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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戴维·默莱尔 当前章节:150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0

《黑色夜晚》

作者:[美]戴维·默莱尔【完结】

作者简介

 戴维·默莱尔是美国最著名的畅销书作家,被誉为最会讲故事的人。他的作品行 

 销全球,总印量达到1800万册,并被翻译成22种语言。其作品大部分被拍成电 

 影和电视剧。《第一滴血》引起极大轰动,为我国广大观众和读者所喜爱。

 迄今戴维·默莱尔共创作20余部作品,包括《第一滴血》、《黑色夜晚》、  

 《迷途漫漫》、《第五职业》、《血的誓言》、《燃烧的锻赭石》等。同时,他还是 

 美国爱荷华大学文学教授,现居住在美国新墨西哥州圣达菲。

滴水

《滴水》是我首次发表的短篇小说,尽管它的内容令人毛骨悚然,但对我而言极具伤感的价值。1968年在宾州我开始写作《第一滴血》,然而那时的毕业课程、学生教育以及我关于约翰·巴里课题的哲学博士论文答辩,都延缓了那部长篇小说的进展。我毕业之后搬迁至依阿华城,小说也随之延宕更甚,因为在那里我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教书、备课、参加学生讨论会、全校教员会议以及作为依阿华大学美国文学专业助理教授的其他职责上了。

1971年的夏天,我终于完成了那个长篇小说。然而我并没有感到筋疲力尽,相反我进发出活力,立即着手写出你将读到的这个短篇。它是为数不多的在我梦中构思并完成的短篇小说之一。当我梦醒时,我冲向打字机,坐在那里一气呵成。

那年秋天,我们全家住在乡间一所房子里——那是我母亲的旧宅,也是我诞生之处。我故地重游时,却发现那个村庄一切都没有改变,感触良多。

然而有变化的却是我年龄见长,看它的眼光不一样了。我的感觉仿佛是同一个我横跨现在和过去,立即产生了一个男孩变成一个男子汉的念头。一次返乡的感觉竟如此怪异,如此紧张,如此动摇不定,使我激起重新干活的念头,想尽力把房子粉刷一下,为五金仓库费点心思,把圆筒形粮囤移到正面。那两根支撑着下垂的露台的立柱显出岁月的烙印,那些来自老人公寓的脸色蜡黄的老翁老妪将到此闲坐、晃晃悠悠或观景。他们看上去就像我孩提时代所见一样显老,立柱的木头和那个露台均已遍体裂痕。

当我干活时竟忘却了时光流逝,一直干到薄暮降临,我方才启程走很长一段路回家。白天一直很暖和,可是现在身着单衫的我感到一股凉意,刚走出半英里便迎头遇上阵雨,被迫离开石子路去一棵树下避雨,那棵树的叶子已经变成黄褐色了。雨越来越大,变成暴风雨,如丝如线的雨水斜斜地飘在我身上,淋得我像落汤鸡。我束紧那只帆布袋的收口处,以便保护我的油画及美术器材,并决定跑开。我的袜子像浸透水的海绵吸在鞋里,极不舒服。

我终于跑到了通向房子和谷仓的那条小胡同。

我母亲昔日独处的房子和牛舍现已改变了模样,歪歪扭扭、风化腐蚀得认不出来,梁柱墙缝扭曲变形,一片斑驳,就是那种土灰色也不如我孩提时代所见那么鲜明。这个地方使我母亲日渐衰老,她与房子共度沧桑,相伴到老。这也是我与家人来此居住的原因,是为了重振家业。记得有一次我以为能说服母亲搬走,然而她活了65岁,其中有50年就在这儿度过,她坚持说将在此度过余生,她只有这所房子了。

当我从房子旁边匆匆经过时,雨越下越大,我发现厨房里的灯亮着,已到吃晚饭时候,我迟到了。房子与牛舍相连,与房子形成L形的那条通道和小地基的连接处有一堆堵塞物。我一直走过的入口就在L形的交会处,当我进门时已跑得透不过气来,衣服粘在身上又湿又冷。通向牛舍的门在我左面,通向厨房的门在正前方。在我右面沿阶梯而下是地下室,我听见里面有滴水声。

“梅格,很抱歉我来晚了。”我大声对我妻子说,一边放下沾满水珠的帆布包,推开厨房门。里面空无一人,桌子上也没有饭菜,炉灶上空荡荡的。只见天花板上那盏60瓦灯泡发出昏黄的光,而我的老妈却喜欢100瓦灯光的亮度。她过去常说60瓦灯泡使她想起烛光摇曳的夜晚。

