为这些孩子会因为压抑太久而产生什么性冲动——结果什么也没发生。他们甚至连彼此交谈也没有,女孩们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男孩们则突然间全都在讨论车子。我告诉女警卫如果不是因为孩子们身上的橘色制服,他们看起来就像一群普通的中学生一样。她听了眉毛一扬,义正词严地对我说:“我不是有意冒犯,但根据我的观察,你实在是个很天真的人。你以为每件事就像是童话故事的内容似的。我真希望也能有和你一样的感觉,但很不幸的我办不到。我的职责是看清事情的真相。”女警卫拿起一支铅笔举到我面前,“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支小小的铅笔,你一定不会想到——”她改用拳头紧握着笔,“这样一支笔可以戳进某人的耳朵里!你们发铅笔时都没有留意到底回收了多少支。我打赌你不知道,我们进来时这张桌子上原来有几支笔?但是我清楚得很,本来是有9支笔的。”

她把铅笔放回桌上,像个主日学老师般两手交叠放在腿上。“不过没关系,我们这里的人就像是一锅炖菜中的主要材料,而你们这些义工们只是调味料,所以你们怎么做是没有太大关系的。”

我从眼角瞄到奈森手上拿着录音带,正往放录音机的架子走去。写作营平静完美如童话般的梦想眼看即将受到威胁!我向女警道别,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走到讲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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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纪念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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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森,现在还不能放音乐。”我觉得头又开始刺痛了。

“但这是休息时间啊!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好的中场音乐时间呢?”

“等到活动快结束前再说,拜托你,奈森。”

“你说过等大家都念了作品后,我就可以放音乐的。”他不高兴地撅着嘴,“现在到底怎么样呢?每个人不是都上过台了么?而你现在又说我得等到最后,这样根本是说话不算话!”

我想起奈森以前是怎样轻易地操控了我的情绪。我努力想说服他坐下,而不要在大家面前发生争执。但是我的脑袋像打结了般,什么主意也想不出来。

“霍尔,你站在那里干嘛?”

原来是葛先生。我没注意到他已经走过来。

我很惊异地看到奈森迅速而技巧地换上一脸受伤的表情。“我只是在跟老师说话。我做错了什么?”

“他应该在这里吗?”葛先生问我。

“我们在讨论他写的一首饶舌歌,”我回答,“我觉得他最好晚一点再表演,你说呢?”

葛先生立刻进入状况,他不回答我的发问而直接看着奈森。

“霍尔,把录音带给我。”

“为什么?这是我的录音带耶!”

“现在马上给我!”

奈森把录音带交了出来。

“今天是写作营,不是饶舌音乐会。等你的老师觉得放音乐的时间到了,他自然会通知你的。录音带就先交给我保管,现在你给我坐下。”

奈森没有移动,他沮丧的表情一看就非事先排练过的。我心想可怕的事终于要发生了。奈森的脾气会爆发出来,葛先生会一拳把他打倒,然后其他的男孩就会开始暴动!椅子会被推倒,桌子会被当成战壕,大家会拿着铅笔戳进彼此的脑袋……这会是史上最后一次的写作营,一切都因为我无力管理一个暴躁的孩子。

然而奈森并没有爆发出来。他以一副无所谓的方式,慢慢地转身,维持了他的尊严,但不足以让葛先生有借口把他扔出会场。他回到座位上,不和任何人交谈,眼光也不看我或其他人,只是郁闷地瞪着墙壁。

我很难过奈森的心情被破坏了,但更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变成罪魁祸首。我决定和法蓝及维特坐在一起。过了一会儿,那个率先朗诵名叫薇安的女孩,被指定坐到我们这一桌。我对她的作品表示称许,但她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肚子上的手。“我的宝宝刚刚踢了我一下呢!”她说。

“我可以摸摸看吗?”法蓝问。

她把手移开,表示法蓝可以摸她的肚子。

我心想糟糕,这下可能会出事!本来肯定他们要开始放浪形骸了,但当法蓝一感觉到薇安肚子里孩子的蠕动,他的手立刻缩了回来。“我的妈呀!”他说,“好像电影里的异形!”

“才不是呢!”薇安微笑着说,“里面只是一个小宝宝。”

“嘿,马克!”法蓝说,“我们刚才在聊,这个写作营比想象的还要好!”

