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小老鼠斯图亚特》作者:[美]E·B·怀特【完结】 > 小老鼠斯图亚特.txt

“算术,”孩子们喊。

“我讨厌算术!”斯图亚特不高兴地说。“让我们换个别的。”

这个建议引起了一片狂野的喊叫。班里的每个人好像都特别愿意在早上取消算术课。

“然后你们该学什么了?”斯图亚特问。

“拼写,”孩子们叫。

“嗯,”斯图亚特说,“谁见到一个拼写错误的单词都会反感的。我认为能正确拼写单词是很重要的,因此我强烈要求你们每个人都该去买一本韦氏大字典④,不管你有多小的拼写问题都可以去请教它。关于拼写我就讲这么多吧。接着该讲什么了?”

学生们还没有从取消算术课的兴奋中缓过来,就听说拼写课这么轻松的结束了,因此都乐得快发狂了。他们狂喜地喊叫着,兴奋地互相望着,挥舞着手绢和格尺高笑着,一些男孩子则趁乱朝一些女孩子抛小纸团。⑤斯图亚特不得不再次爬上那堆书,跳下去重新把铃踩响,以求恢复秩序。“接着该讲什么了?”他重复。

“书写,”学生们喊。

“上帝呀,”斯图亚特厌恶地说,“孩子们难道还不知道怎么写字吗?”

“我们当然知道!”大家异口同声地大叫。

“那就足够了,下一个,”斯图亚特说。

“下一个是社会课,”伊丽莎白·加德纳兴奋地喊。

“社会课?从没听说过,”斯图亚特说。“今天早上我们别学这些乱七八糟的课了吧,我们在这里随便谈谈不是也很好吗?”

学生们满怀期望地互相看着。

“我们能谈谈握住一条蛇并让它盘到你手腕上的感觉吗?”阿瑟·格林劳问。

“可以,不过我不爱谈这个,”斯图亚特回答。

“我们可以谈谈罪过和邪恶吗?”莉迪亚·莱西请求。

“不可以,”斯图亚特说。“再说个别的。”

“我们能谈谈马戏团里的那个每根头发都披散到下巴上的胖女人吗?”对此记忆犹新的伊西多·范伯格乞求着。

“不能,”斯图亚特说。“我告诉你们吧,我们可以谈谈这个世界的国王。”他充满信心地看了一圈儿,想知道孩子们是否喜欢这个话题。

“并没有什么世界的国王,”哈里·贾米森厌恶地说。

“谁有不同意见?”斯图亚特说。“好像只有一个人反对。”

“国王早就不时髦了,” 哈里说。

“好吧,好吧,让我们来谈世界的领导者好了。如果没有领导者,世界会陷入一片混乱的。我愿意成为这个世界的领导者。”

“你太小了,”玛丽·本迪斯说。

“噢,偏见!”⑥斯图亚特说。“长得高矮并没什么关系。资质和能力才是重要的。领导者要有能力,还必须能知道什么东西才是重要的。你们中有多少人知道什么东西才是重要的。”

所有的手都举了起来。

“很好,”斯图亚特说着,悠闲地把一条腿搭到另一条腿上,并将手插到了上衣的口袋里。“亨利·拉克姆,你告诉我们什么东西是重要的?”

“黄昏结束前的最后一束阳光,一首乐曲的旋律,一个孩子脖子后面的汗味儿,如果他妈妈想让他干净的话。” 亨利回答。

“正确,”斯图亚特说。“那些都是很重要的东西。可你却忘了一件事。玛丽·本迪斯,亨利·拉克姆忘记了什么?”

“他忘了说巧克力脆皮冰淇淋了,”玛丽·本迪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完全对,”斯图亚特说。“冰淇淋也是重要的东西。那么现在,如果我在今天早晨是世界的领导者,我们就得制订一些法律,不然每人都会各干各的,不顾规矩,一切也会乱了秩序的。如果我们要来玩这个游戏,就必须要制订法律,有人能为这个世界订点儿好的法律吗?”

艾伯特·弗尔斯托举起了手。“不要吃蘑菇,它们可能有毒。” 艾伯特建议。

“那不是一条法律,”斯图亚特说,“那只不过是一个善意的忠告。这忠告很好,艾伯特,但忠告和法律是不同的。法律要比忠告更严肃。法律非常的严肃。谁还能给这个世界制订一条法律?”

