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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E·B·怀特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03

园内的景色包罗万象,这是个完全按自然地形设计的公园;里头有山丘、草地、湖泊(其中还同时做为蓄水池的功用),还有森林。除自然景色外,还有许多设施,诸如棒球场及动物园等。

纽约以第五大道为中轴线,分东城与西城两边。东城是富豪住的地方;西城则是拉丁裔移民的居住地,近年,西区渐成新富阶级最喜爱的区域,后市政府把59街以北到110街的地段,规划为公园绿地。

注释②: 在英语中凡指帆船,代词一律使用her,she,故我也翻译成“她”,下同。

注释③:这段过瘾的挖苦里用的词汇不但意义相近,发音也相仿,具体如下:乌贼(squid),乌云(squall,其实翻译成暴风才对,为了显得有趣我才这么译的),改舷(jibe),三角帆(jib),纵帆的外边(luff),里边(leech),码头(dock),甲板(deck),雾(mist),桅杆(mast)。

7.帆船比赛

当在中央公园的人知道了其中的一艘玩具帆船是由一名穿水手服的老鼠驾驶的,便都跑过来看。不久池塘的岸边就挤满了人,因此警察总部特地派来一名警察,宣布任何人都不要再往前挤了,可却没人理会他。中央公园里的人喜欢互相推来挤去,所有人中最激动的是拥有莉莲· B·沃拉尔号的男孩。他是个胖胖的,抑郁寡欢的十二岁男孩,名叫勒鲁瓦(Leroy)。他穿着一件蓝色的丝织外套,打着一条上面溅了橙汁的白领带。

“回这儿来!”他对斯图亚特喊。“回来上我的船。我要你驾驶我的船。我一周会付你五美元,而且你每星期四下午都会放假,呆在你的卧室里听收音机。”

“谢谢你为我提供了这么多的好条件,”斯图亚特回答,“但我在黄蜂号上很幸福——比我一生中在别的任何地方都要幸福得多。”斯图亚特说着,非常熟练地转动着舵轮,把他的纵帆船掉头面向出发点驶去,而勒鲁瓦正在那里用一根长长的小棍子去捅他的船,好让她转到比赛的起点处。

“我来做裁判,”一个穿着淡绿色制服的男人说。“黄蜂号准备好了吗?”

“准备完毕,先生!”斯图亚特摸了摸他的帽子,喊道。

“莉莲· B·沃拉尔号准备好了吗?”裁判问。

“当然,准备好了。”勒鲁瓦说。

“向池塘北边的尽头开,到达后返回!”裁判喊。“预备,起航!”

“起航!”岸边的人们一起跟着喊。

“起航!”黄蜂号的船主喊。

“起航!”那个警察大叫。

两艘帆船朝池塘的北边驶去,海鸥们也跟过来,在头顶欢叫着。从第72街纷纷开来的出租车,不停地鸣着喇叭(它们都是横穿了半个美国才开到中央公园来的),西风唱着,把浪花泼洒到甲板上,也把如泡沫一样多的丢在水里的花生壳碎片卷起来,击打向斯图亚特的面颊。“这才是我要的生活!”斯图亚特自语道。“多好的帆船!多美的一天!多棒的比赛!”

在这两艘船还没有开远之前,岸上就发生了一个事故。为了渴望能看清这场比赛,人们推挤得越来越厉害,所以虽然他们不想这么干,可还是把那个警察从水泥墙边狠狠地推进了池塘,他以一种坐着的姿势落到了水里,水一直没到他外衣的第三粒纽扣为止。他几乎完全被浸湿了。

这个警察不是很高,很胖,但是他刚刚吃了一顿极其丰盛的大餐,而且他的坠落也激起了很高的大浪,所以打翻了不少的小船,令岸边的船主们先是惊愕,继而又开心地大笑起来。

当斯图亚特见到涌过来的巨浪,忙往帆的支索那里跳去,可是却已经太晚了。黄蜂号上方倾来的大浪就像山一样高,浪涛汹涌着打上了甲板,把斯图亚特扫向一边,又击到了水里,每个人都以为他被淹死了。斯图亚特可不打算被淹死。他用脚使劲击打着水,用他的尾巴拼命平衡着身体,一两分钟后就又爬上了纵帆船,虽然身上又冷又湿,但却丝毫未损。当他坐回到舵轮旁,能听到人们在为他欢呼呐喊,“好老鼠,斯图亚特,好老鼠!”他回头看去,发现大浪已经把莉莲· B·沃拉尔号弄翻了,不过她很快就又立了起来,朝他的船这边开过来。于是他就把船停到边上等着,直到那艘船也开过来,和他一起开到池塘北边的尽头。斯图亚特把黄蜂号掉过头,勒鲁瓦也用他的小棍子把莉莲号拨了过来,于是两艘船就一起往终点开回去。

“这场比赛还没有完呢,”斯图亚特想。

第一个麻烦来了。他瞥了一眼黄蜂号的船舱,发现里面的气压计上的指数在飞速的往下降。在航海时这种情况只意味着一件事——暴风雨要来了。突然间,一团黑云扫向太阳,遮住了它,给大地蒙上了阴影。穿着湿衣服的斯图亚特冷得直发抖,他把他的水手衫推到了脖子上。他在岸边的人群中瞥见了黄蜂号的船主,便向他挥舞着帽子高喊:

“暴风雨要来了,先生!风向正在转成西南,海水开始翻滚,气压计的指数在下降!”