“梅格。”我又喊道,仍然无人应答。我想她们大概睡熟了。随着暮色降临,一场暴风雨的乌云使她们停止活动,便躺下打个盹儿,等待我归来时将其唤醒。

滴水声绵绵不绝。虽然房子已经很陈旧,谷仓长期废弃,屋顶有些损毁,但我并不认为它如此欠缺保养。或许是暴雨十分猛烈,导致雨水渗进地下室的窗户,慢慢地漏下去,淅淅沥沥滴在陈旧的石头地面上。我打开通往地下室廊道的灯,向右走下那段磨损而吱嘎作响的木头阶梯,到了向左拐通往地下室地面余下的一段,这才发现根本没有滴水。只看见牛奶,到处都是‘牛奶:椽子上、墙上,包括地面的石头上都滴着薄薄的一层牛奶,聚成斑斑点点与尘埃相间,形成沟槽,从一边到另一边,无处不有。

我想,也许是我的孩子萨拉干的淘气事。在我幼年时,我父亲为我制作过一幢很大的木头玩具房.萨拉一直对它很着迷。现在它的蓝色油漆已经龟裂剥落了。她拖着玩具房从地下室远处那个角落,走到屋中央。这里原先有着从柳条贮存柜里拿来的游戏用具、玩具士兵和积木,我的女儿就在地上玩耍。可是现在这些东西上都被牛奶覆盖了,包括玩具房、柳条柜、散乱的玩具,牛奶从房椽条上滴下,淅沥不断。

她为何要这么做?我暗自寻思。她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的牛奶?她脑子里转的什么念头要干这种事?“萨拉!”我喊道,“梅格!”此时我很生气。我登上阶梯走到厨房。

“萨拉!”我大叫。心想她将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干净,还要罚她在本周余下的几天关禁闭。

我穿过厨房,又走过起居室,经过那些装上花朵样图案布套的椅子和沙发——打我是个小男孩时起就熟悉这些东西,现在却已退了色。又经过几幅我画的油画——那些我母亲挂在墙上的,画有农场和树林、色彩鲜艳的那几幅旧作是我小学时画的;画有城镇的暗褐色的几幅新作,其色调仿佛是老照片。我一步跨两级台阶冲向卧室,湿鞋踩在台阶上铺设的松软、磨损的地毯上,我的手在细滑光润的枫木扶手上掠过。

走到了楼梯顶,我猛冲进厅堂,发现萨拉的房门洞开,里面黑沉沉的。

我打开电灯,她不在床上,一直不在。缎子床罩没有弄皱,敞开的窗口不断飘进雨水,刮进来的风很清新凉爽。我顿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忐忑不安地走进自己的卧室。天色昏暗,雨意空漾。我这时感到饥肠辘辘。她们身在何处?难道都到我母亲的屋里去了?不。当我站在通向母亲房间那扇洞开的门口时,在昏黄的灯光下只见母亲在房内,她那瘦小的身躯横陈在床上。

“妈妈,”我说,正想加上一句“梅格和萨拉在哪儿”,但是话到口边又咽了下去。

我母亲的一只鞋已脱去,另一只斜挂在脚上,鞋上都沾着污泥。她的棉质连衣裙上有鲜血,连衣裙被撕破。她那脆弱的头发披散着,脸上有血迹。她磕破的嘴唇大大张开。

我惊愕得许久说不出话来。“我的上帝,妈妈。”我终于吃力地说道,话语好像溪流奔涌出来一般。我伸手欲摇醒她,但我见她双眼睁开,死死盯住天花板,虽然还活着却视而不见,每呼吸一次都很吃力,简直是气若游丝。

“妈妈,出了什么事了?是谁对您下的毒手?梅格和萨拉上哪儿去了?”

可是她没有理睬我,只是看着天花板。

“看在上帝的面上,妈妈,回答我!看着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毫无动静。她的眼睛根本看不见。在喘息之间她就像一尊雕像。

我的脑子几乎要颠狂了,混乱不堪,矛盾百出。我必须找到梅格和萨拉,她们一定在某个地方,也像我母亲那样遭受过殴打,说不定打得更惨。

快找到她们,但在啥地方呢?我又不能离开。一旦她意识恢复,很可能变得歇斯底里、惊恐万分和遍体疼痛。她躺在床上说不定会气绝身亡。

在她房内没有任何搏斗的迹象,显示她曾经拿起某个物件跟袭击者抗争。事情肯定发生在别的地方,然后她从那儿爬到这儿。旋即我看见地板上的血迹,从楼梯延续到厅堂的一条血印。是谁下的毒手?他在哪里?谁会殴打一个头发灰白、满脸皱纹、患有关节炎的老妇人?以上帝的名义起誓,他为何要干这种勾当?我能想像出母亲与他搏斗时那种关节炎引起的痛苦。

也许他还在这所房子内,在等着我呢。

原先在我腹中那种空洞的难受,此时变成恐惧、灼热和搏动。在我意识到自己的行动之前,我处于狂暴状态,紧握一根我母亲常放在床边的备用手杖,打开房内的电灯,逐个拉开衣橱的门用手杖往里捅。我口中一面咒骂着,一面在那些退色的衣衫问乱捣。

没人躲在床下,没人躲在门后,没有人。

我用那种方式搜查遍了楼上的房间,提心吊胆,时不时地提防着背后,抓住手杖往衣橱里、床底下、门背后使劲打,那种力量足以敲碎脑壳。

“梅格!萨拉!”

