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抬起头,接触到楚尧垂眸而睨的目光，盯着看了几秒，扯了下唇角,笑道：“说正事吧，时间不多了。”
楚尧轻挑下眉,没有说话。
他在等着秦屠开口。
但秦屠也没说话。
病房内盈满了一种让人咽喉被攥住的压迫感。
半晌,秦屠眨了眨眼睛,活动了下脊骨，缓缓直起腰，挺拔的身躯包裹在军服里，颀长俊美。
他手腕动了动,从军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烟。
烟身泛着淡淡的金色，游走着银色丝线,跟它的主人一样藏匿着难以忽视的贵气。
秦屠右手松松懒懒地夹着烟，左手在腰间按了按,没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楚尧,道：“借个火？”
楚尧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没有说,看起来甚是无语，静默了几秒才开口道：“现在？”
秦屠低头轻笑一声：“如果明天还能和少校见面,那么明天再借火也无妨。”
楚执唇角轻压,手指微弯,从腰间军服口袋里勾出了一枚精致的打火器。
打火器通体为泛着冷冷光华的黑色,精致小巧。
是一款未曾在市面上见过的军用打火器。
“给你两秒。”打火器在楚尧的指尖飞快地盘旋了两圈，然后静静地执于他指间，朝着秦屠。
秦屠正准备接打火器的手一怔，继而缓缓抬起头盯着楚尧：“你来试试？”
楚尧没理他。
“少校,点烟别这么急躁。”秦屠接过打火器，咔的一声摁响，细长的火苗腾地一下窜出，急不可耐地舔舐着烟头。红光明灭可见，秦屠在薄薄的烟雾中抬起眼哂笑道。
楚尧微微向后退了半步，说道：“你的一个小时还剩十五分钟。”
两人完全是磨磨叽叽地耗了四十五分钟。
什么结果都没商讨出来，没办法达到一个平衡点，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嗯。”秦屠又吸了一口烟，缓缓点了点头。
“智讯器给我。”他向楚尧伸出了手。
“干什么？”楚尧问道，没动。
“正事。”秦屠道。
楚尧思索了两秒，最终将那个拆得明明白白的智讯器递给了秦屠。
秦屠抬手接了过来，然后迈开长腿向病房内的桌子走去，将那一摊智讯器零件铺在桌面上，手撑着桌沿，指尖轻叩着。
他盯着桌面上的一堆零件舔了舔后槽牙，低着头动手开始组装。
从一摊各找各妈的零件变成一件完整甚至可以说是更高端的智讯器，秦屠只花了四分钟。
当他拿着组装好的智讯器转过身递给楚尧时，楚尧少见地愣在了原地。
楚尧：“……好了？”
秦屠勾了下唇角：“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没问题。”
他这话着实是谦虚了，到他手里就没一个智讯器能有隐私。
扒光了都，想揉捏组装成什么样随他心意。
楚尧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接过智讯器快速地调至私人讯息页面。
【请输入密码】
机械的女声再一次响起了。
楚尧按下了六个零。
这次机械女声没有再发出【密码错误】之类的警告声。
页面直接闪现到了讯息详情页。
【楚尧少校，您需执行的B任务详情为：请立即前往灰星，听从联邦第一临时指挥部的调遣，执行反叛者清剿行动，该任务保密等级为顶级，执行者六人，各执行官单独行动不可碰面。反叛者信息会通过加密文件传到您的智讯器，请保证智讯器通信安全。
注意：执行任务途中请不要接触零号基地成员！】
讯息内容不算多，楚尧只大概扫了两眼便B任务详情牢记在心。
他指尖划过屏幕，点了删除讯息虚拟键。
前面那一段可以理解，只是……为什么执行任务途中不允许接触零号基地成员？
既然反叛者名单已锁定，那么不就代表着除此之外的其他零号基地成员是安全的么？
楚尧皱着眉，一时间无法探明联邦所发的这条讯息的意思。
“看完了么？”
秦屠突然开口的声调打断了楚尧的思绪，他侧目瞥了秦屠一眼，“嗯”了一声。
秦屠点点头，没说什么，将目光移到了楚尧手中的智讯器上，轻声道：“立即前往灰星么……”
话音有些低沉，听不出几分情绪。他虚眯起眼，唇间的香烟已经快要燃至末端，红光逼近他紧抿的唇。
楚尧看见秦屠取下了口中的香烟，然后那点猩红的火光在军用手套里被湮灭。
秦屠碾熄了香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准备过去？”
“不然？”楚尧反问。
“如果我要是不许呢？”秦屠笑着开口。
楚尧静默了几秒，缓缓说道：“没有如果。”
嗓音平淡，带着一如既往的冷。
“行吧，看出来了。”秦屠将碾成一团的香烟精准无比地投掷进了门边的垃圾桶，然后偏过头看着楚尧，继续说着他没说完的话：“你不讲理。”
楚尧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随你怎么说。”
“那你的病怎么办？”秦屠按耐住内心隐隐发作的烦躁，修长的手指抬起，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楚尧看见了他的动作，表情没什么变化，平静说道：“以后再说。”
“海金没和你讲清楚么，”秦屠唇角压低，“你觉得你还有以后？”
“那就不治。”楚尧垂下眸，情绪无任何波动，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秦屠偏过了头，没再去看楚尧的脸，他怕他压不住内心的火气。
烦躁。
烦楚尧的平静疏离，还烦他的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他转了转手指上套着的黑色戒指，压住戒指的手指修长，手背骨节根根分明。