“别管天气!”船主喊。“还是先留心你前面飘来的船只残骸吧!”

斯图亚特仔细察看了一下前面是否有风暴来临的迹象,可是除了浪尖是白色的灰色水浪外什么都没看到。这个世界好象变冷了,充满着恶兆。他又朝后面看了看,发现开过来一艘单桅船,她的船头在浪花里剧烈地摆动着。

“当心,斯图亚特!当心你在做的事情!”

斯图亚特竭力睁大眼睛看,突然,他看到就在黄蜂号的右边,有一只巨大的纸袋正从池塘的水面上飘过来。这个纸袋是空的,被风鼓得高高的,张着大嘴,就像一个洞穴一样。斯图亚特急忙转舵,但却太迟了:黄蜂号已经把她的船头斜帆扎进了纸袋里。随着一阵可怕的嘶嘶声,纵帆船的速度慢了下来,所有的帆也都被风猛烈地吹动着。就在那时斯图亚特听到了一阵撕裂声,看到了正向船的支索撞去的莉莲号的船头,感觉从船头到船尾都有一种可怕的力量在撞击。

“撞上了!”岸上的人们喊。

刹那间两艘船便可怕地纠缠到一起了。岸上的男孩子们蹦着高在那里尖叫。同时,那个纸袋突然漏了,水开始往里灌了。

因为那个纸袋的关系,黄蜂号不能动了,莉莲· B·沃拉尔号也是,因为她的船头突起的部分插到黄蜂号的支索里去了。

斯图亚特挥舞着手臂跑向他的大炮并开了火。然后他听到岸上的呼喊声,其中还有黄蜂号船主的声音。他正在大声地指导着该怎么做。

“斯图亚特!斯图亚特!降下三角帆!降下支索帆!”

斯图亚特往升降索跑去,拉下了三角帆和前桅支索。

“把纸袋都扯下来!”船主喊。

斯图亚特掏出了他的袖珍小刀,勇敢地砍向那个湿透了的纸袋,直到它从甲板上完全消失为止。

“现在回到前桅支索那里,把帆张满!”黄蜂号的船主叫。

斯图亚特抓住前桅支索帆的帆脚,尽可能地将其拉满。纵帆船慢慢地恢复了平衡,开始往前移动了。当她的帆的下部逆着微风张起来,她的栏杆也从莉莲号的船头突起处摆脱出来后,她便自由地往南驶去了。岸上发出了一片喝彩声。斯图亚特一面开着舵轮,一面大声回应着。他再回头看时,惊喜地发现莉莲号狂乱地扭动了一下后便炸裂了,岸上所有的人都在高叫。

在斯图亚特的驾驶下,黄蜂号笔直地朝前开着,不久就开过了终点线。斯图亚特把她停在墙边,自己则被人带到岸上,被那些对他优秀的航海技术和勇敢行为的赞扬所淹没。那个船主兴奋地说,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他对斯图亚特自我介绍说,他叫保罗·凯里(Paul carey),是一名牙医。他说他酷爱船模,而且也随时欢迎斯图亚特来驾驶他的船。每个人都来和斯图亚特握手——每个人都是,只除了那个警察。因为他又湿又气,没心情和一只老鼠握手。

那天晚上斯图亚特回家后,他的哥哥乔治问他这一整天都去哪里了。

“哦,在城里到处逛,”斯图亚特回答。

8.玛戈

因为斯图亚特太小了,所以很难被从房子里找到。他的父母与哥哥乔治一般很少能一眼看到他——他们就经常喊他;于是房子里就总是响起这些喊声的回声:“斯图亚特!斯图—亚特!”在你进卧室的时候,他可能已经爬上了椅子,而你却看不到他。利特尔先生总担心失去他,再也找不回来。他就给他做了一个小红帽,就像猎人戴的那种,这样他就容易被看见了。

一天,已经七岁大的斯图亚特正在厨房里看他的妈妈做芡粉布丁①。他感觉很饿,当利特尔太太打开电冰箱门取东西时,斯图亚特便溜进去看是否能找到一点儿干酪。当然,他以为他的妈妈已经看见他了,可当门被关上后他才极度惊恐地发现自己被锁到了里边。

“救我!”他喊。“这里太黑了。冰箱真冷。救命!让我出去!一分钟内我就会冻僵的。”

但他的声音太微弱了,根本穿不透厚厚的冰箱壁。他在黑暗中往前摸索着,不小心掉进了干梅果酱里。那里真冷呀。斯图亚特冷得上牙直打下牙。直到半小时后,利特尔太太又打开冰箱门时才发现他站在装奶油的盘子上,不停地拍打着胳膊试图取暖,还在一边上下蹦着,一边往手上呵气。

“真可怜!”她叫。“斯图亚特,我可怜的小儿子。”

“给我喝点儿白兰地如何?”斯图亚特说,“我都冷到骨头里了。”