没有应答。在这个吸音效果很好的房间内,甚至连回声也听不见。

这所房子没有屋顶阁楼,在头顶屋檐下只有一个供电线水管等通过的狭小出口,而很久以前已经封堵上了。没有被人拆开的迹象,没人从那儿爬上屋顶。

我飞速冲下楼梯,探寻母亲在地毯上留下的血迹的走向,想像着当她爬行时的痛苦。我又搜查了楼下的房间,彻头彻尾地绝望了。在正面的橱柜里,在沙发和椅子后面,在窗帘背后,一无所获。

没有人。

我锁上前门,惟恐等候在风雨中的他尾随我进来。我不忘拉开所有的窗帘和遮盖布,惟恐他躲在后面窥视我。雨点不断地敲击着窗户。

我一次又一次喊着梅格和萨拉的名字。警方……我母亲……医生……我抓起正面楼梯边墙上的一部老式电话,心情恐慌地听着,生怕他在室外将电话线割断。可是话筒中只有蜂音,嗡嗡作响。我要打电话报警,在身边在周围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

警方说他们即将到来,还有一位医生随行。他们还叫我呆在原地别动。

但我不能照办,必须找到梅格和萨拉。我知道她们没在那个滴着牛奶的地下室里——因为整个地下室一目了然。在那个周六之前,我们已将地下室的各种箱子、桶以及瓶罐搁架统统清理出去,只留下我童年用过的东西。

还有楼梯底下,起先我忘了看楼梯底下。此刻我飞奔而下,心存畏惧地站在牛奶里,所见到的只有蜘蛛网,是我们清理后重新织成的。我抬头望着我第一次通过的那道侧门,仿佛通过望远镜看去,我的目光落在门把手上。

它似乎有点令人担心,我惴惴不安地看着,生怕入侵者从那儿破门而入。我曾特地锁上它,包括通往牛舍的门。

随后我寻思:假如梅格和萨拉不在这所房子里,她们就有可能在牛舍内。但我又不敢独自去打开牛舍的门并且走进去——他肯定也在那儿。不是在雨中,而是在牛舍内的隐蔽处。在牛舍内没有电灯。

可是为何有牛奶?是他干的事,牛奶又从何而来?要么是萨拉以前干的事?不,牛奶非常新鲜,泼洒在那里的时间不久。那么是他?他为什么干这事?他是谁?是个流浪汉,还是从某个监狱出来的逃犯?要么是精神病人?不会,最近的精神病院离此也相当远,至少在100英里外的城镇里。要么他来自邻近的农场。

我知道这些疑问会耽误战机,会使我迟疑不进入牛舍。但我必须走进去。我从厨房的抽屉里取出手电筒,打开通向牛舍的门,强迫自己迅速走进牛舍,一手拿着手杖,另一只手拧亮电筒。里面听上去寂静无声——一些马具、黄油搅拌器、脱脂器、脱粒机等,均显得黯然且铁锈斑斑,布满蛛网,肮脏不堪。朽木和碎干草的霉臭味、雨水清新的潮气都穿透墙缝冒了出来。

我用手电向墙角照去,侧身对着牛舍,听见木板叽嘎的响声。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惊恐。我还记得在孩提时代,那些牛在牛舍里等着我父亲给它们挤奶的情景;这间牛舍曾用木板加固、补好漏洞,以便里面暖和些。

当时这间牛舍与正房没有相连的门,因为我父亲不想让母亲在烧饭时闻到牲畜气味。

当我更走近牛舍时,用手电往墙壁上扫,使手电光呈线形穿透我面前的黑暗。我此时回忆起某年深秋,雪来得很早,到次日清晨积雪已有4英尺厚,漫天风雪静悄悄。我父亲外出到牛舍去挤奶,再也没有回家吃午饭或晚饭。电话线被风雪损毁,无法求助,我和母亲通宵等候着,不能穿过暴风雪找到去路,只好坐听寒风呼啸。第二天早晨天气晴朗,阳光普照,令人目眩,我们出门在雪中跋涉。最后发现那些奶牛在牛舍里苦不堪言,没有挤过奶。我的父亲已气绝身亡,在旁边的牧场与牛舍之间的雪地里,冻成了一座石像。他一定没料到自己会在暴风雪中送命。

在雪地中有一只狐狸嗅着我父亲的尸体,他的面孔已有些破损,使他在躺着参加葬礼之前不得不被装入棺材。几天后,积雪消融、寒流离去,牛舍的庭院里留下大量泥浆,这才让人觉得秋天又回来了。此时我母亲请人将正房与牛舍连接处的那扇门装上。我父亲早就应该在他腰上拴一根绳子,另一头与房子固定住,这样即可带领他返回,以免迷路。当然,他懂得足够多。

