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的生活才好!您一定能说服她。”
“不错,”木锤子老爷爷说:“我一定去劝她来。”
有一天过节,木锤子老爷爷到养孤儿的那家子去了。只见屋里尽是人,
大的大,小的小。炉灶旁的地窖盖板上坐着一个小姑娘,她身边,有一只栗
色的小猫。小姑娘很小很瘦,那猫也瘦得可怜,身上的毛都脱落了,这样的
猫,谁也不会放它进屋里去的。她正抚摸着她的小猫。那小猫正大声打着呼
噜,全屋子的人都听得见它的声音。
木锤子老爷爷看了看小姑娘,问道,
“这就是葛烈高里家送你们的‘波达廖恩卡’(小礼物)吗?”
管家的婆娘回答说:
“可不就是她。她一个已经够麻烦的了,不知道她还从哪儿弄来了一头
脏猫。我们谁也赶不走它。我家孩子大大小小都被这脏猫抓痛过,你还得用
东西喂它!”
木锤子老爷爷就说:
“大概你那些孩子对它不很客气吧。它在那里打着呼噜发威哩。”
然后他问这没有爹娘的小姑娘说:
“怎么样,波达廖恩卡(小礼物),你愿意到我家里去住吗?”
小姑娘觉得很奇怪:
“老爷爷,你怎么知道我叫达廖恩卡①的?”
① 木锤子老爷爷说的波达廖恩卡,小姑娘听错了,以为是在叫她达廖恩卡。
木锤子老爷爷回答说:
“它自己溜到嘴上来的,没有想过,也没有猜过,不知不觉就叫出来了。”
“那么,你是谁呀?”小姑娘问道。
“我么,”木锤子老爷爷说:“可以算是个猎人。夏天替厂里淘金沙,
冬天一到,就上树林里去找一只山羊,可是怎么也没有找到它。”
“你要开枪打死它吗?”
“不,”木锤子老爷爷回答说,“普通的山羊,我开枪打,独有这一只,
我不打。我想瞧瞧它在什么地方用它那右前蹄踏脚。”
“你为什么要知道它踏脚的地方?”
“只要你到我家里去住,我就统统都告诉你。”木锤子老爷爷回答说。
山羊的事引起了小姑娘的好奇心。而且她看到老爷爷很风趣又很亲切,
就说:
“我愿意跟你去。只是我的小猫穆廖恩卡也要带去,你瞧,它多可爱啊。”
“那还用得着说,”老爷爷答道,“声音这样好听的猫不带走,那真是
大傻瓜。它一住到我们小屋里,三弦琴就用不着了。”
管家的婆娘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她对木锤子老爷爷肯收留孤儿觉得非常
高兴。她赶快收拾了达廖恩卡的一些破东西,唯恐老头子多想一下就会反悔。
那小猫好像也懂得他们的谈话。它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一面打着呼噜,
好像说:
“想得不错!不——错!”
就这样,木锤子老爷爷把孤苦无依的小姑娘领到了自己家里。
老头子又高又大,毛毵毵的胡子;小姑娘呢,又瘦又小,扁圆的小鼻子
活像一颗小钮扣。他们两个在街上一起走,那只干瘪的小猫在他们身后跳跳
蹦蹦地跟着。
从此木锤子老爷爷,孤苦伶仃的小姑娘达廖恩卡还有小猫穆廖恩卡就住
在一起过日子了。他们的生活虽然不很宽裕,但他们从来也不曾抱怨过,每
个人都有自己的活干。
木锤子老爷爷一清早就出去做工。达廖恩卡在茅屋里收拾一切,替老爷
爷烘面包,煮粥。小猫穆廖恩卡呢,就去打猎——捉老鼠。一到傍晚,大家
就聚在一起,都很高兴。
老爷爷是讲故事的好手,达廖恩卡非常喜欢听他的故事。小猫穆廖恩卡
躺在旁边打呼噜,好像说:
“讲得不错!不——错!”
只是每逢老爷爷讲完故事,达廖恩卡总是要提醒他:
“老爷爷,告诉我那只山羊的事吧。它是什么样子的?”
木锤子老爷爷起先老是不肯讲,最后说:
“这只山羊是特别的。它右前蹄是银蹄子。银蹄子踏过的地方就一定会
出现珍贵的宝石。银蹄踏一下子——一块宝石,银蹄踏两下子——两块宝石。
一句话,只要它在什么地方踏脚,那地方就会涌出成堆的宝石。”
老爷爷说完以后,显得很不高兴。但从那时候起,达廖恩卡一开口就老
是要问那只山羊。
“老爷爷,它很大吗?”