可他的妈妈却给他喝了点肉汤,又把他放到烟盒床上,把一个玩具热水袋放到他的脚上。即便如此,斯图亚特还是得了一场重感冒,然后又转成了支气管炎,使斯图亚特不得不在床上躺了差不多两周。

在他得病期间,其他的家庭成员都对他表示了极大的关心。利特尔太太来和他下“tick-tack-toe”棋。②乔治给他做了一个吹肥皂泡的小管子,还有一副弓箭。利特尔先生用两只曲别针给他做了一副溜冰鞋。

一个寒冷的下午,利特尔太太把她的一块抹布拿到窗外抖的时候,看到窗台上躺着一只就要被冻死的小鸟。她把小鸟捡起来,放到暖气炉边,一会儿它就抖抖翅膀,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只很可爱的小雌鸟,它的身子是棕色的,胸部长着黄色的条纹。对于她到底是种什么鸟,利特尔一家人的意见完全不一致。

“她是大眼威瑞,”乔治很科学地说。③

“我认为她更像一只小鹪鹩,”④利特尔先生说。不管她是什么鸟,他们还是把她带到起居室里,喂她吃食,给她喝水。不久,她感觉好多了,就开始在房子里谨慎而又好奇的到处蹦。不一会儿,她就蹦上楼梯,来到斯图亚特的卧室。

“你好,”斯图亚特说。“你是谁?你从哪儿来?”

“我是玛戈,”小鸟用甜美的嗓音轻柔地说,“我从长着高高的麦子的田野来,我从长满大蓟和羊齿植物的草场那里来,我从长满绣线菊⑤的山谷来,我喜欢吹口哨。”斯图亚特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再说一遍!”他说。

“不行,”玛戈回答。“我嗓子疼。”

“我也是,”斯图亚特说。“我得了支气管炎。你最好别离我太近,容易被传染的。”

“那么我站到门口好了,”玛戈说。

“如果愿意你可以用点儿我的漱口水,”斯图亚特说。“这里有滴鼻净,还有足够多的‘克里内克丝’牌面巾纸⑥”。

“非常感谢,你真是太好心了,”小鸟回答。

“他们给你量体温了吗?”斯图亚特说着,开始从心底里为新朋友的健康担心起来。

“没有,”玛戈说,“我想那没必要。”

“噢,我们最好确认一下,”斯图亚特说,“因为我不愿你发生什么事情。这儿……”他把温度计递给她。玛戈把温度计放到舌头下面,然后她和斯图亚特静坐了三分钟,才小心地把温度计拿出来,仔细地查看着。

“正常,”她宣布。斯图亚特能感觉到他的心在快乐的跳动。以前他从没见过像这只小鸟一样美丽的动物,而且他已经爱上了她。

“我希望,”他说,“我的父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睡觉的地方。”

“哦,是的,”玛戈回答。“我将睡在起居室里书架上的那盆波士顿羊齿植物⑦上。在一个城市里,那就算是个很不错的地方了。现在,如果你能原谅我,我就上床睡觉去了——我看外面的天好象变黑了。我总是一到日落就上床的。晚安,先生!”

“请不要叫我先生,”斯图亚特叫。“叫我斯图亚特。”

“好的,”鸟儿说。“晚安,斯图亚特!”说着,她就高兴地蹦到楼下去了。

“晚安,玛戈!”斯图亚特叫。“明早再见。”

斯图亚特重新盖好了被单。“那是只很好的鸟儿,”他低语着,轻叹了一声。

不久,利特尔太太走进来,给斯图亚特铺床,听他念睡前祈祷,斯图亚特便问她那只鸟在起居室里睡觉是不是很安全。

“非常安全,我亲爱的,”利特尔太太回答。

“那只叫雪球的猫呢?”斯图亚特害怕地问。

“雪球不会碰那只鸟的,”他的母亲说。“你还是睡吧,别想这些了。”利特尔太太打开窗子,关上了灯。

斯图亚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可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把床单都压皱了。他一直在想着雪球,还有雪球那闪光的眼睛。最后,他实在不能再忍受了,就打开了灯。“我总是不能相信一只猫,”他嘀咕着。“而且一想到玛戈正在危险中,我就怎么也不能睡。”

斯图亚特推开被子,爬下了床。他穿上他的便袍和拖鞋,又带上他的弓箭和手电筒,蹑手蹑脚地进了走廊。大家都在睡觉,房子里一片漆黑。斯图亚特找到了下楼的路,便沿着它无声而又小心地慢慢往起居室去。他的嗓子还很疼,而且他还有点儿头晕。

“虽然病了,”他对自己说,“我还是能把事情做好。”

他一点儿声音也没弄出来,就偷偷地走过书架旁的灯,顺着绳子爬上了书架。从外面投射上来的微弱的路灯光里,斯图亚特能隐约看见玛戈正睡在羊齿植物上,她的头藏在翅膀的下面。

“你的眼紧紧闭着,胸脯在平静地起伏,”他轻声重复着一句在电影里听来的对白。然后他躲到一个烛台后等待着,倾听并观察着。半小时内他没听到什么异常,除了玛戈在梦中轻轻掀动翅膀的声音。钟大声地敲了十下,在最后一声钟响过后,斯图亚特看到两只黄绿色的眼睛正在沙发后闪着光。

