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尧听见了这句话却没有回复,他微低着头，纤长的眼睫毛在眼睑下方打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起来像是在思考。
海金瞧见楚尧思索的模样，半开玩笑地打趣道：“不会那医生还真骗了你吧？”
楚尧没说话,唇角抿直了些。
“放心吧，没这个可能的。他作为一个医生,有什么理由要骗他的病人呢？更何况你自己也说了记忆方面没出现大的缺失问题,那么他就应该没有动过什么手脚。”
“再说了,医生在病人的脑袋里面动手脚这可是大忌，违背人伦道德，联邦可是绝对禁止的。”
海金对于他的同僚倒是奇迹地怀有一点惺惺相惜之心，故而替五年前楚尧的主治医生辩解了两句。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医生改动病人记忆这事基本上不可能，联邦这么多年历史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例。
原因有二。
一是人伦的框制,二就是对操作医生有些极高的要求，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哪怕是他,现在都没有太大的把握能保证成功变动一个病人的记忆还可以完全保全其身体机能。
“嗯，我知道。”楚尧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向海金点了下头：“先告辞了。”
“好的。”海金笑着挥手,“这段时间很高兴能够认识你,祝生活愉快。”
希望你能把秦屠这座神也带走。——当然,这句话他也只能够默默腹诽,说是不敢说出来的。
他怕秦屠弄他。
“你也是。”楚尧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缓声道：“生活愉快。”
.
楚尧走到海金诊所的地下舰场时，一眼就瞥见了他的星舰里的副驾驶位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他没细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秦屠。
“咔哒——”
楚尧拉开星舰的门,弯腰坐进了主驾驶位上，调整了下操纵台，然后关闭了车门。
顺便还设定了即将运行的行驶速度以及目的地的具体坐标。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侧目瞥向旁边一直托腮盯着他看的秦屠。
“安全带系上。”
“你给我系吧。”秦屠懒洋洋地放下托腮的手，笑着展开双臂，一副等着人给系安全带的闲散模样。
楚尧冷言道：“也可以不用系。”
“是吗？”
“我把你丢出去就行了。”
秦屠：“……”
“那就不麻烦少校了，我还是自己系吧。”
秦屠能屈能伸，边说话间动作不含糊，已经系好了安全带。
“几小时后到灰星啊？”秦屠系好安全带之后无所事事，又继续盯着楚尧的侧脸发问。
楚尧垂眸瞥了一眼操纵台上设置好的时间，冷冷地丢下一句：“自己看。”
操纵台就在两人中间，隔秦屠不过就半米不到的直线距离，这人装作看不见，还非得问他，纯粹是在没事找事。
秦屠笑了笑，也瞥了操纵台一眼，然后颇为遗憾地开口：“怎么这么久，还要六个小时才能到？少校你可以开快一点。”
楚尧偏头看他：“？？？”
“怎么了？”秦屠眨眨眼，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
“眼神还好么。”楚尧伸手将操纵台的整体亮度调高了一些，虽然本来就很亮了，视力正常的人大白天不可能看不清上面明晃晃的“2小时”字样。
除非这个人不是视力不好看错了，而是脑子不好故意的。
楚尧面无表情地眯起眼：“你故意的？”
“这不是想让少校你多和我说几句话么？”秦屠微微耸耸肩，“两小时就这么沉默浪费了多不好，你说是吧。”
楚尧扯回钉在他身上的目光，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没有再搭理秦屠。
没说可以陪他说话，但也没明确拒绝。
秦屠自顾自地开了口：“上次那个陈维找你什么事？”
“哪次？”楚尧皱眉沉默了几秒，终是应了一声，似乎没想起来具体时间。
“就上次酒吧舞会出来之后，他不是有事找你么。”
楚尧修长的手指搭在操纵台的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才想起来秦屠说的事。
是上次从酒吧出来之后陈维给他发来的智讯器讯息——一条好友申请。
而他给了秦屠查看自己智讯器的权利，所以这事秦屠知道倒不奇怪。
“不知道。”
“不知道？”秦屠似乎有些讶异，“你没和他聊天？”
楚尧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和他聊天。”
“……”秦屠无声地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下说道：“他不是给你发送了好友验证了么？”
楚尧：“发送了我就一定得同意？”
秦屠：“……”
气氛安静了两秒，秦屠看着楚尧的侧脸轻轻勾了下唇角。
当然不能随意同意了，毕竟他当初成功和楚尧聊上天可是相当不容易——全靠他脸皮厚加主动。
差点被楚尧多次拉黑。
啧。
一想到陈维连被同意好友申请的机会都没有，比他惨了不知多少倍，秦屠不由得心情大好。
楚尧余光中看见了秦屠微微上扬的唇角，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同时心情也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这个人的情绪可真是琢磨不透，比如现在，完全不知道他高兴的点在哪。
楚尧的星舰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精简。
