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等人。
楚尧没再过多考虑,手沿着靠背向下摸索，等到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涤纶袋的时候猛地使力抽出。
星舰内剩余空间太窄，抽逃生工具造成的动静不小。
秦屠垂眸瞥了一眼。
“只有一个？”
“不是。”楚尧将涤纶袋递给秦屠,“你先穿装上，我顶一下。”
“你先吧。”秦屠没接。
“少说点废话,叫你穿就穿。”楚尧拎起黑色袋子透过两人之间的缝隙往秦屠怀里一塞。
秦屠微皱起眉头,一手握着散粒子枪,一手抓着装有逃生工具的黑色涤纶袋子，同时还在观测星舰外敌人的举动。
他静默了两秒，将袋子放在驾驶位下，伸手欲往靠背后方捞。
“别磨蹭。”楚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秦屠的五指堪堪停在了靠背旁边。
“你把那套装置也拿出来。”秦屠盯着楚尧看，沉声道。没放过他的任何一个微小表情。
楚尧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沉着冷静。他瞥了秦屠一眼，然后伸出手臂又往靠背后方的容纳空间里一掏。
这下抓出来了个一模一样的涤纶袋子,只不过颜色是红色。
“现在行了吧。”楚尧声线绷得冷,“你快点穿。”
“这个……”秦屠伸手正要触碰那个红色的袋子，却被楚尧拍了一下手背阻止了。
他抬起眼看楚尧：“怎么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磨蹭。”楚尧仰起脸看他,眼尾轻挑，嗓音里难得带了点调侃意味,“别矫情了,快点换上。”
“不要太放松,也尊重一下外面的家伙。”
秦屠没从楚尧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舌尖抵了下腮帮，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然后拎过那个黑色袋子，从楚尧身下辗转了下来，猫着腰翻滚了一下,身手敏捷，下一秒整个人就到了主驾驶位后方。
时间还剩七分钟。
星舰已经开始自动降速，为着陆做准备。
快到灰星了，外面那帮人也快要出手了。
楚尧屈起长腿，刚才被秦屠压了一会没动，这会儿一条腿都在隐隐泛麻。他尽力忽视那股犹如电流在肌肉里乱窜的酥麻感觉，一手悄悄沿着星舰内壁往上，来到了被击碎的窗户下方。
手腕略微使力，带着头颅往上。楚尧躲在窗户旁边，眯起眼透过被击碎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的大概情况。
只见距离他们所在星舰的十几米的位置，围了三架大型星舰，透过透明的星舰玻璃，可以大致估看到敌人的人数——约莫三十人。
“嘭！”
楚尧额头靠着的合金壁猛地一振——是子弹打在了星舰上。
他们按捺不住了。
楚尧长腿一勾，将秦屠放置在一旁的散粒子枪踢拽了过来握在手里。
两把枪压在窗沿之下，楚尧眯起眼瞄准不远处星舰内的人。
“咻——”
散粒子枪的声音虽然微小，威力却是十足。
楚尧一秒内左右手开了两枪，敌方星舰里的人倒下了两个，都是一枪爆头。放完枪之后楚尧就移到了盲点区，敌方星舰里传来不小的骚动。
他双手各执一把枪，回头看了眼秦屠装换的进度。
楚尧的私人星舰配的紧急逃生工具类似于降落伞，不过效果要好上很多。只要规范地配戴完毕，从高空坠落获生的概率是非常大的。
秦屠已经换得差不多了，还差一个腰扣。
他似乎感受到了楚尧传递来的目光，轻抬起头，双手掌住腰扣环住腰腹，唇角微勾：“我好了，现在少校你过来吧。”
楚尧点了下头，视线微垂，落在一旁的红色涤纶袋上。
那里面压根不是什么逃生工具。
是姚文匪某次乘坐楚尧的星舰遗忘在这里的一套全新的……兔子装。
姚文匪准备用来送给当时他正在追的一个Omega，哪知表白失败，这套性感惹火的兔子装也就闲置了下来。
他哭唧唧地将那套衣服扔在了楚尧的星舰里，发誓再也不要看见像兔子装一样的东西。
楚尧本着好朋友的身份没有说什么，任由他去。
其实一开始他就同姚文匪说了——给Omega送这种礼物不太合适。
奈何姚文匪不听。
“嘭嘭嘭！”
星舰壁哐哐振动，连着几声巨大的声响拉回了楚尧的思绪，他眯起眼将秦屠的散粒子枪扔回给他。
秦屠精准地接住，猫着腰来到楚尧的身边。身上套着一整套逃生工具，说重不算重，但也是稍微影响到了他的敏捷度。
他把红色涤纶袋塞到楚尧怀里，顺手把人往里面推了推：“去换。”
楚尧低眉看着怀里的袋子：“……”
这是兔子装，换个屁。
秦屠抹了把头发，眯起眼朝敌方星舰开了几枪，见身后没什么动静，回过头沉声道：“愣着干什么？”
楚尧没说话，将红色涤纶袋放到一边，倾身准备来到秦屠的身边一起对抗敌人。
秦屠冷着脸一脚将人轻踹了回去，楚尧不可思议地抬头，正要开口，却被秦屠冷冰冰的嗓音打断。
“打开，换给我看。”
“……”
秦屠见楚尧没说话，心里的猜测逐渐被证实。他的脸冷得跟腊月天似的，硬邦邦地开口：“你说实话，这里面是什么。”
“……”楚尧喉结滚了下，“是什么不重要，反正换不了。”
秦屠被气笑了：“所以一开始就只有一套逃生工具。”
楚尧抿唇不答。
秦屠冷眼看着他，一手已经在开始解腰扣肩扣。
“你他妈干什么？！”
