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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雪夜风月

作者:夜之航 当前章节:36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6:48

传闻里的天魔宫魔主就这样在白马寺内住了下来,日夜于此聆听佛音,韬光养晦。这等怪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不仅是各门各派在不断打听白马寺内的消息,就连天闲山庄那边也指定了人时刻紧盯着。

徐亦航打心底就忍不住感叹,本以为住进白马寺能免去诸多麻烦,结果到头来还是这般引人注目,动见观瞻。

这天徐亦航像往常一样站在白马寺内,不时向四周环顾,不一会只见流萤使走向前来。

流萤使小声回禀道:“魔主,神药子的藏身之处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确实如你所料并不在天闲山庄内。”

得知这个消息的徐亦航简直如获至宝:“太好了,你们暂且不要打草惊蛇,等时机成熟我亲自去会一会他。

那神药子是替刘湛研究恐水症的幕后之人,以神药子入手顺藤摸瓜,便一定能找到揭穿刘湛的证据,还天魔宫一个清白。”

流萤:“魔主还有什么吩咐?”

徐亦航想了想说道:“这几日我观察着有人一直盯着白马寺内,像是天闲山庄的眼线。流萤你暗中去查一查这人的来历行踪。”

“属下明白”,流萤回完话便退了下去。

到了夜里,徐亦航独坐在佛堂前,心里想着神药子的事。殿门前积雪已深,清月其辉铺洒在上,随松影婆娑就像搅动的碎银。

突然青松抖动,一道身影出没在茫茫夜色之中。

“终于是按捺不住要选择出手了吗?”,徐亦航起身踱步,故意走出门外。随后抬着头就打了个哈欠,假装在慵懒地望月。

实际上他一直在警惕地察觉四周的声响。

钩直饵咸,诱敌深入。

那潜藏着的身影从暗处悄悄地就使轻功接近,徐亦航感受到背后一道掌风吹过,立刻反身与那人对上了一掌。

瞬间两掌相对,引得发丝轻动,衣袂微扬。很快两人受掌风作用又各自后撤几步拉开了身位。

这时徐亦航定睛一看,才惊讶发现来的那人居然是余怀。

余怀不由分说又踏雪上前出招,徐亦航也只能被动奉陪。不过余怀明显没有用尽全力,招数更像是简单的试探。

往往在余怀双掌要挨上徐亦航时,徐亦航总能及时出手拆解。好像是徐亦航提前知道余怀的心思一般,又好像是余怀故意向着徐亦航会加以抵挡的地方进攻。当下两人的招数总是在默契地分分合合,周而复始。

没想到遥遥三年之后,两人的第一次肢体接触,居然全都浪费在了出招对打上。

拳脚攻防的空当,徐亦航终于开口说道:“余门主,你要杀我也不必趁人之危吧。”

“青松摇动,我早就下了拜帖,算不上趁人之危”,余怀也是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

两人身形交互穿插,随后只见余怀一个转身,徐亦航的双手趁机就摸索到余怀的腰身间,拔出了余怀随身携带的天沧剑。

天沧剑的位置徐亦航再熟悉不过了,当下拔出天沧剑根本不费功夫。当余怀意识到情况不对,忙着伸手去加以阻拦之时,自己的手上就空留一柄天沧剑的剑鞘了。

徐亦航立刻向着余怀舞起那柄天沧剑来,余怀只好手执天沧剑的剑鞘进行抵挡。伴着流风回雪,借着月色剑光,天沧剑与剑鞘交锋而过,余怀和徐亦航同时也视线交错。

余怀第一次被动地感受到天沧剑的威力。

天沧剑进一步,天沧剑的剑鞘便退一步。天沧剑攻一处,天沧剑的剑鞘便守一处。剑法若画圆,剑鞘则不作方。当下剑来鞘挡如同形影无分。

此间两人的切磋比试就如同有情人月下相舞。只见得身影翩跹,剑风所动吹起松叶簌簌,腿下一扫舞起白雪茫茫。

两人向后翻身,随即又向前最后对上一招。徐亦航取天沧剑锋芒刺来,余怀则直取天沧剑的剑鞘相对。天沧剑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剑鞘的收口,是以收剑归鞘,剑鞘藏锋。

随着天沧剑一寸一寸地收进,两人身形也一寸一寸地靠近。等天沧剑完全回位,徐亦航顺势松手就将天沧剑物归原主,余怀取回天沧剑则重新束之腰间。

随后两人又各发一掌对上,双掌相抵却是各自内力全消。

合掌时正巧一片雪花夹落在两人掌间。感受着肌肤间的冰消雪融,两人就站在原地手掌轻贴,目光对望,等扫起的飞雪又缓缓落满了全身。

哪怕经历了那么多复杂的人事,两人的心依旧明如新镜,不染尘埃,便还是可以做到意念相通、归于一处。

久违了,这份知己相逢的痛快感。

这一瞬间,两人心底都只愿能够不计前尘,摒弃所有,携手轰饮酒垆,一道吸海垂虹。

对望了良久,余怀这才尴尬撤掌,随意开口问道:“徐少侠何时喜欢住进佛寺里了,还有闲情逸致在此赏月观雪?”

