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金蛾越聚越多,满城天灯皆如星雨般陨落。扑火落地的飞蛾,在人群间传播着羽翅上的金粉,街头巷尾不断传来身中恐水症之人凄惨的哀嚎。
徐亦航皱了皱眉,纳闷道:“难道说这金蛾便是先前神药子在府邸那张纸上所指的,恐水症的绝佳传播依托?可如今神药子与刘湛都已不在,为何还有人能利用金蛾来传播这恐水症?”
余怀思索了片刻便匆匆向前跑去,对着还站在原地的徐亦航惜字如金道:“老徐跟上。”
不由多说,徐亦航一路跟着余怀,转眼就来到了熟悉的白马寺。只见余怀使轻功一跃登上了寺内的齐云塔顶,借着高耸的齐云塔俯瞰整个洛阳城。
余怀俯瞰一会后说道:“看样子,金蛾是从东南方向不远处的一座建筑里冒出来的。”
“东南方向的建筑?”,徐亦航回忆了一番,“我记着东南方向是一间荒弃已久的染坊。”
“走,去看看”,余怀向徐亦航使了个眼色,于是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洛阳城东南角的染坊。
两人来到染坊门前,发现这里确实已经荒弃很久。染缸里盛放的颜料散发着冲天的恶臭,竹竿搭起的架子上撑挂着无数条血红色的染布,在周遭岑寂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突然间又响起一阵“哗啦”的声音,一团成群的金蛾从染坊的深处飞出。
两人绷直来身子,谨小慎微地踱步向前。在走近后定睛一看,只见在万条飘动的血红色染布之后,隐约可见神药子模样的人正一箱箱地释放金蛾。
徐亦航见着此人一身的打扮,便想到了易容成神药子过的花隐。
于是隔着竹架向其大声喊道:“花隐,你不是正陪着紫鸢看元宵天灯吗,怎么出现在了这染坊之中?”
这时神药子也看到了两人,一开始还有些意外的眼神渐渐露出充满杀气的凶戾。
望见神药子的眼神,余怀一旁提醒道:“老徐小心。看样子这人并不是花隐,他是真正的神药子。”
徐亦航流下几滴冷汗,惊疑道:“神药子那晚不是已经死在了古井里?”
神药子语气癫狂回道:“你们两个臭小子那晚暗算于我,却没想到府邸内的古井暗通洛河,我正是凭此逃了出来。
我蛰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晚,如今天闲山庄既已覆灭,那我就要洛阳城内的所有人,统统为之陪葬!”
神药子一边说着,一边手上变本加厉地打开了更多木箱,放出无数骇人的金蛾。瞬间金蛾弥天,作势要将整个洛阳城给吞并下来。
放任这样下去神都必然很快就将被金蛾传播的恐水症所摧毁。
余怀忙道:“老徐你去对付那片金蛾,绝不能让它们离开染坊。我去染布后面找神药子。”
说完,余怀已经义无反顾地向神药子追杀了过去。徐亦航担忧着余怀的安危也急忙想要跟上,却被成群的金蛾拦住了前路。
发出巨大嗡鸣的飞蛾聚成一团晃眼的金色,徐亦航深知若不先解决眼前这片虫海,是没办法脱身去帮余怀的。
于是徐亦航立刻拔出蜻蜓剑以内力催动,纵身跃至空中使出四象剑法之一的火字决剑招。瞬间蜻蜓剑的剑身燃烧起彤红的火光,招引着满城天灯上的火苗都不断向剑刃上聚集。
金蛾受火光吸引,纷纷振翅铺天盖般飞来。只见徐亦航聚力一劈,以蜻蜓剑为中心顷刻间火光荡开,弥天金蛾全部卷入火海之中。夜空如烧,连天绵延,要将所有邪祟之物尽数焚尽。
虫鸣及振翅的嗡响顿时化作身躯及羽翅燃烧的吱啦声,抖落的金粉连同虫身暗黑色的灰烬全部飘落在年旧未动的染缸里。
徐亦航刚以四象剑法火字决烧完一群金蛾,只见又一群金蛾从染坊深处涌来。也不知神药子到底准备了多少,徐亦航当下只得不断重复手中剑招,期盼着余怀那边能尽快解决掉神药子。
与此同时余怀只身就向神药子追去,脚步刚一踏进竹架堆,身旁的万千染布开始肆意狂乱地挥舞起来,恰似一双双猩红色的手爪。
倏然间,一条数丈长的血红色染布从暗处迅速卷开,如离弦之箭直接正面向着余怀打来。
余怀立刻身形后仰用以躲避染布,那丈染布被闪过之后继续向前,直往墙壁方向插去。墙壁接触到染布的瞬间就被冲垮击碎,引得当场沙尘四起。
余怀趁势拔出天沧剑,剑锋向上一挑直刺染布正中。剑影随风随后只听得一连串天沧剑撕裂染布,划破锦帛的声音。
一招出罢,不容片刻停歇。阵法内层层叠叠的数条染布又围绕过来。忽而作旋转翻滚,忽而作张牙舞爪,倾尽变化要将余怀绞杀在竹架之中。
正当余怀忙于挥剑阻挡之时,其中数条染布尤如爬山虎的藤条趁机就裹上了他的手脚,并且还在不断向上。
紧紧缠绕的染布引得余怀脸部涨红,青筋暴起,只见他突然大喝一声,动用全身的内力撑断了手脚处的缠绕,随后立刻手持天沧剑于半空中大开大合地挥舞起来。
凛凛寒光一扫,斩断万千染布,无数血红色的丝绸碎屑如花雨般纷纷掉落。
支撑染布的竹架也随之轰然倒下,神药子的身形就赫然出现在了坍塌的竹架之后。