不过当时他喜欢那样,一直抢时间干活……那时我才10岁。

就这样,我边想边顺着手电光往阴森的牛舍里望去,惟恐在阴影堆里发现某个人——梅格、萨拉或者入侵者。想起我和母亲如何搜寻父亲,而现今我又是如何搜寻妻女;再想一想这个家一度多么温暖而令人愉快,和父亲闲聊,帮他挤牛奶,青草和新谷的香甜味,与牛粪味截然不同的香甜味——我一直喜爱的东西,也是我父母无法理解的东西。我很清楚,如果我不联想起这些良辰美景,只被万一我发现什么的恐惧所控制,我将会发疯。我祈求上帝保佑她们未遭杀害。

他对她们母女俩做了什么?强暴一个5岁的小女孩,把她撕碎。独自一人流血不止,有可能让她送命。

接着,我听见母亲在呼唤我。我顿感宽慰,不由自主地离开牛舍,奔向她那里。我确实也想找到梅格和萨拉,尽力抢救她俩。但是我更迫切去母亲那儿,心想她将告诉我所发生的一切,再告诉我到哪儿去找妻女。这就是我决定离开的原因。此时我挥舞手电,照亮四周,还得防备背后,撤退到门口,顺手将门锁上。

在楼上,我母亲僵直地坐在床上。我要强迫她回答问题,摇动她的身体,迫使她帮帮我。但是我明白,那样做只会更加吓坏她,促使她头脑迟钝,导致我掏不出什么话。

“妈妈,”我对她轻声说,温存地抚摸着她。“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语气中明显含有急躁。“是谁干的?梅格和萨拉在哪儿?”

她对我微笑着,对我出现带来的安全感而宽慰。她仍然不能回答。

“妈妈,求求您了,”我说,“我知道现在的情况多么糟糕。但您必须尽力帮忙。我得知道她们在哪儿,才能找到她们。”

她终于开口道:“玩具娃娃。”

这话使我打了个寒战。“什么玩具娃娃,妈妈?是不是有个男人带着玩具娃娃来这儿了?他想干什么?你的意思是他看上去像个玩具娃娃?还是戴着玩偶式的面具?”

我有太多的问题,而她能做的一切就是眨眼睛。

“求求您,妈妈。你必须尽最大努力告诉我,梅格和萨拉在什么地方。”

“玩具娃娃。”她又说。

这时我第一次有了大祸临头的预感——即见到萨拉的缎子床罩没有弄皱的场景,现在我开始理解了,又不想承认现实,又恐惧这一场景。

“对,妈妈,是玩具娃娃。”我说道,心里却不承认我的猜想。“求求您,妈妈。梅格和萨拉在哪儿?”

“你现在是长大成人的孩子啦,你必须停止像孩子般的嬉戏。你的父亲,没了他在这所房子里,你得成为一个男子汉,你得勇敢些。”

“不,妈妈。”我心如刀绞。

“现在有好多事要做,比任何孩子应该知道的更多。但是我们别无选择。

你必须接受上帝选定带他离开我们的现实,现在你就是能帮我忙的男子汉了。”

“不,妈妈。”

“现今你是男子汉了,你得把儿童时代的东西丢掉。”

我泪如泉涌,只能强挺身子,虚脱地斜靠在门框边上,泪水从脸颊滴在衬衫上,先前滴湿之处尚未干时又被泪水浸湿。我擦去眼泪,又见母亲伸手向我微笑。我沿着门厅朝后退去,磕磕碰碰地走下楼梯,穿过厨房走到地下室,踩着牛奶到了玩具房子跟前。这才发现萨拉身体蜷缩被塞在里面。在柳条橱内发现了梅格。那些玩具没有放在地面供萨拉玩耍,而是被人从柳条橱中取出以便将梅格装入。她们母女的肚皮被剖开,体内塞满电锯木屑,她们的眼珠子朝上翻,就像玩具娃娃的眼睛。

警察正在不停地拍打着侧门,说明他们的身份,可是我却无力让其进来。他们只得破门而入,俯视着我,一边用手拂去雨衣上的水。

“牛奶。”我喃喃自语。

警察们并不理解,我只好强站在牛奶中,静听雨水倾泻在窗上的声音。与此同时他们跑到玩具房子和柳条橱跟前,看见了里面装的东西。随后又上楼到我母亲房内,旋即归来。于是我再次对他们说:“牛奶。”但他们仍然弄不清我的意思。

“那老妇人杀害了她们,这可以肯定。”有一个警察说,“可我并不明白牛奶是什么意思。”

只是当他们在路边跟邻居们交谈,并获悉老太太怎样去他们哪儿索取许多罐牛奶,坚持说她要亲自弄上车,她搬运这些牛奶非常辛苦。

只是当他们在牛舍的一个栏圈内发现大量空罐和一把刀时,我才费力地说:“牛奶,鲜血。你们要知道有许多血迹。她需要毁灭证据,因此用牛奶来冲洗血迹,把它冲干净,又重新开办牛奶厂。你们明白了吧,有大量的血迹。”

