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皇就这样做了,他派人去找叶米良,叫他到皇宫里来当管院子的人,
让他夫妻俩都住在皇宫的院子里。
差官来向叶米良说了。妻子对丈夫说:
“行啊,去吧!你白天干活,夜里回我这儿来吧。”
叶米良来到皇宫,沙皇的管家问他:
“你怎么没带妻子,一个人来了?”
“我带她来干什么?——她有房子住。”
在皇宫的院子里,让叶米良干两个人的活儿。叶米良开始干活儿,根本
没指望自己能够全干完。可是一瞧,天还没黑,就都干完了。管家看他都干
完了,叫他第二天干四个人的活儿。
叶米良回到家里。家里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炉子生好了,
食物都烤得了,燉熟了。妻子坐在织布机前织布,等丈夫回家。妻子把丈夫
迎进去,开出晚饭,给丈夫吃饱了,喝足了,问他干活儿的事情。
“是呀,”叶米良说,“情况不妙——让我干的活儿超过我的力量,又
有限期,他们准得把我累死。”
“你别担心工作的事儿,”妻子说,“你别往后看,也别往前看,别看
已经干了多少,还剩下多少。光埋头干活儿就行了。什么都来得及干完的。”
叶米良躺下睡觉。第二天早上又去了。他开始干活儿,一次也没回头看。
一瞧,天快黑的时候,什么都干完了。天黑以前就回家过夜去了。
皇宫里不断给叶米良增加工作量,可是叶米良总是按限期干完;回家去
过夜。过了一个星期,宫里的仆人们看到他们没法用粗活儿累垮这个庄稼汉,
就开始让他做复杂的工作。用复杂的工作也没能把叶米良累垮。木工活儿、
石工活儿、盖房工的活儿——不论让叶米良干什么,他都按限期干完,然后
回到妻子那儿去过夜。又过了一个星期,沙皇把仆人们叫过去,问道:
“我是白给你们饭吃怎么着?已经过了两个星期,我还看不出你们搞出
了什么结果。你们本来想用重活儿把叶米良累死,可是我从窗口看见,每天
他都回家,还总唱歌。要不,就是你们想嘲弄我?”
沙皇的仆人们开始替自己辩白,说:
“我们先是拼命想用粗活儿把他累垮,可怎么也制不住他。他干什么都
像用扫帚扫地一样省劲儿,根本不累。我们就让他干复杂的活儿,以为他一
定不会干;可是也没能难倒他。他是怎么应付的呢!他什么都会,什么都干。
准是他,或者他的妻子会妖术。我们自己也对他腻烦了。现在我们想给他一
个无法完成的工作。我们想命令他一天之内在皇宫对面盖一所大教堂。要是
他盖不起来,那就以不服从论罪,砍掉他的脑袋。”
沙皇派人去找叶米良。
“听着,”沙皇对叶米良说,“我命令你在皇宫对面的广场上盖一所大
教堂,明天晚上就必须盖好。要是你能盖好,给你奖赏;盖不好,就处死你。”
叶米良听完沙皇的话,一转身,就回家去了。他想:“唉,这回我可没
有命了!”他回到妻子身边,说道:
“得啦,我的妻啊,快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得赶紧逃命去;不逃走,咱
们就没有命了。”
“怎么,”妻子说,“你害怕了,想逃走吗?”
“那怎么能不害怕呢?沙皇叫我明天一天之内盖起一所大教堂。沙皇威
吓我说,如果我盖不起,就砍我的头,只剩下一条路:趁着还来得及,赶紧
逃走。”
妻子没有采纳他的主意,说:
“沙皇有的是兵,跑到哪儿也得被他们逮住。从他手里是逃不脱的。既
然他现在还有权,那就得听他的。”
“办不到,怎么听他的呢?”
“那个? .老兄!别难过,吃完饭就睡觉吧;明天早晨起早一点,什么
都来得及做的。”
叶米良躺下睡觉。妻子叫醒了他,说:
“快去盖完那所大教堂,喏,给你钉子和槌子——给你留下了干一天的
活儿。”
叶米良走进城去一看:真的,广场中间立着一所崭新的大教堂,还剩下
一点没盖完,叶米良动手干那一点没干完的活儿,快到晚上的时候,什么都
干完了。
沙皇醒来时,从皇宫里一看,一所大教堂立在那儿。叶米良不慌不忙地
走来走去,在有些地方钉几个钉子。沙皇看见大教堂,心里一点儿也不高兴,
反而觉得很懊恼,因为没有理由处死叶米良,也没法抢他的妻子了。
沙皇又把仆人们召去,说道:
“这工作,叶米良也完成了,没有理由处死他。这工作,对他来说还太
容易。得想出个更复杂一些的工作。你们想想吧,要是想不出来,我就先把
你们处死。”
仆人们为他想出一个办法,叫他命令叶米良挖一条河,这条河得环绕皇
宫流过,还得有大船在河上航行。沙皇把叶米良召去,命令他完成新的工作。
“既然你一夜之间就能盖起一所大教堂,那么这工作你也一定能完成。
明天就必须按我的命令完成一切。如果完成不了,就砍你的头。”
叶米良更发愁了,愁眉不展地回到妻子身边。
“你为什么发愁呀?”妻子问他,“是不是沙皇又下了新的命令?”
