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金陵郡天武门内。
“奇怪,上个月实际发放的救济粮怎么比预计的还要多?”
月袖正皱着眉头,手拿账单一页页地仔细核对。
这时下人从外走了进来。
“门主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的?让他直接进来吧。”
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随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月袖姑娘别来无恙啊。”
月袖惊讶地抬头望了过去,发现来的那人竟是余怀。月袖不由心想“按道理在这个时候,余怀早就应该和徐亦航那小子浪迹江湖去了。这俩人可是好不容易才把摊子甩给了自己,怎么可能还想着重新出现?除非……”
月袖排除了眼前这人是余怀的可能性,然后深深地闻了一闻,馥郁的花香扑鼻而来,她的心一下子也就明了。
“花隐你别装了。”
花隐见自己已被无情戳穿,于是撕下了面具,俏皮着大笑回道:“哈哈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月袖使。”
月袖看都不愿意多看花隐一眼,转身又投入到了核对工作中,“你就别拿我打趣了,要是真什么都瞒不过我,我就不会在这为平白无故多出救济粮的事思虑了。”
“原来你是为了这救济粮的事烦心啊?”,花隐得知此事后一脸的轻松。
“难不成你知道这多出来的救济粮是哪来的?”
“那是当然”,花隐故意卖关子说了一嘴。直到月袖放下账单重新盯着她看来,她才肯接着说下去,“其实上个月多的那些救济粮,是我偷偷遣天魔宫那边给你这送过来的。塞北那边粮多人少,自然送到你这金陵来用处更大。”
“原是这么一回事”,月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你呀下次就该提前和我说,害我白担心了这么久。”
“那也应该怪你做善事不先和我说,你这天武门尽想着怎么吃独食”,花隐反倒嗔怪起了月袖来。
“花隐你这无赖的语气和行径,可真是和你们前任天魔宫魔主徐亦航那厮,越来越像了。”
月袖说完,两人都不由相视一笑。这番评价确实中肯,先前也正是徐亦航说是要比拼酒力,然后依靠着千杯不醉的余怀,硬生生地把天武门和天魔宫作为输者需要接受的赌注,交托给了她们两人打理。
在另一边竹林深处,暮春山水景色幽幽。徐亦航正卧躺在桃花树下喝酒,片片芳菲落在头顶,冷不丁就打了个喷嚏。
余怀则立在不远处,一面拿着酒壶痛饮,一面正持笔在白纸之上挥毫书写。
“阿航”,余怀轻唤了一声。
“怎么了小恩人?”
余怀接着说道:“只是这样干喝酒未免过于乏味,先前在离开扬州的小舟上也曾做过,如今我们再来一次对诗罚酒如何?”
只要是能和余怀比试些什么东西,一向争强好胜的徐亦航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如今一听到这话,便立刻饶有兴趣地挺起身来。
“小恩人这谁怕谁,不过这次得换我先来。”
余怀点了点头也同意了这厮的要求。徐亦航满心欢喜,只思索了片刻便得意吟道:“小恩人你听好了,月华满天,照余怀似冰雪。”
余怀仅一听便知徐亦航念的又是一句谐音诗,完全与自己那日在小舟之上造的异曲同工。
“你这厮怎么开始模仿起我来了?”
“小恩人你管那么多干嘛,你倒是对上来再说。要不然就赶紧喝酒,别那么多废话。”
“这有何难?”,余怀笑了笑,紧接着不快不慢对道,“珠玑咳唾,待落笔诗一行。”
余怀确实轻松应对了下来,徐亦航只好不情不愿地喝下一口。
“那这次该轮到我出上句了。”
说完,余怀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余”字,又添了三笔便就成了“徐”,而后吟道:“徐本双人余,而今相伴行。”
看来两人今日是真要和谐音诗过不去了。
徐亦航在心中默然思索了良久,引得余怀在一旁直取笑他道:“怎么了徐大公子,这会就开始对不上了吗?”
“小恩人你别催,我马上就想到了。”
而后徐亦航灵光一闪心中有了答案,他走到余怀身边也拿笔写起字来。
只见徐亦航先写了一个“不”字,而后也添了三笔变成了一个“怀”字,眉毛一挑念道:
“怀有不二心,情意莫相违”
徐亦航对完,余怀愿赌服输也拿起酒壶喝下了一大口。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不知道对了多少句诗,到最后都不免痛痛快快地醉卧在地,有诗有酒便是一枕春酲。
半醉半醒间余怀突然就开口问道:“对了阿航,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徐亦航却是醉得更深,憨笑着就回道:“小恩人额……不瞒你说,其实在我们相见之时,我心里就想着这事了……”
“那你就不怕我压根看不上你?”
“不怕”,徐亦航很快便就回道,身子虽是一阵摇晃,却还是自信地挥了挥手,“我当时只觉得‘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也不知是因为这厮的醉态还是这厮说出口的话,余怀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不念了,后面不是应该还有两句吗?”
“还有两句?”,徐亦航摸摸了后脑勺,糊涂着问道,“小恩人是哪两句?”
余怀以坚定的眼神望着徐亦航,又从他无邪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而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情与貌,略相似。”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出自辛弃疾《贺新郎·甚矣吾衰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