楚尧看着秦屠转动戒指的动作，眸光闪了闪，浅褐色眸子中却看不清情绪。
病房内又陷入了沉默。
这算不上是一场成功的谈判。
“时间到了。”楚尧理了理手腕处的军服袖扣，淡声道，“先行一步。”
说完就要绕过秦屠走向门口。
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落在病房内，秦屠默数着，一下，两下……
楚尧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秦屠叫住了他——
“我允许你走了？”
楚尧站定了脚步，手按在腰间的微粒子枪上，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头。
秦屠继续说着，声音不高不低：“楚少校，对待长官应该是这个态度？”
病房内沉默了两秒。
楚尧缓缓放下按着微粒子枪的手，微微侧了下头，沉声道：“秦少将有什么事么？”
“转过身。”秦屠嗓音有些低哑。
楚尧眯起眼，清明的下颌动了动，然后听从了秦屠的吩咐，转过了身面对着秦屠。
“过来。”秦屠接着开口。
“你……”楚尧皱着眉，嗓音更加冷淡。
“等等，”秦屠忽然改变了指令，“站着吧，把智讯器扔给我。”
“你干什么？”楚尧看着他。
“当然是有用处，听话。”秦屠似乎心情好了不少，眼角弯了弯。
楚尧抿着唇：“你用不了。”
秦屠挑眉：“不试试怎么知道。”
然后……
楚尧将智讯器砸给了秦屠。
没错，是砸。
差点没把秦屠砸成内伤。
秦屠轻呼一声，从腰腹间接住了楚尧扔来的智讯器，撩起眼皮笑道：“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楚尧冷冷地撇过眼。
秦屠拿到了智讯器也没多废话，照着楚尧刚才所输入的“六个零”密码打开了私人讯息。
里面已经被楚尧删得干干净净。
秦屠懒懒地倚靠在桌边，长腿抵着桌沿，手指随意地在桌面上轻叩着，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楚尧隔着几米远远地将目光投在他身上，打量着，注视着，没有催促，没有过问。
“叮咚——”
消息提示音突兀地响起在病房内，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秦屠挪开了搭在桌面上的手。
看来他等的东西到了。
楚尧也听见了消息提示音，他皱着眉问道：“用完了么？”
秦屠扬眉看向他：“不好意思，才刚刚开始。”
楚尧：“……”
“别担心，这毕竟是你的智讯器，正经的东西我不看。”秦屠轻笑道。
楚尧掀起眼皮：“？？？”
“抱歉说错了，不正经的东西我不看。”秦屠哂笑着补充道，“只看正经的。”
楚尧：“……”
“不过少校你的智讯器里应该也没有不正经的东西吧？”秦屠笑着说道，“你说是不是。”
他边说边点开了刚刚接收到的讯息。
果然是联邦发来的。
是执行官确认执行任务的讯息。
秦屠懒散地点击了【立即确认】虚拟按键。
【开启人脸识别，虹膜识别启动】
秦屠好玩似的将智讯器对准了自己的脸，楚尧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果然——
【人脸识别失败！】
【警告！检测到当前智讯器存在遗失风险！】
“遗失？”秦屠歪歪头，眨眼道：“没有遗失哦，是你的主人自己给我的。”
奈何楚尧的智讯器不太机灵。
只会【警告！即将开启自行锁定功能！】
“你敢。”秦屠曲起食指弹了下智讯器的屏幕，笑道：“敢动一下拆了你。”
【哔——报告，已死机！】
楚尧：“？？？”
“你对我的智讯器做了什么？？”楚尧有些艰难地开口道，耳边是智讯器一个劲的哔哔声，他感觉他现在脑子成了一团乱麻。
秦屠他妈的在那四分钟里干了什么？
除了组装个智讯器似乎还干了点别的东西，不然无法对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智讯器作出解释。
以前好歹是智能，现在是智障。
“没干什么。”秦屠无辜地眨眨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楚尧甚至看不清他到底按了哪些按钮。
只知道在秦屠的一通看似毫无章法的乱按下，智讯器停止了哔哔声，恢复了刚才被中止的程序。
【开启人脸识别，虹膜识别启动】
楚尧冷声道：“别试了。”
是不是有病？？
谁没事拿自己的脸试别人的智讯器？
奈何秦屠开启了暂时性耳聋模式，自顾自地将脸对准了智讯器。
【人脸识别通过，确定您为楚尧本人】
楚尧：“？？？”
你他妈再说一遍？
秦屠挑眉瞥了楚尧一眼，继而又将目光移到智讯器上。
【是否确认立即执行任务】
秦屠点了下屏幕。
【您已点击确认】
【若无其他指令，本机将在十秒内自动关闭，祝楚尧少校执行任务愉快！】
秦屠没让它成功自动关闭，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切换了什么。
然后。
【检测到本机有高级指令发布】
【发布者：白隼】
【执行官代号：白隼】
【指令为强制代替】
【是否确认代替楚尧执行该任务？】
秦屠点了下屏幕。
【您已确认】
【祝执行官白隼执行任务愉快！】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前文的小可爱可以先翻翻上一章……（捂脸）
最近没那么忙了，更新应该没有问题。^v^感谢在2020-07-1603:11:17~2020-08-1123:5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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