叶米良讲给她听了,说:
“咱们得逃走。”
妻子说:
“逃不走的;跑到哪儿,都会被兵逮住。得听从沙皇。”
“怎么听从呢?”
“那个? .老兄,什么事儿你也别发愁。吃完晚饭,就睡觉吧。明天起
早一点,什么都来得及做。”
叶米良躺下睡觉。第二天一清早,妻子叫醒了他,说:
“你到皇宫去吧,什么都做好了。只在皇宫对面的码头上还剩下一个小
土丘,你拿铁锹铲平它就行了。”
叶米良走进城去,看见皇宫周围有一条河,河上有大船在航行。叶米良
来到皇宫对面的码头跟前,只见有一块地方不平,就开始铲平它。
沙皇醒来时,看见在原来没有河的地方出现了一条河,河上有大船在航
行,叶米良在用铁锹铲平一个小土丘。沙皇大吃一惊;沙皇看见河与大船,
心里一点儿也不高兴,反而觉得很懊恼,因为没有理由处死叶米良,也没法
抢他的妻子了。沙皇暗暗想道:“没有任何一种工作他完成不了的,现在怎
么办呢?”
他把仆人们召去,和他们一起想办法。
“你们得给我想出这么一种工作,让叶米良没有力量完成。要不,不论
我们想出什么新花样,他全完成了,这样我就没法把他的妻子抢到手。”
仆人们想呀,想呀,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们来到沙皇面前,对沙皇
说:
“得把叶米良召来,告诉他:你到那不知是何处的地方去,把不知为何
物的东西取回来。这回他可跑不掉了,不论他到哪儿去,你都说,他去的地
方不对;不论他取回什么东西,你都说,他取回的东西不对。那时就可以处
死他,把他的妻子抢到手了。”
沙皇大喜,说:
“这主意,你们想得很聪明。”
沙皇派人去将叶米良召来,对他说:
“你到那不知是何处的地方去,把那不知为何物的东西取回来。如果你
不取回那东西,就砍掉你的脑袋。”
叶米良回到妻子身边,把沙皇命令他的事情告诉了她。妻子思索起来。
“是啦,”她说,“人家教会了沙皇给他找麻烦。现在可得干得聪明一
些了。”
妻子坐在那儿,想了想,然后对丈夫说:
“你得走很远,到我们的老奶奶家里去,她是个乡下人,是兵士的母亲。
你要请她怜悯。她给你一件东西,你就拿着直奔皇宫,我也在那儿。这回我
躲不过去了。他们会把我抢去,不过,我在那儿不会呆很久。如果你完全照
老奶奶嘱咐的那样做,你很快就能把我救出来。”
妻子给丈夫准备好了行装,给他一个小手提包和一个小纺锤,说:
“你把这个交给她。她看了这个,就可以知道,你是我的丈夫了。”
妻子指给叶米良看了走哪条路,叶米良就出发了,他走到城外,看见兵
士们正在练操。叶米良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兵土们练了一会儿操,坐下
来休息。叶米良走过去问道:
“大哥,你们知道不知道,往哪儿走是不知是何处的地方?怎样取回来
不知为何物的东西?”
兵士们听了都很奇怪,问道:
“是谁叫你去找的?”
“沙皇,”叶米良回答。
“喏,我们自己自从入伍以来,就是总到那不知是何处的地方去,可是
总走不到;我们就是在找那不知为何物的东西,可是总找不到。我们帮助不
了你。”
叶米良与士兵一起坐了片刻,继续往前走去,他走呀,走呀,走进一座
树林。树林里有一所小木房。小木房里有一位老奶奶,乡下人,兵士的母亲,
坐在那儿纺麻,她正在哭,手指头不是伸到嘴里去蘸唾沫,而是举到眼睛旁
边去抹眼泪。她一看见叶米良,就大喊一声:
“干吗来了?”