“不许偷任何东西,”约翰·波多克严肃地说。

“很好,”斯图亚特说。“好法律。”

“不要毒死任何东西,除非大老鼠⑦,”安东尼·布伦迪西说。

“那不好,”斯图亚特说。“这对大老鼠不公平。一条法律应该对每个人都公平。”

安东尼·布伦迪西看起来很恼火。“但是大老鼠对我们也不公平,”他说,“大老鼠让人讨厌。”

“我知道,”斯图亚特说。“但是以一个大老鼠的眼光看,毒药也是很讨厌的。一个领导者必须要全面地看问题。”

“你就有大老鼠的眼光吧?” 安东尼问。“你看起来就有点儿像大老鼠。”

“不,”斯图亚特回答,“我有的更多的是老鼠⑧的眼光,那是很不同的。我对问题看得更全面。很显然,以我看,大老鼠的社会地位太低下了,他们从来也不能在公开场合露面。”

“大老鼠不喜欢让人看见,”阿格尼斯·贝伦卡说。

“那是因为他们只要一出来,就会有人殴打他们。如果允许的话,大老鼠可能也喜欢走出来的。谁能另提一条法律吗?”

阿格尼斯·贝伦卡举起了她的手。“应该制订一条禁止战争的法律。”

“不切实际,”斯图亚特说。“人们喜欢战争,不过你可以想出一条温和一点儿的法律,阿格尼斯。”

“不许打斗吗?” 阿格尼斯怯怯地问。斯图亚特摇摇头。

“完全不要有打斗的念头,”米尔德里德·霍夫金建议。

“这是一条很好的法律,”斯图亚特说。“当我成为领导者后,任何想要对别人动武者都要被抓起来。”

“那也行不通,”赫伯特·普伦德加斯特提醒。“有些人天生就有这样的欲望。艾伯特·弗尔斯托就总想揍我。”

“我没有说它一定行得通,”斯图亚特说。“不过,这是条值得我们一试的好法律。我们现在就在这里试验一下。得找个人来对别人做一件会引起打斗的事。哈里·贾米森,你来对凯瑟琳·斯特布尔福特做这件事。现在,先等一分钟,你手里拿的什么,凯瑟琳?”

“一个可爱的装着香脂的小香袋。”

“就是‘我为你憔悴,我为你芬芳’那句广告里宣传的那种吗?”

“是的,”凯瑟琳说。

“你非常珍爱它吗?”斯图亚特问。

“是的,当然,”凯瑟琳说。

“OK,哈里,抢走它!”

哈里跑到凯瑟琳的座位旁,把小香袋从她的手上夺走,跑回自己的座位,凯瑟琳尖叫起来。

“现在,”斯图亚特用毫无怜悯的语调说,“稍等,朋友们,你们的领导者要查查法律书了!”他假装在翻一本书。“我们看。第492页。‘完全不要有打人的念头’。第560页,‘不许偷任何东西’。哈里·贾米森已经违反了两条法律——禁止有打斗欲念的那条和禁止偷窃的那条。让我们快来管管哈里,不然等他有了打人的念头后就没用了!来吧!”

斯图亚特跑向码尺从那上面滑下来,就像消防队员在爬驻地的训练标杆一样。他朝哈里跑去,其他的孩子们也都从座位上跳下来,沿着过道跑到哈里那里。斯图亚特命令哈里还回那个小香袋,哈里看起来很害怕,虽然他知道这不过是个试验。他把香袋还给了凯瑟琳。

“看,这条法律执行得很好,”斯图亚特说。“不许有打人的念头的法律真是条好法律,”他用他的手绢擦了擦脸,因为行使一个世界领导者的权力时太热了。这个职务使他不停地跑来跳去,累得远远超乎他的想象。凯瑟琳拿回了她的香袋后变得非常高兴。

“让我看看那个小香袋,”斯图亚特说。他也开始好奇了。凯瑟琳把香袋拿给他看。它几乎和斯图亚特一样高,斯图亚特突然想,这东西对他来说会是个多么香的睡床。他开始想把它据为己有了。

“这东西很漂亮,”斯图亚特尽量压制着自己的占有欲。“你想不想出卖它?”

“哦,不卖,”凯瑟琳回答。“它是别人送我的礼物。”

“我猜那是你去年春天在Hopatcong湖⑨遇到的一个男孩给你买的,看到它你就会想起他的,”斯图亚特胡猜着。

“是的,就是他买的,”凯瑟琳说着,脸红了。

“啊哈,”斯图亚特说,“夏天多美妙,是不是呀,凯瑟琳?”

“是的,去年夏天是我生命里有过的最美好的夏天。”

“我能想象,”斯图亚特回答。“你真的不想卖这个小香袋?”