“你们喜欢吗?”

“当然啰!大家写的东西真是酷毙了!而且有这么多人听我们的作品,感觉真好!”

“这是我关在这里以来最棒的一天。”维特说,“我是指到目前为止。”

“马克,你帮我们做了很多,让我们也帮你做点事吧!我刚刚看到你在忙公事,跟那个肥女警卫在谈话,都没吃什么东西。我们帮你拿一点吧!你想要蛋糕还是饼干?还是两种都要?”

“你们真好。我两种都要一个。”

“没问题。”法蓝嘴巴说要帮我拿,但是没有起身,只是弹了一下手指。别班的一个男孩就从椅子上跳起来,飞奔到我们的桌子这边。

“帮我们老师拿一个蛋糕和一块饼干。”法蓝好像在餐厅点菜似地说,“而且再帮我旁边这位小姐拿一杯果汁来。”

男孩犹豫了一下,好像在等待进一步的指示。法蓝很快地指出男孩服务上的不周之处,“白痴,不要光站着!我的老师很饿了!”男孩什么也没说,就急着去拿我们点的东西。

“你怎么办到的?”我问。

“你是说叫一些小家伙跑腿吗?嘿!我自己以前也曾经是菜鸟,也帮大哥们跑过腿。现在轮到别人当菜鸟了,就是这么回事,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个男孩拿着甜点和饮料回到我们的桌边。“现在没事了。”法蓝点点头,示意男孩可以离开。男孩露出明显的骄傲神色。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这种帮派的阶级轮替,但我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在那一刻发现那男孩和少年时的我是多么相像!我的年纪和他一般大时,曾向一位武术老师学功夫,我很尊敬这位老师,也渴望他的接纳。这位老师其实是一个有虐待倾向、愤世嫉俗的恶汉,但当年14岁的我不经世故,无法认识到老师的真面目。有一天在纽约举办的一场武术比赛会上,他吼着叫我出去帮他买一杯咖啡,我为了能帮他跑腿感到惊喜万分。当老师喝了一口咖啡表示满意的时候,我感到身体轻飘飘的快乐极了!我那时就是这样,一心一意只想奉献给这位老师。

我问法蓝和维特,当他们还是菜鸟时,是不是很喜欢被大哥们使唤的感觉?

“是啊!我们很努力想证明自己可以被信赖。而且江湖道义和革命情感是最重要的。”

“怎么样的革命情感?”

“喔——马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感觉太强烈了,是不能用言语形容的。”

一旁的维特试着向我解释,“就像你愿意为了某人而死,他们也愿意为你而死,没有比这更好的感觉了。”

“女人给的爱是很棒没错,但女人是善变的。只有好兄弟是一辈子的。”

“但是法蓝你不是说过,从你被关起来以后,以前那些哥儿们从没有写过信或来看过你,只有你的家人关心你吗?”

法蓝脸红了。“那是不一样的,”他结结巴巴地说,“在外面的时候,这种感情是一辈子的。我们说的是两回事。”

“没什么不一样。”维特痛苦地说,“谈什么哥们儿的义气!根本都是狗屁废话!大家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每个人都只会想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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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纪念日(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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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蓝耸耸肩,旁边坐着薇安似乎让他克制很多。“嘿!你们看!”他指着礼堂前面说,“有人上台了。”

郝修女站在讲台上,旁边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穿着灰色西装的男士。修女向大家介绍这位访客,“这位是克礼先生,他是洛杉矶少年观护局的局长,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他是一位非常体贴的人。今天上午克礼先生一直都在这里,听你们朗读精彩的作品,现在他有一些话想对你们说。”

克礼先生在任职观护局之前曾是一位牧师。他接过麦克风解释说,其实他本来只是来当听众的,事先并没有准备要上台讲话,“但你们都知道郝修女这个人,她总是很能说服人。”他说。

克礼先生赞美这些孩子的文笔,并祝贺他们的努力成果。他描述了写作对他自己的重要性,然后说:“今天会是我退休以后非常美好的回忆。我参加了一个很出色的活动,看到一群人克服了极困难的障碍。你们显出的非凡勇气,是我的能力完全不能及的。我今天开车到这里来的路上,本来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形,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能够在这里听到你们每个人的作品,是我的职业生涯中很好的一次经历。或许我应该说,是最好的一次经历。我为此衷心向你们道谢。”

