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坐在副驾,屁股还是不舒服,蜷在一起脸色青灰。
秦镖看他这样,抓了把脑袋上毛刺的短发,方向盘一打,催他打包好了衣服,把他带自己家去了。
欧阳额角抵着玻璃在笑,香槟色的小汽车停在酒吧门口,他转脸过来丢开以往的冷冽,满脸风情。
秦镖藏起笑开门先行一步。
小子半路醒了坐在床上孤零零的,听见动静赤脚跑下床,见爸爸回来哭着求抱,被秦镖心疼的抱起裹进怀里亲了两口。
再睡下也就十分钟之后的事,秦镖等欧阳洗澡出来才进去,欧阳用他的毛巾擦头发,擦好放在床头柜上,躺上床趴下对着小孩,亲昵的吻他的脸。
就算自己是男人,秦镖也不会不负责任,他知道。
秦镖的洁身自好是出了名的,所以他的小弟才会翻来覆去的笑他。
秦镖出来看他对着小仔在傻笑,二的不像个博士,像个弱智。
毛巾收回去,进了卫生间,整理好再关灯出来,床上除了小仔的一小团,他人又不见了。
秦镖走过去,他趴在地上,睡裤褪到膝盖,自个在往红肿的穴 里涂药。
秦镖蹲下,他就是个心机怪,这时候还会卖可怜。
涂好药欧阳撑坐起来,看他穿着睡衣心底一片柔软,梦回最甜蜜的初恋时节,搂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在耳边轻飘飘的说了句晚安。
秦镖很忙,忙着开业,周年庆胡乱滚过去也没有找补的机会,又忙着躲避那些仇家。
股份转让书摆到欧阳眼前,他坐起来靠着床,凌乱的头发枯草一般杂生,架上金丝框眼镜。
秦镖咬着后槽牙,把桌子放在他腿上,拉开钢笔轻轻放下。
他拿起合同直接翻开到后一页,秦镖坐在床沿,漂亮白皙的五指有力的抓着笔,在空白地方写上他自己名字,最后一竖甩下。
“为你倾家荡产。”
咔哒一声,钢笔入鞘,那道滑在纸上的笔迹力透纸背。
秦镖失神,欧阳手盖住他的手背合拢,他对自己的喜欢太过干净直率。
有些东西变了,秦镖心里响起警报。
“就知道添乱,接着休息,你还要上班呢!”秦镖收回手,拿走合同和笔,把桌子也搬走。
欧阳不知道又怎么惹到了他,门被关上之后取下眼镜把自己重新埋进他的味道里,好似秦镖抱着他,如昨晚的月光一样把他拢入怀般眷恋。
秦镖拿起合同看,他的字潦草的张狂,落笔的毫不犹豫,收笔的潇洒都是给予他本人对秦镖的信任。
秦镖心里叹气,把合同送给财务。
第一次总归有些不适应,上午还精神抖擞的人下午就病恹恹的发起烧。
他自己找同事扎了一针消炎针,用雾淋淋的眼睛看着秦镖,好像他犯了天大的错误,把他害成这样。
秦镖看,他脸上就五个字:你拔屌无情
“别得寸进尺,睡觉,请了假就是给你恢复的。”秦镖干脆的声音压抑的有些别扭,还含着古怪的温柔。
欧阳嘶哑着嗓子,笑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镖转头就走,他不上套他儿子到一个劲的往套里钻。
秦禹眨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小阳,为什么呀?”
秦镖虎躯一震,转身把小仔耳朵捂住,低声威胁:“五岁之后才允许灌输男男这方面的知识,你闭嘴。”
欧阳拉着干燥起皮的唇笑起来:“原来你知道是因为自己太大了。”
“……”
秦镖哑口无言,甚至脸还红了,扛着小仔走了,把窗帘拉好门也轻轻关上。
不过几分钟,他又拉门进来,送粥送水,给他嘴上抹了点唇液,再不打扰他睡觉。
欧阳嘴上真被抹了蜜,吃完粥拽着他手对他无害的笑。
秦镖觉得这人真是二,不一定学历高就聪明,他在对待自己这一方面,简直就像个不懂表达感情的小朋友,好的让人害怕。
晚上小仔裹好了睡袋,钻进被子熟练的压在小阳胸口,小下巴点点他的锁骨。
欧阳揉着他和秦镖同款的发型:“我以后和你一起住好不好?”