木锤子老爷爷告诉她,那只山羊并不比桌子高,腿细细的,头小小的。
达廖恩卡又问:
“老爷爷,它有角吗?”
“角么,”老爷爷回答说,“再漂亮也没有了。普通的山羊只有两只弯
弯的角,它的角却每一只都有五个桠杈。”
“老爷爷,那么它吃小野兽吗?”
“什么小野兽它也不吃,”老爷爷回答说:“它只吃草和树叶。唔,据
说到冬天,它还跑到我们的草囤旁来吃干草哩。”
“老爷爷,它的毛是什么颜色?”
“夏天是栗色的,像我们的穆廖恩卡一样,冬天是淡灰色的。”
“老爷爷,它身上发臭么?”
木锤子老爷爷这下子忍不住发火了:
“怎么会臭!只有人喂的山羊会发出臭味,树林里的山羊决不会臭,它
们身上只有树林里的那种香气。”
秋天到了,木锤子老爷爷准备动身到树林里去。他要去看看山羊常到哪
些地方去吃草。达廖恩卡央求他说:
“带我一起去吧,老爷爷。说不定我老远就能看到那只银蹄山羊。”
木锤子老爷爷对她解释说:
“你从老远看是看不清楚的。所有的山羊,秋天都有角。你看不清它们
角上有几个桠杈。到了冬天就两样了。那时候普通的山羊都脱了角,而这只
银蹄山羊,它的角不论冬夏是永远不换的。到那时你老远就可以看到它啦。”
小姑娘这才被说服了。她留在家里,让木锤子老爷爷动身上树林子里去。
过了五天,木锤子老爷爷回来了。他告诉达廖恩卡说:
“近来在波尔德涅那面,有很多山羊在吃草。一到冬天,我决定上那儿
去。”
“可是到了冬天,”达廖恩卡问道,“难道你能在树林里过夜吗?”
“在那儿,”老爷爷回答说。“我在一片草地附近搭了一所过冬的木屋。
那木屋子很不错:有炉灶,有小窗子。那里好得很。”
达廖恩卡又问:
“银蹄山羊也到那里去吃草吗?”
“谁知道啊。说不定会去的。”
于是达廖恩卡立刻缠住了老爷爷说:
“带我去吧,老爷爷。我可以往在木屋里。说不定银蹄山羊会走近我们
的屋子,我就可以瞧见它啦。”
老头子起先连连摇手: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一个小姑娘大冷天怎么能在树林子里走!要系
上滑雪板才行,可你又不会。一不小心会陷到雪里去的。那时候叫我怎么办?
你会活活冻死的!”
只是这一回,达廖恩卡再也不肯让步了。
“带我去吧,者爷爷。滑雪我也会一点。”
木锤子老爷爷先是再三再四地劝达廖恩卡不要去,后来他想了想:
“索性带她去一次吧?去过一次,下次就不会再纠缠不清了。”
于是他说:
“好吧,就带你去。只不过到了树林里可不能哭,不到时候别吵着回家。”
当冬天冷得最厉害的时候,他们便准备上树林里去。木锤子老爷爷在小
雪橇上放了两袋干粮,还有打猎的用具以及其他必需的物件。达廖恩卡也捆
好了自己的小包裹。里面是几块准备替布娃娃缝衣服的碎布、一纸板的线、
一根针,最后还有一条小绳子。
“用这条绳子,”达廖恩卡想,“不知道能不能捉住那只银蹄山羊?”
达廖恩卡不得不把自己的小猫留在家里。她觉得非常难过,但也没有什
么更好的办法。她抚摩着小猫向它告别,一面对它说:
“穆廖恩卡,我跟老爷爷上树林子里去啦。你好好的守在家里,捉捉老
鼠。等我们一看到银蹄山羊,我们就立刻回家,那时候我就可以把一切都详
详细细地告诉你啦。”
小猫狡猾地看了她一眼,嘴里打着呼噜,好像说:
“想得不错!不——错!”
木锤子老爷爷和达廖恩卡动身走了。所有的邻居都觉得奇怪:
“老头子发疯了!大冷天把这么小的小姑娘带到树林里去!”
当木锤子老爷爷带着达廖恩卡从工厂区出来时,忽然听见街上的狗好像
发了狂,它们汪汪地叫得非常厉害,好像街上有一头什么野兽跑过似的。回
头一看——原来是穆廖恩卡在街心里跑,它一面跑一面打退街上的狗。穆廖
恩卡现在已经恢复了元气。长得又大又肥。连街上的狗也不敢惹它。
达廖恩卡想捉住小猫,把它送回家里,可是你怎么能捉得到。穆廖恩卡
跑到树林里,爬上了松树,你去捉它吧!
