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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作者:蚊不叮 当前章节:51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41

秦镖抱着孩子走进木门,从里面上了锁,宿蛟来的时候欧阳坐在沼泽之上,脑袋靠着掉了白灰的红色砖墙,远看纯黑的西装包裹着他的洁白。

对宿蛟说:“他把儿子带走了,不要我了……”

“他一边说爱我,一边把我丢在这里,我不懂……我做错了什么?”

宿蛟拉他:“他如果不走,一定会被人抓进去,你宁愿看着他坐牢吗?”

欧阳没抓他的手,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固执的:“那他也可以带我走。”

“你住过冬天水管会裂的出租房吗?”

欧阳顿足,双手在两侧攥成拳头,骨节清瘦,青筋在手背盘根错节。

宿蛟回忆完跟他说:“那时候,外面下着大雪他一人带着孩子,水泥地上潮,吃的东西只能果腹。他为了那点骄傲被酒吧辞退,他求了多少人才当了个调酒学徒。”

“就算是一个小学徒,他做的比谁都卖力,他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这些你永远不知道,他也不会让你知道。”

“你和他不是一路人。”

“连你也这么说。”欧阳脱力往前走,腿好像一下子好了,因为疼痛转移了。

体内的灵魂在灼烧,最坚硬的骨头都会被烧成一捧灰,更何况他柔软多情的心呢。

秦镖从这个房间消失,跑上酒吧天台,打开沉重的铁门,锈迹卡在水泥地上,推不动干脆挤进去,小心着小子,自己腰上的布却被突出的铁刺挂烂了。

秦镖没心思管,把门重新关上,跨过阳台下楼,这里的路线他比谁都清楚。

短信上是门牌号。

小仔抬头看着他,伤心的说:“爸爸,小阳没跟过来。”

秦镖喘着气问他:“仔想让小阳不做医生吗?”

秦禹随着他颠簸,认真思考后说:“不想,小阳喜欢做医生。”

两只莲藕手臂用力的抱紧他脖子,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有过,消失三个月回来,夏方青把孩子留给他,跟他说在民政局等他,她很冷静:“我们把离婚手续办了吧,你说过会祝我幸福。”

他抱着襁褓里的小孩上楼梯又下楼梯,回到出租屋,看着一贫如洗的房子,那时的难受和现在差不多。

都是刮骨吸髓。

一巴掌拍在栏杆上,沾了满手红漆铁锈,秦镖抱着孩子无力的坐了下来。

“爸爸很喜欢小阳,但现在不能跟他一起生活。”

秦镖把小孩脸贴上自己的,那么好的人,这么就瞎了眼喜欢上我了。

小仔抱紧他的脑袋,他感觉到自己依靠的大山在摇动,爸爸脸很红,全身在发抖,只能用一如既往的话安慰:“小阳说喜欢你,他很早就说过。”

小肉手摸了下他额角的汗,小孩不知为何也出了一身汗,秦镖抑制不住心里的悲痛,抓着他手掌按住眼睛:“我知道,爸爸都知道。”

手机响起,秦镖吸了鼻子恢复镇定,接起继续往楼下跑。

小仔看着自己掌心里还滚烫的液体,小阳只是没跟过来,爸爸为什么要哭。

上楼又下楼,穿过无数居民楼,这些建筑就像个迷宫,也就秦镖能摸出门道,宾馆原来就是他待过的酒吧,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调酒师,每天上班下班在这种楼道穿梭。

暗无天日的楼道里要靠骚味和臭味避开恶心的排泄物,市井里弄,人情冷暖。

欧阳不会有机会见识。

“出来了吗?”齐叔的声音脱下文雅而显得铿锵有力,旁边还有老赵的声音。

秦镖呼吸加粗,“马上了。”

下一秒电话就被挂了。

小仔被煤灰呛的咳起来,秦镖扶着他脑袋跑出一身汗,偏腰上凉嗖嗖的,打开手机电筒放慢速度。

破旧的水泥残料上停着辆面包车。

秦镖走出来重获天光,心被拉的很长,从胸口,穿过煤,穿过楼道,穿过铁门,穿过栏杆,穿过红色木门,丢在了欧阳脚边。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以前只有迷惘,现在却想回头,后悔哽在喉间,他想如野兽一样发出一声悲怆的喉鸣,可他不能,他甚至还必须压抑住喷薄的情绪。