“就是这样!”斯图亚特想。“我猜这儿就会有什么事发生的。”他抽出了弓箭。

那双眼睛移得更近了。斯图亚特有点儿害怕,但他是一个勇敢的老鼠,即使在嗓子疼时也是如此。他把箭搭到弓弦上等待着。雪球无声地,慢慢地朝书架爬过来,又跳上了椅子,这样就很容易接近玛戈睡觉的那盆羊齿植物了。然后他伏下身来,准备往上蹿。他的尾巴兴奋地来回摇着。他的眼里发出了荧光。斯图亚特决定开始行动了。他从烛台后跨出来,单腿跪地,拉满弓弦,小心地瞄向雪球的左耳朵——那地方离他最近。

“这是我曾经干过的最漂亮的事,”斯图亚特想。他把箭一直射进那只猫的耳朵。

雪球痛苦地嚎叫着跳起来,往厨房逃去。

“一矢中的!”斯图亚特说,“感谢老天!噢,这个夜里的工作做得多好。”他朝睡梦中的玛戈抛了个飞吻。

这个疲惫的小老鼠几分钟后爬回床上——他终于想睡一觉了。

注释① :芡粉布丁,原文是Tapioca pudding,我只是直译,因为我不知道布丁都是什么东西,只知道补丁——游戏里的,非衣服上的。

注释② tick-tack-toe,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指两人对局的儿童游戏。二人轮流在一有九方格的棋盘上划十字或圆圈,以所划的记号三个成直、横、斜线相连者为胜。一种则指另一种儿童游戏,参加游戏者闭阖双目以铅笔点指任一在板上的一组数字,累计得分以多者为胜。

注释③: 威瑞(Vireo),北美产的一种食昆虫的小鸣禽。

注释④:鹪鹩,雀形目,鹪鹩科鸟类,形小,体长约10厘米,约60种。头部淡棕色,有黄色眉纹,上体连尾带栗棕色,布满黑色细斑。尤指在极地附近温带区繁殖的鹪鹩(北美称之为冬鹪鹩),长约10厘米,褐色,有暗条纹,雌雄相似,嘴短而稍下曲,翅短圆,尾短而翘。从加拿大到火地岛各地常见的是莺鹪鹩,灰褐色,有条斑,长12厘米。黄腹鹪鹩,莺科,体长约14厘米,体羽背部绿褐色,胸腹部前白后黄,尾长超过体长的一半。美国最大的种类是西南沙漠一带的棕曲嘴鹪鹩。此外,美国东部的皇猛鹪鹩,干旱的北美西部的峡谷鹪鹩等也都是鸣声优美的鸟类。美国唯一的胸部有条纹的是普通岩鹪鹩,在大平原以西的岩石间营巢。

注释⑤: 绣线菊(Meadowsweet),蔷薇科,落叶灌木。叶卵形,初夏开花,花淡红色,原产日本。)

注释⑥:Kleenex:朋友筋斗云告诉我,这是美国专门生产的一种著名品牌的擦鼻纸。

注释⑦: 羊齿植物(fern),就是加菲猫喜欢的那种,可惜我查不到详细介绍。

9.惊险的脱逃

玛戈非常喜欢住在利特尔家的房子里,因此决定暂时不回乡下去了。她和斯图亚特成了一对彼此忠诚的朋友,随着时间的推移,斯图亚特觉得她长得越来越美丽了。他希望她永远也不要离开他。

一天,支气管炎已经好了的斯图亚特穿上他的冰鞋,还有他的滑冰裤,想出去找一个结冰的池塘。他并没有走太远。几乎刚出街他就发现了一条爱尔兰犭更。①因此他爬到铁门上,跳到一个垃圾箱里,躲到里面的芹菜树丛中。

当他在那里等着狗跑开时,一辆从公共卫生所开来的垃圾车停到了路边,两个男人走下来抬起了垃圾箱。斯图亚特感到自己被高高地抬到了空中。他爬到箱子边上一看,才知道他和别的垃圾都要一起被装进大卡车里。

“如果我现在跳车就意味着自杀,“斯图亚特想。于是他就钻回垃圾箱等着。一个男人把装满垃圾的箱子扔上卡车,另一个男人则在垃圾里四处翻着。斯图亚特的头上埋了两脚高的垃圾。他的周围都是垃圾,散发出强烈的臭味儿。身下,头顶,四周——都是垃圾。就像来到了一个巨大的臭气薰天的垃圾世界。这里面太脏了。他的裤子上有一个鸡蛋,帽子上沾上了奶油,衬衫上洒上了肉汤,耳朵上挂着桔子瓣儿,腰上则缠着香蕉皮。

身上带着冰鞋的斯图亚特,想爬到垃圾的顶上去,可是脚却不好使了。他往一个咖啡堆上爬,可刚爬上去,就滑了下来,陷到一堆吃剩的布丁里。

“我敢说在我离开这里之前,我就会得胃病的,”斯图亚特说。

他焦急地往垃圾堆上面爬,因为他怕被另一箱垃圾压瘪。当他终于成功地爬到垃圾的表面,带着臭味儿和疲惫往外观察时,才知道车上没再装垃圾,只是在飞快地往前开。斯图亚特看看太阳。

