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勇敢,个个英俊漂亮。现在我怎么断定你们之间谁最好,谁最配做我的女
婿呢?不通过决斗,我是没有办法决定的。因此,我也就无法把我的女儿霞
公主嫁给你们之中的任何人。”
但是这也没把五位求婚者难住。他们这样回答柯萨尔王:
“假使你不能决定挑选谁做女婿,那就让您的女儿——美丽的霞公主自
己来挑选吧。她看中谁,就让谁当新郎。”
“你们居然想出这种办法来!”柯萨尔王勃然大怒。“哪儿也没有过这
种规矩,我们这儿也不可能有这种规矩!”
“那我们就抽签吧。谁走红运,谁就当新郎。”
“真叫他们缠住了!”柯萨尔王想道。“好吧!我叫你们看看你们走什
么运。你们会心满意足的!”
柯萨尔王大声回答他们说:
“好。照你们的意见办。碰运气就碰运气吧!”
五个年轻人高兴极了,心想,反正他们之中总有一个人会成为美丽的霞
公主的新郎!他们站起身,大声说起话来。他们激动得两颊通红,神采奕奕,
要不是柯萨尔王想出还要补充一个小小的条件,他们不知还会乐成什么样子
呢。
“我们什么条件都同意!”他们甚至还没听清是怎么回事儿,就预先拿
定了主意。
条件却是这样的。要知道,国王的女儿不是一垛干草,不是一袋米,也
不是羊群里的一只羊,可以用抽签的办法来获得。这样做,柯萨尔王将失去
邻国国王对他的尊敬。邻国的国王们会说:他只有一个女儿,还不会好好把
她嫁出去。因此命运归命运,体统归体统。
“不过,我的朋友们,你们这样做,是要付出很高代价的。喏,头一批
求婚者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他们决定决斗。所以现在我决定这么办:谁
想抽签,他就面临两种可能性——要么,娶霞公主为妻,要么,丢掉自己的
脑袋。否则,在邻国国王们面前,我将感到不体面!”
五个年轻人头脑正发热,没有意识到整个危险性,轻率地同意了。
定好了第二天抽签。
在最陡峭的高高的河岸上,就在悬崖上面,搭了个台,台上铺了地毯,
张灯挂彩,还摆上鲜花。台旁边支了三个帐篷——中间一个金色织锦缎帐篷,
是为柯萨尔王支的;左侧的银色织锦缎帐篷,是为宫廷的证人支的;右侧的
七色帐篷,是为求婚者们支的。在帐篷后的草地上,圈出一块半圆形的地方,
给卫兵、客人和观众落座。在河上峭壁的那个方向,摆了一只孤零零的红板
凳,那是刽子手坐的,为的是让每个人都一眼能看见,大家聚集在这儿不是
闹着玩,而是干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要叫每个求婚者都知道,他的前途是
什么样的:要么结婚;要么一个倒栽葱从悬崖上跌落下去!
三
到了约定时间,喇叭吹起来了,全体与会的人开始陆续来到会场上各自
的地方。台上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只金碗,上面蒙上了一块布。刽
子手走到台前红板凳前坐下,这是个以前当过强盗的身强体壮的棒小伙子,
这会儿他把袖子卷得高高的,衬衫领子敞开着。在坐下之前,他用一只脚踩
了踩一条又宽又长的木板,这块木板一头搭在台上,另一头在一根粗圆木上
摇滚着,就好像晃晃悠悠的天平或秋千似的。刽子手试了试那块木板,才放
心地坐下。
喇叭又吹响了,公证人走了出来,庄严地走上台会,鞠了个躬,高声宣
布道:
“按照柯萨尔王的命令,在这只金碗里放了两颗石子。这两颗石子完全
一样,只是一颗像露珠似的洁白,另一颗像血似的鲜红。谁抓到白石子,柯
萨尔王就把美丽的霞公主嫁给他,谁抓到红石子,那可别生气,当时刽子手
就将他从这悬崖上推下河底。如果有人想求婚,那就挨个儿来碰碰大运吧。
柯萨尔王不强迫任何人。不过,谁要是走上前来从金碗里抓石子,那就照刚
才说的这么办!”
喇叭又吹响了。从七色帐篷里走出一个身穿节日服装的高个儿青年。他
走到台前,对公证人说道:
“我想碰碰运气!”
“上来吧!”公证人回答。
青年走上台。刽子手从另一面走上台。观众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公证人和刽子手让青年站到木板的未端上,于是木板不再晃动了。刽子
手手拿重甸甸的铁链子从一侧走到青年身旁,公证人捧着金碗从另一侧走到
青年身旁,刽子手先将铁链套在这求婚者的脖子上,然后将铁链交叉绕在他
胸前,在背后打了个结。公证人将金碗送到他面前,微微撩起蒙着的布,使
他只能伸进一只手去。
“要么,走红运;要么,死亡。”他不动声色地向青年说:“抓吧!”