叶米良将纺锤递给她,告诉她,是妻子打发他来的。老太婆立刻态度变
温和了,开始问长问短。叶米良把自己的事情都讲给她听了,他怎样娶了那
姑娘为妻,怎样搬到城里去住,怎样被召进宫里去当管院子的,怎样在宫里
工作,盖了一所大教堂,造了一条有大船航行的河,怎样现在沙皇命他到不
知是何处的地方去,取回不知为何物的东西。
老太婆听完,就不哭了,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看来时候到了。好吧,”她说,“孩子,坐下,吃点东西!”
叶米良吃了点东西后,老太婆对他说:
“给你这个线团。你把它放在地上滚,你跟在它后面走,它往哪儿滚,
你就往哪儿走。你需要走很远,一直走到大海边。到了海边,你可以看见一
个大城市。你走进城市,求那最靠边的一家人家留你过夜。那时你就能找到
你需要找的东西了!”
“奶奶,我怎能认出它来呢?”
“它的话,人们比对父母亲的话还要听。你什么时候看见这样的东西,
那就是了。你赶紧抓起来,给沙皇送去吧!你给沙皇送去后,他会对你说,
你送去的东西不对。那时你就说:‘要是不对,那就应该把它打碎,’你照
那玩艺儿敲一下,然后拿到河边,砸碎了扔在水里,那时,妻子将回到你身
边,我也可以不再哭了”
叶米良向老奶奶告辞,把线团放在地上向前滚去。线团滚呀,滚呀,把
叶米良带到大海边。海边有一座大城市。城边有一所高大的房子。叶米良要
求房子里的人留他过夜,人家放他进去了。他躺下便睡。第二天早晨,叶米
良早早就醒了,听见那家人家的父亲起床了,叫儿子起来去砍柴。儿子不听。
“还早呢,”儿子说,“呆会儿砍也来得及。”
叶米良听见那家人家的母亲从炉顶上说:
“孩子,去吧,你爹浑身骨头痛。他自己怎么去得了?该去了”
儿子只巴哒巴哒嘴唇,又睡着了。他刚睡着,突然大街上有什么东西咚
咚、噼噼啪啪地大响。儿子跳起身,穿上衣服,就跑出去了。叶米良也跳起
身,跟在他后面跑出去看,是什么东西咚咚地响,对什么东西儿子比对父母
还听从。
叶米良跑到外面去一看,一个人肚子上挂着一个圆玩艺儿,在大街上一
边走,一边用两根小棍儿敲那个圆玩艺儿。原来就是那圆玩艺儿咚咚地响;
儿子就是听它的话。叶米良跑到跟前去,仔细瞧那玩艺儿。只见它像只木桶
似的圆溜溜,两面绷着皮子。他问那人,圆玩艺儿叫什么。
“是鼓,”那人回答。
“它是空的吗?”
“是空的,”那人回答。
叶米良觉得很奇怪,向那人要,那人没给他。叶米良就不再要了,跟在
鼓手后面走去。走了整整一天,等鼓手躺下睡觉的时候,叶米良抓起鼓来就
跑了。他跑呀,跑呀,跑回自己家里去。他以为能看见妻子,可是妻子已经
不在家里了。叶米良离开后的第二天,人家就把她送到沙皇那儿去了。
叶米良到皇宫里去,让人报告沙皇:那个到不知是何处的地方去,取不
知为何物的东西的人来了。报告了沙皇。沙皇命叶米良第二天再来。叶米良
又让人报告沙皇,说:
“现在我来了,送来了沙皇命我送来的东西,让沙皇出来见我吧,不然
我自己去找他。”
沙皇出来了,说:
“你上哪儿去了?”
他照实说了。
“去的地方不对,”沙皇说,“你取回什么东西?”
叶米良想给沙皇看看,可是沙皇不看,说:
“取回的东西不对。”
“既然不对,那就应该砸碎。”叶米良说,
“去它的吧!”