克礼先生的演说,让孩子们既感动又兴奋。当麦克风重新开放时,有一大群人抢着要上台,我们只好要求大家排队。有人甚至上台念了四五次。热度持续了两个小时,当杜安班上两个明星学生朗读他们两人合写的一篇文章时,活动到达了最高潮。

原来小白和洛强这两个男孩早在小学时候就是朋友了。但上了中学以后,其中一人搬了家,而他们所居住的这两个地区的人们素来彼此仇视,所以这两个从小的好朋友被迫成了敌人,一直到被关进这里,才又在杜安的写作课上重逢。在这里,他们发现了对写作的共同兴趣。为了这个写作营,他们写了一系列给彼此的信件,试着要追溯他们一路行来的过程,以及找出他们人生偏离正常轨道的原因。现在两个男孩肩并肩站在台上,大声地念出这些信的内容。

这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演出,但不幸的是,接下来的作品都无法再达到如此的水平。下午三点的时候我们遇上了一个难题:孩子们把带来的作品都念完了,但离活动结束还有两个小时,他们担心如果停止朗读,警卫就会提早把他们送回牢房。于是孩子们开始即席编出一些文章,质量大为低落,不但夹杂许多脏话,还不必要地提到了一些犯罪活动的细节。大家的作品尺度都比先前写的要开放一些。不久之后,有一个男孩站起来念了一段饶舌歌词,他念的速度让我几乎完全听不懂,但从警卫们脸上烦躁的表情看来,内容绝对很不合宜。

奈森也采取了行动。他把手举得高高的,直到我不能再假装没看到。我走到他的桌边,他对我说:“你听台上那个白痴刚才念的歌词,都是些帮派的黑话!我写的可是富有正面意义的,一个脏字也没有。你到底让不让我念啊?”

这种情况下我也不好再拒绝。我从葛先生那里把录音带拿回来交给奈森。他把带子放进录音机,拿起麦克风对台下的听众说:“大家听清楚了!我们现在的焦点有点偏离,必须回到正轨上才行!我写了一点东西,大家听了可以好好思考一下。”他按下录音机开关,爆出天摇地动的音乐声。

奈森的表演对我而言,完全是在喃喃自语和摆动作而已,但他在台下的同侪们都很捧场,甚至连一些警卫都在表演完时给了他掌声。就如同他先前保证的,歌词里没有任何不雅之词。然而一旦饶舌的表演开始,这些孩子就欲罢不能了!现在每个人都想上台秀一下,而且又开始在歌词中加入许多黑话。警卫们一时间似乎不确定该怎么办,我们这些作家老师也没有一个愿意率先纠正。毕竟在课堂上时,我们承诺过孩子们想写什么都可以,现在到底该由谁指挥大局呢?当我们这些大人无所适从时,全场的孩子们趁机好好发泄了一番!最后有个男孩跳到台上,做出了当天最极端的表演:

我陷入了困境,生来就注定要过一个罪孽的人生

我任意地杀戮,和伙伴们一起嗑药

从未了解到时间过得有多快

我因为预谋杀人被关进了管训院

检察官要判我25年甚至无期徒刑

我这辈子如果出得去

就要好好干它一票

宝贝,咱们还要像这样亲热一下?

就当那个男孩为了加强气氛,抓住自己的胯下并作出猥亵的动作时,会场突然安静了下来。男孩的嘴仍然在动,但我们一句声音也听不到。我看了一眼音效设备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名女警卫把麦克风连到扩音器的插头拔掉了。她用手指用力戳着那个一脸迷惘的男孩并吼着说:“我已经听够了!你今天的表演到此结束!这个舞台不再欢迎你!”