那年秋天,我们全家住在乡间一所房子里——那是我母亲的旧宅,也是我诞生之处。

我故地重游时,却发现那个村庄一切都没有改变,感触良多。然而有变化的却是我年龄见长,看它的眼光不一样了。我的感觉仿佛是同一个我横跨现在和过去,立即产生一个男孩变成一个男子汉的念头。

在接下来的10年间,我专攻长篇小说。1971年完成《第一滴血》之后,我又写了几部不同风格的长篇小说,包括追捕小说《证据》、非超自然恐怖小说《图腾》、西方历史小说《晨操列队》。与此同时,我继续致力于教学。这样便没有时间写作短篇。或许因精力不济,每当我坐定试图写短篇,总感力不从心。1981年,随着《合伙人》一文的完成而终于打破了这种困境。这篇小说的灵感来自于一位大学四年级学生为谋职而担忧,结果证明他做得出类拔萃。不过我着力思考的是毕业生为找到一份工作到底能做出怎样的努力。

这当然很残酷,可又没有其他办法。麦肯齐花费数月之久考虑是否有其他选择。他企图并购合伙人,但是多兰拒绝了,不过并非彻底拒绝。多兰第一次回应是一笑了之,还说:“我不会使你满意的。”当麦肯齐死缠不放时,多兰的第二次回应是:“没问题,我让你收买了。不过要价是100万美元。”他倒不如提10美元算了。麦肯齐当然无法筹集百万美元,哪怕是一半或四分之一。而且他知道多兰也心知肚明。

这事怪典型的。既然多兰没有跟他分道扬镳,麦肯齐就无法道声:“再见。”假如麦肯齐买辆汽车,多兰就买辆更大更豪华的。正如火上浇油,多兰嗜好自吹自擂。要是麦肯齐带上老婆儿女去百慕大度假,多兰则会向他吹嘘说:百慕大哪能与马萨特兰相提并论,他可带老婆孩子去过那两人时常争论不休。他们俩各自喜爱不同的足球队,品尝的食物也大相径庭(一个羊排,另一个咸牛肉)。每当麦肯齐拿起高尔夫球杆,他的伙伴便突然玩起网球,并指出高尔夫不过玩玩而已,而网球还多一种锻炼的功能。然而多兰即便拥有他所吹嘘的健身活动,却体重超标。麦肯齐则衣冠楚楚,而多兰常对麦肯齐的假发说三道四。

说起来也不太可能,一位苏格兰人试图跟一位爱尔兰人做生意,麦肯齐应该懂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不会协调。开始时,他们是竞争对手,每一方都企图在建筑工程上压倒对方,结果双方都赔了钱。因此他们形成了合伙关系。团结一致要比他们各自为政更为成功。但他们仍然试图凌驾于对方之上。一方会想方设法获取更大利益,另一方则会有被挑战的感觉——便会机关算尽加倍获取。他们通过在混凝土中掺过多的沙石、安装低等级的管道和劣质绝缘材料来降低成本。他们为应付爱尔兰标准协会做假账。

“麦肯齐一多兰公司”。哦,他们俩合作得不错。不过两人都受不了在一起谈话。他们试图划分工作范围来解决难题——即麦肯齐管理办公室,而多兰到现场解决问题。有一段时间,这种做法起了作用。但他们最终总得坐在一起商量事情。虽然见面次数少了,却积累在一起,加剧了彼此的紧张关系和恼怒。

更糟的是,他们的老婆居然成了好朋友。两个女人经常组织户外烧烤和游泳聚会。在这些联欢活动中,两个男人不敢争吵。如果他们吵架,在聚会后就会听到老婆这样说:“我讨厌那个家伙。在办公室他让我心烦,聚会时还让我恶心。”

“你好好听着,”麦肯齐的老婆说,“维基·多兰是我的朋友,我不愿’让你这种孩子气的古怪毁掉我们的友谊。今晚我就在睡椅上过夜了。”

因此两个男人只得缩紧脖子,望着远方出神;要么就盯着高脚酒杯看(一个喝的是苏格兰酒,另一个是爱尔兰酒)。而与此同时,他们的妻子正在交流着新的菜谱。

最后引起麻烦的是多兰开始发出恐吓:“如果有人检举你做假账,政府部门将会采取什么举措?”

