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了三天之后,因为找不到幕后主使以关闭门店而暂时性的尘埃落定,秦镖就算现在跑过去也搅不起浪,但齐叔依旧不许他出去。
“拿着,给你玩的。”
秦镖手机因为没电关机了,齐叔做为交换丢给他个传呼机。
“爸爸,爸爸,听到请回答,over。”小仔奶气的小声音从话筒里递过来。
秦镖叹口气,疲惫不堪:“听到了,over。”
“我要种葵花,爸爸快来,over。”
说完呲溜一下吸了口口水,秦镖笑着回了句马上,跟着齐叔穿过屋子到了后花园。
小仔守着一排的废旧花盆,手指扣着大脚趾头,不知道用哪个,传呼机挂在他脖子上,垂下来到腿中央。
秦镖把他抱起来落到怀里,在脸蛋上亲了一口带响的。
小仔天真明媚道:“爸爸,种出葵花就可以去找小阳了。”
秦镖面色一僵,双臂收紧:“谁告诉你的?”
“齐爷爷。”
齐叔慈爱的摸秦镖脑袋,又突然变卦的拍了一下:“我给你摆平,我说过只要不在刚爆发就被逮住总能帮你摆平,他们想诬陷也得看我是谁,吃一堑长一智,上过的当再来一次我活这么多年白吃干饭了。”
秦镖嘴角抽搐似得笑个又停,沉溺下来又笑,几个来回之后,满腔热血到嘴里只剩一句:“谢谢叔。”
花盆洗干净在走廊里排成一排编上了号码,四五零散的黑衣人每天都看着两父子像花农似的折腾这些花盆和土。
小孩每天播报,带着消息跑遍营地各个角落:它们冒芽了!它们长高了!它们快要开花了!
五六盆向日葵在所有人的见证里郁郁葱葱。
“爸爸爸爸,浇水了over。”
“早上浇过了,over,你让你爸睡饱了再喊,over,一个房间就不需要用传呼机了,over。”
仔仔拍拍机器,抓着绳子挂在脖子上,这是他唯一的玩具,他十分爱惜,下了小木床蹬蹬跑向大铁床,咯吱咯吱踩上去,啪的砸他爸肚子上。
秦镖如死鱼一样弹动,梦话都是:“谋杀亲爹了,over。”
仔把他垂到床沿的手抓起来,传呼机递到他嘴边。
秦镖睁开一只眼,被他折腾的烦了:“向日葵说今天不开花了,over。”
“不行!”仔抓着他衣服提起来,把纯白的棉布衣服领口扯的老大,站直了把他往上拽,小脸憋的紫红,“不行!我要小阳!不许不开!不许!”
秦镖弹一样的坐起,抱着他轻轻顺着背:“开花,马上开。”
小孩埋在他胸口大声哭喊:“小阳生日过了,爸爸之前明明说给他惊喜的,你没有!你骗人!你骗小阳!”
“惊喜是秘密,小阳不知道。”
“奶奶知道,奶奶会去的,小阳生日我们不在。”张开嘴对着天哭,才几分钟他攒了五六天的泪水全部哭完。
齐叔那边也没有消息,秦镖无可奈何,他就是想看花,这个营地连草都少。
“爸爸带你看花,你小声一点,向日葵到时候被你吓得不敢开了,你拿什么送给小阳。”秦镖抱着他离开屋子往外走。
小孩咬着下唇,眨着眼泪,含糊不清的确定:“真的吗?花会被我吓的不开了吗?”
秦镖睁眼说瞎话:“真的,当然了。”
“那我能从水龙头里接到我的鱼吗?它们一定饿了。”
“接的到,但这里水龙头太多了,可能迷路了,我们得有耐心。”
“那把水龙头打开好吗?”他两手抓着传呼机,低头全是沮丧。
“不用打开,他们到了会敲管子,你听见再去开。”
大堂里的黑衣人咬紧了牙齿,他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真的太有喜感了,原来齐爷的接班人光是长了粗旷俊秀的外表,内心倒是软的像让小孩嘴馋的棉花糖,还含着天真浪漫的糖心。
秦镖路过,他笑声漏出了牙齿,秦镖抬手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让他好好看门,等会少吃点。
傍晚时分,天空这块大画布被上帝涂满了红橙交融的颜料,两父子正坐在水泥石阶上看燕子,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
“爸爸,那是什么?”小仔指着树上的一只莲蓬型的马蜂窝。
“虫子窝,别挨近。”
“那是蜜蜂窝,有蜂蜜的,小阳说的,蜂蜜很甜。”
秦镖走了片刻神,小仔记性好,欧阳说的话他都记得,每天提起他秦镖总控制不住的失神,心里也像有人在用锈了也卷了刃的刀在一点点片下血肉,不能说是切,像用锈迹磨,只怕心脏早已泥泞不堪。
小仔又指走廊上的屋檐:“哪里呢?泥巴怎么飞上去的,谁扔的?”
