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是根,长出了参天大树,结出的果子再艳吃到嘴里咂摸的久了,舌根总也叛逃出一点涩。
根扎进眼眶,欧阳的泪就是它的养分,滋养自己无度的思念。
欧阳把营业执照重新挂回黑色墙面的时候差点泪就涌了出来。
他静驻许久,久到四肢僵硬,一动双腿差点软倒在地上,扶住吧台清瘦的指骨跳的很高。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把人都喊回来。
回到家一闭眼就是他带笑的眼睛,为自己做饭,送礼物时垂眸的羞涩,那么生动。
从前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苦,欧阳认真的品尝他留下的毒。
这栋房子成了巨大的棺材,他独自看守着曾经的温情,墙上的干花就是流逝掉营养的浪漫。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欧阳戴着新配的眼镜坐在店里。
秦镖消失的时候把人气也带走了,地下迪厅不开,喝酒的寥寥无几。
“老板娘……”林子欲言又止,以往的称呼现如今居然有点喊不出口。
欧阳放下杯子,眼神询问他什么事。
林子看着生意惨淡的纯黑,为他着想的说:“生意这么不好,开着也是浪费钱,你何必呢。”
“为了等他而已。”欧阳转头,视野所及的地方都有他的痕迹。
说了为他倾家荡产。
黄泉底下的茕茕白骨,它们也曾包裹炽热滚烫的心脏,那颗心脏又曾属于谁,为谁跳动。
行尸走肉的日子越来越习惯,欧阳按表上课,按时上班,闲了就去店里坐坐,喝杯差不多的云野,往床上一倒就是一天。
这几日唯独摸出的一门道理:酒是个好东西。
暑假结束新生入驻,早听闻博士楼有一美人,戴着副冷淡的银白镜框眼镜,他周遭的空气能杀人,三步以内寸草不生,人见避之。
大一新生慕名而来,看见白皙干净的脸上终日无表情,稀薄淡色的瞳孔看什么都搅不起涟漪,学姐们说他以前不是这样,那之前他常牵着嘴唇笑,笑容很淡,眼里却有春风大地。
时常抱着一个黑眼睛的小孩,有他身上的几分贵气,看样貌是看不出相近之处,有学姐说他亲口承认了那是他儿子。
大一的师妹守在博士楼等着一览俊颜,他走出来,周身冷冽如冰,一身黑色西装疾步下楼,看不见其他人,出了门上了车便走了。
抱着书的学妹啧啧摇头:“好冷漠,以后看看照片就算了。”
吃着冰棍的同伴却说:“真要看要去医院,那才叫柔情似水,我们找点法子吧。”
有个恰巧在他医院实习的学姐给她们搭了桥。
两个学妹呆在护士站,焦等了两小时还不见人来,配药的护士看不过眼的说:“急什么,阳医生今晚夜班,七点就来了,有的是时间给你们看。”
到点欧阳医生如期而至,两人就瞥到一丝衣角他就进了办公室,再出来白衬衫黑领带外套了白大褂,那一身禁欲清贵模样直直戳到两人心口。
“天呐,鼻梁好高,眼睛好深邃。”
护士看他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想笑:“欧阳医生不戴眼镜更好看哦。”
两人默契对视,转头齐声问:“有照片吗!”
护士耸肩:“他不戴隐形眼镜,我也是偶然看到过一次,卷翘的小睫毛贼优越。”
谁都是这个年纪段过来了,对美好的事物自然愿意多留一点心眼。
两姑娘肉眼可见的兴奋了:“学姐学姐,那欧阳医生有女朋友吗?”