“当然是走红运罗!”青年满面春风地扬声说,然后眯起眼睛,将半截
胳膊伸进金碗里去抓那颗命中注定不祥的石子。
当他的手在盖布下从金碗里抽回时,所有的人全屏住了气息。
等他拿出了手,张开手心看时,脸刷地变得惨无血色,两只眼睛仿佛停
滞不动了似的。
在他的手掌里躺着一颗红彤彤的石子。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公证人已把盖布朝刽子手挥舞了一下。只见刽子
手使出全身力气将木板的一端一推,于是身缠铁链的青年,甚至没来得及喊
出声,就从悬崖上跌了下去,径直落进深深的河底,只有刹那间在水面上出
现的一个大漩涡,说明他落下的地点。
阳光普照;百鸟在四周啾啾地叫。喇叭又吹响了。
另一个年轻人走出七色帐篷,向公证人说:
“也许我比他走运。”
公证人将红石子放回金碗里,回答道:
“也许你比他走运。也许你也不比他走运。抓吧!抓完,我们就知道了。”
第二个青年的遭遇同第一个青年一样。
当喇叭又召唤性地吹响时,剩下的三个青年一同走出七色帐篷,向柯萨
尔王说,抽签太费时间,今天他们没有工夫,下一次他们再来抓石子。
柯萨尔王对自己想出的新花招非常满意,整整一个晚上都自言自语道:
“柯萨尔王真了不起!? .太聪明了!? .”
四
以后就照这个办法做了。只要有人来求婚,便向他宣布条件,于是他或
者趁还没丢掉性命之前,赶紧头也不回地逃走,或者抽完签之后死在悬崖下
的河里,谁也没能抓到白色的石子。
“占星家,怎么样啊?”柯萨尔王喜不自胜,暗暗得意,以为战胜了那
个隐士。“你给我算命的时候,恐怕看错了天了。你大概不是根据星相给我
算的命,而是根据放在烤炉里做菜的砂锅算的吧!”
但是美丽而开朗的霞公主越来越忧愁。她非常心疼那些为了她而轻率地
死去的勇敢的青年;再说,她孤单单地整天和一些老婆婆、老妈妈、侍从丑
角、侍女等人在一起,也觉得很寂寞。
霞公主终日愁盾不展。什么娱乐也不能引起她的兴趣。乳母鲁凯丽娅用
尽一切办法使霞公主开心。最后她把两个弹古丝理①的歌手带进宫里去。这两
个歌手,一个又老又瞎;另一个是给他引路的,虽然年纪很轻,但是驼背,
就仿佛在衣服底下驮了一大袋燕麦似的。这两个歌手迷了路,不过歌唱得挺
好,他们答应唱哀的歌和愉快的歌,唱多少支都行。鲁凯丽娅把他们俩带进
宫里,请他们坐下,给他们喝了点水,然后请霞公主去听他们唱。
① 俄国古代的一种弦乐器,类似中国的古筝。
他们唱的歌曲妙不可言,有的好像是如泣如诉的悲歌,有时甚至使人眼
睛里会涌出泪水,可是心里却感到舒畅和轻松。这真奇怪极了!? .当他们
唱愉快的歌曲时,所有的人都会抖动肩膀、手舞足蹈起来? .
霞公主很喜欢这两个弹奏古丝理的人。
她吩咐他俩明天再来一次。
临走前,当驼背给鲁凯丽娅讲笑话,逗她乐的时候,瞎老人给霞公主唱
了一支特别的歌,听得她惊讶不已。那支歌讲到一个勇敢的青年,化装作衣
衫褴褛的瞎子,携带着古丝理,走进一个美人儿的家里,为了看看她那美丽
的芳容;他看见她后,立刻爱上了她,决心一辈子都爱她,第二天就到她父
母那儿求亲。后来他们很幸福,一直到死都很幸福。
霞公主简直不知该怎样想才好了。
两位歌手行了礼,慢吞吞地走到牲畜棚里去过夜。他们答应霞公主,明
天再去唱几支歌,让她开心一阵。
他们走后,霞公主还在想,但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来。所有的人都就寝
后,周围万籁无声,霞公主推开通向花园的小窗,外面是静悄悄的芳馨温暖
的夜色,她久久地站在窗前倾听夜莺啭啼,心里想着某件无法实现的事情,
不断地暗暗长吁短叹。她觉得自己好像在睡梦中,这一切都发生在梦中,实
际上什么事情也没有过——没有那个瞎老人,也没有人唱过那支歌颂幸福的
青年的歌? .