郝修女勉强劝服了女警卫把男孩交给她看管。当修女护着男孩走到体育馆外面谈话时,杜安重新接好了麦克风,平静地询问还有没有其他人要上台。我看了看表,时间是三点二十分。我觉得脑袋痛得好像有人在里头开枪似的。没有任何孩子要上台,于是杜安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他建议大家用剩下的时间来写作或交谈。“你们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休息轻松一下。大家努力了这么久,这是你们应得的。”

我和阿杰、帕克和王彬坐在一起,讨论功夫电影和日本卡通。经过了一天的活动,我们都感到精疲力竭。就在五点之前,郝修女走到台前,身旁站着那个表演猥亵饶舌歌的男孩。女警卫站起来表示抗议,眼睛都快突出来了!但修女的动作快得没有人能来得及阻止。“现在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她宣布说,“我们今天过了很美好的一天,你们的表现让我们感到很骄傲,你们也该以自己为荣。在活动最后的祷告之前,有一位同学想先跟大家说几句话。”

修女把麦克风递给那个男孩。他为了自己的不当行为向大家道歉,尤其是对在场的女同学们,“ 我为自己对你们的不尊重感到十分内疚。”郝修女轻轻地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然后让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今天早上洛强带大家念了一段非常美的祝祷词,现在我想请奈森霍尔来为我们作结束,可以吗?”

奈森走到台上,接受了修女的邀请。我暗暗祈求神明保佑一切顺利。

“我可以请大家都跟我一起低下头吗?”奈森说,整个会场一片寂静,就像先前洛强在祷告时一样,“首先我们要感谢主,赐给我们这美好的一天,让我们有机会倾听彼此,互相学习,也证明了我们可以做得很好。感谢这充满创作力的一天。”

接着奈森打开一张折起来的纸,大声念出上面的文字。

“我们走进这扇门,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群作家和诗人之间,而不是同牢的犯人们。在这里,我们终于能摆脱束缚,再次感到自由,即使只有这么短短的一天。我们要谢谢警卫们和主办单位,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曾犯过错,但你们并没有放弃我们,谢谢你们这么做。最后,我们想对各位老师致上谢意。谢谢你们所做的一切。在你们的协助下,我们得到了一个新的声音,这是我们从来不曾拥有过的东西。那些对我们人生有决定权的人们,终于可以听到我们表达自己的想法。而那些想引导我们,或无法体会我们处境的人们,也终于能够更了解我们的本性以及犯罪的原因。阿门。”

祷告结束后,警卫指导犯人们保持安静,并依照不同辖区排好队伍。女生班第一个离开,我的班级排在第二,然后是其他的班级。这些孩子们手放在背后,拿着各自的讲义夹,结束了这充满回忆及创作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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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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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写作班的那一年,我的生日刚好是在星期三。我那天本来应该带着庆祝的心情,因为已完成了有关修女的小说初稿。一切还得归功于我的学生,为了给他们正面积极的范例,我努力克服了所有作家都会遇到的瓶颈。而孩子们在写作营时坦诚表达自己的态度,也给了我鼓励,让我有勇气把写好的稿子寄给出版社。但不幸的是,灵感和勇气还是没能帮助我写出一本好书。编辑对我稿件的困惑反应,让我不得不重新检阅自己的作品,结果才看到第五十页就想割腕自杀了!我好不容易又改写一次,结局的说服力仍令我非常不满意。我不禁怀疑,当初怎么会认为写这个故事是个好主意呢?

我太太知道安慰我也没有用,就没有坚持要帮我庆祝生日。在我那天晚上前往管训院上课之前,她到一家面包店里买了一些奶油馅的小甜饼,让我带去分给男孩们吃。我到了教室后,男孩们都已经坐定等我。我打开点心盒子,赫然发现饼上的糖霜,写着“马克,生日快乐”的字眼。

“今天是你的生日?”凯文看起来一脸痛苦地问我,“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马克,你应该在外面开派对庆祝啊!”

“可恶!你怎么不告诉我们?”法蓝又蹙起了眉毛,“这样我们就可以给你一张卡片或什么的。真是的!我觉得心里好难过!”

我觉得有必要跟大家解释一下,就告诉他们我写书遇到的挫折。“不过我并没有很沮丧啦!只是没什么过生日的心情。就是这样而已,你们不要太担心了。”

男孩们变得很沉默。法蓝露出凶狠的表情,涨红着脸,大腿上的拳头握得紧紧的,眼睛瞪着窗外。最后他终于爆发了出来。

“干!编辑是什么玩意儿?”