麦肯齐回击道:“你那个低等级的管道和混凝土中超量的沙石又怎么处理呢?你要为那个负责。”

“法官罚我的款就完了,”多兰迅速答道,“至于爱尔兰标准协会嘛,就没那么简单了。如果税务官知道你做两本账,就会把你关进大牢,那我就不必再看你那丑陋的嘴脸。”

麦肯齐怒视着多兰,确信已别无选择。虽然他尽力去做正确的事,但他的合伙人并不买账。对方甚至想把他送进监狱,在生意上取而代之。已经没有周旋的余地,这是一场自卫战。

那个男人等候在动物园关猴子的铁笼跟前。这是个又高又瘦、表情友善的人,年纪颇轻,金发碧眼。他穿一套合体的健身运动服,口中嚼着花生米。

喷水池边上,麦肯齐一边弯腰喝水,一边打量着周围。时值周末,阳光普照的正午,动物园里游客如织。人们坐在长凳上,大口咀嚼三明治。有些人在铁笼子之间闲逛,一些孩子和妈妈以及老年人在玩跳棋。麦肯齐听得见街头手摇风琴师尖细的音乐声、人们的窃窃私语、唠叨声和嘈杂声。他很高兴没人注意到他,于是他抹去嘴边的水珠,向铁笼那里走去。

“史密斯先生吗?”麦肯齐问道。

那人没有转身,继续嚼着花生米。麦肯齐担心认错了人。毕竟动物园内人来人往,其他人也有穿健身服的。再说,不管报纸上怎么说,要找到愿意做这份工作的人选亦非易事。麦肯齐在有所进展之前,曾用几天时间出没于下层社会的酒吧中摸情况。有一次某人以为他是警探,便威胁说要打断他的双腿。但百元大钞是最好的通行证,他终于在付费电话中和目标接上了头。

他本想自己动手的,但毕竟需要不在现场的证明,再说,他很坦率地承认,自己没这胆量。

眼下他已犯了个错误,没有找到人。显而易见,约见的这个人已判定这次会晤纯属圈套,并不打算现身。正当麦肯齐欲移步离去时,那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转身对他打招呼了。

“嘿,等一下,鲍勃。”

麦肯齐吃惊地看着他:“史密斯先生吗?”

“叫我约翰吧,”年轻人的微笑很灿烂。他递上手中的食品袋,“吃点花生吗,鲍勃?”

“不了,我不想——”

“边说边吃。”年轻人拿着食品袋的样子和蔼可亲。

麦肯齐便拿了一颗花生,但吃起来索然无味。

“放心吧,是我。放松点,活跃点。你不介意我叫你鲍勃吧?”

“只要咱们把事搞定。你长得不像我期待的模样。”

年轻人赞同地点点头。“你所期待的人,大概是身穿紧身衣,脸上有疤痕的家伙吧。”

“哦,不,但是——”

“相反,你见到一个看上去应该是做冲浪运动的年轻人。我猜得一点不错吧?你很失望。”他同情地皱着眉头,“然而不能看表面现象。你会相信我是学经济专业的吗?尽管我很努力,仍找不到工作,因此现在就干这一行了。”

“你是说你并不专业?”

“放松些,鲍勃。我没有这么说。我有能力办好我的事。别烦恼。你看见那些猴子了吗?”

“没……你想说……”

“看看它们。”

麦肯齐迷惑不解地转过身,看见树上有只猴子正在玩弄其生殖器。

“不,我指的不是那只猴子。鲍勃,看这个。”

年轻人扔过去几粒花生,所有的猴子一哄而上,你抢我夺。

“明白了吧,就和我们人类一样。我们也在哄抢花生米。”

“噢,我相信这很有趣,不过——”

“好吧,你不耐烦了。我正努力营造友善气氛,但没人领情。”年轻人叹息道,“那么你的难题何在,鲍勃?”

“我的合作伙伴。”

“他偷了你们的共同财产?”

“不”。

“那他戏弄你的老婆?”

“不”。

那年轻人点点头,“鲍勃,我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

“当然。这十分简单。我称之为‘婚姻综合症’。”

“什么?”

“就像婚配一样,你讨厌你的合伙人,但他又不同意离婚。”

“不可思议。”

“我说错了吗?”

“你说得对,你确实明白了。”

年轻人耸耸肩,然后朝那只仍在玩弄生殖器的猴子扔了颗花生米。

“鲍勃,我已看透一切。我的专业就是研究人类本性。因此你不必介意我怎么行事。”

“只要……”

“一次偶然事故。十分精确。我们在电话中商议此事时,你开过价。”

“一万元。”

“先付一半,将来再付一半。带钱了吗?”

“在我口袋里。”

“不,现在别给我。走到那边去,把信封放入那个废物箱。几秒钟后,我会走过去把这只空袋子塞进去。我离开时,会把那只信封带走。”

“他的名字叫帕特里克·多兰。”

“详情描述与钱放在一起了吗?”

“如你所愿。”

“那么别担心,鲍勃。我会和你保持联系的。”

“嗨,等一下。我没得到任何保证——”

“敲诈勒索?你怕我敲你竹杠?鲍勃,我真的对你感到惊讶。那不是做生意的样子。”

多兰离开了五金店。那天下午阳光灼热炫目,他抹了一把眉头的汗水,眯着眼望去,有个人坐在他的小型货车里。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正在吃爆玉米花。他金发碧眼,一表人才,穿一套健身服。

“昏头了——”

多兰大踏步走过停车场,来到货车旁,猛然拉开车门。

“嗨,兄弟,你在我的车子——”

那小伙子转过脸来,脸上的微笑消除了他的怒气:“你好,帕特,想要来点爆玉米花么?”