达廖恩卡大声叫喊了一阵,还是不能把小猫哄下来。怎么办?只好向前
走。再一看,穆廖恩卡已经在他们身边奔跑,就这样一直跟着他们来到木屋
旁边。
于是,小小的木屋里,一老、一小加上一只猫,一共有了三个。达廖恩
卡夸口说:
“这样我们要热闹得多啦。”
木锤子老爷爷也点着头连声说:
“自然罗,要热闹得多了!”
小猫穆廖恩卡呢,在火炉旁踡成一团,大声打着呼噜,好像说:
“说得不错!不——错!”
这年冬天,野山羊多得很。但都是些普通的山羊。木锤子老爷爷每天总
要拖一只或两只山羊到小小的木屋里来。剥下来的山羊皮一天天越积越多,
用盐渍起来的山羊肉也不少——小小的一只雪橇,无论如何也装不了。必须
回工厂去借马来驮,但是怎么能让达廖恩卡和一头小猫留在树林里啊!幸而
达廖恩卡在树林里已经有些惯了,她自动向老爷爷说:
“老爷爷,你回工厂去借马吧,我们一定得把这些腌肉运回家去。”
木锤子老爷爷甚至觉得奇怪,他说:
“我聪明的小宝贝,达丽雅?葛烈高里耶芙娜①,你简直比大人想得还周
到。可是你独个儿留在这里会害怕的。”
“那有什么可怕,”达廖恩卡回答说,“我们的木屋很结实,狼进不来。
还有穆廖恩卡和我在一起。我决不怕。不过你得很快就回来!”
木锤子老爷爷走了。达廖恩卡和穆廖恩卡留在小屋里。白天,达廖恩卡
坐在家里倒也惯了,因为老爷爷在树林里的时候,也是每天出去打山羊的。
天色一黑,达廖恩卡就有点害怕起来。可是当她看到穆廖恩卡安静地躺着时,
① 达丽雅?葛烈高里耶芙娜是达廖恩卡的正式名字和父名。
心里又轻松一些了。她坐到小窗旁边向草地上张望,忽然看见有一团东西从
树林里滚出来。当那团东西滚到跟前时,她才看出原来是一只山羊在奔跑。
那只山羊的腿是细细的,头是小小的,每一只角上面都是五个桠杈。
达廖恩卡连忙跑出门外去看,外面却什么也没有了。她回到屋里自己对
自己说:
“大概刚才我在打瞌睡。我做梦了。”
穆廖恩卡打着呼噜,好像说:
“说得不错!不——错!”
达廖恩卡抱着小猫睡着了,直到天亮。
第二天又过去了。木锤子老爷爷仍旧没有回来。达廖恩卡觉得有些寂寞,
但她没有哭。她抚摩着小猫穆廖恩卡对它说:
“不要难过,亲爱的穆廖恩卡,明天老爷爷一定会回来了。”
穆廖恩卡还是唱着自己的老调:
“说得不错!不——错!”
达廖恩卡又坐在小窗子前面,欣赏星星。她正想躺下睡觉,忽然听见后
壁有敲击的声音。达廖恩卡害怕起来,这时候敲击声已经移到另一面去了。
然后又转到开着小窗的那一面,转到门那一面,最后在屋顶上面敲击起来。
声音很轻,仿佛是什么野兽很轻快地在上面跑。达廖恩卡就想:
“昨天那头山羊又跑来了吗?”
她很想看看那头山羊,这使她连害怕也忘记了。她开了门一看,那山羊
果然离她很近。只见它举起了右前脚,马上就要朝地上踏下去了,这时候她
看见那举起的蹄子是银的,闪闪地发着光。那山羊的角的确是五个桠杈。达
廖恩卡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就像呼唤家里养的羊那样喊起来:
“咩——!咩——!”
那山羊听到她的声音,仿佛觉得很可笑,转过身子就跑掉了。
达廖恩卡回到小屋里,告诉穆廖恩卡说:
“我看到银蹄山羊了。看到了它的角,也看到了它的银蹄子。可惜没有
看到它怎样踏脚,把宝石踏出来。下一次,它大概会做给我们看的。”
穆廖恩卡呢,自然又唱起老调来:
“说得不错!不——错!”