五
第二天早晨,两位弹古丝理的歌手又来了。当时花园里一个人也没有。
乳母鲁凯丽娅坐在那儿织袜子,霞公主让瞎老人把昨天那支歌再唱一遍。
古丝理弹响了,老歌手唱了起来。
霞公主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了,这时她突然发现,瞎歌手竟然正在用两
只年轻快活的眼睛凝视着她,后来,他把白胡子拉掉,脱下围着一圈白发的
帽子,向她耳语道:
“美人儿!? .霞公主!? .给我幸福吧:做我的未婚妻吧!做我的爱
人吧!”
霞公主绯红了脸,作为回答:她的心、她的手脚都在发抖? .她简直不
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
鲁凯丽娅觉得奇怪,怎么歌声停了?她抬起眼皮一看,不由得狂声喊叫
起来:
“我的爹呀!? .强盗啊!骗子啊!”
但是霞公主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说:
“轻一点!轻一点!你怎么啦,老妈妈!难道说,你想让两位年轻的歌
手送命么?”
鲁凯丽娅这会儿真不知怎么办好了。要是大声嚷起来——这两位青年就
活不成了;要是不作声——那自己就给毁了。吓得她好不容易才喘上气来。
霞公主却还在一个劲儿劝她:
“好妈妈,别嚷!可怜可怜这两位年轻人吧!”
驼背歌手头一个醒悟过来。他又大声弹起古丝理,唱起一支快活的歌,
好像谁也没有遇到什么事情似的。
“你们快走吧!快走吧!免得发生不愉快的事!”鲁凯丽娅低声说,她
急得几乎要窒息了。“你们快走吧,别在我眼前晃了!你们一定得走!”
两位歌手走了。不过,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走之前,他们向鲁凯丽娅许
下愿,说不久将来求亲,那时一定送给她一份厚礼,等结婚以后,他们将爱
她,尊重她,千方百计地对她表示敬意。
“还结什么婚呀!”鲁凯丽娅这样回答他们。“也许你们不知道柯萨尔
王的条件?”
“我知道柯萨尔王的条件!”刚才装瞎的那个歌手高声说。“但我相信
自己是幸福的。美丽的霞公主将成为我的妻子。如果不能如愿以偿,那我也
不想活了!”
霞公主也开始劝他不要抽签,因为任何抓到的都是死亡,没有别的。
“小伙子,自爱一些吧!不要来向我这不幸的人求婚。”
霞公主说完这句话就哭了,她边哭边说: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但是无论怎样劝小伙子放弃求亲的念头,他也不同意,他连听都不愿听
这种话。
“霞公主,你一定会成为我的爱妻,一定会的。我决不能把你让给任何
人。我一定能抓到幸运的石子!”
霞公主痛苦到了极点。怜悯使她心如刀割。因为这青年会白白地送命,
他决抓不到白石子的。为什么呢?? .因为柯萨尔王放在金碗里的两粒石子
都是红色的;不论抓到哪一粒石子,反正同样得送命。
半天她也不能下决心把这话告诉青年。说亲生的父亲这种话,多么难出
口呀!? .她又难过,又害怕,但结果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青年。
“两粒石子都是红的?”青年发起愁来了,犹疑了片刻,心想:这可怎
么办?
后来,他忽然提高声音说:
“那样更好!”
大家都吃惊地望着他,他又用肯定的口气说:
“如果两粒石子都是红的,那我就可以千真万确地说:霞公主,你一定
会成为我的未婚妻!”
他高兴得年轻的面孔容光焕发,就好像听到的不是一个可怕的消息,而
是最好的喜讯。
“明天见,霞公主!? .明天见,亲爱的鲁凯丽娅好妈妈!别忘记你们
的忠实的、幸福的彼列雅斯拉夫!”
他说完这句话,两位弹古丝理的歌手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六
集合的喇叭声在陡峭的河岸上响起来了。
柯萨尔王坐在他的金帐篷前,时不时朝台上望一眼。公证人手捧金碗,
刽子手拿了铁链子,站在台上。悬崖下面,宽阔的河水哗哗地奔流着,那是
所有来向公主求婚的人的坟墓;一群白鸥在河上空飞翔? .头上面是晴朗的
蔚蓝天空,阳光普照,周围充满了生机和乐趣? .