这问到点子上了,护士事刚好做完,拿出手机,翻开他们闺蜜群,有个专门的相册,点开一张递给她们。
周身如玉的欧阳医生双手插兜对着一个男人在笑,那弯曲的眉眼他们还没从本人身上看见过。
照片角度有些斜,是躲在墙角拍的,里面站着的两人腿长无限,另个男子双手挂在胯骨上,绷紧的胸口衣料勒出轮廓,散漫的笑容上却有双真挚深情的眼睛,他在看着欧阳笑。
“哇,这哥哥是谁啊?好霸道好喜欢。”姑娘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护士拿回手机,不知从何说起:“欧阳的,前男友?很久没见他来过了。”
“啊……”两人低眉搭眼,心里在为两人惋惜。
还没惋惜够,欧阳医生从眼前走过,两个八卦成精的小姑娘自然的探头去看。
急诊室有人找,是谁找我?
欧阳步子匆匆,心里的一滩死水翻起了温柔的浪,都这个点了,是谁呢。
“元南。”申尔站起来,举着保温桶。
欧阳瞬间清醒,收回推门的手转身就走。
申尔走上来抓着他手臂,往下滑过手腕一把抓住他五指,下一秒他泥鳅似的挣脱开。
“我在追你,我们重新来过。”
欧阳一个字眼都不想回给他,双手插兜往前迈。
申尔拧着眉道:“他都把你抛弃了,你怎么还这么固执?你等他能等出个什么结果?要不要把希望放在我身上,你不是……还对我旧情未了吗?”
这世上最不要脸的就是他,欧阳不想张嘴没有涵养的和他争辩,疾步往住院楼去。
艹,申尔看着他背影,把手里保温桶放下。
小孩脆弱易碎,一路四小时多的车程,半路发起了高烧。
秦镖用棉签把药在他额头上揉开,自己脖颈也全是汗液,肿胀的伤口他不管,只顾着自己儿子。
相比起他俩,前面开车的小黑保镖简直就不是人,拔了针擦了药半小时就全消了,秦镖骂了句真他娘的皮糙肉厚。
进了熟悉的街道和市区,秦镖收紧手臂,心里想念着也期待着欧阳。
“先生,这是血液科,你这应该去皮肤科看,而且医生下班了,往急诊室去吧。”
秦镖抱着小孩,他居然也有被护士挡住的一天!
小黑保镖直接说我们找人,挤开门口护士两人抱着发烧的小孩走进去,到了眼前,门紧紧锁着,小玻璃也没有光透出来。
秦镖风尘仆仆,一身破烂短袖都没来得及换,淡色牛仔裤上还全是泥,看见关紧的门真的死的心都有了。
这边没开门只能去急诊,刚出电梯,秦镖眼睛就杀红了。
前面提着保温桶的欧阳前男友正热乎着。
不管欧阳眼镜怎么掉地上的,你的人品就值得揍你一顿。
“抱着。”
小黑保镖接过小孩,他把医疗卡也塞他手里,眼神坚毅的走了过去。
申尔举着电话:“还没追上,放心,快了。”
秦镖拿出手机点开录像,跟着他往前走。
“有他入股,我们后路好说,你把设计书准备好就行……”
秦镖舌头抵着脸,笑。
“没事,学校只管拿货,我中间协调就行,公司你应付着,等正式独出来再说,放心,机器能造出来,工厂就等着这钱买材料。”
他电话一收秦镖抓着他衣领把人拧了过来,上手就是一拳,再一拳把他打地上,踩着肩背压低喉咙,一字一句:“你他妈再敢来骚扰欧阳,我就把视频发出去!”
从屁股袋掏出手机,在他眼前按了播放,刚刚他说的话一字不落全录了进去。
“看清楚没?”秦镖脚下加重力度,他双手扶着地,完全说不出话,呜呜啊啊的点头。
打翻的保温桶里流出饭菜,手机也四分五裂,秦镖依旧怒不可遏:“带着你的破烂滚,你以为欧阳还看得上你?你算那根过期大蒜,再出现,老子玩死你!”