凯瑟琳摇了摇头。

“我并没有怪你,”斯图亚特很快地回答。“我只是想提醒你,夏天是很重要,就象黄昏结束前的最后一束阳光一样。”

“或者一首乐曲的旋律。” 伊丽莎白·加德纳说。

“或者一个孩子脖子后面的汗味儿,如果他妈妈想让他干净的话。” 玛里琳·罗伯特说。

斯图亚特叹息了一声。“永远也不要忘记你的夏天,我亲爱的,”他说。“好了,到我该走的时候了。很高兴认识你们大家。下课!”

斯图亚特大步走向门口,爬进车里。孩子们都跑出来对他高喊着:“再—见,再—见,再—见!”斯图亚特对他们摆了摆手,道了再见,然后就驾驶着车一直朝北开去。孩子们全都希望以后每天都能来一个代替冈德森小姐的老师。

注释①: 这里督学一定是听错了。医生说的可能是(rhinitis)鼻炎,让他听成Rhinestones了,而Rhinestones是一种人造水晶钻石。

注释②: 椒盐色(Pepper-and-salt),黑白相间的,精细交织成的颜色。温莎领带(Windsor tie),一种丝制的宽领带。

注释③:这段几乎没有标点的胡说里有一个词叫Hydrochloride。我问过朋友,螳螂说可能是指某种维生素的盐酸盐形式。我这里随便翻译成了B12。

注释④:韦氏大字典,Webster’s Collegiate Dictionary。

注释⑤:这种纸团的原文是Spit balls,即用唾沫粘成的小纸团——别说你不知道,你过去可能也做过。

注释⑥:这句的原文是“Fish feathers!”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好随便翻译了一句。

注释⑦⑧: 英语中用一般Rat指大老鼠,用Mouse指普通的老鼠。所以斯图亚特才有此辩解。

注释⑨:这个Hopatcong湖的资料我没查到。

13.埃姆斯镇

这是个所有的城镇里最可爱的小镇:这里的白房子高高指向天空而绿榆树则挺得比房子更高,房子的前院美丽而又宽敞后院的灌木丛里有许多值得你寻觅的东西,街路一直爬到小河边小河静静地流过大桥的下面,小河尽头的草地铺展到果园果园绵亘到远处的田野田野延蔓到辽阔的牧场牧场则不断蜿蜒到山顶才隐没在广袤无边的天空里——在这个众多城镇中显得最可爱的小镇斯图亚特停下车准备去喝一杯沙士。

他把车停到一家杂货店的门前,走出来才知阳光是这么好,就忍不住在门廊上坐下来愉快地感受着这个新镇子里的美好一天。这是他在旅途中发现的最宁静最美丽的地方。他真愿意把他的余生都在这里度过,如果他不会想纽约的家,不会思念弗里德里克·C·利特尔夫妇和乔治,也不会决心要找到玛戈的话。

不久,店主走出来和斯图亚特一起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并点燃了一根烟。他本想扔给斯图亚特一根烟,但一看他的个头,就改了主意。

“你的店里有沙士吗?”斯图亚特问。“我渴坏了。“

“当然有,”店主说。“我有很多种饮料。沙士,草根啤酒,桦树汁啤酒,姜汁啤酒,活力,柠檬苏打,可口可乐,百事可乐,迪斯可乐,匹斯可乐,冰镇可乐,还有蔗莓奶汁汽水,任何你想要的都有。”①

“请给我来一瓶沙士吧,”斯图亚特说,“再拿个纸杯来。”

店主回到店里把沙士带了出来。他打开瓶子,往杯里倒了一些饮料,把它放到下面的台阶上,斯图亚特摘下帽子,肚子朝下卧在台阶上,用他的帽子来从里面舀取这冰冷可口的饮料。

“真解渴,”斯图亚特说。“当你在大热天长途跋涉时,喝一口冰凉的饮料能让你格外的舒服。”

“你还要走很远吗?”店主问。

“可能吧,”斯图亚特说。“我在找一只叫玛戈的小鸟。你见过她吗?”

“这我可说不准,”店主说。“她什么样子?”

“非常的漂亮,”斯图亚特回答着,用袖口抹去唇边的沙士汽水沫。

“她是一只出众的小鸟。任何人都会注意到她的。她来自生长着大蓟的地方。”

店主仔细看了看斯图亚特。

“你多高?”他问。

“你是说我只穿袜子时的身高吗?”斯图亚特说。

“是的。”

“比两英寸还多四分之一英寸,”斯图亚特回答。“不过,我最近没再量过。我没准儿又长个了呢。”

“你知道,”店主想了想,说,“这个镇子里有个人你真该见见。”

“他是谁?”斯图亚特打着哈欠问。

“哈丽雅特·埃姆斯,”店主说。“她差不多和你一样高——只可能比你矮一点儿。”

“她长相如何?”斯图亚特问。“一般,很胖,还是像四十岁?”