彼列雅斯拉夫从七色帐篷里走了出来。他是那样的年轻,体态挺拔。他
身穿朴素的旅行服装;淡褐色头发一鬈鬈披在肩上。他长得非常漂亮,喜气
洋洋,他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香花;这朵花是霞公主派人给他送去的——为
了祝他幸福。他后面跟着他的忠实朋友,那个化装的驼背歌手,也是个体格
匀称的英俊青年,走到台旁就停住了脚步。彼列雅斯拉夫走上了台。今天柯
萨尔王这里来了许多贵宾,连邻国的国王和王公都派来了使节。在柯萨尔王
的金帐篷里今天还有妇女——面如土色的霞公主和鲁凯丽娅妈妈都在那里。
今天霞公主的心像白杨叶子似的抖个不停,她害怕得呼吸都困难了。
霞公主目不转睛地盯着金碗和手捧金碗的刽子手。当彼列雅斯拉夫走过
去时,她已经什么东西也看不见,什么人也看不见了。她吓呆了,浑身哆嗦
着? .她相信彼列雅斯拉夫,但也知道这会儿金碗里没有白石子。彼列雅斯
拉夫究竟想出了什么主意?他怎样能免去那无法避免的死亡呢?——霞公主
不明白。因此她在等待灾难临头。她的心都要碎了。这时,刽子手已经把铁
链子缠在青年身上,免得他逃脱。
“要么,走红运;要么,死亡。”公证人不动声色地说着,将金碗送到
彼列雅斯拉夫面前。彼列雅斯拉夫把手伸进金碗。
一切都停止不动了,等待着结果。
所有的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彼列雅斯拉夫身上。只见彼列雅斯拉夫正朝霞
公主的方向望着,脸上带着明快的微笑。
现在他的手缩回去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没有收回的余地了。霞公主
刹那间停止了呼吸,她感到两腿发软。
彼列雅斯拉夫高高举起了那只攥着石子的手。在沉默和肃静中响起了他
那果断的声音:
“我对自己的幸福深信不疑,所以我连瞧也不想瞧这粒石子!”
他这样说着,一挥手把石子扔进河里。
“你抓到的是什么颜色的石子?”公证人惊慌失措地喊道。
“当然是白的啰!”彼列雅斯拉夫高声喊道。“我永远是走运的。你看
看碗里剩下的石于是什么颜色的。剩下的那一粒,应该是红的。”
石子从碗里取出来了。在拿的工夫儿,好像所有的人都不喘气了。连柯
萨尔王都差一点背过气去。
“瞧!”彼列雅斯拉夫眉开眼笑地扬声说。
公证人将取出的石子放在手掌上,大声向全体与会者宣布:
“剩下的,是红石子。”
这回答引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贵宾们在鼓掌,邻国的国王和王公派来的
使节在鼓掌,宫廷的见证人们也在鼓掌;观众和恃从武官们兴高采烈地欢呼
和跺脚。柯萨尔王坐在那儿,两眼发愣,仿佛什么也不明白了:他瞅瞅左边,
又瞅瞅右边,只见所有的人都是欢天喜地。他知道现在已经毫无办法了,—
—还真被那个该死的占星家说中了!
霞公主扑到父亲怀里,搂住他的脖子,高兴得痛哭流涕,一边吻他一边
哭。
刽子手把铁链子解下,哗啷啷地扔在台上。
彼列雅斯拉夫在喇叭声和一阵新的鼓掌声中走下台,径直走到霞公主跟
前,拉住她的手,向柯萨尔王大声说:
“尊贵的柯萨尔王,请当着全国人的面回答我,您愿不愿意将可爱的霞
公主嫁给我?”
周围又安静下来了。所有的眼睛都盯住他们三个人。
柯萨尔王摘下帽子,挠了挠后脑勺,默默地将两只手放在彼列雅斯拉夫
的肩上,和他接了三次吻。在接吻的时候,他不让别人听见,小声对彼列雅
斯拉夫说:
“我的好女婿!你心眼儿可真灵呀!”
在接吻的时候,彼列雅斯拉夫也小声回答他:
“父亲,你也够聪明的!”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订婚宣布了,宴请了客人;不久又热热闹闹地举行了婚礼。霞公主觉得
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幸福了。柯萨尔王对女婿也很满意,不过当他想到这位
女婿的“名望”超过世界上顶聪明的人,难免感到不服气。
有一天,柯萨尔王狩猎后,又遇见那个占星家,占星家对他说:
“要不,他怎么叫彼列雅斯拉夫①呢!你等着瞧吧,他超过你的还不仅仅
是这个!一切都有自己的好时候!”
柯萨尔王回答他说:
“这,你可是根据放在烤炉里做菜用的砂锅算出来的,不是根据星相推
算出来的!”
不过,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整整一个晚上挠着后脑勺唉声叹气,夜
里也没睡好,一个劲儿想:“瞎!你这个坏蛋占星家!瞎!你这个狗崽子,
你给我预言出一些什么事情呀!”