“我们在往东边去,”他自语。“我真想知道为什么。”

对他来说,车上无路可逃,四边都太高了。他决定还是等等再说。

卡车开到东河,它就在纽约城边。那里非常的脏乱,不过却有一条有用的河。②车开到那里的码头,便开始往停在下面的大垃圾船方向倒车,然后才把垃圾卸到那条船上。斯图亚特和每一件垃圾一起往下坠时,被重重地击到了头部,以至于完全昏迷,就像死了一样。他就那样躺了大约有一小时,才恢复了知觉,看着自己和河水。那大平底船正在被往大洋的方向拖去。

“唉,”斯图亚特想,“这大概是一个人能想出来的最糟的事情了。我猜这次是我在这个世界里的最后一次航行了。”因为他知道这些垃圾要被运到二十公里外,投到大西洋里去。“我猜这回我怎么做都没用了,”他无望地想。“我只有勇敢地坐在这里,死得像个真正的男人了。但我真的不想和我裤子上的鸡蛋,帽子上的奶油,衬衫上的肉汤,耳朵上的桔子瓣儿,腰上的香蕉皮死在一起。”

死亡的念头让斯图亚特伤感起来,他开始想起了他的家庭,他的父母,兄弟,玛戈,雪球等他深爱的一切(只除了雪球)。他的家是多么可爱,特别是在早晨的阳光刚透过窗帘,家人醒来准备起床的时候。一想到再也看不到他们,他的泪水就涌了出来。当他正在那里啜泣时,一个很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斯图亚特!”

他收起了眼泪,回头看去,见玛戈正站在一个甘蓝上。

“玛戈!”斯图亚特喊。“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哦,”这只鸟说,“我今早从窗口看见你离开家,也碰巧看见你被装到垃圾车里,我就飞出来跟在卡车后面,想你可能会需要帮助。”

“在我的一生里,看到什么人时还从没这么高兴过呢,”斯图亚特说。“可你怎么才能救我呢?”

“我想如果你挂在我的脚上,”玛戈说,“我也能和你一起往岸上飞。不管怎么说这办法值得一试。你有多重?”

“三盎司半,”斯图亚特说。

“连你的衣服也都算上?”

“当然,”斯图亚特谦虚地回答。

“那么我相信我完全能带动你。”

“不过我似乎有些怕晕,”斯图亚特说。

“别往下看,”玛戈回答。“那样你就不会头晕了。”

“我猜我的胃也有了毛病。”

“不要想你的病,”小鸟回答,“什么都比死亡要好。”

“是的,那倒是真的,”斯图亚特回答。

“那么,挂上去!我们可以出发了。”

斯图亚特把他的冰鞋塞到他的衬衫里,小心地爬到甘蓝上,紧紧抓住了玛戈的脚踝。“好了。”他喊。

玛戈拍打着翅膀,和斯图亚特一起飞上了天空,他们经过大洋,向家里飞去。

“哇!”当他们飞上天时,玛戈说,“你身上的气味太可怕了,斯图亚特。”

“我知道,”他难过的回答。“我希望这不会让你感觉太糟。”

“我几乎都不能喘气了,”她回答。“而且我的心都累得蹦蹦跳呢。你可以扔掉些可以减轻体重的东西吗?”

“行,我可以把这些冰鞋扔掉,”斯图亚特说。

“天哪,”小鸟说,“我不知道你的衬衫里还藏着冰鞋呢。如果不把这么重的冰鞋赶快扔掉,我们都得掉进大洋淹死。”斯图亚特扔掉他的冰鞋,看着它们一点点的下落,下落,直到完全被灰色的浪花吞没。“好多了,”玛戈说。“现在我们没事了。我已经能看到纽约的塔和烟囱了。”

十五分钟后,他们从开着的窗子飞进利特尔家的起居室里,在那盆波士顿羊齿植物上着陆了。利特尔太太见玛戈飞走了就一直在窗外望着,都开始有些担心了,要不是高兴地看见他们都回来了的话。当她听说发生了什么事,她又怎样差点失去她的儿子时,她不顾斯图亚特身上的臭味,只是拉住他的手吻他。然后她让他上楼去洗澡,叫乔治去把斯图亚特的衣服洗干净。

“大西洋那里怎么样?”利特尔先生问,他从没有离家太远过。

于是斯图亚特和玛戈便告诉他所有关于大西洋的事,那些翻滚的浪花,空中的海鸥,救生圈,轮船,拖船,还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利特尔先生叹息道,有天他也想放下手头的工作,去看看这些好东西。

每个人都感谢玛戈救了斯图亚特的命,晚饭时,利特尔太太给她特别准备了一个小蛋糕,上面撒满了种籽。

注释①:爱尔兰犭更,一种小猎狗,体小,毛硬,黑褐色。

注释②:东河(East River),朋友方舟子告诉我,纽约真有这条污染严重的河。

*            

10.春天

那只叫雪球的猫,更喜欢过晚上,而不是白天。可能因为他的眼睛对黑暗比较适应吧。不过我想那是因为纽约的夜里总有许多值得注意的东西。

雪球在家附近有许多邻居,其中的一些是家猫,还有一些是店里的猫。他认识一只在A&P超市①的马耳他猫,一只住在公寓楼的另一个门里的白波斯猫,一只住在一家熟菜店里的玳瑁猫,一只住在图书馆分馆地下室的虎斑猫,一只从第三街的宠物店的笼子里逃出来的漂亮的小安哥拉猫,她在斯图亚特家附近的公园旁的一个小工具室里过着她自由自在的生活。②