现在容纳了两个一米八几的Alpha虽说不显得拥挤，但却隐隐体现出一种不协调感。
楚尧一开始没能找到这份不协调感的来源，以为是Alpha之间同性互斥，级别越高更是如此，因此两个Alpha同处一室且距离还如此之近，有些排斥反应倒也算正常。
但他很快推翻这个想法——也许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但更大的原因是因为某个人不老实。
各方面的不老实。
不止拴不上嘴，问东问西。手脚也在试图做些什么。
“脚挪过去一点。”
“腿长，没办法。”
“……”
楚尧侧头看了眼腿都慢慢伸到了他脚边的某人，舌尖抵了抵腮帮，没说话。
秦屠挑了挑眉，盯着楚尧的侧脸看了一会，似乎是因为楚尧此刻轻微的纵容，他勾了下唇角，动作更加放肆了。
“你干什么？”楚尧倏地一把抓住了秦屠伸过来的手，冷声问道。
只见秦屠的手被楚尧桎梏在了离他的脖颈几厘米的位置。
差一点就要碰在他的腺体上。
楚尧咬了咬后槽牙，下颌线有些紧绷。
他怀疑秦屠最近是不是有病，不然三番两次的来触碰别人的腺体是干什么，挑战他的权威么？
秦屠无辜地转动了下被楚尧桎梏着的手腕，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
“伤势？”楚尧完全没听懂，有些懵的看着他发问：“什么伤？”
“你后颈不是被我按了一下么。”
楚尧：“……”
秦屠见他不说话，笑着问道：“怎么了？”
“你他妈管这叫受伤？？”
楚尧面无表情，声音里却隐隐约约带了点咬牙切齿。
谁他妈被按一下就受伤了，他是Alpha，又不是Omega。
不是什么温室里娇滴滴的花朵。
说完楚尧冷冷地盯着秦屠，将紧握着的那截手腕慢慢放低，直至放到两人腰腹中间，避免挡着视线。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楚尧也没让他好受，虎口使了些力，能够清晰地感知出手心里那个人手腕的骨节。
“嘶——”秦屠眨眨眼，黑黝黝的眸子看着楚尧，语气放得软又缓：“少校，疼。”
“疼就少说两句。”
别尽说他妈些不中听的。
“可是你后颈到现在还是红的，我关心一下总没错吧。”秦屠仿佛不知道什么叫少说两句，继续顶着个无辜的神色安然补刀。
“闭嘴。”
楚尧的声线已经相当冷了，似乎秦屠再多说一句就会马上被动身首分离。
秦屠对“闭嘴”二字置若罔闻：“是我做出来的事我就要为之负责。”
楚尧面无表情：“负你妈。”
“少校，不要生气。”秦屠笑了笑，“我看看——”
他轻撑着主驾驶位，微微倾身靠近楚尧的肩侧，但由于手被禁锢在了两人之间，此刻他的动作就使两人的距离变得相当的近、暧昧。
“好像还真的有点红。”秦屠声音低哑，在楚尧的后颈上方继续讲完了他刚刚没说完的话。
星舰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除了刚才秦屠抛下的这句话，就只剩下了星舰发动机运行的微微轰鸣声。
但这轰鸣声中还夹带了另外一种更轻微却也更鲜明的声音——是楚尧的心跳声。
距离太近了。
他甚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秦屠的呼吸落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微热，让他后脊骨沿着腰背倏地僵硬，后颈的那一块皮肤仿佛都被秦屠的呼吸灼伤。
不然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烫？
不，不止是烫，还有无法遏制的酥麻与迟缓，仿佛被人点了穴道，使得全身血液逆流，思维都要慢上半拍。
心脏也变得很奇怪，似乎也要来凑一番热闹，蓬勃的心跳声一下快过一下，由着胸腔沿着神经血管抵达大脑，在耳边彰显着它的存在感，越压制越是放肆。
烦躁。
烦躁。
这种突然的、没有来由也无法解释的失控的思想与心跳带给楚尧的感觉慢慢由轻微的慌张转化成了一种无法付诸于口的烦躁。
他微微偏了下头。
就因为这个极其轻微的动作，他的鼻尖几乎触及到了秦屠的唇。
“……”
“离我远点。”
楚尧盯着秦屠，面无表情地开口，不知是不是有好一会没说话的缘故，他的喉头有些干。
“是吗？”
秦屠却没有动，垂眸看着楚尧紧抿的唇，看了一会，轻笑出声。
楚尧皱眉有些不解地掀起眼皮看向秦屠。
“你笑什么——”
“少校你这是怎么了？”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
楚尧唇线紧抿，沉默地盯着秦屠，等着他的下文，神色莫辨。
秦屠由于半躬着上身，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主驾驶位上的楚尧，眼珠黝黑，眉梢轻挑。
然后楚尧看见他缓缓地勾起唇角，拉开了一个极其慵懒的笑。
楚尧皱眉，正欲将眼前这张放大的俊脸推开，谁知秦屠却突然更加凑近，楚尧猛地一僵，忘了动作。
秦屠喉结滚动了下，清瘦的下颌骨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下一下地轻动。他俯身凑近了楚尧的耳朵，慵懒低声道：“少校你的耳朵……”
楚尧快要被振聋发聩的心跳声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湮灭了。
偏偏有个人实在不识相，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接着楚尧听到了耳边秦屠带着喑哑笑意的嗓音——
“很红哦。”
作者有话要说： 秦屠每日的乐趣：调戏对象。
弱弱地问一句由于我三番两次的断更，你们还记得前文吗？(抱头哭唧唧)感谢在2021-01-1623:41:52~2021-01-1800:31: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emoのtest、不知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