① 俄文彼列雅斯拉夫有“名望超过某人”之意。——译者
小 黄 嘴
阿?托尔斯泰
院墙和台阶之间,有一个暖洋洋的角落。在那儿的草丛里,卧着一只小
鸟。它正惶恐不安地望着走到跟前来的尼基塔。
小鸟仰着头,宽大的黄嘴巴紧贴在圆鼓鼓的大脖子上。它的腿蜷在肚子
下面,全身的羽毛支棱着。尼基塔弯下腰来,它张开嘴已恐吓他。尼基塔把
它拣起来,用双手托着。这是一只小白头翁,大概是想从窝里飞出来,可是
它那弱小的翅膀还不大听使唤,所以掉了下来,躲在墙角里,卧在平贴在地
面的蒲公英叶上。
小白头翁的心在急剧地跳着。“二话不说,就要把我吃掉的,”它想。
它自己很清楚,它是怎样吃蚯蚓、苍蝇和毛毛虫的。
尼基塔把它举到嘴边。小白头翁眼皮一耷拉,闭上黑眼睛,心怦怦乱跳。
然而尼基塔只吹了吹它的头,就把它拿进屋里:这就是说,他现在还不饿,
等会儿才吃它呢。
亚历山德拉?列昂季耶夫娜①看见小白头翁,也像尼基塔一样,把它托在
手心,吹吹它的头。
“多小啊,可怜的东西,”她说,“嘴边都是黄的,就管它叫‘小黄嘴’
吧。”
他们把小黄嘴放在面向花园的窗台上。窗户外边钉着纱布,窗户里边下
半截也钉着纱布。小黄嘴马上缩进角落里,极力显出不肯轻易葬送自己的生
命的样子。
轻烟似的白纱布外面,树叶沙沙作响。几只讨厌的麻雀——欺负人的小
偷,在草丛中戏耍。尼基塔在屋里隔着纱布看着小黄嘴。他的眼睛很大,眼
珠子滴溜溜转,看起来是那样不可思议,那样迷人。“我要完蛋啦,完蛋啦!”
小黄嘴想。
但是尼基塔直到天黑也没有吃它,仅仅往纱窗中间放进了一些苍蝇和蚯
蚓。“是想把我喂肥了,”小黄嘴想,斜着眼瞟了一下鼻子底下的一条没有
眼睛的红蚯蚓。那条蚯蚓就像一条小蛇一样盘着。“我不能吃,这不是真蚯
蚓,他在骗我。”
太阳躲在树叶后面了。苍茫、朦胧的暮色蒙住了它的眼睛。小黄嘴的爪
子用劲扒住窗台。不大一会儿,它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花园里,鸟儿沉
默不语,湿润的空气充满花草发出的醉人的幽香。小黄嘴把头深深地缩进羽
毛里。为了防备万一,它装出怒气冲冲的样子,支棱着羽毛,往前摇摆了几
下,又往后摇摆了几下,然后就睡着了。
麻雀在丁香树上嘻笑打闹,把小黄嘴吵醒了。潮湿的树叶在朦胧的晨曦
中轻轻摇动。远处一只白头翁唱起了轻松愉快的歌儿。“一点劲都没有,饿
极啦,简直要饿死啦,”小黄嘴想着,一低头正好又看见那条蚯蚓——它有
半截身子已经钻进窗台的小缝里,于是小黄嘴纵身一跳,叼住蚯蚓的尾巴,
把它拉出来,吞下肚去,咂了咂嘴:“还不错,味道很美。”
天空渐渐露出了蓝色。鸟儿们开始大合唱,温暖、明媚的阳光透过树叶
① 尼基塔的妈妈。——译者
照在小黄嘴身上。“再活一会儿吧,”小黄嘴这样想。它往前一跳,又逮住
一只苍蝇,吞进肚里。
这时传来了脚步声。尼基塔走来,伸进纱窗里一只大手,往窗台上撒了
一些苍蝇和蚯蚓。小黄嘴战战兢兢躲在角落里,张开翅膀看着尼基塔的手。
但是尼基塔的手只在它头顶上晃了一下,就从纱窗里拿走了。尼基塔用他那
双奇妙的、深邃的、闪闪发亮的眼睛望着小黄嘴。
尼基塔走了。小黄嘴镇静下来,心里想:“他没有吃我,而他是能够把
我吃掉的。这就是说,他不吃鸟儿。嗨,这下我可不必担心啦。”
小黄嘴吃饱肚子,用嘴巴梳洗好羽毛,沿着窗台跳起来。它朝一群麻雀
看去,发现有一只后脑勺带伤的老麻雀,于是就开始挑逗它。它摇着头,吱
吱喳喳叫着。老麻雀被激怒了,它竖起羽毛,张着嘴向小黄嘴扑去,一头撞
在纱布上。“怎么样,够得着我吗?你瞧瞧,”小黄嘴边想,边在窗台上踱
着方步。
尼基塔又来了,他又伸进一只手来,而且离小黄嘴更近,但手里却是空
的。小黄嘴跳起来,使尽全身力气鹐尼基塔的手指,然后抽身一退,做出搏
斗的架势。但尼基塔只是张开大嘴哈哈笑。
小黄嘴就这样过了一天,没有遇到什么危险,饭食也不错,只是有点寂
寞。小黄嘴好不容易才等到日落西山。这一夜它睡得很香甜。
第二天,小黄嘴吃罢早饭,东张张,西望望,好像要从纱窗里飞出去。
它沿着窗台转了一圈,没发现一点破绽。它回过头来,跳到盘子上去喝水。
它探着头,呷了一口水,一仰脖,水珠顺着嗓子眼骨碌碌滚到肚里。
这是漫长的一天。尼基塔给小黄嘴拿来蚯蚓,还用鹅毛清扫了窗台。一
只秃头麻雀想同寒鸦打架,反而被寒鸦啄了个鼻青脸肿。老麻雀一溜烟躲进
绿叶丛中,怒气冲冲地瞪着寒鸦。
一只喜鹊不知为什么飞到窗下,吱吱喳喳叫个不停,撅着尾巴四处乱跳,
可它并没干什么正经事。
一只小鸥鸲长时间地、温柔地歌唱火热的太阳和甜蜜的三叶草。小黄嘴
难过极了,它的喉咙直发痒,它也想唱,可是在什么地方唱呢?不能在窗户
上,不能在笼子里!? .