叶米良背着鼓走出皇宫,敲了一下。他一敲鼓,立刻整个皇家军队都集
合到他身旁了。皇家军队向叶米良行敬礼,听候他的命令。沙皇从窗口向自
己的军队大喊,不许他们跟叶米良走。军队不听沙皇的话,都跟着叶米良走
去。沙皇看见这种情况,立刻下令把叶米良的妻子交还给叶米良,并且求叶
米良把鼓交给他。
“我不能给,”叶米良说,“别人叫我把它砸碎,将碎片扔在河里。”
叶米良背着鼓走到河边,所有的兵士也都跟着他来到河边。叶米良在河
边把鼓砸得粉碎,把碎片扔在河里,于是所有的兵全跑了。叶米良却带着妻
子回自己家里去了。
从那一天起,沙皇就不再打搅他了。他开始平平安安地过日子,过好日
子。
狮子和小狗
列夫?托尔斯泰
英国伦敦动物园里饲养着许多野兽。谁要去观看动物,就要买票,或者
带只小狗、小猫之类的动物去喂野兽。
有一个人想去动物园,就在街上逮了一只小狗。他来到动物园后,把门
的让他进去了,而把小狗扔到铁笼子里去喂狮子。
小狗夹着尾巴蜷缩在铁笼子的一个角落里。狮子走到它跟前,伸出鼻子
闻了闻它。
小狗四脚朝天躺在地上,不住地摇着尾巴。
狮子伸出前爪摸了摸小狗的肚子,把它骨碌翻了个个儿。
小狗纵身跳起来,抬起前爪,站在狮子面前。
狮子看了看小狗,来回摇晃了几下脑袋,就不再碰它了。
动物园的主人拿肉来喂狮子的时候,狮子把肉撕下一块留给小狗吃。
晚上,狮子和小狗睡在一起。小狗躺在狮子身旁,头枕在狮子的腿上。
从此以后,狮子就和小狗住在一个笼子里。狮子不但不咬它,还跟它一
块吃,一块睡,一块玩。
有一天,小狗的主人来到动物园,认出了它,就对动物园的主人说小狗
是他家的,要求把小狗还给他。动物园的主人倒是答应了,可是他刚要去叫
小狗,想把它从铁笼子里取出来,狮子就张牙舞爪,大发雷霆。
就这样,狮子和小狗在一块生活了整整一年。
第二年,小狗害了一场病死了,狮子就再也不吃东西了,只是一遍又一
遍地在小狗身上闻着,舔着,还用爪子在它身上到处抚摸着。
后来,狮子终于明白了:小狗已经死了。这时候它猛然跳了起来,全身
的毛都乍起来,甩着尾巴不住地抽打着自己的两肋,最后一头撞到铁笼子后
面的墙壁上,咯吱咯吱地啃起门栓和地板来。
狮子在宠子里四处乱撞,跑着,叫着,整整折腾了一天,后来才躺在死
狗旁边安静下来。动物园的主人打算把死狗拿走,可是狮子却不许任何人到
小狗跟前来。
动物园的主人想,要是再给狮子找一条小狗,狮子可能会忘记自己的痛
苦,于是就把一条活狗放进宠子里。可是狮子立刻就把这条狗撕了个粉碎。
后来,狮子用自己的爪子抱着死狗躺了整整五天。
到了第六天,狮子也死了。
两个小孩在树林里
乌申斯基
有两个小孩,哥哥和妹妹,一同上学去。他们要从一片青翠的树林旁走
过。路上尘土飞扬,闷热难受,可是树林里却又凉爽,又好玩。
哥哥对妹妹说:“你晓得吗?上学还早呢。这会儿学校里又闷热,又没
趣儿,可树林里一定非常好玩。你听,鸟儿唱得多好听呀!还有,松鼠可多
啦,它们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妹妹,你说咱们进不进树林里去玩呀?”
哥哥的主意正合妹妹的心愿。他俩把课本往草地上一扔,就手拉着手钻
进茂密的白烨树下一丛绿茵茵的灌木林里。树林里的确热闹,好玩极了。小
鸟拍着翅膀不停地飞着,卿卿喳喳一个劲儿地唱着;松鼠在树枝上来回地跳
着;小飞虫在草丛中飞来飞去。
他们看见一只金黄色的甲虫,就对它说:“跟我们玩一会儿吧。”
小甲虫回答说:“我倒愿意跟你们玩,可我没有工夫呀,我得给自己准
备午饭啦。”
他们又对一只毛茸茸的蜜蜂说:“跟我们玩一会儿吧。”
小蜜蜂说:“我哪有工夫跟你们玩呀,我还得采蜜呢。”
他们又去问一只蚂蚁:“你能跟我们玩一会儿吗?”
蚂蚁呢,连听他们说话的工夫都没有,它正拖着比自己的身体长两倍的
麦秸,忙着修建精巧的房子呢。
他们又去找小松鼠,邀它一块儿玩。松鼠摇着扫帚似的尾巴说,它正忙
着储备过冬吃的松子呢。
鸽子也对他们说:“我正忙着给孩子们垒窝呢。”
小灰兔忙着跑到河边去洗脸。就连白色的草毒花也没工夫答理他们,它
正趁着阳光灿烂的日子,赶紧酿造香甜可口的果子呢。
大家都忙着干自己的活儿,谁也不愿意跟他们玩,他们可扫兴了,于是
就跑到一条小河边。小河冲击着河底的卵石,穿过树林,发出潺潺的响声。
他们对小河说:“你大概没有事干吧,跟我们玩一会儿好吗?”
小河气呼呼地说:“怎么,我没事干!哎,你们这两个懒惰的孩子,我
白天黑夜地干活,连一分钟也不闲着。难道我没供给人们和五禽六畜水喝?