多兰愣愣地张开口,汗珠从前额滴下。“什么?”

“看你大汗淋漓的样子,你需要补充盐分,帕特。来吃点爆玉米花吧。”

多兰的下巴变得僵硬了:“出来。”

“什么?”

“在我动手前快滚出来。”

小伙子失望地叹口气,用力拉开健身服上衣的拉链,亮出跨肩枪套里鼓鼓囊囊的一把大号左轮手枪。

多兰感到胃往下坠。他刹时间面色苍白,张大了嘴,蹒跚着往后退。

“干什么——”

“现在放松点,帕特。”

“瞧,兄弟,我身上只有20美元。”

“你还不明白。爬上来坐在这儿,我们说几句话。”

多兰惊恐地瞄着周围,好像无人注意到他。他寻思着此刻是否应该逃跑。

“别想溜,帕特。”

多兰遂放弃了逃跑的念头,迅速爬进货车驾驶室。他吃起小伙子递给他的爆玉米花,但品尝不出咸味。汗水浸湿的衬衫粘在座位上,他一直斜眼望着那件健身服里面凸出的物体。

“帕特,事情是这样的,”小伙子对他说,“有人要我宰了你。”

多兰吓了一跳,结果头撞上驾驶室的顶板:“什么?”

“你的合伙人雇我杀你,你的脑袋价值一万美金。”

“如果你认为这是开玩笑——”

“我认为这是一笔交易,帕特。他付了五千元定金。你想看看?”

“那是在发疯。”

“帕特,但愿你没说过那句话。”

多兰软了下来。小伙子伸手到健身服里掏东西。

“不,等一下!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帕特,我只想把你合伙人的字条让你看看。这儿,你能辨认出他的笔迹。”

多兰瞥了一眼那张字条:“这是我的名字和地址。”

“还有对你和你的习性的描述。明白了吧,他想要你死得仿佛是一场偶然事故。”

多兰终于认识到这并非是开玩笑。一阵暴怒使他胸口发闷,满脸涨红。

“那个肮脏的杂种!见鬼,他以为自己聪明绝顶!他总是抱怨我!”

“别发脾气,帕特。”

“他总套着那头假发,老想出卖我,但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帕特,我明白了。这就像你们两个结婚了,而你要让他遭罪。”

“你他妈的说得太好了,我就是要他遭罪。我忍了20年了!现在他认为能杀了我,霸占我的份额?这个卑鄙的、龌龊的——”

“鲍勃,恐怕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麦肯齐差一点洒了他的苏格兰酒。他转过身来。那小伙子站在他身旁,在吧台边嚼着爆玉米花。

“别告诉我你搞砸了!”麦肯齐由于恐惧而双眼圆睁。他扫视着周围,好像惟恐有人来逮捕他。

“鲍勃,我还没机会开头呢。”小伙子剔着他的牙缝。

“我的天,发生了什么事?”

“差点磕掉颗牙。这些玉米粒没有都爆开,我应该投诉——”

“我指的是多兰的事!”

“把你的嗓音放低点,鲍勃。我知道你在说多兰的事。无人会关心谁磕掉一颗牙。人们只顾自己,这是个耻辱。你相信竞争吗?”

“你说什么?”

“你支持自由竞争,那个让这个国家辉煌的准则吗?”

麦肯齐觉得双膝发软,赶紧抓住吧台。“支持。”他虚弱地嗫嚅道。

“那么你会同情我的处境。当我去见你的合伙人时——”

“噢,我的天,你告诉他啦!”

“鲍勃,我无法随随便便杀了他,不让他有讨价还价的机会。那不是美国人的方式。”

麦肯齐开始簌簌发抖。“讨价还价?什么讨价还价?”

“别激动,鲍勃。我们设想过他付钱给我以求太平。但是你还会派别的人干。因此我们的最终决定是——他出钱让我过来杀了你。他出双倍的价钱,先给一万美元,把你解决后再付一万。”

“这不可能!”

“可他就这么干了,鲍勃。别以为我在开玩笑。你肯定见过他的脸色,我的意思是说他真动怒了。”

“你接受了我的开价!你同意的!”

“口头协议没有约束力。无论如何,你是在卖方市场。我出卖的东西物超所值。”

“你是个骗子!”

小伙子显出痛苦的神情:“很抱歉你这样想。”

“不,等着,别走。我不是那个意思。”

“鲍勃,你伤了我的感情。”

“我表示道歉。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啥。每次我一想起那个家伙——”

“我能理解,鲍勃。我原谅你。”

“帕特,你永远也猜不到鲍勃所干的事。”在一个栏杆那儿,多兰浑身发抖。他正在观看那些赛马轰隆隆地奔向终点线。他转过身来,发现那个小伙子站在他身边,嚼着热狗。

“你不是想说你告诉他了吧?”