小仔出人意料的摇头,他说:“妈妈说爸爸要和喜欢的人一起住,爸爸不喜欢她,所以她和叔叔住。”
欧阳心口酸涩,小孩的话在他心尖扎了一针,张嘴是下意识的维护秦镖:“你爸爸很喜欢她,是妈妈不喜欢爸爸。”
小仔懵懂无知的问:“那小阳,你喜欢爸爸吗?”
欧阳承认,语气十分理所当然:“我喜欢,可你爸爸不喜欢我。”
“我喜欢,爸爸也会喜欢。”
小身体暖烘烘的,说出来的话也暖烘烘的。
“小阳,明天给你看我的小鱼,可厉害了,它们住在桶子里面,比小米还乖。”
小米是楼下的金毛,这两种生物在他嘴里也有了可比性。
欧阳都是温声回答好,明天看。
小仔说下的话他都会应,需要承诺的地方他都能记住,也能做到,从来没对小仔发过脾气,小仔很喜欢他,从他给自己打针温柔的哄他时他就喜欢,因为没人会哄他。
秦镖走进来,上身黑色背心,肌肉不够健硕,但足够漂亮,现在泛着水光,下身是条黑色宽松短裤,到膝盖上一点,侧边有条白杠。
欧阳看了一眼就错开了视线,一直到他上床都没敢往脑子里灌和他相关的,怕自己在他心里的印象再往下跌,本来就已经颠覆了。
小仔和他聊天,朦朦胧胧睡了过去,侧躺在他旁边。
秦镖上床,跪行在床上,欧阳身体随着他步子一晃一荡有些摇摆,如动荡海面上的一艘帆,岸近在眼前,在最高点他一把抓住。
秦镖看着背心下摆的手,压低了声音:“松开!”
欧阳占着他手里抱着小孩,坐起来,拉着他背心和他接吻,咬他的唇,用舌头扫他牙关,被他推开又如狗皮膏药粘上去。
秦镖安顿好瞌睡虫,转身把他压在床铺上,软垫在回弹,欧阳享受和他一起摇曳的感觉,很色情。
“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你不是高知识分子吗?”
欧阳摸着他手臂肌肉,笑的憨:“禁欲太久了,突然开了荤,不适应。”
秦镖眼底黑白分明,发出如恶犬般的喉鸣:“你特么给我忍着,下个月再说!”
欧阳突然有了期待,松开他看了眼日历,还有六天就是下个月,秦镖见状却忍无可忍的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掌。
另间屋子是书房,还有乱七八糟的玩具,不然秦镖一定把他赶出去,他刻意在心里忽视了沙发这个选项。
欧阳依赖的抱着他,枕着他手臂睡的甜香,太干净了,真的太干净了,没有被社会踢跪下,甩过巴掌,这是秦镖没有的,也是渴望的。
他曾经想给予一个永远,为她遮风挡雨,却被推开丢下,她一人前行,说他没有能力,不要耽误她的未来,她可以爱上更好的人得到更好的生活,自己不要打着爱她的名义做那颗绊脚石。
小仔睡熟滚了过来,秦镖托着他的脑袋摆好,把被子盖上。
他现在唯一害怕的只是自己像夏方青,像她对待自己那样对待欧阳,把他伤的鲜血淋漓转身就走,他知道那种难过,他这天以前活着的唯一信念就是小仔。
他和她,青梅竹马。
那一笔,没划破纸,倒是在心上划开了一道小口,欧阳也许就要挤进去了。