神药子见余怀大破了自己精心布置的染布阵法满是惊惧,连忙向他言语威胁道:“你别过来,我已经在我的全身上下以及周边四处都铺洒满了恐水症的药粉。
余门主你要是过来阻止我,自己必然也免不了身中这恐水症。我神药子死不足惜,但你怕是要好好再掂量掂量。”
“卑鄙行径”,余怀停下脚步,忍不住低声痛骂了一句。
见余怀暂时没有向前,神药子冷笑着又打开了一箱金蛾:“恐水症在这世间根本是无药可救,相信洛阳城很快就会成为一派人间炼狱。
余门主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若现在就带着你那个天魔宫的小相好逃走,还来得及避开这场生关死劫。”
余怀迟疑了片刻,回望了一眼身后正不断挥舞着蜻蜓剑阻拦金蛾的徐亦航,又想起了洛阳城内茫茫无辜的黎民百姓。
余怀双拳攥紧,眼光也愈加坚定,朗声激昂道:“神药子你先前便与刘湛狼狈为奸害死了我娘,如今又要以恐水症祸害神都。这般罪行累累便是万死难赎,我若就此放过你便是天地不容。
如果你以为今日单凭这恐水症就能保得住你,就能让我余怀畏葸不前,弃苍生于不顾,那恐怕你是大错特错了。”
话音未落余怀已是挺剑向前,视死如归。神药子当下也是惊慌失措到一动不动,他根本没有想到余怀会不顾他自己的生死前来阻拦。
须臾之后,神药子便被天沧剑刺入贯穿,嘴角涌出鲜血,手上再也没法释放木箱中的金蛾。
余怀向前时有意封闭了鼻息,诛杀完神药子后又立刻使出剑招吹散了身旁的粉末。
可是即便如此,由于四周恐水症的粉末过于浓厚,粉末早在一开始时就涌向了他的全身。余怀避无可避,已然身中了这恐水症之毒。
神药子于奄奄一息之际,嘴角上扬疯狂笑道:“没想到你余怀为了阻止我,竟然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
不过我只是先走一步,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在黄泉路上重逢了,哈哈哈~”
金蛾不再涌出,徐亦航持蜻蜓剑最后荡出一圈火焰,立刻就向余怀那边赶去。
等徐亦航赶到时,余怀已经头痛欲裂地倒在地上,精神意识慢慢开始不受控制,只是凭借一丝残存的理智运使着周身的内力抵挡恐水症毒性的发作。
徐亦航急切向前扶起余怀,关怀道:“小恩人,你怎么了?”
余怀抱着头显得痛苦万分,完全没有办法回答徐亦航的话,只是死死抓住徐亦航的衣襟,嘴里呢喃着:“阿航……”
徐亦航回道:“小恩人是我。这是恐水症的症状,你怎么会?!”
此时心乱如麻的徐亦航突然就想起了月袖,他泪眼望着余怀,慌乱说道:“对了月袖,月袖她是神医派后人,她一定知道怎么治愈这恐水症的。
小恩人我这就带你去找她,你千万要撑住。”
于是徐亦航忙不迭地将还在痛苦挣扎着的余怀一把抱起,就像逃出风止林那次一样,竭力将他带去找月袖。
白马寺内,灯火未灭。
月袖正在为洛阳城今晚弥天的金蛾感到疑惑。在听完众人口中的描述之后,月袖依稀也分辨了出来这金蛾所传播的病症像是恐水症。
忽而徐亦航从外面冲了进来,直接向月袖喊道:“月袖你快来,小恩人他身中了神药子所下的恐水症。”
月袖听闻后神色一惊,立刻从徐亦航怀中将余怀安置下来,在为其诊脉后匆匆拿笔写下药方,吩咐下人拿去煎药。
余怀在服下汤药后状态稍稍稳定下来,徐亦航这才开口问道:“月袖姑娘,小恩人这恐水症能不能治愈?”
月袖蹙眉长叹后道:“这世上还没有人能从恐水症中存活下来。我被困在天闲山庄时重获了神医派的圣物《天月真藏》,其中记载有我爹先前在世时研究出来的治愈恐水症的药方。
我刚刚吩咐给下人的便是这副药方,但这药方只能勉强维持寥寥七日,七日之后恐水症再次病发依然还是无力回天。”
徐亦航的心此刻突然像是紧紧纠结在了一起,钻心般得难受使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徐亦航接着木然问道:“难道真就没有根治恐水症的方法了吗?”
“其实也并非没有”,月袖低声给出了一句肯定的回答,但随后却是欲言又止,“只不过……”
徐亦航着急道:“只不过什么?”
月袖道:“只不过必须需要一味稀世药引才行。”
“稀世药引?”,当徐亦航耳边再次听到这四个字,立刻便回想起了曾经发生在天武门的那些往事。
月袖点了点头,绝望回道:“没错。妙手欲解恐水症,须得药引玉梧桐。只有前往天山取得天山奇草玉梧桐花才有可能治好这恐水症。
可是由洛阳城前往远在西北处的天山,不加上寻找玉梧桐花所需的时间,便是轻功绝世的武林高手配上日夜不歇的千里快骑,这一个来回怎样也得十日之久。”
“不对,用不着这么长时间,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徐亦航沉默着听完月袖所说的话,突然间冷冷说了一句,而目光已经向门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