第三天又过去了,木锤子老爷爷还是没有回来。达廖恩卡的眼圈红了。
泪水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想和穆廖恩卡谈谈心,忽然发觉它不见了。这时
候,达廖恩卡可真的吓坏了,立刻冲出小屋去找小猫。
那晚月色很好,可以望得很远。达廖恩卡一看,小猫正坐在离她很近的
草地上,它前面就是那只山羊。那山羊站在那儿举起了一条前腿。银蹄正在
闪闪发光。
小猫穆廖恩卡点着头,银蹄山羊也点着头。它们俩好像在谈心。后来它
们一起在草地上奔跑起来。跑着跑着,山羊不时地停下来用银蹄踏着。等小
猫穆廖恩卡跑上去,山羊又继续向前跑上一段路,然后用银蹄子踏着地面。
这样,它们在草地上跑了很久,渐渐跑得看不见了。但一会儿,它们又跑了
回来,一直跑到小屋旁边。
那山羊纵身上一跳直跳上了屋顶。它举起银蹄子在屋脊上踏了起来。突
然,宝石像火星一般在它的银蹄下迸发出来。红色的,青色的,绿色的,蓝
色的——什么颜色都有。
正在这时候,木锤子老爷爷赶回来了。他简直认不清他的小屋了。整所
小屋变成了一大堆宝石,发出了五色斑斓的光芒。那山羊站在屋脊上——银
蹄不停地踏着、踏着,宝石也不断地迸发出来。忽然,穆廖恩卡往上一窜,
也到了屋脊上。只听见它站在山羊旁边妙呜大叫一声,就顿时不见了穆廖恩
卡,也不见了那头银蹄山羊。木锤子老爷爷立刻脱下帽子盛了一帽子的宝石,
可是达廖恩卡央求他说:
“不要动,老爷爷!明天我们还要好好欣赏欣赏哩。”木锤子老爷爷听
从了她的话。可是,快到天亮的时候,下起大雪来了,雪把所有的宝石都盖
没了。他们扒开了雪,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木锤子老爷爷晚间盛来的一帽子宝石,已经足够了。
一切都很好,只可惜穆廖恩卡不见了。从此以后,他们再也没有看见过
它,那银蹄山羊呢,也永远没有再出现过。可是,能看见一次,那也够了。
在那银蹄山羊跑过的草地上,人们找到了宝石。大多数是绿色的,叫做
橄榄石。你看见过吗?
金 头 发
巴若夫
这事情发生在很古的年代。那时候我们俄罗斯人在这一带连影子还没有
呐。巴什基尔人呢,住的地方离这儿也不近。对他们来说,你瞧,必须有可
以放牧牲畜的开阔地方:树林里的空地或者草原。在尼亚兹伊①和乌拉伊姆②
自然都可以,但在我们这一带,哪里能放牧啊?现在的森林,有可以见天的
空隙,在当时就根本不能骑马或者步行通过。只有打猎的人才到这样的树林
里去。
据说,那时候巴什基尔人中间有一个叫阿伊雷普的猎人。比他更勇敢的
人是没有的。他一箭就能够把熊射死,碰到麋鹿,只要握住它的角向肩后一
丢,那野兽立刻完蛋。至于狼和别的小野兽就更不用说了。只要被阿伊雷普
看到,就一只也别想逃掉。
有一次,阿伊雷普骑着马来到一片空旷的地方,只见有一只狐狸在前面
跑。对于这样一个猎人,打只狐狸实在是太不合算了。但他心里想:“让我
开开心,用马鞭子来抽死它。”阿伊雷普纵马追去,却赶不上那只狐狸。正
当他拉起弓箭对准它的时候,狐狸忽然不见了。怎么办?逃走就逃走吧,算
是那畜生的运气。他才这样一想,那狐狸竟坐在前面一个树桩后面,尖叫起
来,仿佛笑道:“你哪里能射得到我!”
阿伊雷普又拉弓引箭对准它——狐狸又不见了。放下了弓箭——狐狸又
出现在眼前,发出尖叫:“你哪里能射到我!”
阿伊雷普这可发火了:“等着瞧吧,你这红毛家伙!”
跑完了树林里的空地,前面是极其浓密的大森林,只是森林也阻挡不了
阿伊雷普。他下了马,徒步去追那只狐狸,但还是毫无结果。眼看它在前面,
却无法用箭射中它。放走它呢,又不甘心。什么话,这样勇敢的猎人连一只
狐狸也射不死!就这样,阿伊雷普竟追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狐狸也不
见了。找了又找,还是没有。
他想:“让我向四面看看,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他爬上一棵高大的落叶松,一直爬到树顶。一看——离那棵落叶松不远
有一道溪水从山顶向下奔流。那条溪并不大,但它很快活,琤琤淙淙地老跟
石头说话。有一个地方还发出闪闪烁烁的金光,叫人连眼睛也睁不开。“这
是怎么一回事?”他想。再一看,只见在矮树丛后面一块洁白的岩石上坐着
一个姑娘,她那美丽的容貌真是听也没有听说过、见也没有见到过。她的辫
子垂过了肩膀,直垂到溪水里。她的发辫是金的,足足有十丈长。那小溪正
是由于她的金发才发出了这样耀眼的光芒。
阿伊雷普注视了很久,那个姑娘却抬起头来说:
“你好,阿伊雷普!我早已从我的狐狸保姆那儿听见过很多很多有关你
的事情。似乎你比谁都魁梧、英俊,比谁都勇猛、走运。你愿意娶我吗?”