除了我,还有谁能给人们洗衣服,推水磨,载船舶和灭火灾?啊,我干的活
太多啦,累得我头都发晕了。”小河说完,又冲击着河底的卵石,哗哗地流
起来。
他们越来越觉得没趣,心想还不如先去上学,放学以后再来树林里玩。
可是,就在这时,哥哥又在葱绿的树枝上看见一只美丽的小鸥鸲。它悠闲自
在地站在那儿,好像没事可干,只顾唱着轻松愉快的小曲儿。
哥哥冲着小鸥鸲喊道:“喂,你这位快乐的歌手!倒像没有什么事可干,
跟我们玩一会儿吧。”
小鸥鸲委屈地说:“怎么,我没有事可干!难道我不是一天到晚逮蚊子
喂养我的孩子吗?这会儿我累得连翅膀都抬不起来了,可还得给我的小宝宝
们唱催眠曲,哄着它们睡觉呢。而你们今天干什么啦?小懒虫!你们不去上
学,什么也不学,还跑到树林里妨碍人家干活。你们最好还是上学去,而且
要记住:只有把应当干的活干完的人,才可以愉快地休息和玩耍。”
他们觉得挺害羞的,就上学去了。虽然迟到了,可学得很用心。
忘我的兔子
谢德林
有一次,兔子对狼犯了罪。你看见没有,他在离狼窝不远的地方奔跑,
狼瞧见了他,便喊道:小兔儿!站住吧,亲爱的!那兔子不仅不站住,反而
更加快了步子。于是,狼三步两跳立刻把他捉住,说道:我喊第一声你不站
住,现在我决定处你极刑,要把你撕个稀烂。可是这会儿我肚子很饱,我那
狼太太也很饱,而我们的存粮还能吃五天,所以这会儿你就在这个小树丛旁
边呆着,等候死期,说不定? .哈哈? .我会饶了你!
兔子蹲在小树丛旁,一动不动。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再过多少天,再
过多少时辰,死期就到啦。他瞧了瞧狼窝那个地方,那炯炯放光的狼眼打那
儿盯着他,但有一次,情况更不妙:狼先生领着狼太太走出来,在他身边的
旷地上散步。他们看了他一眼,狠先生对狼太太说了几句狼话,两位都放声
大笑:哈哈!马上狼息子又跟着他们跑来,跳跳闹闹地跑到他跟前,亲热地
摸摸弄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而他那颗心啊,简直要掉下来啦!
他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喜爱生活。他是一只精明的兔子,看中一位兔寡
妇的女儿,想和她结婚。正当他跑去见他未婚妻的时候,狼就揪住了他的脖
子。也许,未婚妻这时正在等他,说不定还以为:兔哥儿对我变心啦!可也
说不定她等着等着,就同别的兔子? .相爱了? .但也可能这样:那可怜的
姑娘在灌木丛里玩耍,狼就把她? .一口吃掉啦!? .
可怜的兔子一想到这里,眼泪就扑籁籁地掉下来。瞧呀,这就是兔子的
美梦啊!他打算结婚,买了茶炊,希望同年轻的兔姑娘喝杯糖茶,但代替这
一切的,却是一场春梦!啊哟,离死到底还有多少时辰啊?
一天夜间,他正坐着打瞌睡的时候,作了个梦。他梦见狼派他当身边的
特任官,趁着狼出外视察的当儿,他自己跑到他的兔姑娘那儿去作客? .忽
然觉得有谁撞了撞他的腰。回头一看,原来是未婚妻的哥哥。
“你的未婚妻快死啦,”他说道,“她听说你大祸临头,立刻病得不成
样儿。现在她心里只是想:还没有同我心爱的人儿告别,难道我就这样死去
吗!”
死囚听见这话,心都碎了。为的什么?为什么他这样命苦?他活得正大
光明,没有鼓吹革命,也没有拿起武器,他只是出于自己的需要才奔跑的,
——难道为了这个就该死么?死!你们想想吧,这是个什么字眼儿啊!要死
掉的不光是他一个,还有她,那灰兔姑娘,她的罪过只是因为她一心一意世
界儿童文学丛书爱上了他,爱上了兔哥儿啊!他巴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去,
用前爪抓抓灰兔姑娘的耳朵,一个劲儿和她亲热,一个劲儿抚摸她的头。
“咱们跑吧!”这时使者说。
死囚听见这话,霎时间好像变了个样儿。他已经躬起了身子,耳朵也贴
到背上去了。马上那么一跳,就会杳无踪影的。这阵子他本不该去看狼窝的,
可他却看了一眼。于是那颗兔儿的心又掉下来了。
“不行,”他说,“狼没有吩咐。”
这时狼却在看着,听着,同狼太太低声谈着狼话:他们大概在夸奖兔子
的高尚。
“咱们跑吧!”使者又一次说道。
“不行!”死囚重复说了一遍。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使什么坏主意呀?”狼忽然嚷起来。
两只兔子立刻呆若木鸡。这下使者也倒了霉!唆使死囚逃跑,——嗨,
依法该当何罪?唉,灰兔姑娘丢了未婚夫,又失去哥哥。狼先生和狼太太会
把两个一起吃掉!