秦镖意识到了他把欧阳推出了自己的生活,毫不留情的头也不回。

自己果然不是好人,和夏方青半斤八两。

衣衫不整也没空去管,秦镖钻进低调的面包车,车门随后摇晃的撞上门槛。

秦镖胸口起伏,把小孩放在分不出颜色的布座椅上,声音和平时并无二致:“麻烦叔了。”

开车的老赵摆了下手。

秦镖把肚子上掉下的布按回去遮住漏出的肉,看见了吧,这就是自己和他的差距,宽阔肩膀上的几道印子,谱写的是两人完全不同的人生,左边胸口好像丢了什么,现在空洞的留了个坑。

是自己那250克的心脏吧,内脏依旧在跳,可是空了。

秦镖看着脚边肮脏的地垫,至少欧阳绝对不会有如今的境地,自己也没把他扯进来。

他就该穿着白大褂,行走在整洁的医院,蹲下和每个小孩温柔的聊天,永远的细心周到,知礼懂礼。

“换件衣服吧。”

齐叔示意座椅下的袋子。

秦镖把汗湿的衬衫脱下来,换上洗干净的运动短袖。

“手机和银行卡都给我,这次他们故技重施,你躲不掉的。”

当年他的酒吧就是这样被搞垮的,秦镖帮他顶罪坐了两个月的牢。

回来接受了襁褓里的小生命做了爸爸,也散了家。

齐叔知道自己对他有亏欠。

秦镖把手机给他,打开钱包的那一刹那顿住了。

黄色总是明艳的,才发现他笑眼里的浓情浓到散不开,自己到底有哪一点值得他这么爱?

“叔,我求你件事。”秦镖把卡抽出来递给他,又补了一句,“这么多年我没求过你事。”

齐叔接过,眼底有些摸不清的沙砾:“什么事?”

秦镖眼眶通红:“我想让赵叔帮我保护那个医生。”

到了基地秦镖觉得这里简直与世隔绝,他们还只认齐叔的脸,一个个块头健硕,长兵短刃。

秦镖下车就吐了一通,小仔被齐叔抱在臂弯里睡着。

已经凌晨两点,秦镖的手机卡被取了还给他,齐叔说:“是上次送我玉蝉的吧。”

“是,我还想去找他们。”

齐叔语气瞬间变硬:“至少你得等十天,我不知道他们接下来的动作,我不会准你去冒险。”

齐叔老辣,当年吃瘪现在可不会让自己再犯错,他不行,秦镖更不行。

走进房间,每个地方都很干净,窗户上细密的栏杆围着,刚想转身接小孩,门就被齐叔给锁了。

“你锁门做什么?”秦镖发现门把按不动,不可思议。

齐叔在门外冷静的说:“那时候我如果有这手你也不至于让我去捞你,两个月好玩吗?安心呆着,我明早放你出来。”

“我儿子找不到我哭怎么办?”

“别急,门上有窗户,我会和他讲道理的。”

秦镖把门上的小推门推开,低头漏出眼眉:“叔,合适吗?”

“特别合适,安心呆着吧你。”

秦镖操了一声,环顾一圈,在铁架子床上躺下散开被子裹好,腰上东西隔着,他拿出了手机。

壁纸是系统自带的,软件除了微信就是一些菜谱地图,很无趣的人,他不爱拍照,爱拍一些关于小仔的小视频,最新那个是前几天拍的,欧阳带着小孩在厕所给鱼换水。

蹲在盆子边,小孩一个个把鱼舀进水桶里,问他:“小鱼放进马桶里会不会冲到海里去?”

欧阳说会。

秦镖眼眶瞬间热了,好像半个世纪没听见他的声音。

视频里能言善作的小鬼把刚捞上来的金鱼丢进了马桶。

“哎!”欧阳站起来,鱼没游,就在中央停着,他比划着要去捞,但良心过不去,手在空中划了几个圈都没伸手进去。小孩还嫌不够,抓着漏勺要去按冲水,他一把挡住,抢过漏勺抿了口气把鱼捞出来丢进桶里,往后一靠漏勺滑过指尖掉在地上,像打了场战似的。

里面自己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现在看来就是做了一场梦,一场春秋大梦。

宿蛟给他找了代驾,自己没露面,欧阳坐在后座端着下巴看着夜景,摸出腿下膈着的一颗葵花种子,对着发了许久的呆。

纯黑的金属大门合的死紧,上面的封条贴出X,盖着红印,街道处处平静祥和,没有人会因为一家店被封还停下哪怕半分钟的脚步。

欧阳站立了许久,久到刻意和他错开时间的宿蛟也回家了,宿蛟把一串钥匙放他手里。

“看你处置。”

欧阳抓着属于秦老板的钥匙,张嘴嗓子眼好像被人碾了一脚,他说:“那他呢,人呢?”