“可是为了你,”阿伊雷普问:“我得付多少聘金呢?”
“还用得着什么聘金,”姑娘回答说:“我的爸爸是所有金子的主人。
① 尼亚兹伊是尼亚兹河河谷旁的森林草原地带。
② 乌拉伊姆原是巴什基尔话“锅子”的意思,后引申为洼地,是尼亚兹河旁的洼地。
但是他不愿意放走我。我们必须逃走,不过那得看你有没有足够的智谋和勇
气。”
阿伊雷普高兴极了。从落叶松上一跳跳下来,一口气奔到姑娘坐着的地
方对她说:
“如果你愿意这样,我还有什么话说。我一定把你抱出树林,不让你被
任何人夺去。”
这时候狐狸忽然出现在白石旁边尖叫起来,它的鼻子向地上一碰,站起
来就变成了一个干瘪的老太婆。
“唉,阿伊雷普,阿伊雷普,空口说大话!还夸耀自己胆子大、运气好
哩。刚才你怎么射不到我呢?”
“你说得对,”阿伊雷普回答说:“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失败。”
“原来是这样!但目前的事情更加困难。这个姑娘就是大蛇波洛兹的女
儿,叫做金头发。她的头发是纯金的。她被这些金头发牢牢地困住在这里。
她坐着,洗着头发,但金头发的重量还是不会减轻。现在请你试试把她的辫
子举起来,你就知道你能不能带她出去了。”
阿伊雷普到底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拉起金辫子,就往自己身上绕,绕了
好几转,然后对姑娘说:
“我亲爱的未婚妻金头发,现在我们俩已经用你的金辫子紧紧地系在一
起了。谁也不能把我们拆散了!”
阿伊雷普说完这话,就一把抱起姑娘往外走。
老太婆将一把剪刀塞到他的手里。
“聪明人,拿住这个。”
“这对我有什么用?难道我自己没有刀吗?”
阿伊雷普本来想不拿那把剪刀,可是他的未婚妻金头发却说:
“拿着——那不是给你用,是给我用的。”
阿伊雷普在树林里走着。他在落叶松顶上已经看清楚往外走的大致方
向。起先他走得很快,只是总觉得有些吃力,尽管他的力气大得常人不能和
他相比。金头发看见阿伊雷普累了,就说:
“让我自己走吧,你给我提着辫子。那会轻松得多。我们该走得远些,
要不爸爸记起了我,会很快地把我吸回去。”
“怎么吸回去?”阿伊雷普问。
“他呀,”金头发回答说:“天生有这样的本领:凡是他所需要的金子
他都能吸到他身边,吸到地下去。如果他要吸我的头发,那就谁也阻挡不了。”
“这倒要让我们瞧瞧!”阿伊雷普回答说;但他的未婚妻金头发只是微
笑了一下。
这样说过以后,他们又继续向前赶路。金头发老是不停地催促他:
“我们必须走得更远些。说不定走远了我爸爸的力量就够不到了。”
走着,走着,累得不能再走了。
“让我们休息一会儿吧,”阿伊雷普说。只是当他们刚坐到草地上,他
们的身子就立刻往地下直沉。金头发赶快拿起剪刀把绕在阿伊雷普身上的金
辫子剪断。这样才救了他的命。金辫子被吸了下去,阿伊雷普总算是留在地
面上了。不过,他还是被辫子拖下去相当深,未婚妻呢,已经不见了。不见
了就是不见了,简直就像根本没有过。阿伊雷普从陷下去的泥坑里爬出来,
想:“这是怎么一回事?未婚妻被人家抢走,却看不见抢走她的人是谁!这
简直是我的奇耻大辱。决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我死也要找到她!”
于是他就在姑娘坐过的地方往下挖。挖了一天,又挖一天,什么结果也
没有。阿伊雷普的力气。你得明白,是很大的,但工具却只是腰刀和帽子。
这哪里能挖出什么结果来。
“得在这里做个记号,”阿伊雷普心里想:“让我回家去把铁铲等等家
伙拿来。”
他刚刚这样一想,引他来这儿的那只狐狸忽然出现了。它把鼻子往地上
一碰,站起来就变成一个干瘪的老太婆。她说:
“唉,你这聪明人,聪明人!你想在这里掘金子还是怎么的?”