“是啊!马克!”凯文附和,“别理这个贱男人!你可以找别家出版社!”

“我的编辑是个女的。”

“噢!那就别理这个贱女人!”

“我是认真的。”法蓝气得发抖,“那个女人根本什么也不懂!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没关系的,法蓝——”

“怎么会没关系!”法蓝跳起来,椅子撞到后面的书架,“她根本不知道你来这里帮助我们。她什么屁也不知道!他妈的她算老几,可以来评断你?她只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知道些什么?”

詹先生打开门探头看。“哈维,什么事不对劲?”

“有人找我老师的麻烦,就是这件事不对劲!”

“坐下,哈维。”

“我才不要坐下!”

詹先生整个人都进了房间。“你听到我的话了。给我坐下!”

“有个女人跟马克说他写的书不好,而他妈的今天还是马克的生日耶!”

詹先生看了我一眼,再看看桌上打开的点心盒,“ 唔,是小甜饼。”

“请吃一个吧!我带了很多。”我现在的心情比来上课前更糟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詹先生两口就吃完一个饼,然后问我:“是谁说你写得不好?”

我向他解释了情况,强调编辑是支持我的,只是很诚实地表达她的意见,好帮助我改进。提出批评是她身为编辑的职业义务。詹先生点点头,问我还有没有足够的饼可以分给其他值班的警卫们吃。

“有啊!这里还有十二个。”

“谢谢。”詹先生从盒子里拿了一些饼,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转身对我说道:“我忘了说句话:去他妈的烂编辑!”

“说得好!”法蓝大叫,朝空中挥了一拳。

詹先生皱起眉头。“哈维,我和你不同的是,我在说这句话时不会像个白痴似的跳上跳下,把房里的家具都弄坏了!我看得出你很敬爱老师,但你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否则你就会被情绪给控制——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别再要我回来监视你了!”

“死肥猪!”詹先生离开后,法蓝低声地说。

“马克生日这天,我们要写什么主题?”凯文改变话题问道。

“也许我们应该让小吴来选题目,”王彬建议,“今天是他最后一次来上星期三的课。”

我看着阿杰,他点头承认,“ 我下个星期三会被判刑,他们会把我从法院直接送到禁闭室去。呸!如果我要自杀,早八百年前就这么做了!送禁闭室只是另一个让我们崩溃的方式而已。在我们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他们甚至连朋友都不让我们见。”阿杰把铅笔上的橡皮擦拔下来又塞回去。“马克,你总是要帮我们想题目,我们不能再依赖你了,每个人都应该自己找灵感。如果我们连自己的主意都没有,根本不配说在写作。”

然而阿杰说完后,只是干瞪着我给他的作文簿,用笔抵着纸久久没有动静。即将面临审判并离开这里的事实,对他造成很大的心理冲击。

七点三十分,詹先生回来问我们有没有人要去跟护士拿药。奈森慢慢地走出图书室,加入外面排队等药的男孩队伍。他这堂课出奇地安静,让我几乎忘了他的存在。他回来后也只是坐在桌子最远的一端,凝视着窗外。

到了七点四十五分,显然已经没有任何人继续在写。我就问阿杰是否愿意朗读他的作文。

阿杰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他的作文簿让我看,上头一片空白,然后又把簿子丢回桌上。我想告诉他,在这种情况下没办法定下心写作是可以谅解的;但我感觉到阿杰并不想要我大惊小怪地安慰他,就决定保持和平常上课一样的态度,只是点点头,继续找下一位同学。

“王彬你呢?”

“我写得不太好。”

“没关系。就念念看吧!”

昨天下过一场大雨之后,我们辖区外的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它高高地悬在满布灰云的空中,和邻近一栋漂亮的建筑物,一起共舞在夕阳的余晖中。

直到金色的阳光开始消退,大自然的乐曲慢慢地结束,彩虹就离开了它的舞伴,只留给它共舞的回忆。

“我昨天也看到了你写的彩虹。”法蓝说。

“我也是。它在那里大概有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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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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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间朝着内墙,所以什么也看不到。”奈森低声地抱怨。

“可是你看得到那个守卫啊!”

“你说那个喜欢拿着呼叫器晃来晃去,自以为神气的蠢蛋?我呸!”