“帕特,我不得不这么做。公平就是对等。他对我俩的协议出了双倍价钱。现在给两万美元,事成后再给两万。”

“那么你来我这儿,要抬高价钱?”

“马匹进入冲刺跑道!”赛场广播员大喊道。

“现在通货膨胀,帕特。我们没法活了。”小伙子擦去嘴唇上的芥末。

“你以为我很蠢?”多兰问道。

年轻人皱起了眉头。

“我是个傻瓜?”名兰又说道。

“你说什么,帕特?”

“假如我付更多的钱,你会去告诉他,然后他将付出更多。接着你又回来找我,我再多给点。然后……我受够了!我不付钱了!”

“态度好点,帕特。真高兴见到你。”

“等一下。”

“为什么?有什么不对劲吗?”

“当然不对劲!你会杀了我!”

“噢,选择权在你手里。”

“获胜者是——”赛场广播员又大叫起来。

赛马疾风惊雷般地跑过,驯马师们站起来想放慢其速度。尘土飞扬在人群的头上。

“真该死,我会付钱给你。”多兰咕哝着说,“这次就把事办了。我无法入睡,日渐消瘦,已经患了胃溃疡。”

“帕特,赛马已结束。你可下过注?”

“我押6号马取胜。”

“一匹劣等赛马,帕特。要是你早点请教我,我会指点你押3号马。”

“你永远猜不到帕特干了些啥,鲍勃。”

“你永远猜不到鲍勃干了些啥,帕特。”

多兰走到麦肯齐身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叹了口气,然后坐在公园的长凳上。

“你谋划让他来杀我。”多兰说。

麦肯齐面容憔悴,答道:“你并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多兰摊开双手:“自卫。”

“那么你用‘爱尔兰标准协会’条文来攻击我时,我应该缩回去哕?”

“那只是开个玩笑。”

“开个玩笑?我会赔上身家性命。”

“嗨,我也同样得搭上。”

“我们遇到麻烦了。”

他俩直点头,用面包渣喂着鸽子。

“我一直在想,”多兰说,“我能想到的惟一答案是——”

“——是咱俩将不得不杀了他。”

“惟一的办法。”

“否则的话他会把咱俩的血榨千。”

“要是我们雇佣别人杀他,那个人可能出同样的鬼点子。”

“我们要团结一心做成此事。那样的话,你归罪不到我的头上。”

“反过来也是一样。”

“怎么啦?难道你不信任我?”

他们俩怒目相对。

“你好,鲍勃。阴谋诡计商量得如何啦,帕特?”那个小伙子站在他们的写字台背后微笑道。他一面大嚼着墨西哥煎玉米卷,一面在翻阅他们的工作记录。

“你在搞什么鬼?”

“他声称你们在等他。”秘书说。

“没关系,我们会处理这事的。”

“快把门关上。”

他们直瞪瞪地望着他。

“嗨,伙计们,我已经审查过你们的记录了,简直是一团糟。这里是水泥缺斤短两,那儿是劣质绝缘材料。我真弄不懂,伙计们。我们面前有许多工作要做呢。”

一滴玉米卷汁水落在记录册上。

“我们?”

“当然啦,现在我们都是合伙人了。”

“合伙人?”

“我拿了你们给的钱,就用来投资了。”

“投在哪里?”

“买了保险。你们可记得我说过自己是经济专业出身?我确认那个副业并不适合我,于是找了位专家。现在大学毕业生所被迫干的事,无非是一份工作。”

“专家?”

“一个杀手。如果你们俩决意要弄死我,你们也会遭到同样的下场。”

麦肯齐感到胸口剧痛,多兰的胃溃疡发作。

“因此我们成了合作伙伴。这儿,我甚至还制作了一些卡片。”

他递了一张过来,卡片的边缘沾了一块玉米卷的油渍。

上面有如下字样:“麦肯齐-多兰-史密斯公司”,在其底部是“合伙人”。

黑色夜晚

我在小说中不常幽默。你正在阅读的这篇是个例外。稍后你还可读到另外几篇类似的作品。相比之下,这个短篇《黑色夜晚》无论如何也没有幽默的痕迹。幽深阴暗、动人心魄的气氛比《滴水》一文中更甚。作为有关住宅的系列小说之一,它于1981年首次出现在名为《恐惧》的短篇小说选集中,由查尔斯·格兰特编辑,并承蒙查理写了一篇很长的序言。作为一位很有技巧的作家,查理在70年代和80年代也编过几本最有影响的黑色悬念小说选集,其中包括深受赞扬的《阴影》系列作品。部分原因基于我从1971年至1981年间没有写任何短篇小说,而且我没有找到我要写这类小说的市场。当我获悉查理要编一些小说选集时,我发现自己有了神交密友。在本选集中的许多文章均经查理之手编辑出版。能与众多的黑色悬念小说作家为伍,我非常感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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