“不,”阿伊雷普回答说:“我要找我的未婚妻。”
“你的未婚妻,”老太婆说:“早已坐在老地方流着眼泪,把辫子浸在
溪水里了。她的辫子现在已经有二十丈长,这会儿你连举也举不起来了。”
“怎么办,大婶?”阿伊雷普问。
“早该这样了,”老太婆说:“应当先把事情问个明白,再动手干。这
事情你这样做。现在先回家去,和到这里来以前一样过活。如果在三年内你
还没有忘记你的金头发,我会再来找你。如果你一定要自个儿跑去找,以后
就会永远看不到她。”
阿伊雷普不习惯这样等候,他最好是马上找到她,但是没有办法——必
须这样。他发了一阵子愁,只得回家去。
唉,三年的岁月是多么长久啊!春天来了,他也不高兴——但愿春天赶
快过去才好。别的人注意到他的变化:“我们的阿伊雷普好像有什么心事。
他不像是以前的阿伊雷普了。”他家里的亲人直接问他说:
“你的身体不好吗?”
阿伊雷普一下子抓起五个壮汉举到头顶,一面旋转一面叫道:
“再问我的身体好不好——我就把他们统统扔过那座小山!”
他一天到晚思念未婚妻金头发。好像她就坐在他的眼前。他真想跑到小
溪旁边,远远地看上她一眼,但他记起了狐狸老婆婆的忠告,不敢这样做。
可是到了第三年,阿伊雷普碰见了一位姑娘。那姑娘很年轻,生得黑黝
黝的,快快活活的,好像一只山雀。每个人都想接近她,向她献殷勤。这个
姑娘顿时使阿伊雷普的念头起了变化。他想:
“所有和我年纪相仿的人早已成了家,我找到了未婚妻,却让人家抢走
了。幸而大家都不知道,要不,准会笑话我!我不能娶这个黑姑娘吗?那边
的一个能不能成功还不知道,但这一个只要付聘礼,就能娶回来。她的父母
一定会高高兴兴地把她许配给我,她自己呢,从各方面看来,也决不会哭泣
的。”
但他又想起了金头发,只是已不像以前那么想念得厉害。已不像她被抢
走时那样痛惜、气忿。他想:我对她可不能想得太过分了!
第三年刚过去,阿伊雷普又看见了那只狐狸,他没有对它射箭,而是跟
着它走去,只是一路上阿伊雷普做了许多记号:有的地方砍掉根小树枝,有
的地方在石头上做个标记,有的地方还做了别的记号。他们来到那条小溪旁
边。姑娘果然又坐在那里,但是辫子却长了两倍。阿伊雷普走上前去向她问
好:
“你好,我亲爱的未婚妻金头发!”
“你好,阿伊雷普!”她回答说,“不要因为我的辫子更长而难过。它
曾经轻了不少。看来你曾经苦苦地想念过我。我每天都觉得头发愈来愈轻。
可是到最后却出了岔子。你忘记过我吧?要不就是另外有人害了我?”
金头发一面问一面却笑起来了,仿佛她什么都知道了。阿伊雷普起先很
害羞不敢开口,接着下了决心,把一切都坦白地说了出来——他说他看中过
一个黑姑娘,曾经想娶她。
金头发接上去说:
“你能老老实实地说出来就很好。我相信你。我们快走吧。说不定,我
们这一次能够逃出去,逃到爸爸力量够不到的地方。”
阿伊雷普从溪水里拖起了辫子,把它绕在自己身上,又向狐狸保姆拿来
了剪刀,接着就穿过树林往家里走。一路上有阿伊雷普的记号。他们走得很
快。一直走到晚上。天完全黑了以后,阿伊雷普说:
“让我们爬上树去。在树上你爸爸的力量也许够不到我们。”
“这很对,”金头发说。
可是,他们俩被金辫子像绳索一样紧紧地捆住了身子,那还怎么能够上
树呢。金头发说:
“得剪掉它。拖着这样沉重的东西在身边是没有意思的。留下拖到脚跟
那么长,已经够了。”
可是阿伊雷普觉得很可惜。
“不,”他说:“最好还是这样留着,你瞧,这些头发多软多细啊!用
手抚摩着也觉得可爱。”
说着,阿伊雷普解开了身上的金辫子。让金头发先爬上树去。可是,姑
娘不习惯爬树,觉得不行。阿伊雷普就这样那样地帮着她,才把她送到树枝
上。接着阿伊雷普很快地上了树,把金头发的辫子从地上全拉了上去。他们
又从那条树枝向上爬,爬到树叶最浓密的地方,在那里歇了下来。
“我们就在这里等天亮吧,”阿伊雷普说,一面把自己未婚妻的辫子向
树枝上面绕——如果她打起吨来也不会掉下去了。他牢牢地绕好了还夸口
说:“哈,多牢!现在你睡一会儿吧,我给你看着。天一亮我就推醒你。”
金头发真的很快睡着了,连阿伊雷普自己也打起瞌睡来。睡魔来的时候,