“不,哈丽雅特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她也是这个镇子里穿得最美的女孩子之一。她的所有衣裳都是专门订作的。”

“她真的那么美吗?”斯图亚特说。

“是的。哈丽雅特是很美的女孩子。她们埃姆斯家在这个镇子里相当的出名。她的一个祖先在大革命时代曾经做过船夫。他把每个人都带到小河对岸去——不管他们是英国士兵还是美国士兵,只要他们肯付船钱就行。我猜他的买卖一定很不错。不管怎样,总之埃姆斯家总是非常有钱。他们现在住在一个有许多佣人的大房子里。我知道,哈丽雅特见到你一定非常高兴。”

“非常感谢,”斯图亚特回答,“但是这些天我没时间去交朋友了。我只有不停地到处走。我从不在一个地方呆很久——我像一阵风一样在无数的镇子里进出,今天到这里,明天去那里,行踪总是飘忽不定。不管是在大路还是小道,你都能看到在时刻寻找玛戈的我。有时我感觉已经离她很近了,她似乎就在路的转弯处。其它的时候我觉得我永远也找不到她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这使我意识到,我又到了该继续上路的时候了。”斯图亚特付了汽水钱,和店主说声再见便离开了。

可是因为埃姆斯镇实在是他到过的最美的小镇,所以他在开到离开这里的主干道前还是忍不住把车来了个左转弯,转向一条泥土路,开到河边的一处宁静的地方。那个下午,他游了一个泳,然后就躺在铺满青苔的岸边手枕着头休息了,这时他又回忆起那个店主的话。

“哈丽雅特·埃姆斯。”他嘀咕着。

夜晚来临时,斯图亚特还在小河边徘徊着。他吃了一块三明治,又喝了点水,就在满耳的水流声的陪伴下,睡倒在温暖的长草丛里了。

早晨的太阳变得温暖而又明亮时,斯图亚特又跳到水里游泳了。早饭后,他把车藏到一片甘蓝叶的下面,然后往邮局那里走。他在那里的公用墨水槽里给他的钢笔灌墨水时,偶然间朝门口瞥了一眼。他所看到的使他大吃一惊,以至于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差点儿栽倒在墨水槽里。有一个大约两英寸高的小女孩正从地板那里往信箱这边走。她穿着运动服,走路时头昂得高高的。她的头发里插着一根花芯。

斯图亚特激动得颤抖起来。

“那一定就是埃姆斯家的那个女孩,”他自语。他躲在墨水槽的后面偷看她打开她那四分之一英寸高的邮箱,往外取信。店主告诉他的话是真的:哈丽雅特真美。而且她也是斯图亚特遇到过的唯一不比自己高很多倍的女孩子。斯图亚特能算出来,如果他们在一起走,她的头将和他的肩膀那里差不多高。这个想法顿时让他来了兴致。他想跳到地板上和她说话,可是又不敢。所有的勇气陡然间都弃他而去,他只好躲在那里直到她离开。当他确信她真的走远了,才偷偷地溜出邮局,来到街边的一家商店,心里既盼望在这里再见那个美丽的小女孩,又怕真的会再见到她。

“你这里有信纸吗?”他问店主。“我要写一封信。”

店主把他放到柜台上,给他找了几张信纸——那些纸很小,每张纸的上角还印着一个字母“L”。斯图亚特拉下钢笔帽,倚坐在一块价值五美分的硬糖上,开始给哈丽雅特写信:

“我亲爱的埃姆斯小姐,”他写。“我是一个谦虚的年轻人。我来自纽约,出来旅行是由于一个秘密的目的。现在我来到了你们这个镇。昨天你们的一个店主,就是有着一张诚实的面孔和开朗性格的那个男人,对我说了不少关于你的好话。”