欧阳有意锻炼自己的酒量,但秦镖不允许,几次抢走了他的杯子,因为他发酒疯太吓人了,自己没那个力气陪他闹。
店很快重新开业,人员回归的七零八碎,这些都是秦镖该处理的,他忙的焦头烂额,欧阳下了班会来帮忙,每每含情脉脉的视线都追着秦镖,他黑着脸也没说什么,有几个眼力见儿的就开口喊了声老板娘。
秦镖眼刀横了过去,风云骤变,几人吓的脸色铁青。
欧阳把擦干净的酒杯放下,看着秦镖,很受伤。
秦镖把酒架重新摆好,店里安静落针可闻,许久之后,他对着酒瓶说了句:“叫秦夫人。”
几人丢了抹布跳了起来,他们早前就在打赌,赢了加餐吃烧烤,要出钱的几个垂头丧气,但也是笑着的。最开心的却是欧阳,他面淡无惊的在刚进的群里发了五个200元的红包,把店里所有员工哄的服服帖帖。
之前高冷的阳医生猛地坠下了凡,和他们同甘共苦,笑容多了自然讨喜,大家对他也爱护,老板娘秦夫人换着叫。
秦镖每次听见都一笑而过,看他开心就算了。
可到底秦镖喜不喜欢自己,欧阳无从得知。
欧阳很难得周六有了假,在酒吧端坐,自己杯子里是汽水,小孩杯子里是牛奶,一楼算安静,吵闹的是地下。
秦镖不许他去,不是不许他去,是不许小仔去,他得看着。
欧阳和他轻轻碰杯,小孩倒是十分开心,端着牛奶喝的津津有味。
进来一群人,呜呜泱泱吵吵闹闹,门警查了身份证一个个放进来,他们可能第一次蹦迪很兴奋,吵闹着摸下了楼。
欧阳凑近小仔给他讲故事逗他开心,秦镖叫他俩去吃饭,小仔不要他抱,抱着欧阳脖子对他吐舌头。
秦镖两指一捏,狠狠掐了下舌尖:“这坏习惯不改你看我揍不揍你。”
小仔委屈的扁嘴,欧阳笑着说:“爸爸教训的是,吐舌头吐口水的小孩是没人喜欢的。”
小仔知道这场战役里自己孤立无援,用力保证了以后不再吐舌头。
秦镖会做饭,会洗衣服做家务,简直绝世好男人。
但这都是后来被逼出来的,没钱买奶粉,没钱租房子,保姆更是想都不要想,秦镖现在这家店还是他以前道上叔叔给他的,因为他无子,而秦镖有个聪明可爱的孩子,管他叫了声爷爷,他把一半财产都给了秦镖。
秦镖一生都在感谢那位叔,这次可以去求他,他不愿意,一路摸爬滚打,就这股子傲气还和十七八岁时一样,他不想丢了。
“秦镖,这都八号了。”欧阳的腿背暗示性的在他小腿上滑动。
秦镖筷子打他的手,把小仔吓了一跳。
“吃饭!”
小仔鼓着大眼睛,埋下嘴巴用勺子用力往嘴里扒了两口。
欧阳揉着手背,满脸的憋屈,怎么求个操也这么麻烦。
下楼欧阳脸沉如水,连门口保卫都看出了他心情不好。
一楼流淌着轻音乐,耳边只有调酒师摇动杯子的冰块声。
楼下音乐怎么停了?
厚重的门被人往旁推开,小文是楼下经理,一头热汗对欧阳喊:“医生快点!救命!有人倒了!”
欧阳站起来,临了还记得对调酒师喊:“林子看着小仔!记着没!”
调酒师放下酒盅,焦急的催他快去。
所有人以晕倒者为圆心站立,广阔的区域空了很大一块,地上那人还在抽搐,脑袋歪斜嘴里吐着白沫。
秦镖跪在那边,手在他脸上拍,欧阳抓着他手:“别动他,打救护车电话了吗?”