小黄嘴又在窗台上巡视了一遍,忽然看见一只可怕的动物:它用四只软
绵绵的爪子悄悄地走过来,肚皮紧贴着地面。它的脑袋圆古隆冬的,嘴上稀
稀拉拉地长着几根胡须,眼睛蓝晶晶的,细窄的瞳孔放射出恶狠狠的光芒。
小黄嘴吓瘫了,蹲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是一只猫,名叫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它轻轻一蹿,跳上窗台,用
尖尖的爪子扒住窗沿,隔着纱布盯着小黄嘴,并且张开了大嘴? .天呀!它
的嘴比小黄嘴的大多了,里面长着锋利的牙齿? .猫伸出短短的爪子,向纱
布打来,只听嗞拉一声,就把纱布撕破了? .小黄嘴吓得魂不附体,翅膀耷
拉到地下? .恰好尼基塔赶来了,他一把揪住猫的脑瓜皮,嗖地一声把它扔
到了门口。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委曲地叫了几声,拖着尾巴逃跑了。
“什么野兽也没有尼基塔厉害,”这件事发生之后小黄嘴这样想。尼基
塔又走到它跟前,它不再躲避,任凭尼基塔抚摸它的脑袋,尽管它还是吓得
蹲在那儿不动。
这一天又结束了。第三天早晨,小黄嘴兴致勃勃地又去察看了一遍它的
住所,并且立刻就发现了纱布上有一个被猫爪撕破的小窟窿。它从窟窿里探
出头去,四下观察了一番,然后从窟窿里钻出来,跳进房间里。房间里的空
气凉爽宜人。它轻轻扇动着翅膀,紧贴着地板飞着。
它穿过房门,飞进另一个房间,看见四个人正围着一张圆桌吃饭,每个
人手里都拿着一块东西往嘴里送。他们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来,看了看小黄嘴,
但没有动弹。小黄嘴知道,它应该停在空中,转身回来。可是它不会飞着拐
弯,这个动作太难做了。于是它垂下一只翅膀,转过身来,结果却跌落在餐
桌上果酱瓶和糖罐中间的一个地方。它一眼看见了尼基塔。它不加思索,一
下子跳到果酱瓶上,又从这里跳到尼基塔的肩膀上,蹲了下来。它支棱着羽
毛,甚至把眼睛闭上了一半。
小黄嘴在尼基塔的肩膀上歇够了,就飞到天花板上去逮苍蝇,然后又飞
到墙角的一盆橡皮树上站了一会,后来又围着吊灯盘旋了一阵。等到它觉得
肚子饿了,就飞回窗台,那里早就给它准备好了新鲜蚯蚓。
傍晚时分,尼基塔把一个小木匣放在窗台上。小木匣上安着一扇小门、
两面小窗户,还有一个小台阶。小黄嘴很喜欢这间幽暗的小房子。它钻进去,
转了个身,一会儿就睡着了。
就在那天晚上,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由于企图伤害小黄嘴,被关进储
藏室里。它连老鼠都不想逮,只是卧在门口,哑着嗓子咪咪直叫,吵得大伙
儿别提多心烦了。
这样,尼基塔家里除了猫和刺猬之外,又有了第三只动物——小黄嘴。
小黄嘴很有活力,也很机灵、勤奋。它喜欢听人们说话,每当人们坐到桌旁,
它就歪着脑袋听。还学会了用悦耳的声音一边喊着“萨莎①”,一边点头鞠躬。
妈妈亚历山德拉?列昂季耶夫娜认为,小黄嘴是向她问安。所以,每当看见
小黄嘴,她总是对它说:“你好,你好,活泼、机灵的小灰鸟。”小黄嘴马
上就跳到她那拖到地面的裙子上,随着她一起走,感到十分惬意。
这样,一直等到秋天,小黄嘴长大了,身上长满了黑油油的羽毛,学会
流利地说话。白天它几乎整天呆在花园里,一到黄昏就准时回到窗台上自己
的房子里。
八月间,一群野白头翁把它招引去,教会了它飞翔。等到花园里的树叶
开始凋落,在一个拂晓,小黄嘴跟着候鸟们远涉重洋飞往非洲去了。
① 亚历山德拉的昵称。——译者
熊 和 狐 狸
阿?托尔斯泰
从前,有一头熊和一只狐狸。
熊的屋子有个小顶楼,顶楼里存放着一桶蜂蜜。
狐狸打探到了熊的秘密。怎么才能把蜜弄到手呢?