秦镖手按住他的头,语调如枯叶般掉下来:“燕子的窝,用泥巴做的。”
“那爸爸,为什么我以前没见过。”
“因为动物不许进城买房。”
“那小阳一定也看不见,下次可以带他来看吗?”
对于小仔不管什么都想着小阳的心思,秦镖现在是不知道该骄傲还是心酸。
“秦镖,有东西给。”身后一声铿锵。
秦镖回头,齐叔站在原地点了根烟,那小黑保镖拿着一个信封走过来,递到秦镖手里。
“老赵拍的,我去抽根烟。”齐叔夹着烟的手挥了挥,往一边走了。
秦镖把信封打开,一张张的照片全是欧阳,小仔立马钻进他手臂坐他腿上。
“小阳!”仔双手捧着照片不许他动,小食指点着中央青年的脸,抬头对秦镖喊,“小阳!”
秦镖也看着欧阳的脸,对他说:“我知道,这么多天没见他了。”
欧阳一层不变的黑色西装,疾步穿过校园,手里提着电脑包,步子匆忙,但气质依旧如竹般清冽。
瘦了,头发也长了。
第三张是他从行政大厅出来,手里拿着一塌文件,依旧提着深麻色的电脑包,从高远的楼梯上往下跑。
他在做什么?
在学校被他前男友挡住,他前男友野心真不算小,一边公司学校两边沾还一边想单干。
照片正好拍到申尔抓他手臂,欧阳低头看着摔在地上的眼镜,头发搭在眉眼上,在秦镖看来无依无靠。
“想他了?”齐叔抽完烟过来,挨着他往下一坐看他眉毛角度就知道。
秦镖问:“他们怎么了?”
“老赵不知道你俩关系,没拍全,每天给拍张没受伤的样子就行了。”
“这是他前男友,”秦镖把照片给小孩,补了一句,“不是好人。”
齐叔手肘搭上他肩,眯着眼问:“你是好人?”
“不算,一半吧。”秦镖手掌盖住小孩脑袋猛揉,看见他,忽略心酸,愉悦度简直直上云霄。
小孩看着照片十分认真,两只小手抓紧了相纸,不舍得用力,小小年纪对许多情感还懵懵懂懂,但他知道他在思念小阳。
“他在查监控,要找出栽赃你的人。”
秦镖直上九霄的心情跌了下来:“不是说不让他搅和进来吗?”
“这些用脑子的可比用力气的固执。”齐叔说完叹气,“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查的明白,手往凳子上一抹,再跟警察举报你们涉毒,交易就是把毒贴在凳子下,听着胡诌,真查出来说不清的……”
“还用的这套路?”秦镖啧了一声,“一点长进都没有。”
“架不住哪些公子哥黑白通吃,舍得放马追你。”
秦镖看他这样:“有眉目了?”
“七七八八,你出去给我钓个鱼。”
地下赌场多了他这么一号人,一身黑,高筒皮鞋,往牌桌边一坐,黑的发亮的头发不羁的抓散,魅力四射的微笑先放一波,身后的保镖板着脸永远站在两步位置。
赌场的倒是各个欢迎,秦镖拿杯香槟还随手丢两个筹码给递酒的服务员,出手阔绰,输赢也不大。
“齐先生,你今儿赢了多少?”大红色低胸吊带裙女士就坐他旁边,双臂有力挤着前胸,塞在高跟鞋里的小脚往前挪点了点他鞋尖。
被唤作齐先生的秦镖视线瞥过她特意摆出来的地方,手掌把叠起的筹码推过来,笑容绅士可鞠:“要不你给我数数?”