你听着吧,那是赶也赶不走的。他揉着眼睛,摇着头,不耐烦地转动着身子
——还是不能战胜睡魔。他的头已经垂下去了。就在这时候,那树上忽然飞
来了一只猫头鹰,不安地叫唤着:“呵啵!呵啵!”——好像在警告他:“当
心,当心。”只是阿伊雷普哪里会去理睬它,他只管自己睡觉;而且鼾声大
作做起梦来。仿佛他骑着马来到了自己的毡幕前面,他的妻子金头发正从毡
幕里出来迎接他。她比谁都美丽可爱,她的辫子像金蛇似的在游动,好像活
的一般。
到了半夜里,树枝突然摇动起来,烧起来了。火焰烧着了阿伊雷普,把
他摔到了地上。这时,他看见地底下冒出来一只大火环,发出了闪闪烁烁的
金光。他的未婚妻金头发变成了一团由无数小火星聚成的云彩。火云直向那
火环飞去,一下子熄灭了。阿伊雷普跑到那里——什么也没有了,重新是一
片黑暗,凭你把眼睛挖出来也没有用。他用手在地上摸? .尽是青草、石头
和林中的落叶、烂泥。在有个地方,总算被他摸到了一段辫梢子,有二丈长
或者更多些。阿伊雷普心里高兴点儿了:
“她给我留下了纪念品,也给我留下了一个证据:也许可以研究出她爸
爸为什么不能带走她辫子的原因。”
他刚刚这样一想,那狐狸已经在他脚旁尖叫。它把鼻子向地上一碰,站
起来就变成一个干瘪的老太婆,说:
“唉,阿伊雷普,你这聪明人!你要的究竟是什么:金辫子还是未婚妻?”
阿伊雷普回答说:“我要的是金辫子有二十丈长的未婚妻。”
“来不及了,”狐狸保姆说:“辫子现在已经有三十丈长了。”
阿伊雷普回答说:“这不打紧。我只要能得到我那可爱的未婚妻就行。”
“你早就可以这样说了。这是我最后的忠告。现在你回家去再等三年。
但我不再来找你了,你要自己去找路径。你要来得准时,不能太早也不能太
迟。你还得向猫头鹰老爷爷鞠躬请教,看它是不是能使你聪明些。”
这样说过以后,狐狸保姆立刻不见了。天一亮,阿伊雷普就往家里走,
但他心里想:
“狐狸保姆所说的猫头鹰爷爷是哪一只呢?树林里多的是猫头鹰。叫我
向哪一只去请教呢?”
想了又想,终于想起来了:当他坐在树上的时候,有一只猫头鹰几乎就
在他鼻子跟前飞来飞去,老是叫着,“呵啵!呵啵!”好像在警告他:“留
心,留心!”
“狐狸保姆说的一定是它!”阿伊雷普想完了就转身回到了老地方。等
坐到天黑以后,他喊道:
“猫头鹰老爷爷!请你指点指点我!告诉我一个办法。”
喊了又喊——没有回音。可是阿伊雷普这一回变得很有耐心。又等了一
天,又喊了一阵。还是没有回音,阿伊雷普又等完了第三天。
到了晚上,他刚一喊:“猫头鹰老爷爷!”树上就立刻答应说:
“呵啵!我在这里。谁在喊我?”
阿伊雷普就把自己失败的经过告诉了它,请求它尽力帮助他。可是猫头
鹰老爷爷说:
“呵啵!难得很呐,孩子,难得很呐!”
“困难没有关系,”阿伊雷普回答说:“只要我的力气和耐心够得到,
我都能做到,只要我能得到我的未婚妻。”
“呵啵!我来指点你!你听着!”
于是猫头鹰老爷爷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说:
“大蛇波洛兹在这一带有很大的威力。他是这一带所有金子的主人:金
子不论在谁那儿他都能吸走。波洛兹还能把整个出产金子的区域圈到他的火
环里去。凭你骑着马跑三天也跑不出他那个火环。但在我们这一带,总算还
有个地方是波洛兹的力量达不到的。如果灵活点儿,就可能带着金子逃脱波
洛兹。可是,代价可不小——回头路是没有的。”
阿伊雷普恳求他说:
“请你做做好事,把这地方指给我看吧。”
“叫我指给你看那可不行,”猫头鹰老爷爷回答说:“因为我的眼睛和
你们的不一样:白天我看不见,晚上你又看不见我向哪里飞。”
“那可怎么办?”阿伊雷普问。
猫头鹰老爷爷说:
“让我把那地方可靠的特征告诉你。你跑到那些湖旁边去看看:有一个
湖中间突出了一块大岩石,像一座小山。小山的一面长着许多松树,其余三
面都是光秃秃的,好像三堵墙壁。那就是我说的地方。谁能带着金子到那块
岩石上,那里就会现出一条通到湖底去的路。一到那里,波洛兹的力量就够
不到了。”
阿伊雷普把这一切想了又想,终于恍然大悟:那一定是伊特库里湖①。他
高兴极了,叫道:
“我知道那地方!”