两位兔哥儿忽然清醒过来,看见狼先生和狼太太都把牙齿咬得咯吱直
响,而他们的眼睛就像灯笼似的在黑暗中放亮。
“大人,我们没有什么? .只是彼此谈谈? .这位老乡是来探望我的!”
死囚结结巴巴说着,吓得要死。
“问题就是这个‘没有什么’呀!我知道你们想干啥!可不能把指头放
在你们嘴里①!讲吧,怎么回事?”
“是这么回事,大人,”这时未婚妻的哥哥出来说话了,“我的妹妹,
他的未婚妻,快要死了,因此恳请大人,能不能放他去跟她告别?”
“唔? .这倒不错,未婚妻爱未婚夫,”狼太太说道,“这么说来,她
会生许多兔崽子,给我们狼增添口粮。我同狼先生也彼此相爱,我们也有许
多狼孩子。有好些能独立生活了,眼下还有四个在我们身边过日子。喂,狼
先生!放未婚夫去跟未婚妻告别好吗?”
“可是后天就该吃他啦? .”
“大人,我赶回来? .眨眼工夫我就回来? .我就这? .总之,我怎么
也赶回来!”死囚连忙说,为了使狼不怀疑他能够眨眼工夫就回来,他忽然
装得像个英雄好汉似的,连狼看了也不禁大为称赞,心想:我能有这样一些
兵士该多好啊!
但狼太太却闷闷不乐了,说道:
“你看看人家!这么一只兔子,可是多么爱他的兔姑娘啊!”
没有办法,狼先生只得同意放兔哥儿两天假,但是要他如期回来。至于
未婚妻的哥哥,他就留下来作为兔质。
“如果两天以后的早晨六点钟你不回来,”他说,“我就把他当作你吃
掉。如果你回来,我两个都吃,不过也说不定? .哈哈? .我还会饶了你们!”
兔哥儿出发了,像一根离弦的箭。他跑着,大地仿佛在颤动。路上遇见
山,他一声“乌拉”,翻了过去;遇见河流,连浅滩也不找,泅水而过;遇
见沼泽,就一气跳过五个草墩。难道是闹着玩的?他必须赶到七重天外,还
要上澡堂洗个澡,还要结婚(他每时每刻都低声念着:“我一定要结婚!”),
还要赶回来给狼作早餐? .
甚至鸟儿们也对他的速度大为惊奇,——他们说:《莫斯科公报》不是
写着,兔子没有灵魂,只是一团热气,——你瞧,他怎么着? .在飞啊!
最后,他终于跑到了。这时究竟多么快活,一故事讲不尽,笔墨写不完。
灰兔姑娘刚看见自己的心爱人儿,立刻把病忘得一干二净。她用后腿立起来,
把鼓挂在身上,而且还用脚爪敲着《骑兵快步进行曲》。这是她给未婚夫预
备的新鲜礼物!而兔寡妇简直乐得乱了章法,不知请未婚女婿坐什么地方,
吃什么东西才好。姑姑婶婶,干爹干妈,姊姊妹妹,也从四面八方跑来,—
—大家都把瞧瞧新郎引以为荣,可也说不定是想尝尝喜酒。
只有新郎仿佛心神不定。没等到跟未婚妻亲热亲热,就说:
① 俄国成语,意思是:也得小心防范。
“我马上到澡堂去,咱们赶快结婚!”
“干吗这么急?”兔妈妈取笑他说。
“我得赶快回去。狼只放我一天一夜假。”
于是他一五一十讲了一番,他讲着,流着伤心的眼泪。他不想回去,可
又不能不回去。你瞧吧,有言在先啊,而兔子对自己的诺言是信守不渝的。
这时姑姑婶婶和姊姊妹妹们拿出主张来了,他们异口同声说:兔哥儿,你说
得对,没有诺言就别理那个碴儿,既然有言在先,就要守信用!咱们全兔族
内还从来不曾有过兔子骗人的事哩!