狐狸跑到熊的小屋边,坐在他的窗下。
“朋友,你不知道我的苦处啊!”
“朋友,你都有什么苦处啊!”
“我那小屋坏了,屋角都塌了,我连火炉也生不起来。你让我在你屋里
搭着住住吧?”
“进来吧,朋友,就到我屋里住吧。”
他们就睡在火炉上头。狐狸躺着,可尾巴老摇晃着。她怎么才能把蜜弄
到手呢?熊睡熟了,狐狸这时用尾巴敲出笃笃声来。
熊问:
“谁在外头敲门呀!”
“这是找我的,我的女邻居生了个儿子!”
“那你去吧,朋友。”
狐狸出去了。她爬上了小顶楼,动手吃起蜜来。吃饱了,回到火炉上,
又躺下来。
“朋友,哎,朋友,”熊问,“你去的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儿来着?”
“开桶村。”
“这名儿怪新鲜的。”
第二个晚上,他们睡下后,狐狸又用尾巴笃笃笃地连声敲着。
“朋友,朋友,又叫我来了。”
“那你就去吧,朋友。”
狐狸爬上了小顶楼,吃去了半桶蜜。吃过,又回来睡。
“朋友,朋友,今晚去的村子又叫什么来着?”
“一半村。”
“这名儿也怪新鲜的。”
第三个晚上,狐狸又笃笃笃地甩响尾巴。
“又来叫我了。”
“朋友,哎,朋友,”熊说,“你可别去得太久了哟,今晚打算烙甜饼
吃。”
“好的,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自个儿又爬上了小顶楼,把一桶蜜给吃了个精光。她回来时,熊已经
起床了。
“朋友,哎,朋友,这回你去的村子又叫什么名儿来着?”
“精光村。”
“这名儿更新鲜了。现在,咱们来烙甜饼吃。”
熊要动手烙甜饼,可狐狸问:
“你的蜜糖哩,朋友,蜜糖在哪儿?”
“在小顶楼上呀。”
熊爬上小顶楼去取蜜糖。桶里没有蜂蜜,空荡荡的了。
“谁吃掉了我的蜂蜜?”他问。“一定是你了,朋友,不会是别个的!”
“不,朋友,我连蜂蜜的影儿也没见过呀。怕是你自个儿吃了,推到我
头上来的吧!”
熊左思右想? .
“有办法了,”他说,“让我们来验验谁吃了蜜。我们都躺到太阳下边
去,肚皮朝上晒。谁的肚皮上有蜜化开,谁就是吃了蜜的。”
他们俩来到太阳下,仰天躺好。熊躺着躺着,就睡熟了。狐狸可没入睡,
她瞧着自己的肚皮,瞧着瞧着,她的肚皮上淌下一滴蜜汁。她当即把蜜汁从
自己的肚皮上刮下来,抹到了熊的肚皮上。
“朋友,哎,朋友,你这是什么!现在该看清是谁吃了蜜了吧!”
熊没办法,只好向狐狸承认:他错怪狐狸了。
大 萝 卜
阿?托尔斯泰
一个老头儿种下了萝卜,对它说:“长大呀,长大呀,萝卜啊,长得甜
呐!长大呀,长大呀,萝卜啊,长得结实啊!”