一个很好的春夜,雪球去拜访在公园住的安哥拉猫。等他在晚些时候想要回家时,她说因为这个夜晚太可爱了,所以想陪他一起散步。他们一直走到利特尔家,来到乔治卧室窗外的常春藤下,才坐下来休息。这常春藤对雪球来说特别有用,因为在夜里他可以从乔治卧室敞开的窗子里爬到这常春藤上,悄悄地溜出去。雪球开始告诉他的朋友有关玛戈和斯图亚特的事。

“老天,”那只安哥拉猫说,“你是说你和一只鸟儿还有一只耗子住在一起,而且从没有打扰过他们?”

“就是这样,”雪球回答。“不过我还能怎样?请记住,斯图亚特也是这个家庭的一员,而那只鸟是永远受欢迎的客人,就像我一样。”

“哦,”雪球的朋友说,“我能说的是,你比我更能自我克制。”

“毫无疑问,”雪球说。“不管怎样,我有时想我克制得太过分了。近来我的神经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刺激,我想那是因为我总在受压抑的原因。”

两只猫的声音越来越高,由于他们谈得这么大声,根本没听到从常春藤上几步高的地方里传出的轻微响动。那里有一只在睡觉的灰鸽子,如今已被他们吵醒,正在那里听呢。“听起来像是一场有趣的谈话。”鸽子对自己说。“我最好呆在这里,也许还能学到些什么。”

“的确,”他听到安哥拉猫对雪球说,“我承认一只猫有责任为他的主人着想,而在那种情况下,你要吃玛戈就不对了。但我不是你们家的成员,所以没什么能阻止我吃掉她,是不是?”

“现在我还想不出什么可以阻止你的理由,”雪球说。

“现在我上去了,”安哥拉猫说完,向常春藤上爬去。那只鸽子这时完全醒了,想要逃走;可是下面又传来了声音。

“等等,”雪球说,“不要这么急。我不认为你该今晚去那里。”

“为什么不?”那只猫问。

“嗯,因为一件事。你不能进我们的房子,这属于非法入侵,你可能会惹麻烦的。”

“我不会陷入麻烦的,”安哥拉猫。

“请等到明晚吧,”雪球坚持说。“那时利特尔先生和太太会出去,你也不必这么冒险了。我猜那时才是你的好时候。”

“哦,好吧,”安哥拉猫同意。“我想我可以等。告诉我在哪儿能找到那只鸟,在我进去以后。”

“很容易,”雪球说。“爬上这常春藤,从敞开的窗子进到乔治的卧室,再来到起居室,爬到书架上的波士顿羊齿植物那里就可以找到那只睡觉的小鸟。”

“太容易了,”安哥拉猫说着,舔了舔脸。“我不胜感谢,先生。”

“噢,用老办法!”那只鸽子自语着,很快地飞出去找纸和铅笔去了。雪球和他的朋友说了晚安,便爬上常春藤,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晨,玛戈醒来时,在她的羊齿植物的枝桠间发现了一个便条。那上面说:当心半夜来的那只陌生的猫。底下的签名是:一个好心人。整整一天里,她都把这便条夹在她的翅膀下面,想知道她该怎么办,不过她不敢把它给任何人看——甚至不敢给斯图亚特看。她吃不下饭,因为她太害怕了。

“我该怎么办呢?”她不停地自问着。

最后,就在天黑之前,她没有对任何人说什么就蹦上开着的窗户飞走了。那时是春天,她就尽可能地往北飞,因为她心里想,当春天来临时,鸟儿就该往北飞。

注释①:A&P:虽然美联社(Associatea Aress)的缩写也是A&P,但我想雪球还攀不上那么尊贵的朋友。我的朋友虎子说,纽约那里真的有家连锁超商叫A&P,可惜不知道全称。

注释②:这里怀特都是泛指,因此说得很模糊。只能随便注明一下:

马耳他猫(Meltese cat):一种蓝灰色的家猫,种类应该很多,谁知指的是哪种?

玳瑁猫(Tortoise-shell cat):玳瑁壳花色的猫的统称。个性温顺,具体分蓝玳瑁猫,暗灰黑色玳瑁猫,棕色玳瑁猫,褐色玳瑁猫,淡紫色玳瑁猫,白玳瑁猫,宝石色玳瑁猫等几十种,英、美、缅甸等欧亚各国都有不同品种的玳瑁猫。

虎斑猫(Tiger cat):有蓝色虎斑猫,乳黄色虎斑猫,红色标准虎斑猫,蓝色标准虎斑猫,银白色标准虎斑猫,棕色标准虎斑猫,红色标准虎斑猫等数十种。

安哥拉猫(Angore cat):原产于土耳其,得名于其首都名。十七世纪即已出名,维多利亚时代曾闻名遐迩,并在长毛猫的发展中贡献很大,但后来数量日减,如今在英国用此名称的品种是以带长毛基因的东方短毛猫为基础,经过人工繁殖而成。安哥拉猫个性顽皮友善,具体分蓝眼白色安哥拉猫,绿眼白色安哥拉猫,淡紫色安哥拉猫,巧克力色安哥拉猫,肉桂色安哥拉猫等数十种。