宿蛟拍拍他肩,欧阳跟他上楼。

小米兴奋的在他身上嗅,绕着他转,焦急的四肢胡乱着地,嗅他鞋面,好像在问小仔的消息。

秦栗给他放了杯水,他抱着也不喝。

“如果他被抓进去,那就什么罪名都可以往上安了,你体谅他。”

欧阳看着被子里一圈圈的水波纹,心里好像接受了一个事实,他又被甩了,这次是以爱的名义。

“照顾好自己,他会回来的,他也不是个薄情的人……”

秦栗的声音隔着好几层毛玻璃,朦胧恍惚,欧阳起身还意识到自己的度数可能又加深了。

他陷进沙发里,今日才发现这个沙发的巨大,好像下一秒就要将他吞没。

阳台上的花依旧动情摇摆,吹进来的风裹着花香,浮到他鼻尖却苦涩如毒药。

白日里一大一小的身影总虚虚实实的出现,一定神又不见了。

前天离家时鲜翠欲滴的玫瑰也耷拉下了花苞,花瓣分开的狰狞,桌面掉了几片,像小船停在干涸的海面上。

那上面的铁网挂着的几束干花就如落入蛛网濒死的蝴蝶一样残破,是抽取所有烂漫之后无人认领的尸体。

他曾经给予我海般辽阔的爱,收回的如此凶猛突然,我站在沙地里,守着一副白骨。

不是说爱我吗?

为什么这么廉价?

第一个发现欧阳丢失魂魄的是他妈妈,在欧阳生日这天,受邀请来到这里,进屋看见餐桌上精致花瓶里的九朵玫瑰枯萎泛黄,连茎都干了,最初的水际线留下一圈白色,现在水肮脏不堪,底下沉了灰和沙砾。

干花枯瘦的花瓣留着点残红,叶子看起来一碰飞灰。

但花瓶的水里泡了营养液,主人一定希望花晚几天败,但终究逃不过自然规律。

铁马星河,我身旁无人陪伴。

曾经喧嚣带着花鸣的风,成为如今寂寥撕拉开思念的切口。

我想你。

我也爱你。

欧阳进门看见桌上的新花,整间屋子灰败的空气已全部蒸发重新被生机替代,它们如此鲜明,欧阳疯了一样冲进去,却只看见自己妈妈蹲在阳台,满脸疼惜。

“妈……”欧阳好似许久没回家了,有些笨拙,他甚至忘了换鞋,还穿着黑色的软底小牛皮,走出阳台,外面天色也已经暗下。

后背沐浴着白色的暖光,他依旧的西装,外人看依旧的光鲜。

他太会伪装,无人看得出整齐西装下破碎成瓣的心脏还在鲜活的苟延残喘,根插进血肉在给巨树榨取营养。

“小仔仔的鱼死了两条。”妈惋惜地说,估计小孩知道会哭,纸上放着的一条红一条黑的尸体,他们在从湿润变成干涸。

欧阳扶着墙壁,“您怎么来了?”

元淋站起来:“仔仔说你生日在家请吃饭,秦镖之前给了我这里的地址,但现在……”

欧阳取下眼镜往回走,他不愿意从任何人的嘴里听到有关他们分开的话,他爱自欺欺人,他也愿意把自己藏在壳里等他回来。

元淋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欧阳正对玄关停下,拙劣的岔开话题:“花,是谁送的?”

“楼下的,我来他正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花,我给换的水。”元淋伸手搭着他的肩,“为什么你遗传不到你爸爸的放下。”

“我觉得,我这样很好。”欧阳把眼镜重新戴上,换了鞋,转身轻轻抱住妈妈,“像妈妈你这样深情,很好。”

新鲜的玫瑰告诉自己,那个人在想他。

在祝我,生日快乐。

欧阳:28岁,生日九月初九

秦镖:29岁,生日大年初一

秦禹:2岁,生日正月十五

写手飘过~~

他涉及的这件事不是胡诌,但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发生在我姨夫身上,他坐过牢也做过警察,但你们就当我胡说,不要细究,我也不会仔细描写事情始末,因为我也不是很清楚,现在的警察办案步骤繁琐了很多,不像以前。

社会在进步,我文里这事估计是03年还能办到的,现在是不行了。

我爱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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