说时迟,那时快,可是兔子办事比这还要快。早上大伙给兔哥儿办了喜
事,到了傍晚他就同年轻的妻子告别了。
“狼必定会吃掉我的,”他说,“所以你对我要忠实。如果你生了儿子,
你要严加管教。最好送他们到马戏团去,那里人家不仅会教他们打鼓,还会
教他们用豌豆开大炮哩。”
忽然,他仿佛沉思似的(显然又想起狼了)补充说:
“说不定狼还会? .哈哈? .饶了我!”
说完眨眼就不见了。
然而,当兔哥儿又吃又喝大办喜事的时候,从七重天到狼窝那一段广阔
无垠的地方,却发生了极大的天灾人祸。一个地方是大雨倾盆,因此前一天
兔子轻易渡过的那条河,现在泛滥成灾,河面宽达十里了。另一个地方,是
安德隆王向尼基大王宣了战,酣战地点正是兔子必经之路。第三个地方,出
现了霍乱,必须绕过整整一百里地的隔离区? .除此之外,还有狼、狐狸、
枭鸟,——他们处处守得十分严密。
但兔哥儿是聪明的,他早已作过估计,多留了三小时以备不时之需,然
而障碍却接踵而来,他连心也冷了。黄昏薄暮他在奔跑,夜静更深也在奔跑,
腿被石头碰伤,腰间的毛被带刺的桠枝扯得乱蓬蓬的,一片一片挂在身上;
他眼睛花了,嘴上流着绯红的血沫,可是他还有多少路要跑啊!而且他那兔
质朋友,又仿佛活生生地老在他眼前晃动。这阵子他正在狼那里站岗,心里
想着:再过多少时辰,亲爱的妹夫就来救我啦!他想到这里,就跑得更快了。
高山,深谷,树林,沼泽,——全不当一回事!他的心好多次都要裂开,他
也一个劲儿管束着那颗心,以免毫无益处的激动转移他的主要目标。现在不
是痛心的时候,也不是流眼泪的时候,让一切感情都沉默吧,救朋友出狼嘴
要紧啊!
现在天已大亮。枭鸟,夜猫子,蝙蝠都回窝去了。空中袭来一阵寒气。
突然四周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可是兔哥儿仍然在跑,仍然想着唯一的心事:
难道我真救不了朋友吗!
东方发出红光了;起初,那遥远地平线上的云朵上面,冒出一点火苗,
随后越燃越旺,突然成了一片红红的火焰!露水在草上燃烧起来了;白天活
动的鸟儿醒来了,蚂蚁、虫蛆、甲虫爬起来了;不知什么地方飘来一缕青烟;
黑麦和燕麦丛中响起一阵私语般的声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可是
兔哥儿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只是唠唠叨叨地说着:我害了我的朋友啊,
害了我的朋友啊!
现在一座山终于出现。山那边就是沼泽,沼泽中间就是狼窝? .来迟了,
兔哥儿,你来迟了!
他鼓足最后的力气,准备跳过山峰? .他跳过去啦!但他再也跑不动了,
他已经筋疲力尽,倒下来了? .难道他果真跑不到了吗?
狼窝就在眼前,像摆在盘子上那么清楚。远远什么地方的钟楼上,正敲
起六时的钟声,钟声每敲一下,就像一把铁锤打在这疲惫不堪的小野兽心上。
最后一下钟声刚刚响起,狼先生立刻从狼窝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着,乐得
直摇摆尾巴。瞧,他向兔质走去,用爪子抓住他,又把爪子伸到肚子上,准
备把他撕成两半:一半自己吃,另一半给狼太太。狼孩子也在那儿,围在爹
妈身旁坐着,咯吱咯吱地咬着牙齿,学着样儿。
“我在这儿!在这儿!”兔哥儿大喊一声,好像千千万万只兔子齐声叫
喊似的。接着便一个倒栽葱,从山上滚到沼泽里。
狼大大夸奖了他一番。
“我看兔子是可以信任的。”他说,“现在我给你们这样裁决:你们两
个暂时都坐在这小树丛旁边,以后我会把你们? .哈哈? .饶了的!”
灰 脖 儿
马明-西比里亚克
一
初秋时分,天气一天天冷了。草木枯黄,鸟儿慌恐不安。它们就要远涉
重洋去过冬,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因为,它们要在辽阔的天空飞行几千公里
是很不容易的? .在这期间,有些可怜的鸟儿将在路上累垮,有些鸟儿还可
能死于非命,——总之,它们不得不认真考虑这些问题。
一群仪态端庄的大鸟——什么天鹅啦,大雁啦和野鸭子啦,马上就要上
路了。它们知道长途跋涉的艰难困苦,所以一个个心事重重。而一些小鸟,
像小滨鹬啦,鳍鹬啦,黑肚滨鹬啦,白腰草鹬啦,沙鹬啦,等等,却无忧无
虑地叫着,跑着,跳着。它们早已成群结队集合起来,在沼泽里飞快地游来
游去,就像撒出去的一把豌豆,别提多忙活啦。
黑沉沉的森林显得特别寂静,因为主要的歌唱家们等不到严冬降临就远
走高飞了。
“这些小东西忙个什么劲呀?”不爱着急的老公鸭嚷道,“反正到时候
我们都要飞走的? .我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这样慌里慌张!”