秦镖站起来,冷哼一声,消失在路灯下。
蚂蜂绝对有毒,小孩脑门上被蛰的那一块全部肿了,红彤彤的一片,又坐车跑了四小时,消毒擦药还不见好。
秦镖的脖子和手肘上凸起被汗一泡也在隐隐作痛。
“蜂毒没清干净。”医生操着一把老手,用镊子把伤口好好清洗,擦了药贴上胶布,又另外开了药打了针,结束后小黑保镖抱着他去找秦镖。
秦镖找欧阳去了,走在干净的楼道里手心发汗,心里发紧,在赌场都没这感觉。
脚步声在昏暗的走廊上暗响有些骇人,地面还有月亮和灯火反光,看的脚底板发凉,他甩着手掌,那人脸皮子真厚,砸的骨头疼。
欧阳守夜一般半小时轮一趟休息,秦镖站在他办公室门前,拧门也拧不开,扶着门暗自吸气,因为太激动眼前有些发黑,他甩了下脑袋。
今天没值班,就得明天见了,老赵估计已经来堵他了。
八点多,欧阳没吃晚饭有些饿,打算回办公室找点东西吃,因为前几次申尔不请自来的守在他办公室所以欧阳这几天养成了锁门的习惯。但现在看见门前那个身影时他心脏瞬间恢复活力,他快步跑了过去。
“秦镖?”欧阳声调有些颤抖,气管好像裂的,吸入的空气泄走,周遭的氧气在一刹那被收进黑洞,他有些发晕。
“你终于回来了。”秦镖的声音响起来,他扶着门站稳,抓着他衣服把他拉进怀里,软绵无力一句,“想你……”
“秦镖!”欧阳还没抱紧他,他就往下滑,欧阳哪里有力气,激动的脚都软了,他最后摔到地上。
“秦镖!”欧阳跟着蹲下,手指按住他动脉,有心跳,还很快,立马抬头喊护士。
秦镖一路只记得给小仔处理涂药,自己倒是忘了。
昔日想念的人就躺在眼前,欧阳抓着他手,哭的眼泪鼻涕齐飞,过了一会儿却又失而复得的破涕为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看着像失了智。
小黑保镖只是来碰个运气,推门走进去看见他正十分细致的给秦镖清理化脓的伤口。
欧阳听见开门动静抬头过来,他抱着小孩,欧阳把镊子放下站起来,很自然的接过去小孩。
“是睡着了吗?”
小黑保镖看着面前清冷的青年,木楞摇头:“发烧了。”
欧阳把怀里小孩脑袋放在脖子下,用脖子的肉去测温度,确实发烧了。
“能告诉我,他去哪了吗?”
小黑保镖摇头,身后门被关上,赵老爷走进按住保镖肩:“走了,警察听到消息了!”
小黑保镖上前,把秦镖背在背上。
赵老爷盯着欧阳看了一会儿,也是不忍心,最后还是把小孩抢抱过来。
“不是回来了吗,怎么还要走?”欧阳不舍得放,还想去抓秦镖,“别带他走了,店已经重新开了。”
赵老爷才知道他们的关系,这时候话像兵刃一样:“小伙子,你和他分手了,别死脑筋吊死在他这颗树上,秦镖不是什么好人。”
小黑保镖背着人,赵老爷抱着小孩跟上,欧阳眼眶滑下泪,抬起脚依旧追。
赵老爷抢小孩时把他晃醒了,小仔睁开眼睛就看见欧阳,嘹亮的一声,“小阳!”
赵老爷耳朵差点都被喊穿,连忙把烫手山芋松开。
欧阳迅速抱紧滚烫的小人,眼睛依旧锁着秦镖。
“他现在还不安全,不少警察不知道内情,等那边被抓住了秦镖自然会回来,来去最多三天。”
欧阳抱紧小孩,在他脸上亲吻。
“孩子你带着,注意安全。”
老赵看不过眼的撇头,跟上保镖,他们上车离开,欧阳紧紧搂着小身体,下巴蹭着他脑袋,十几天的疲惫荡然无存。
此刻万木皆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