写到这里钢笔没水了,斯图亚特只好让店主拎着他的尾巴把他顺到浅浅的墨水瓶里,这样才可以把他的钢笔灌满墨水。然后他又坐回来接着写……

“请原谅我的鲁莽,埃姆斯小姐,“斯图亚特继续写,”但是当看到你那与我相似的外表时我感到就如同遇到了一个旧友。就是这样,因为你知道,很少有人身高只有两英寸。我说‘两英寸’还不太确切——实际上我比那还高一点儿。我唯一的缺陷是我的样子像一只老鼠。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我还有着一身与我的年龄不相称的强壮肌肉。我干脆坦白说吧:我写这个便条的目的是想约你出来见一面。我怕你的父母可能会反对我这个直率而又突然的提议,而且由于我的外表像老鼠一样,所以我想如果你不对他们谈起这件事,结果会更好。这样他们就会一无所知,也不会受到伤害了。可是,你也许更愿意和你的父母讨论这件事,如果那样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你别这么做,但我还是要把我的意见留给你做参考。

“由于是一个离家在外的流浪者,我只好在河边特蕾西大道尽头处的一个很雅致的地方露营。你愿意来和我一起泛舟吗?你愿意明天下午日落时来那里,把我们一天中的烦恼全都抛开,只是与我共同欣赏着比日里更静的河水在长长的柳荫下流动的美景吗?这样宁静的春晚是特别为喜欢荡舟的人预备的。我爱河水,亲爱的埃姆斯小姐,我的独木舟就仿佛一个值得信赖的老朋友。”

斯图亚特由于太激动,都忘了他根本没有什么独木舟了。

“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请在明天下午五点准时在河边等我。我将用我所有的渴望来期盼您的莅临。现在我得封上这无礼的信了,因为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你真诚的朋友

斯图亚特·利特尔

斯图亚特把他的信装到一个信封里,然后走向店主。

“我上哪里能找到一艘独木舟?”他说。

“就在这里,”店主回答。他走到他的纪念品柜台,从上面拿下一艘很小的用桦树皮制成的独木舟,舟身上还刻着一行字:“夏天的记忆。”斯图亚特仔细地检查了一番。

“她不会漏水吧?”斯图亚特问。

“这是艘不错的独木舟,”店主用手指轻叩着舟身。“它只需花掉你七十五美分,外加一美分的税。”

斯图亚特掏出钱付给了那个男人。然后他又朝独木舟里面看,这才注意到那里没有船桨。

“船桨在哪里?”他显得很认真地说。店主在那些纪念品中间到处打量着,可是却找不到什么船桨,于是他便走到冰淇淋柜台那里,找出了两个硬纸板做的小勺子——就是那种你在野餐时用来舀冰淇淋吃的小勺。②

“这东西用来做船桨很合适,”他说。

斯图亚特接过小勺。可是当他再看看那独木舟时,便有些不高兴了。

“船和船桨也许都很合适,”斯图亚特说,“可要是我的双手都拿着这些东西,就无法对付一个印第安人的突然袭击了。”

店主只好替他把独木舟和船桨拿到店外的街路上。他对这个小船夫下一步怎么做很感兴趣,但斯图亚特可丝毫没有犹豫。他从衣兜里拿出一根线,把船桨捆在独木舟里,再把独木舟轻轻翻过来扣到头上,然后就沉着地往前走去,就像一个常做这类事的加拿大专家一样。③他为自己的应变能力骄傲,也乐于炫耀自己的天才。

注释① 这些饮料的介绍多是虎子帮我查的,非常感谢。

Sarsaparilla,撒尔沙,沙士,一种美洲产的热带植物,根中提取的药可治梅毒,以根为香料可作冷饮。这个词是由两个西班牙词“zarza” and “parilla”构成的,用来称呼那多刺的攀缘植物Sarsaparilla ,它在1500年时作为药用植物被引进到欧洲,据说在印第安人也很喜欢它。用它做成的汽水有很多,比如Hansen's Sarsaparilla。这种汽水由过滤苏打水,蔗糖,焦糖,苹果酸,天然香料等制成,还掺有马达加斯加、印度尼西亚、塔希提岛的香草、鹿蹄草等的提取液,每瓶14盎司。

草根啤酒(root beer)用药草根制成的饮料;桦树汁啤酒(Birth beer);姜汁啤酒(Ginger ale);

活力(Moxie Original),1884年即被制作出来,最早用作治疗神经系统的食品。据说能有助消化,治疗神经紧张,失眠,乏力等症状。成分:苏打水,蔗糖,天然和人工香料,安息香酸盐防腐剂龙胆根汁,磷酸,咖啡因,柠檬酸等。每瓶12 盎斯,卡路里为150。

柠檬苏打(Lemon soda);百事可乐(Pepsi cola);迪斯可乐(Dipsi cola);匹斯可乐(Pipsicola),冰镇可乐(Popsi cola);蔗莓奶汁汽水(Raspberry cream tonic)这些不详。

注释②:这里原文是Cardboard spoons。

注释③:这里原文是Canadian Guide,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这么本事。