徐亦航追思过往,于是话里有话道:“清闲之人自然喜欢清闲之地。只可惜天下三分月色,二分已在扬州。如今洛阳雪月再是绝美,也不复当年。”

余怀顿了顿回道:“徐少侠说笑了,这天下风月并不作两般。只是月似当年,人不似当年罢了。”

余怀这人确实不太会说话,风花雪月如此良夜,这一句却让氛围立马陷入了冰点,连带着两人的怒气都慢慢被点着。

余怀以如炬的目光紧盯着眼前这人,使得徐亦航也再难心平气和。

“余门主你说我不似当年,但你可知道,我也多想让你把曾经那个少年还给我自己。”

“与月袖定下婚约一事诚然是我对不起你,可你也不该因此意气用事,怀恨在心,铸成大错”,余怀一脸严肃地说完。

徐亦航亦不客气回道:“我早说过天武门你大婚那夜的事并不是我所为。衾影何惭,只是你始终不肯信我罢了。

余门主你知道被人给曲解误会了整整三年其中的滋味吗?”

余怀:“如果你给我的证据能像你言之凿凿的语气一般,我又怎么会不信你?”

“其中滋味?”,余怀脸上闪过一抹苦涩接着说道,“我那晚放你离开天武门,你可知旁人背后要如何说我?一夜之间婚服换缟素,知己变仇敌,你又可知我深陷其中的滋味?”

余怀边说边将徐亦航不断逼到了殿内的墙角,贴身死死地盯着这个让自己三年来目断魂销的少年。愤恨与心动不断交织,想着去伤害眼前这人却迟迟下不去手,想着强烈地拥吻上去却又还是隐忍克制。

恨是真实存在的,爱也是真实存在的。于是心底的爱恨,矛盾得如同釜中沸水,一直在翻腾挣扎。

不过挣扎的又何止余怀一人,徐亦航望着余怀同样也是怒而诘问道:“旁人的目光就如这堂前的盏盏佛灯,若是余门主你的心似琉璃盏般坦荡,佛灯又怎么照射得出黑影?”

徐亦航说完,两人皆忿忿不平地仰着头谁都不肯妥协,抬起的下颌就这样隔空对峙着。四目相对,眼神相逼。

少顷后余怀激动开口道:“你自然能做到所谓的坦荡率性。天魔宫魔主之位乃万人之上,身旁又是美酒无数、佳人成群。

你早就脱身抽离了,却留我久囿于这万劫不复的泥沼之中。你要我再如何去爱上别人?”

余怀突如其来的这话让徐亦航的心头猝然一震,连带着他的语气顿时柔软了下来:“所以你心里还有我,你还爱着我是吗?”

余怀将视线错开,不置可否:“不重要。”

随后徐亦航深情地望着余怀,终于也选择将自己的心思挑明:“其实我先前所为也不过是为了试探你心底的在意,可你的矫情镇物却让我肝肠寸断,一如这三年来我日日夜夜的心境。

余怀,其实在我心底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明月直入,无心可猜,我只愿你信我这一回。”

徐亦航被余怀压迫着,脊背已抵到了墙角,手却偷偷绕到了余怀的腰身之后。在余怀想要撤离之时,反而将他的身子给按压了下来,两人的脸庞和身躯由此更贴近了分寸。

徐亦航望着略感意外的余怀说道:“你我之间便是太过于小心谨慎了。成了魔主之后我才明白,这世间有多少人便就有多少话,你要一一应对便是永远照顾不来,有些事情就不用想那么多了。”

瞬间彼此灼热的气息扑面,两颗心都在跳动不已,那睽隔三年的感觉熟悉又陌生,却愈发浓烈。

余怀瞥了一眼四周而后压低了声,切齿道:“徐亦航这可是佛门重地,适可而止吧。”

徐亦航的手还在继续摸索,口中坦诚道:“只要你我的心是敞开着的,那便犯不着禁忌。”

余怀强忍着并不做声。

徐亦航又轻附在余怀的耳边细语柔声道:“我们对彼此的误解都来源于我们对真相的一知半解,要是无所不知或一无所知反倒落得洒脱。

可今夜我只愿与你沉沦在一无所知里,等明日醒来我们再携手追寻无所不知。”

就像是心口的一处痒,越加克制却越发强烈。余怀终于选择不再挣扎隐忍。

只是听任本心,向这三年来的压抑索取补偿。

雪落无痕,寂静无声。

屋外大雪压着青松的枝干,风吹过抖落了一地的白雪。

屋内焚香流转,轻风吹卷,纱帘起了又落。洛阳城冬夜不寒,尚有温热,白马寺烛影明灭,绰绰昏昏。

作者有话要说:

“明月直入,无心可猜”,出自李白《独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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