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仔醒来一看已经是回家的高铁上了,心心挂念着玩了几天的鲁班锁,加之起床气原因张嘴嚎啕大哭。
秦镖哄不过来,拿出手机给他姑姑打电话,被告知丢在他外公家了。
小仔抽搭着把嘴角挂到地上,两只眼睛还挂着泪珠,摇摇欲坠,大有洪水一崩而溃之势。
秦镖一声声哄着,打他爷爷电话也没人接,一回想,老爷子今儿喝了点酒,下午齐叔带他去赵老头家钓鱼了。
哎,秦镖不想用自己手机打那个人的号码,求助的看向欧阳。
夏方青家就在隔壁,她也有自家的钥匙,打个电话让她寄过来,老爷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呢。
“给你另外买行吗?”欧阳温声哄他。
秦禹摇头,他就要那副,只有那副是自己的,别人买的感觉不一样,欧阳腹诽,真是和他爸一模一样。
秦镖念,欧阳按着手机,俊雅的青年脑子里一个想法在突突的喊:他居然会背!
电话通了之后欧阳冷淡的说明自己是谁要她干嘛,让她寄的地址到时候马上发给她,谁知道她第二天就提着东西来拜访了!
欧阳只顾的把玩具架上的相框铺下去,回来小仔拉着纸袋一个个往桌上放鲁班锁。
“你也去家拜访了,我爸妈让我来看看。”夏方青动起来比照片好看,揉了下小仔的脑袋,眯眼笑的像两弯月。
欧阳用新买的胶囊咖啡机做了杯咖啡,丢了奶下去,拿着勺子优雅的搅,往桌沿上一靠。
秦镖正打算做饭,系了围裙:“昨天阿姨给的衣服都挺合适,仔穿着很好看。”
“就是不知道他穿的合不合适,妈说买大了一点,没想到他长的这么快。”
“嗯,刚刚好,估计过两个月就穿不下了。”
小仔闻着味道跑到欧阳腿边抬头问他:“小阳,你在喝什么?”
欧阳举着杯子抿了一口:“毒。”
秦镖偏头一笑,夏方青食指抵唇抿笑。
欧阳放下杯子,把咖啡勺在他唇沿刮了一下,小孩舔了一点就被苦的说不出话,他此时的举止再优雅,秦镖依旧觉得幼稚。
秦镖揉了下围裙,问她:“要留下来吃饭吗?”
她一个人来的,这就不能怪欧阳想多了,喝了一大口,醇厚的浓香没喝出,反而有点老陈醋的味道。
“可以吗?他会不会有意见?”夏方青娇俏挤了下眼睛。
“有,但你还是可以留下来吃。”欧阳端着咖啡往书房去,笔挺的脊背硬是看出点闷气的味道。
秦镖对小仔喊:“哄你爸爸去,不然咱家开销都我给钱了。”
小仔把刚弄散的长条鲁班锁放在衣服里兜着,抓着衣摆漏出圆圆小肚子往书房去。
小胖子,秦镖笑着收回视线,让她随便坐,玩玩吃吃都行。
夏方青无所事事,去阳台上欣赏那些绿叶红花,大朵白色的栀子开的正浓,味道一层一层往屋里涌。
秦镖喜欢花,送过自己很多次,数不清了,他是个骨子里带着浪漫的人,现在放下花,举起奶瓶锅铲,花香被油烟替代。
“喜欢,可以送你一盆。”欧阳说的十分大度,双手往裤兜里一放,看着栏杆上摆好的三盆,奶白色花盆里的栀子花是秦栗丢下来不想养的,另外两盆是红的发紫的蝴蝶兰。
夏方青发呆太久,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的,手脚发紧连忙说不用。
栀子味道很重,欧阳拿起角落的喷壶和小布,撒了点水把叶子一片片擦干净。
“花是你养的?”夏方青犹疑的问。
“嗯,我妈有处花园,我从小喜欢。”
夏方青说:“秦镖也喜欢花,以前摘野花,后来买玫瑰,他很浪漫。”
他从没送过我花!欧阳狠狠一磨牙,耳朵全是咯吱声,他死鸭子嘴硬说:“我知道。”
“他愿意成全我,我也不该来打扰他,以后不会来了。”
欧阳差点应了声好,连忙咬住舌头,喉结滚了一下,把小鱼际上的水抹掉,暗自打听:“你们怎么开始恋爱的?”