一个萝卜长出来了,长得又甜又结实,又大得了不得。老头儿就去拔萝
卜。他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老头儿把老婆儿叫来。
老婆儿拉老头儿,
老头儿啊拔萝卜——
他们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老婆儿把孙女儿叫来。
孙女儿拉老婆儿,
老婆儿拉老头儿,
老头儿啊拔萝卜——
他们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孙女儿把小狗儿叫来。
小狗儿拉孙女儿,
孙女儿拉老婆儿,
老婆儿拉老头儿,
老头啊拔萝卜——
他们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小狗儿把小猫儿叫来。
小猫儿拉小狗儿,
小狗儿拉孙女儿,
孙女儿拉老婆儿,
老婆儿拉老头儿,
老头儿啊拔萝卜——
他们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小猫儿把小耗儿叫来。
小耗儿拉小猫儿,
小猫儿拉小狗儿,
小狗儿拉孙女儿,
孙女儿拉老婆儿,
老婆儿拉老头儿,
老头儿啊拔萝卜——
他们拔了又拔——萝卜拔出来了。
狐狸和画眉鸟
阿?托尔斯泰
画眉鸟在树上盖了个小窝,生下了小蛋,孵出了小宝宝。狐狸知道了这
件事情。它跑过来——用尾巴在树上笃笃笃地敲。
画眉鸟从小窝里探出头来张望,狐狸对它说:
“我要用尾巴把树砍下来,把你这画眉鸟吃掉,把你那些小宝宝也吃
掉!”
画眉鸟很害怕,就苦苦地哀求狐狸,苦苦地恳求狐狸:
“亲爱的狐狸妈妈,你别砍树,别要我乖乖们的性命吧!我请你吃饼,
吃蜜糖。”
“好,你请我吃饼吃蜜糖——我就不砍树了!”
“那么你跟我到大路上去吧。”
狐狸和画眉鸟于是动身到大路上去:画眉鸟在上面飞,狐狸在下面跟着
它跑。
画眉鸟看见一个老太婆带了个孙女儿在路上走,手里拿着一篮饼和一瓶
蜜糖。
狐狸躲起来,画眉鸟落到路上,在地上跑,装出飞不起来的样子。它从
地上飞起来又落下去,飞起来又落下去。
孙女儿对奶奶说:
“咱们来捉住这小鸟儿吧。”
“咱们来捉住这小鸟儿吧。”
“咱们婆孙俩怎么捉得住它呢!”
“总得想个办法捉住它呀。瞧,它有一只翅膀断了。好漂亮的一只小鸟
儿!”
老太婆和孙女儿把篮子和瓶子放在地上,跑去捉画眉鸟。
画眉鸟引她们离开篮子和瓶子。狐狸不错过机会,连忙上前把饼和蜜糖
吃了个痛快,又藏起了一些。
画眉鸟于是飞起来,飞回自己的小窝里去。
可是狐狸马上又上门了——用尾巴在树上笃笃笃地敲:
“我要用尾巴把树砍下来,把你这画眉鸟吃掉,把你那些小宝宝也吃
掉!”
画眉鸟从小窝里探出身子来,苦苦地哀求狐狸,苦苦地恳求狐狸:
“亲爱的狐狸妈妈,你别砍树,你别要我乖乖们的性命吧!我请你大喝
一顿麦酒。”
“好,咱们快走吧。我吃了一顿又丰盛、又好吃的大菜,倒很想喝点儿
酒!”
画眉鸟飞到大路上去,狐狸跟在后面跑。
画眉鸟看见一个庄稼人坐车子走过,带了一桶麦酒。画眉鸟飞过去:一
会儿在马身上坐坐,一会儿在酒桶上歇歇。庄稼人气得想打死它。画眉鸟坐
在木桶塞子上,庄稼人一斧子敲下去——酒桶上的塞子给敲下来了。他自己
只顾去赶画眉鸟。
酒从木桶里流到路上来。狐狸爱喝多少就喝多少,喝了个饱,跑掉了,
一路上啦啦啦地唱起歌来。
画眉鸟飞回自己的小窝。狐狸马上又上门了——用尾巴在树上笃笃笃地
敲:
“画眉鸟哇画眉鸟,你请我吃过啦?”
“我请你吃过了!”
“你请我喝过啦?”
“我请你喝过了!”
“那么现在你逗我笑吧,你要不逗我笑,我就用尾巴把树砍下来,把你
这画眉鸟吃掉,把你那些小宝宝也吃掉!”
画眉鸟带狐狸走进一个村子。它看见一个老太婆在挤牛奶,一个老头儿
在她旁边编草鞋。
画眉鸟落到老太婆的肩膀上。老头儿说:
“喂,老婆子,你别动,我来打死那画眉鸟!”他一拳头打在老太婆的
肩膀上,可是没有打中画眉鸟。
老太婆摔了一跤,一桶牛奶全打翻了。老太婆跳起来,给老头儿一顿臭
骂。
狐狸笑那个傻老头儿,笑了好半天。
画眉鸟飞回自己的小窝。它还没来得及喂自己的孩子,狐狸又跑来用尾
巴在树上笃笃笃地敲了!
“画眉鸟哇画眉鸟,你请我吃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