波斯猫(Persian cat):在英国称长毛猫,在北美叫波斯猫。举止优雅,相貌迷人。从维多利亚时代便受人欢迎,经繁殖,品种越来越多,有蓝色,蓝眼白,蓝乳色,黑色,金色,白色等几十种。

11.小汽车

一连三天,所有人都在房子里到处寻找着玛戈,却连她的一根羽毛都没发现。

“我猜她可能得了一种思念春天的病,”乔治说。“在这种天气里一个正常的鸟儿是不愿意呆在室内的。”

“可能她到什么地方找她的丈夫去了,”利特尔先生猜。

“她没有丈夫!”斯图亚特痛苦地小声哭着。“你在胡说。”

“你怎么知道的?”乔治问。

“因为我问过她一次,”斯图亚特哭着说。“她告诉我她是一只独身的鸟儿。”

每个人都在追问雪球,可是他却坚持说对玛戈的失踪一无所知。“明明是那个讨厌的浪荡女人自己从笼子里飞走的嘛,你们干吗拼命地拷问我?我真搞不懂。”雪球生气地说。

斯图亚特心碎了。他没有了胃口,拒绝吃任何食物,体重开始下降。最后他决定悄悄地离开家,到外面去寻找玛戈。“我这么做,也是想找找我的运气。”他想。

第二天破晓前,他摊开他最大的一条手绢,将他的牙刷,钱,肥皂,梳子,钢笔,一套干净的内衣,还有袖珍指南针都放在上面。

“我该带上一些能想念起我妈妈的东西,”他想。于是他爬进他妈妈的卧室,当时她还在睡着。他顺着灯绳爬上她的梳妆台,从她的梳子上拽下了一根利特尔太太的头发。他把这根头发和手绢里的其它东西放在一起。又把手绢系成一个小包,放到一个火柴盒里。然后他把他的灰毡帽很帅地歪戴到头上,将小手绢包神气地挎到肩膀上,才蹑手蹑脚的离开了家。

“再—见,美丽的家,”他低语。“我不知道能否再看见你了。”

斯图亚特心情复杂地在他家前面的那条街上站了一会儿。这个世界太大了,想从中找到一只丢失的鸟儿真不容易。往北,往南,往东还是往西——他该往什么方向走呢?斯图亚特觉得这个重要的决定应该在听取别人的意见后才能作出,便往上城区去寻找他的朋友,那个黄蜂号的船主,凯里牙医。

医生见到斯图亚特很高兴。他直接把他带到他的办公室里,他正在那里忙着给一个男人拔牙呢。这个男人名叫爱德华·克莱德代勒,他的腮帮子附近塞了些棉球,这样就使他的嘴可以很好的撑开了。这颗牙非常难拔,所以医生就让斯图亚特坐在他放拔牙工具的托盘上,这样就可以一边拔牙,一边和他讲话了。

“这是我的朋友,斯图亚特·利特尔,”他对这个嘴里塞着棉球的男人说。

“你…好…斯…特,”这个男人尽可能地回答着。

“很好,谢谢你,”斯图亚特回答。

“嗯,有什么事吗,斯图亚特?”凯里医生问着,用钳子夹住那个男人的一颗牙使劲拽着。

“我今早从家里跑出来了,”斯图亚特解释。“我要到这个世界里碰碰运气。还要寻找一只丢失的鸟。你认为我该先往哪个方向走呢?”

凯里医生转着圈儿的来回拉着那颗牙。“那鸟是什么颜色的?”他问。

“棕色,”斯图亚特说。

“那你最好往北去,”凯里医生说。“你不也这么认为吗,克莱德代勒先生?”

“…去…园…找…” 克莱德代勒先生说。

“他说去中央公园找找看,”凯里医生解释着,又把一团大棉球塞到了克莱德代勒先生的腮帮子里。“这是个好主意。看来嘴里有坏牙的人也常常能说出好主意。春天的中央公园是鸟儿们喜爱的地方。” 克莱德代勒先生拼命的点着头,好像还要说些什么。

“如果…你…园…鸟…新…德…康…河…”

“什么?”对这种别开生面的谈话方式感到有趣的斯图亚特问。“你说什么,克莱德代勒先生?”

“如果…你…公…园…鸟…新…特…康…河…”

“他说如果你在中央公园找不到那只鸟,可以再去纽约新港和哈特福德火车站或者康涅狄格河①找找,”凯里医生说着,把那些棉球从克莱德代勒先生的嘴里夹了出来。“请让我漱口!”他说。

克莱德代勒先生拿过椅子旁边的一瓶漱口药水漱起口来。

“告诉我这个,斯图亚特,”凯里医生说,“你要怎么旅行?步行吗?”