14.河边的夜

斯图亚特来到他在河边的营地时,感到又累又热。他把独木舟放到水里,立刻发现它漏水现象十分严重。船尾是用桦树皮拼成的,水就从那拼缝里渗了进来,几秒钟后,独木舟里就装了一半的水。

“可恶!”斯图亚特说,“我受骗了。”他花了七十六美分才买下的真正的印第安桦木舟,却是个漏水的东西。

“可恶,可恶,可恶,”他不停地抱怨着。

他把水从独木舟里舀出来,然后把它抬到岸边准备修理。他知道他不能用一艘漏水的船带哈丽雅特游玩——她准不会喜欢的。虽然已经很累了,他还是爬上了一棵针纵树,在上面找到了一些松脂胶,他把那些树胶涂到小舟的接合处,终于止住了漏水。即便如此,这艘独木舟看起来还是摇摇晃晃的。如果斯图亚特没有充分的水上经验的话,他会一愁莫展的。这艘小船就是摆在柜台上时也还是很不平稳呢。斯图亚特从水边把一些石头搬到独木舟里,才把它垫稳。他又给哈丽雅特在船里准备了一个后座,如果她喜欢,可以坐在上面,伸出手去戏水。他还把他的一条手绢包成了一个小枕头。然后他又想找个能代替船桨的东西。他很生气,因为他找不到比冰淇淋勺更好的东西,只好就这么算了。他不知道哈丽雅特能否看出他的船桨只不过是个冰淇淋勺而已。

整个下午斯图亚特都在独木舟上工作着。调整压舱的石头,粘合船缝,把该为明天做准备的一切都准备好了。除了和哈丽雅特的会面外,他心里什么都没想。到该吃晚饭时,他拿起他的斧子,砍下了一棵蒲公英,又打开一罐辣味火腿,吃了点火腿,喝了些蒲公英的奶汁。晚饭后,他靠在一棵羊齿植物旁,咬下一些乳胶,然后就嚼着它们躺到岸边做他的美梦了。他不断想象着明天和哈丽雅特会面的每一个细节。虽然闭着眼,他却似乎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切——当她往岸边走时是什么样子,薄暮时分的河水又会是多么的沉静,泊在岸边的独木舟看来又会是多么漂亮。他还想象着,自己是怎么和她一起共度这个良宵的每一分钟的。他们会逆流划到一片大荷叶那里,他会邀请哈丽雅特坐到荷叶上小憩片刻。斯图亚特打算在衣服里穿上游泳裤,这样就可以在荷叶下面游泳了。他将以自由式游泳,在荷叶的四周不停地游,哈丽雅特见到了就会夸他是游泳天才的。(当他想着这些小插曲时,嘴里嚼的速度更快了。)

突然,斯图亚特睁开眼坐了起来,他想不起来他写的那封信到底邮了没有。那封信非常的小,也许不会被人发现。这念头使他恐惧并担忧起来。可不久他的思绪便又回到小河上了,在夜鸱①开始在对岸唱歌,黑暗笼罩了大地的时候,斯图亚特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有些多云。斯图亚特要到镇子里去给他的车加油,因此便把他的独木舟系在一块石头上藏到树叶下,然后才满怀着对哈丽雅特的渴望和这一天的期盼走了。天看起来好像要下雨。

斯图亚特从镇子里回来时有点头痛,他希望在五点钟前可以好起来。他非常的燥乱,因为他从没有过和一个女孩同乘独木舟的经验。一下午,他都在他的营地试穿不同的衬衫,想知道哪一件穿起来更帅,他还不停地用梳子梳他的胡子。可是他最后穿上的那件衬衫后来却被弄脏了,因为由于太紧张,腋下的汗把它弄湿了,于是他只好又换上一件干的。他在两点钟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在三点钟又换了一件,在四点十五分则又换了一件。下午剩下的时间就这么被用掉了。马上就到五点钟了,斯图亚特心里越来越紧张。他不停地看着表,往小路那里瞅,梳理头发,自言自语,心烦意乱。天色越来越阴,斯图亚特想一定是快下雨了。他不知道如果他和哈丽雅特划船时天下起雨该怎么办。

最后,五点钟终于到了。斯图亚特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声音。正是哈丽雅特。她已经接受了他的邀请。斯图亚特倚在树桩旁,尽量装出一副悠闲的样子,好像他常和女孩子约会一样。他一直等到哈丽雅特来到身边才起身。

“你好,”他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你是利特尔先生?” 哈丽雅特问。

“是的,”斯图亚特说。“很高兴你能来。”