“你生来就是个懒鬼,看见人家忙活就觉得不舒坦。”它的老伴老母鸭
说。
“我是个懒鬼?你就会冤枉人,别的啥也不会。或许我比大家还操心呢,
只是我不表露出来罢了。一天到晚在岸上满世界跑,吵吵嚷嚷,搅得四邻不
安,让大伙都讨厌,又有什么好处?”
母鸭对老伴本来就不太满意,这下真生气了:
“懒鬼!你看看人家,看看咱们的邻居天鹅和大雁,人家过得多么和美。
人家整天厮守着自己的家,精心地生儿育女。可你却不管孩子们的死活,只
顾自己混吃闷睡。一句话,你就是懒鬼!我一看见你就心烦!”
“别吵吵啦,老婆子!我还没说两句话,你就唠叨了一篓子,你这脾气
可真叫人讨厌。谁都有缺点? .可我并没有错,依我看,天鹅是笨蛋,所以
它才厮守着自己的孩子。总之,我有我的章程,那就是不管别人的闲事,图
个什么呀?谁爱怎么过就怎么过,管它呢。”
“你算什么爸爸!”母鸭冲着老伴喊道,“爸爸应该关心自己的孩子,
而你却不管孩子们的痛痒!”
“你是指灰脖儿吗?它不会飞,可我有什么办法?我有什么不是? .”
老两口管它们的残废女儿叫灰脖儿。春天的时候,有一只狐狸偷偷窜到
鸭群里,叼住了灰脖儿。幸亏老母鸭拼着老命扑向敌人把它救了回来,可是
它的一只翅膀却被咬断了。
“我一想到我们得把灰脖儿单独抛在这儿就感到担忧”,母鸭含着眼泪
絮絮叨叨地说,“我们都远走高飞了,而它却要孤孤单单地留在这里。是的,
就剩下它一个? .我们都飞到温暖的南方去了,而它,可怜的孩子,却得在
这儿冻死。要知道,它到底是咱们的女儿呀,我多么喜欢我的小灰脖儿呀!
告诉你,老头子,我要留在这儿和它一块过冬? .”
“那么别的孩子们呢?”
“它们都身强力壮,离开我也可以生活。”
一说起灰脖儿,老公鸭总是把话头岔开。当然,它也爱自己的女儿,但
是为什么要无谓地自寻烦恼呢?灰脖儿得留下,冻死在这儿,这当然叫人伤
心,可这又有什么法子呢,终归还得为别的孩子们着想呀。老太婆太爱激动,
但认真地合计一下倒是必要的。老公鸭心里很怜惜自己的老伴,却不能充分
理解做妈妈的痛苦。还不如当初狐狸把灰脖儿一口吞掉了呢,省得让它在这
儿活活冻死。
二
分手的日子已经临近了,老母鸭更加爱怜受伤的女儿。可怜的孩子还不
懂得,离别和孤独是什么滋味。它正像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幼雏一样,瞪着
好奇的眼睛望着准备出发的鸭群。当然,它有时也羡慕哥哥姐姐们,它们将
成群结队高高兴兴地飞到没有冬天的遥远的地方。
“妈妈,你们春天还回来吗?”灰脖儿问妈妈。
“是的,是的,我们还会回来的,我的心肝? .我们还要生活在一起。”
为了安慰刚刚懂事的灰脖儿,妈妈给它讲了几个从前有些鸭子留下过冬
的故事。老母鸭的朋友当中就有这么两对夫妻。
老母鸭安慰女儿说,“我的心肝,不管怎么样,你是会熬过去的。起初
你也许觉着有点孤单,过些日子就会习惯了。如果能把你送到有温泉的地方,
那就好了。那儿冬天下结冰,离这儿也不太远? .得啦,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反正我们也没有办法把你送到那儿去!”
“我会天天想念你们,我会想:你们在哪儿呀?在干什么呀?你们高兴
不高兴呀?? .不管怎样,我还像跟你们在一块的时候一样。”可怜的灰脖
儿反复说着。
老母鸭为了不表露自己的绝望心情,极力克制自己。它表面上尽量装出
高兴的样子,可暗地里却背着大家偷偷流泪。唉,它多么可怜苦命的女儿
呀!? .现在,它对别的孩子毫不在意,漠不关心,好像压根儿就不爱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