“你知道不会吃醋吗?秦镖说你醋劲很大,我怕你忍不住打我。”
“不会,”欧阳突然的泄了股力,“你是小仔的妈妈,至少你生了他,他们现在是我的,以后也是我的,我只是好奇以前罢了,打听过,知道了,不走错路。”
夏方青久久没说话,倒是他的倜傥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可能秦镖比较适合现在生活,以前他总一个人顶着所有磨难,导致两人隔阂越来越大,最后分崩离析,婚姻四分五裂。
孕期的女人很脆弱,偏偏他不懂,二十六七的年纪还有种天真和傲慢,生下小仔之后每天为钱米发愁,夏方青说的话他不听,也不愿意求人。
“他太狂太傲了,从来不愿低头说句求人的话,我那时候受不了,他明明没读多少书,还一直坚持原则,家里妻儿都要饿死了,还坚持他的狗屁原则。”
“人在逆境是很容易动心的,我等不到他,等来另一个人,我和他坦白,他祝我幸福。”
夏方青眼尾滑下两行清泪,欧阳作为一名男士都不可能就呆看着,拿了帕子给她,抬手在她肩上轻拍。
“他没怪你,我也不会,你自己幸福就好。”
欧阳是在顺境遇上他爱上他,但他相信自己能陪他走过一切低谷磨难。
吃了饭夏方青就离开了,走后给欧阳发了一条短信———
他为我做了太多,这次是林铭,下次不知道是谁,我把对于他很重要的事告诉你。
孟彦是他高中同学,家中有权势,这么多年过去依旧和他不对付,请小心这个人。
郭云凌和他交情匪浅,他爸爸对秦镖帮助很大,当年秦镖还是个街头混混,是他爸爸把秦镖从阴沟里拉出来,最后牺牲在工作上,秦镖对郭云凌就如亲兄弟。
请万事小心,这次轮到我祝你们幸福了,也请你一定要给他幸福,不要放弃他,不要像我这样。
欧阳躺在床上睡午觉,今天要值夜班,那条短信他没告诉秦镖,反复看了几次,语气里是一个曾经深爱他的女人把他交赋于自己这个新客,洒脱也愧疚,心有不甘却又无能为力,也心疼秦镖为她做的一切。
郭云凌的醋以后欧阳是不会喝了,甚至会比秦镖对他更好。
秦镖把小孩放平,定好闹钟,下楼看了一眼店,再回来往床上躺,手放在他腰上,欧阳看了他一眼,和夏方青聊过之后欧阳会想青涩干净的秦镖少年时是什么样的,像柠檬青柠那样清香的酸,还是薄荷那般刺鼻浓烈。
枕着他手臂,欧阳抓着他手指摩挲,思忖许久,还是开口问:“如果你年轻时遇到我,会喜欢我吗?”
秦镖很坦诚,胸口贴着他整个后背,声音直达肺腑:“不会,就是现在也是在相处之后才喜欢上的。”
“我对你……”欧阳拉了下薄被,“是一见钟情。”
秦镖惊的立起身子,手臂上的脑袋伏趴下去,秦镖把他转过来,不相信的问:“真的吗?”
“嗯,十七岁喜欢的那个人谈了两年多,被甩了,他大四出国之后我就见了几面。那时候最懵懂的胸有澎湃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全翻了上来,我真的以为我不会爱人了,但是看见你的那一刻,好像灵魂都要随你灰飞烟灭。”
秦镖没把持住,在他脖子上印出一块血污,艳红艳红,秦镖和他做爱总不在身上留下痕迹,有也只是不深的牙印,两天就能消。
欧阳摸了下温度有些高的皮肤,链子滑动,那枚圆环掉到后颈,他两只眼透着星点,窗帘只在睡午觉的时候拉,小子喜欢月亮,怕黑,有月光他睡的更好。
窗帘下一条弯曲的光线在平滑的地砖上浮动,空气中涌动灼热着的是两人满腔的情愫,他们接吻拥抱,做所有情侣会做的事,说尽世间的甜言蜜语,相互陪伴直到死去。
欧阳拉了下领子,放下抬手,那枚爱痕正好卡在衣领之上。
小仔换上新的衣服,屁颠颠跑进来,秦镖跟在后面。
欧阳指着立领沿上漏出的半枚红,为难的看着他。
秦镖刮了下自己鼻子,去药箱里找了创口贴给他贴上。
欧阳偏头笑起来,秦镖不好意思的垂下头,两人像刚谈恋爱一样,青涩无知,也小心翼翼。
“走吧。”秦镖把穿着小背带裤的仔抱起来放在肩上,他扶着下巴坐飞机似的,遇到门槛拧他爸爸耳朵,秦镖就蹲下身子下降。
欧阳拿着外套跟在后面,他们送自己去医院后,秦镖开车带小仔去广场上看喷泉,现在天气热了,再过几天可以游泳玩水了,他现在洗澡越来越拖,还想把他鱼放进浴缸里。
音乐喷泉随着调子快速冲出来,停在空中掉下砸在地上噼里啪啦。
秦镖坐在一边,手里拿着一个小书包,里面有换洗衣服,举着手机拍小视频发到朋友圈,他们云叔叔阿姨点赞评论,过年才有理由收红包。
秦镖回复信息觉得自己像他经纪人一样。
“吃不吃冰淇淋?”