“哦,谢谢你的邀请,” 哈丽雅特回答。她穿着一件白色羊绒大衣,里面是苏格兰呢绒衬衫,脚上是白色毛袜和蛇皮鞋。她的头上裹着一条鲜艳的头巾,手中拿着一盒薄荷糖。

“不必客气,我很荣幸,”斯图亚特说。“我只希望天气能好起来。可看起来相当的糟,不是吗?”斯图亚特试着让自己的发音听起来像标准的英国口音。

哈丽雅特看了看天,点点头。“哦,是的,”她说。“像要下雨了。”

“是的,”斯图亚特重复。“像要下雨了。我的独木舟就停在岸边。路很崎岖,我可以带你去那里吗?”斯图亚特是个生性有礼貌的老鼠。

可哈丽雅特却说她不需要帮助。她是个身体很好的女孩子,走路时不会被绊倒。斯图亚特和她一起往藏船的地方走,可当他们到了那里,斯图亚特却惊恐地发现船不见了。它消失了。

斯图亚特的心沉了下来,他感到自己快哭了。

“独木舟不见了,”他呻吟。

然后他开始在岸边来回地搜索,好半天才找到它——可它已经不成样子了。一定有什么人玩过它。它的船尾被系上了一根长绳子,压舱石不见了,枕头也消失了,那个用来休息的后座也被拆走,船缝里的树胶被揭了下来,船上到处都是泥,一只船桨被扭弯了。真是一团糟。一定是某个大男孩发现了它,把它糟蹋成这样的。

斯图亚特的心都碎了。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他跌坐在一根小树枝上,把头埋在手里。“噢,该死,”他不停地说,“噢,该死的破坏狂!”

“怎么了?”哈丽雅特问。

“埃姆斯小姐,”斯图亚特的声音都发颤了,“我保证曾把一切都安排得非常完美——所有的一切,可现在却都完了!”

哈丽雅特准备去修理那独木舟,可是斯图亚特却已经绝望了。

“没有用了,”他痛苦地说,“不可能再恢复原样了。”

“原来是什么样子?”哈丽雅特问。

“就像我昨天弄的那么好。我恐怕一个女人是不能做好这件事的。看那根绳子!它系得那么紧,我绝不可能把它解下来。”

“哦,” 哈丽雅特建议,“我们划船时就让它那么拖在水里好了。”

斯图亚特绝望地看了看她。“你曾经见过一艘船尾拖着绳子在宁静的水面上航行的印第安独木舟吗?”他问。

“我们可以假装是在钓鱼,”哈丽雅特觉得一个人不必因为船的小事而发愁。

“我可不想假装是在钓鱼,”斯图亚特绝望地大叫。“此外,再看看那些泥!看哪!”他的声音更高了。

哈丽雅特坐到斯图亚特坐的树枝上。她递给他一块薄荷糖,他却摇摇头不接。

“哦,”她说,“天就要下雨了,如果你不带我划独木舟,我还是快点回去的好。我不明白你坐在这里发呆还有什么用。你愿意到我家来吗?晚饭后你可以带我去乡村俱乐部跳舞。这会让你高兴起来的。”

“不,谢谢你,”斯图亚特回答。“我不会跳舞。而且,我打算明天一早就离开。黎明时分我就该在路上了。”

“那么你就睡在雨里吗?”哈丽雅特问。

“当然,”斯图亚特说。“我可以在独木舟下躲雨。”

哈丽雅特耸耸肩膀。“好吧,”她说,“再见,利特尔先生。”

“再见,埃姆斯小姐,”斯图亚特说。“我很难过,我们在夜河边的会面就这么结束了。”

“我也是,”哈丽雅特说。她沿着湿湿的小路往特蕾西大道走去,把美梦破灭的斯图亚特和他那艘独木舟孤单地留在身后。

注释①:夜鸱(Whippoorwill),这注释我在《夏洛的网》里说过,不再重复了。

15.向北

斯图亚特那天夜里睡在独木舟下。四点钟醒来时他发现雨停了。天已经晴了。鸟儿们已经在头顶的枝头上大声的唱歌了。斯图亚特每看到一只鸟都要仔细看看它是不是玛戈。

在小镇的边上他找到了一个加油站,便把车停在那里准备加油。

“请来五滴,”斯图亚特对负责加油的人说。

“五滴什么?”他问。

“五滴汽油,”斯图亚特说。可那个男人却摇摇头说他没法卖这么少的汽油。

“为什么不能?”斯图亚特问。“你挣的是钱而我要的是汽油。我们之间为什么就不能做生意?”