可是猫头鹰老爷爷还是说自己的:
“无论如何你得亲自跑去看看,不要搞错了。”
“好,”阿伊雷普说:“我会去看的。”猫头鹰老爷爷最后又说:
“呵啵!不要忘记:虽然逃脱了波洛兹,回头路是没有的。”
阿伊雷普谢过猫头鹰老爷爷,就回家了。他很快地找到了中间有块大岩
石的湖,但马上想道:“一天决不能跑到那地方,必须开一条能跑马的路才
是。”
于是阿伊雷普就动手开起路来。在稠密的森林里,一个人要开出一条一
百多里长的大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有时候他累坏了,就拿出那条被他
摸到的辫子——看着,欣赏着,用手抚摸着,这样他仿佛就恢复了元气,又
可以去干活了。三年的光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飞快地闪了过去,刚好他完成
了全部工程。
阿伊雷普准时来到他的未婚妻那儿。他从溪水里拉起了辫子,把它缠绕
在自己身上,然后他们开始在树林里飞跑。一直跑到他开出来的那条大路上,
他在那里已经准备好了六匹马。阿伊雷普上了马,把未婚妻放到另一匹马上,
又牵住了另外四匹马的马缰,就鞭打着马尽力向前飞跑。这一对马累了,就
换上另外两匹,又继续飞跑。狐狸跑在他们的前面。这样不停地飞跑,还用
力鞭打着马——唯恐赶不到那儿。傍晚时分,总算赶到了湖边。阿伊雷普立
刻上了小船,把未婚妻和狐狸保姆一齐渡到湖心的岩石上去。小船刚划近那
儿——岩石上面就打开了一条通道,他们很快地钻了进去,这时候太阳刚好
落山。
噢嘿,这时候,可出了事情了!
太阳一落山,大蛇波洛兹就用火环把那个湖围绕了三圈。无数金色的火
星从岩石里向四面八方喷射出来。但无论如何波洛兹没法吸出他的女儿。原
来是猫头鹰老爷爷妨害了他。猫头鹰老爷爷飞来栖在岩石上,老是一个劲儿
地叫唤:
“呵啵!呵啵!呵啵!”
它这样叫唤了三次,火环的光就黯淡了一些——好像要冷却下去了。等
火环又重新烧旺,金色的火星又纷纷从岩石里喷出来的时候,猫头鹰老爷爷
又叫唤起来。
波洛兹在湖边拼命地吸金头发,吸了不止一夜。结果还是不行。它的力
量够不到。
从那时起,湖岸旁的沙滩上就发现了金子。那里根本没有小溪的痕迹,
却偏偏有金子。所有的金子,你听着吧,都是鱼鳞状和线状的;却没有天然
的小金块或者大金块。那些金子是从哪里来的呢?据说,就是从波洛兹女儿
的辫子上吸过来的金头发。金子可不少。后来,我还记得,为了那些沙滩,
① 伊特库里湖在绥谢尔契工厂南面,丘索瓦雅河右岸的一个湖,那湖又叫做肉湖。另外有一个传说,参见
《杰米多夫的红袍》。
巴什基尔人和卡斯里工厂的老板们还发生过纠纷。
阿伊雷普呢,就这样和他的妻子金头发留在湖底下了。据说在他们那里
有草地,还有马群、羊群。一句话,那儿是一片广阔的草原。
据说,金头发有时会走到岩石上来。有人看见过她。好像是黎明的时候,
她出来往岩石上一坐。她的头发像金蛇一般在岩石上面游动。真是个美女!
噢嘿,美极了!
不过,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从来也没有碰到过。我可不愿意扯谎。
青 蛙 旅 行
加尔洵
从前,有一只青蛙,住在一片沼泽里,整天逮蚊子吃。到了春天,它就
和伙伴们呱呱鸣叫。要是仙鹤不来糟害它,它的日子倒也过得清闲自在。可
是却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有一天,它坐在露出水面的一个树橛子上,沐浴
着温润的细雨。 “啊,今天这湿润的天气多好呀!”它想,“活在 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