“要!”小仔踏着水跑过来,湿漉漉的沾了秦镖一裤子,带车上把衣服换了,去商场里买了十几盒冰淇淋,用泡沫箱子装好,丢进冰块搬到车上放好。
到了医院送给护士,拿走一盒拉着吃花脸的小孩去找欧阳,他在写病历,旁边还有教案。
秦镖把红枣味的冰淇淋放下,对前面打开的书扫了一眼,是这周三的公开课教案。
“你要去上课?”
欧阳点头,用勺子舀了勺放嘴里。
秦镖抽了张纸,浸湿给小仔擦脸,他爬上凳子问欧阳:“小阳要做老师吗?”
“是助教,老师的助手。”
“大学里面的?”
欧阳点头,拉开抽屉拿了个文件夹给他,秦镖纳闷的接过,那居然是学校邀请他攻读博士后的通知函。
秦镖十分开心:“你要读吗?”
欧阳想了下,摇头,他还不知道要不要去读,两个月前就收到了,一直没想清楚,医院少人,他师父身体也差了不少,不想让他劳心劳力,但他师父是希望他去读的。
“读吧。”
秦镖十分支持他,他今年刚二十八,大好年华,比自己小一岁,初经社会一身剔透,读出来总归有好处。
他自己是个大专都没进过的人,却拥有一个博士后学历的爱人。
欧阳以往都是读死书,偏喜欢秦镖经历揉杂在一起的沧桑气质,一路走来披荆斩棘,却对他放开最大最干净的笑。
欧阳给他打个预防针:“我前男友公司和学校达成合作了,碰见是迟早的事。”
秦镖趴桌上乐哈哈说:“那我守着你,免得你看见他恶心。”
欧阳把嘴里冰淇淋咽下去,弯唇笑,脸上的细白绒毛被他呼吸吹舞着动起来。
“那位小护士怎么样了?”秦镖问。
欧阳说:“小果子的奶奶拘留了五天,道了歉赔了款,出院就走了,大家都挺开心的,说要谢谢你这位英雄呢。”
秦镖伸手,把他脖子上要掉不掉,脱了一截的创口贴撕了下来。
“什么时候掉的?”欧阳去摸,前端还有胶留在上面,下面那截早掉了。
秦镖把不能用的创口贴丢进垃圾桶,看他这么紧张十分好笑。
欧阳在他们来前五分钟还去查了房,难怪那些值班护士躲着他笑,还抓到几次玩手机。
“丢人了。”
秦镖看他这幅泄气样子心里被软软按了一下,吻了他的嘴,“那些护士一定在想,看着斯斯文文的阳医生,怎么找了这么狂野的伴侣啊。”
欧阳也偏开头笑。
“我们阳医生,真是闷骚。”
欧阳把吃完的冰激凌纸盒丢了,在他脸上拧拧,“回去吧,一定要想着我入睡。”
“好,我不仅想着你睡,我还一定能梦见你。”
小仔一直在用木勺子刮冰淇淋盒子,秦镖拿起就扔了,把人往肩上一扛,轻巧的带上门。
欧阳取下眼镜捏了下眼间的印子,戴好习惯性的抬眉,拿起那个白色透明文件夹,里面彩印的通知书截止日期就快到了,心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