这个男人回去找出了一根医用滴管。斯图亚特拧开油箱盖,那个人往里滴了五滴汽油。“我以前还从没干过这种事呢,”他说。

“你最好看着点儿汽油,“斯图亚特说。

斯图亚特付了钱,爬进车里,发动引擎,向大道驶去。天空越来越亮,河边的晨雾还没有散尽。小镇仍在睡梦之中。斯图亚特的汽车稳稳地往前开着。再次走在路上的斯图亚特感到自己又有了充沛的精力和快乐的感觉。

车开了半里后到了一个岔道上。一条路好像是往西去的,另一条仍然是朝北的。斯图亚特把车停到向北的那条路边,走出来打量着。他惊奇地发现有一个男人正坐在路边的小坡上,倚在一根电线杆旁。他的脚上穿着马靴,腰里扎着一个很重的皮带,斯图亚特猜他一定是电话公司的修理工。

“早上好,”斯图亚特友好的说。修理工把一只手举到头上向他致意。斯图亚特和他一起坐到小坡上,深深呼吸着甜美的新鲜空气。“今天会是个好天,”他观察着说。

“是的,”修理工表示同意,“一个很好的天。我要爬到我的电线杆上去工作了。”

“我希望你能抓紧些,别滑下来摔着,”斯图亚特说。“顺便问一句,你曾经在你的电线杆顶上见过鸟儿吗?”

“是的,我曾见过很多的鸟儿,”修理工回答。

“哦,如果你遇到一只叫玛戈的小鸟,”斯图亚特说,“麻烦你写信给我。这是我的名片。”

“形容一下那只鸟,”修理工说着,拿出拍纸簿和铅笔。

“棕色,”斯图亚特说。“棕色,她的胸部还有黄色的条纹。”

“知道她是从哪里飞来的吗?”那个男人问。

“她来自从长着高高的麦子的田野,来自长满大蓟和羊齿植物的草场;她来自长满绣线菊的山谷,而且她还喜欢吹口哨。”

修理工把这些都摘要记了下来。“田野——麦子——山谷,羊齿植物和大蓟。山谷,绣线菊。喜欢吹口哨。”然后他把拍纸簿装回兜里,把斯图亚特的名片塞进了他的钱包。“我会替你留意的,”他许诺。

斯图亚特谢了他。他们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那个男人说话了。

“你想往哪个方向走?”他问。

“向北,”斯图亚特说。

“北边不错,”修理工说。“我总是喜欢往北走。当然了,西南方也不错。”

“是的,我想是,”斯图亚特想了想,说。

“还有东边,”修理工继续说。“我在东边曾经有过一次有趣的经历,你想听吗?”

“不,谢谢,”斯图亚特说。

修理工似乎有点儿失望,可他还是继续说下去。“北边有些值得留恋的东西,”他说,“这是它和别的方向都不同的原因。一个人要是一直朝北走就准不会出错,我个人认为。”

“我也这么看,”斯图亚特说。“我希望从现在起一直向北走,直到生命的结束。”

“一个人在路上也可能遇到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修理工说。

“是的,我知道,”斯图亚特回答。

“沿着北边的那根破电线杆的方向往北走时,我曾发现过一些精彩的地方,”修理工继续说。“沼泽那里有青葱的香柏还有在树干上若有所待的甲鱼此外就没什么别的了;被破篱笆圈起来的田地早已荒芜,多少年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果园也已破敝不堪早就被人遗忘了。我在北边的草场上吃我的午饭时,身边是成排的羊齿植物和杜松,四周是呜呜作响的风。在冬夜里由于工作的需要我会来到覆盖着松软深厚的积雪的美丽森林,那里是野兔藏身的好地方。我也曾很多次静静地坐在朝北的货运站的月台旁,呼吸着温暖的空气,静度我安闲的时光。我知道在北边还一些罕有人迹的湖,那里只有鱼和天上的鹰,当然,电话公司的鼻子也伸到了那里。我对这些地方都非常的熟悉。不过它们都离这里很远——这你可别忘了。一个想在旅途中寻觅到什么的人,绝不能走得太快。”

“的确如此,”斯图亚特说。“好了,我想我该走了。谢谢你好心的指点。”

“不客气,”修理工说。“我希望你能找到那只鸟。”

斯图亚特站起身来,爬回汽车,往北方驶去。太阳刚刚爬到他身后的小山上。他凝视着在前面无限延伸着的大地,知道要走的路还会很长。但是天空是明亮的,他感觉自己也正走在正确的方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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