女士很乐意效劳,风情万种的挽了把头发,漏出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和妆容精致的侧脸。
齐先生点了支烟,呼吸间挑逗的烟雾如网把她拢住。
数完了齐先生拨去两叠筹码给她玩,用剩下的继续。
在他清空桌台后自然的被请进vip包间。
秦镖嘴角夹着烟,一手揣兜一手丢着两个方块透明筹码,身后的保镖耳朵上还挂着蓝牙耳机。
经理笑着为他领路,秦镖在牌局前坐下,脚往桌上一放,直击要地:“孟少爷,好久不见。”
孟彦简直是被晴日里的一道雷给劈中,拍下手里的牌。
“你为什么会在这,出去!”
“别急,翻底再说。”
小黑保镖走上前。
孟彦看见他胸口挂的金色一线,自己认怂把纸牌翻过来,黑红两张4,他眼前的码立刻被荷官收走。
秦镖两指捏走嘴上的烟,指着牌张扬一笑:“孟少爷运气有点背啊,夜里挖坑别把自己摔进去咯。”
“我背不背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好你自己吧,你以为那个破老头能护着那个医生?你也太小看我了。”
秦镖笑着收腿,踩着软地垫走向他,手搭上他肩,还捏了一把。
赌的人晦气摸肩,孟彦腾的站起来,秦镖举起手往后退了两步,依旧笑着,心里想的是这傻逼玩意也就配当个随时能丢的卒子。
“那孟少爷今儿过的愉快,记得帮我给林铭带个好,就怕过手的鱼沾了腥,你也逃不掉可怎么办。”
孟彦眉毛一抓:“什么意思,你说明白!”
“老赵的声望都不知道,你太嫩了,被林铭牵着走,死了他最多给你丢捧土。”
秦镖把烟按熄在他眼前的烟灰缸里,手顺下去桌沿,拉出个小袋子,里面是些白色粉末,用筹码一夹,神不知鬼不觉的塞给身后保镖。
“再见了孟少爷。”
戏做完秦镖利落潇洒的转身,孟彦看着自己桌子被搜出白粉,立马往身上摸,隔着内袋摸到了里面坚硬细碎的手感。
不让我出国,是想把我害死在这!
“成了吧。”秦镖解开胸前扣子,端的累死了。
齐叔把他手机给了他:“我想让林铭翻不过身,他这招用的比他爹还臭。回去等消息,最多三天,我找车送你回去。”
秦镖回到家小仔还没睡醒,这打雷都不动一下的睡眠质量比自己当年好。
日光施舍进这个基地,慢慢蔓延,不刺眼,稀薄。
好像要下雨了,秦镖看着头顶的乌云,今天回不去,又要等明天,又多一天看不到他。
“爸爸!小黑叔叔说有蜂蜜吃!”斜挎着传呼机的小孩屁颠跑进来。
这小话唠有人陪着就行,这几天已经把原本高冷实际二逼的小黑保镖驯服了,功力可见一斑。
秦镖还没回话,小黑保镖举着棍子跑在走廊上,掠过一个个窗户,身后嗡嗡声滚滚而来,来势汹汹。
我艹。
“没一个靠谱的!”秦镖把他抱起就跑,那尼玛是蚂蜂啊!你特么缺心眼啊!
秦镖脱了外套把他罩住,丢在沙发里,一手拽走床上被子,糊在门上关紧。
“秦大哥救命!我错了!”那小黑保镖刚硬气质全无,其余人都跟着齐叔走了,屋子里只剩他在这看着,要找人得去门口,这里跑去门口够呛。
小仔还不知道危险,扒开了他外套要看。
秦镖骂了句操,打开门,小保镖冲了进来,没注意到带进来的三四只蜂。
……
“我想杀了你。”
秦镖手指尖点了下脖后的大包,又点点手肘上的红包,取出中间黑刺时简直想把他剁了。
有没有脑子!他说吃就吃!
保镖委屈,他嘴角也被扎了,说话都不敢,小孩额头上也有个包,刚止住哭声,坐在沙发上抽噎。
相处了这么多天,秦镖直接一脚踹他身上,他抖着厚唇接下,抬手按住耳机。
片刻后,他对秦镖笑的无比滑稽:“哥,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