旁边抓着手机的女服务生吓的一眼眶的泪,点头时甩了泪出来。
欧阳把人放平,趴下听他心跳,心跳越来越衰弱,节拍中还有休止符,很危险,手在他胸口十指扣住用肩膀力往下按压,咬着牙齿一下接着一下。
秦镖看着他,他自己心跳也不和平,如果再出事,不说这个店,自己和他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你们出去!再把门打开,去搬风扇!”
秦镖指挥他们,有人把更衣间的风扇挪了进来,还有厨房里的大黑风扇,空气加速流通之后地上那人气色好了很多,但还是没反应。
欧阳停下,趴下听心跳,相比之前有力了许多,按下他下巴,手指在里面抠挖,一手捏鼻子一手抬下巴,对着嘴里吹了口气,秦镖明显看见胸腔鼓了起来。
心肺复苏十分钟之久,秦镖汗流了一身,救护车声音在耳边响起的同时那名少年手脚一抖,眼睛缓缓睁开了。
所有工作人员齐齐松了口气。
欧阳手撑在潮湿滑腻的地板上,一脑门的汗,手肘动一下他就笔直躺下去,中途被人接住了,有力的手把他拖进了怀里。
秦镖双臂将他箍进怀里,那样珍惜,旁边姑娘看懂了秦镖沉浸的表情,只怕那声秦夫人,他是真心的。
情感卷来的如此汹涌,秦镖淹没情潮,这一刻想抱着他到天荒地老。
医护人员拿着小电筒检查瞳孔,欧阳只顾着病人,三两下拉开秦镖手臂站起来,跟随医务人物出去,一路都在交代刚刚发生的突变。
秦镖无力的笑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裤子,摸着左心口的余温,今日为秦夫人心动。
医护人员给患者接上氧气,如果心跳紊乱不及时阻止,在黄金时间里没做到位的人工呼吸,今天这条生命就流失了。
救护车拉人走了,红蓝光一路走远……
欧阳转身看见他们一个个的崇拜眼神,他手都抬不起来,那少年的朋友还在门边站着,都是十八九岁的孩子,现在也知道事情严重性,一个个死灰着脸,一点复苏迹象也无。
欧阳说道:“没事了,别担心,记得不要再带他来这种地方了,你们也快回家,这次免单。”
四五个姑娘小伙子道谢后走了,有个姑娘还困在男孩臂弯里啜泣。
店里这时完全安静了下来,秦镖把临时工都打发走,留下几个住店的开了个会。
欧阳手垂在两侧一直在发抖,他应下了明天教他们做心肺复苏的使命,跟着秦镖上楼,懒懒倒在他身上,手抬不起来,挤下两颗泪卖惨。
秦镖抱着小仔,对他忍无可忍。
“爸爸,小阳哭了。”
秦镖把小仔眼睛捂上,按了电梯离他远点,这个心机怪,该注意的不注意,还一天到晚和他玩心眼,那眼底是明晃晃的暗示。
“你明天要上班,别闹。”
欧阳完全不把警告放在眼里,依靠着他,虚弱的手抓着他手指尖勾着,也不说话,就勾着他放在腿侧的弯曲指节玩,眼睫垂下失落的被关在眼镜里。
秦镖给小仔睡前喂了牛奶,以前都不喂的,因为他睡前喝容易拉裤子,今天喂了,怕他中途醒来。
小仔遗传了秦镖的好睡眠,哄一会儿就睡了,放在小床里,双臂举着睡的昏天黑地。
夜深人静,欧阳取下眼镜搂着他腰,眨着一双媚眼,秦镖拉开他的手,坐稳给他按摩,一点点放松他小臂上的肌肉。
秦镖垂下眼睛,诚恳的语调在夜里响起:“今天谢谢……”那么卖力的挽救一条生命。
“秦夫人该做的。”
秦镖偶尔被他撕下面具的坦率吓到,这时候红了耳朵。
“还是谢谢。”
双条手臂都揉软了,欧阳把他拉到自己身上,关了灯,捧起他脸吻他,呼吸十分急促,眼底全是期待。
他们不能开灯,却在温度低下的月光里搅动灼热的身体。
秦镖眼底的明亮也不知道他看懂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