楚尧一把抓住他解肩扣的手，冷喝道。
疯了吗？？
现在只剩两分多钟了。
透过星舰的窗户甚至可以看到灰星的地貌。
现在距离地面的高度合适，是一个逃生的绝佳时机。
“手拿开。”秦屠垂眸看着楚尧的脸，神色是面对楚尧从未有过的冰冷。
楚尧皱眉：“你现在脱下来干什么？”
“给你换上。”
“……”楚尧梗了下，“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秦屠气极反笑，“你他妈会飞？”
“……”楚尧被他怼得静了一下，低声道：“好好说话。”
操纵台嘀嗒嘀嗒响着——时间在悄然溜走。
只剩一分钟了。
来不及了。
得让秦屠准备跳伞。
“你听我说，等会我打开星舰门你就跳下去，我在后面掩护你——”
“滚。”
“……”
秦屠压根不打算听他说完。
“现在就跳，你和我一起。”
“不行！”楚尧瞳孔猛地放大，耳边是敌人逐渐焦急的袭击声，他脑内飞速运转。
还没抵达设置好的目的地，现在就跳，意味着不知道会落入灰星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运气不好一落下去还没站起来就被兽人围攻了。再者说，秦屠是打算带着他一起跳，这无疑是在作死，逃生工具设定好的救助量只有一个人，硬生生地挂两个人恐怕会适得其反，到头来两个人都没能获救。
敌人似乎也猜测到了他们会在即将抵达目的地之时跳伞，攻击得越发猛烈。
星舰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们打算轰沉整个星舰，让秦屠与楚尧和星舰一起陨落。
都是一群疯子。
无论是疯狂攻击的敌人还是油盐不进的秦屠。
楚尧低声咒骂了两句，抬起眼时眼底冷肃一片：“你现在就跳，我给你开星舰门。”
“你和我一起。”秦屠面无表情地重复刚刚的话。
“不行。”楚尧有些无奈。
“少他妈废话。”
秦屠丢下这一句没给楚尧反应的时间，只见他一把搂过楚尧的腰将人摁进了怀里，一手飞速地伸向操纵台，打开了星舰门！
然后搂着楚尧跳了下去！
湿冷的气流猛地一股脑灌进星舰，大门敞开，一眼望去，底下清晰可见灰星一片荒林。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敌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以为秦屠和楚尧会在一分钟后跳伞。
几秒愣神之后，近三十人纷纷抬手补枪，砰砰砰的声音连绵不绝地落在空无一人的星舰上。
已经迟了。
秦屠和楚尧已了无踪迹。
耳边是呼啸的尖鸣与冰冷的气流，楚尧的整个脑袋都快要炸裂掉。更为糟糕的是，由于现在一个逃生工具带了两个人，下降的速度完全不可控，张开的大片伞面根本拉不住，他们两人几乎是在极速坠落。
秦屠搂得太紧，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仿佛生怕他脱离了自己的手。
“腿缠一下。”
两人的距离太微妙，秦屠的唇碰到了他的耳廓，风声挟来他听不真切的声音。
缠你妈。
疯子。
楚尧没听他的话将腿缠人身上，只是搂住秦屠脖子的手紧了紧。
伞面终究是缓冲了不少速度，楚尧在一片风声中艰难睁开眼，看了眼尚且还算遥远的地面。
绿色。
葱葱郁郁的绿色。
看来是灰星的荒芜地带，就是不知道这类荒林兽人多不多。
“你这个疯子。”他费力地在迎面扑来的气流中挤出这句话。
“承让。”秦屠的轻笑声漾在耳旁。
“你会跟我一起死的。”楚尧冷声道。
现在的状况太过糟糕，即使速度被伞面缓冲了一大半，也依然留存了一个相当危险的速度。
“乐意至极。”秦屠冰凉的唇又碰到了楚尧的耳朵，他低笑着留下了一句。
楚尧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秦屠抱着他猛地一个转身，两人的位置变成了平躺。
秦屠在下面，楚尧在上面。
楚尧双眼猛地睁大，他想要动作却被秦屠死死抱住，无可奈何。
这人打算当他的垫背！
疯了。
楚尧脸被飞速扑打的急流刮得面无表情，他环住秦屠脖颈的手臂收紧，手背上青筋突起。
离地面越来越近了。
楚眯起眼，静静等待着。
秦屠是个疯子，他似乎也没好到哪儿去。
两个疯子。
三秒。
两秒。
一秒——
电光火石之间，楚尧双腿猛地环住秦屠的腰，手臂使力收紧，腰腹用力猛地将两人的位置翻了过来。
同时一手扣住了秦屠的后脑勺，一手摁住他的腰，死死地将人按进了自己怀里。
呼——
还好成功了。
秦屠这人搂得死紧，他费了好大的劲才翻过来。
——这是楚尧砸向地面前脑海里思索的最后一句话。
“楚尧！”
耳边响起秦屠的吼声，楚尧来不及回应，下一秒，他的背传来了一阵剧痛，像是尖石锲进了肉里，痛到脑袋里整个神经网都在叫嚣。
伞面缓冲了不少力，但仍然刹不住车，两人在地面极速地翻滚。
楚尧始终没有松开捂着秦屠的手，哪怕后背与手臂都已被一路上的尖锐石头剐得血肉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2023:56:25~2021-01-2123:05: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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