“我希望能拿回我以前的呼叫器。警察抓到我的时候把它抢走了,我打赌那个警察现在已经把我的呼叫器据为己有!”

“我宁愿他们把枪留给我,好自己了结算了!我恨死了被关在这个鬼地方!”

“是啊,霍尔!一枪把自己轰个粉碎,到时候警察还得靠牙齿的特征才能验明你的身份呢!”

“我宁愿这样解脱,也比以后蹲在牢房里憔悴到死要好。关在牢里就像他妈的活死人一样!如果我要死,宁愿是真的死掉,而不是像这样不死不活的样子!”

“我倒只希望上大号的时候不用板着一张脸,这样我就很爽了!”法蓝说。

“帕克,你写的是什么呢?”我问。

有一天,我妈把我和弟弟从家里接到她住的地方去过周末。在车子经过圣塔莫尼卡大道和弗吉尔路的交会口时,我妈问我们那天想做什么。我想去以前没去过的地方,所以说要去墓地,我们就去了一个叫森林地的墓园。

我们经过黑色的闸门,沿着一个狭窄的走道参观墓园。有几个坟墓上洒了花朵,因为几天前才刚过阵亡将士纪念节。我们停了车四处走走看看,那里有好几千座坟墓,有一些人也正在墓前探望他们失去的亲友。我妈叫我过去看一个墓,里头躺着一个才活了一天的小婴儿,隔壁是他母亲的墓。

如此多的坟墓挤在这里,死亡就是像这样的吗?有许多墓似乎已被人遗忘。我看看几个墓碑上的字,后来发现了年代最古老的一个。我还把另一个坟墓上的小树枝拔掉,好让它看起来整洁些。

然后我们在一个宽广碧绿的地方休息。我弟弟到处跑来跑去地玩耍,他是那么的活力充沛。我想到死神不会在乎一个人的年纪、种族或是贫富状况。死神可能带走任何人,而死去的人就像这个墓园里许多人一样,可能会被遗忘。而我知道当我死去后,也许十年中会有一次,也有个不知名的访客经过我的坟墓,看看墓碑上的刻字。

“今天是马克的生日耶!我们应该要帮他打气的,结果你写的却是坟墓?”

“喔!是吗?那你自己又写了什么好东西?去你的!半小时前你还说要教训马克的编辑呢!”

“对不起马克,我什么也没写。你生日这天我让你失望了。”

“奈森你呢?”

“什么?”

“你写了吗?”

奈森好像正专心做着白日梦,幻想着怎么自杀好得到解脱,他恍神得嘴角都流出了口水。“有啊!我写了一篇给你看。”

在追求知识的途中,我找寻心灵的秘密。我从心理学开始着手,只要我充分理解人心的运作和特定情况下的应对模式,就能够诠释一个人的行动,并控制对方做出我想要的响应,或是让对方不做任何响应。

我另一个要探索的层面,是了解这个星球上最神秘的一样生物:女人!心理学的教育能帮助我了解女人的行为。了解她们的思维方式,会让我在她们眼中看起来像个善解人意的绅士。

我最终想追求的是能够操控人心,让人们照着我的想法行动。

“奈森,这真的是你最终的目标吗?你想操控人心?”

“不然还有什么更好的?”

“你不想追求被人尊敬或关爱的感受吗?”

奈森摇头。“每个人都像我写的一样希望有操控别人的能力,但是大部分的人表面上都不承认,其实是自欺欺人。人类根本就是动物,一心想争领导权,说什么要力争上游啦,友爱人群啦,只不过是用一些虚情假意的说词来掩饰自己的欲望而已。在监狱里大家只是显露出真正的人性罢了。”

“我不同意你的话,”王彬说,“我不认为人与人之间的爱,都只为了操控人心。”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连被逮的时候都还在床上睡大头觉呢!根本是个菜鸟!”

王彬不理会奈森的取笑。“我只是不像你那么愤世嫉俗!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很虚伪或只关心自己。”

“去你的!每次我说什么,你就一定要唱反调!这就是为什么大家总是看你不顺眼!”

“我不在乎你怎么说。我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等我出去以后,我会过着正常的生活。人跟人之间有没有真情,要看你自己怎么想,你要这么固执我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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