“是的,先生,”斯图亚特回答。

“噢,我想你最好有一辆车。只要我把这颗牙拽出来,我就能为你做点儿什么。请张嘴,克莱德代勒先生。”

凯里医生又用他的钳子捏住了那颗牙,而这次他用的力气更大,花的时间更长,态度也更坚决,所以那颗牙终于被咔嚓一声拔了下来,这让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特别是克莱德代勒先生。然后医生就把斯图亚特领到了另一间屋子里。他从书架上拿下一辆小玩具汽车,它只有约六英寸长——是斯图亚特见过的最漂亮的小汽车。它的车身是淡黄色的,挡泥板是黑色的,是辆设计得十分大方的流线型小轿车。“这是我自己做的,”凯里医生说。“我在不给人拔牙的时候,喜欢制作汽车模型,帆船模型和其它的模型。这个小车里还有一个真正用汽油驱动的引擎。它的速度很快——你认为你能驾驶得了它吗,斯图亚特?”

“当然,”斯图亚特回答着,察看了一下车座,又摁了摁喇叭。“不过它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么小的车,每个人都会好奇地盯着它看的。”

“如果他们发现了你,当然会的,”凯里医生回答。“不过没人能看到你和你的车。”

“为什么不能?”斯图亚特问。

“因为这辆车只不过是辆模型车而已。它不仅没有噪音,而且也小得让人看不见。所以没人会注意到它的。”

“可我能,”斯图亚特说。

“摁一下那个小按钮!”医生说着,指着指示盘上的一个按钮。斯图亚特摁了一下那个按钮。小汽车立刻就从眼前消失了。

“现在再摁一下,”医生说。

“我都看不到了,还怎么摁哪?”斯图亚特问。

“凭感觉摸摸看。”

于是斯图亚特四处摸索起来,直到手碰到了一个按钮为止。感觉它好像和刚才那个一样,斯图亚特便摁了下去。他听到了一种轻微的摩擦声,感觉有什么从手中滑了出去。

“嘿,当心!”凯里医生喊。“你摁的是启动按钮。她消失了!她跑了!她没了!她消失在这屋子里了——现在我们再也找不到她了。”他把斯图亚特拎到一张桌子上,以免他被那辆汽车撞到。

“噢,天哪!噢,天哪!”当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情时,斯图亚特叫道。现在的情况太糟了。凯里医生和斯图亚特都看不到那辆小车了,可它还在房间里到处冲撞着。一阵哗啦啦的响声首先从壁炉那里传出来。炉边的扫帚被撞倒了。凯里医生忙跳起来,向着声音所来的方向猛力地扑出去。虽然他的动作很快,却还是扑了一个空,而那哗啦声又跑到废纸篓那里去了。于是医生又往废纸篓那里猛扑。猛扑!哗啦!猛扑!哗啦!医生扑遍了整个房间,却还是屡扑屡空。看来,就是一个医术超群的牙医也难抓住一辆看不见的疾驰中的现代式模型车。

“噢,噢,”斯图亚特上下乱蹦着急叫。“真抱歉,凯里医生,真是太抱歉了!”

“去拿捕蝶网来!”医生喊。

“我不能,”斯图亚特说。“我太小了,拿不动它。”

“那倒是,”凯里医生说,“我忘了。我道歉,斯图亚特。”

“那小车早晚会停,”斯图亚特说,“因为它的汽油会用光的。”

“也对,”医生说。于是他就和斯图亚特坐下来耐心地等着,直到房间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哗啦声为止。然后医生开始四肢着地,小心地在四处爬着,伸出手到处划拉着,最后他终于发现了那辆小车。它停在壁炉里,轮子陷在炉灰之中。医生摁了一下正确的按钮,小车便又出现在视线里了,它前面的护泥板已经皱成了一团,冷却器也漏了,车头灯碎了,挡风玻璃被撞成了碎片,车后面的轮胎被扎瘪了,车盖上的黄漆也刮掉了很大一片。

“太恐怖了!”医生呻吟。“斯图亚特,我希望这会给你一个教训:在你完全明白你要做什么之前,永远也不要再摁这车上的任何按钮!”

“是的,先生,”斯图亚特眼泪汪汪地回答。他眼里的每一滴泪都比一滴小露珠还小。这是一个不幸的早晨,斯图亚特都有些开始想家了。他相信他再也没机会见到玛戈了。

注释①:康涅狄格(Connecticut),是美国东北部的一个州,首府为哈特福德Hartford,州内有一条注入长岛南部的河流,为佛蒙特州及新罕布什尔州的分界。

12.教室里

在凯里医生修理那辆小车时,斯图亚特到商店去了。因为他想,既然要做一次长途汽车旅行,就该买一些合适的衣服。他来到一家玩具店,那里有不少完全适合他的用品,包括新行李,外套,衬衫,还有其他的一些小东西。他很高兴能把这些东西每一样都买下。那天晚上他睡在医生的公寓里。

第二天,因为怕路上塞车,斯图亚特起得特别早。他想,在有太多的小车和大卡车开出来之前上路是个明智的选择。他驾车开过中央公园,来到第110街,然后又开过西边的大路,顺着北边的河边锯木厂林荫道继续前行。他的小车跑起来的样子很潇洒,引起了一些行人的注意,可斯图亚特根本就不在乎。他一直很小心,不让自己再去摁昨天引起了那么多麻烦的那个按钮。他决定再也不碰那个按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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