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欢呼鼓掌,却又跟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代表一样感到疑惑不解。这是一幅杰作还是一幅巨型涂鸦?劝说毕加索接受这项委托的乔治·萨勒此刻想通过自己的解说来救场。毕加索给这幅壁画取名为《伊卡洛斯之坠落》 (The Fall of Icarus)。[图960]画中确实有个”干瘪的伊卡洛斯,已经化成了一个烟灰色的骷髅“悬浮在天空和海洋之间,马上就要溺水而死。这幅壁画仿佛意味着,死神总是占上风,飞得越高,跌得越惨。这很符合毕加索情绪中的绝望,可是对联合国这样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机构却很不合适。这幅画空空荡荡,表现了毕加索生活和工作中的心灵空虚。可是官方的需要涂抹和吹捧这幅《伊卡洛斯之坠落》,于是9月份安装上教科文组织大楼时,这幅画换了个名字,叫《战胜邪恶的精神及生活力量》(The Forces of Life and of Spirit Triumphing over)。可是那些注意到皇帝没穿衣服的人是不会相信这个的。
1958年5月,戴高乐将军重新上台执政,创建了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差不多同一时期,毕加索创作了《公牛颅骨之静物》(Still-Life with Bull's Skull),这是一幅充满暴力的画面。彭罗斯写道:”燃烧的红色和黄色,开着的窗子里太阳的双重反射,公牛带角的头颅的纪念碑式的安稳,产生了一种仿佛是遥远蓝色天边的死寂的爆炸。“正如毕加索对彭罗斯说的那样:”我用脏字儿画的这幅画。“毕加索的共产党朋友很高兴这幅画。这幅画在戴高乐重新登台时创作出来,用戴克斯的话说就是:”非常及时。“彭罗斯说:”毕加索看到了法西斯抬头的危险。“并且彭罗斯还补充道这幅画的灵感来自毕加索最近观看的一场斗牛比赛。其实毕加索根本就不需要来自外界的刺激来创作一幅愤怒发泄的画。他自己内心的愤怒就足够他画的了。
1954年毕加索最后一次看见朵拉。1955年毕加索最后一次看见弗朗索瓦丝和玛雅。1958年毕加索最后一次看见玛丽·特蕾丝,这一年他也是最后一次与费尔南黛产生了间接联系。埃娃死了。奥尔嘉也死了。这个圈子在渐渐缩小。布拉克的太太和费尔南黛还有联系,她找到毕加索让他帮帮费尔南黛。费尔南黛现在穷困潦倒,患有关节炎,耳朵也不灵光了,因为肺炎现在住在医院里。毕加索装了一信封的钱送给她。费尔南黛直到最后也没有低头向毕加索索取过任何东西。她曾经对记者说,她最珍贵的东西,就是毕加索曾经从诺曼底给她买回来的一面小小的心型镜子,那已经是很多年前在”洗衣船“的旧事了。
特蕾丝回忆起第一次上加利福尼亚豪宅去找毕加索,那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那里有个摄影师,不停地喊他‘大师,大师…… ……’毕加索用胳膊捅捅我,说:‘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我本应该笑的,可是我笑不出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打湿了我的脸…… ……一点半的时候我走了,我一个人走到餐馆里去吃午饭。“特蕾丝从此再也没见过她那”非常可怕的“情人。[图936]
毕加索心灰意冷,也不想再换女人了。可是要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他必须得改变些什么。他决定换房子。加利福尼亚宅太吵了,随着戛纳越来越兴旺,他觉得这处房子不够隐蔽了。毕加索曾经大喊道:”我已经成了蓝色海岸的一道风景名胜了!“1958年9月底,毕加索和雅克琳以及皮侬夫妇在阿尔看斗牛比赛。毕加索情绪格外不佳,他们上卡斯提耶堡去和道格拉斯·库珀一起吃晚饭时,毕加索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就是在这样一种状态下,就是这种听到什么都不敢兴趣的状态下,毕加索第一次听说了埃克森普罗旺斯(Aix-en-Provence)附近的沃温那格堡(Chateau de Vauvenargues)。库珀说:”你应该去看一看,那地方不错。“他的潜台词是,那地方正在标价出售,毕加索应该把它买下来。[图085]
毕加索曾经说过:”这世上根本就没什么巧合。每件事情严格说来都是巧合。奇怪的事情也是自然的。“第二天一早,凡多姆展厅的玛丽·库托里的毕加索藏画展上,毕加索叹息道:”要是我是库托里太太的藏画之一,我呆在这儿肯定很快活!“只要能不让他住在加利福尼亚宅,只要他不是毕加索本人,他会是多么的快活啊!那么,就去沃温那格堡!
18世纪,沃温那格侯爵住在这个古堡里面写下了着名的《座右铭》。19世纪,塞尚画下了沃温那格堡所在的圣维克多瓦山(Saint-Victoire)。20世纪,毕加索买下了这座古堡。雅克琳非常讨厌沃温那格堡,这古堡的房间又大又暗又冷,秘密通道以及塔楼中的圣塞韦林(Saint Severin)的遗骸,14世纪的堡垒统统都让她嫌恶。可是毕加索没有问她的意见。毕加索对卡恩威勒说:”我买下了圣维克多瓦山。“卡恩威勒问:”哪一幅?“同时感到很奇怪,怎么市面上出现了塞尚的风景画而自己还蒙在鼓里。毕加索快活地说:”那个真正的。“
沃温那格侯爵的一条座右铭是:”不热爱荣誉的人,就不会有足够的精神和美德去配得上荣誉。“当山姆·库茨来到毕加索的新宅时,毕加索很得意地说:”塞尚画了这里的山,现在这些山归我。“
数百件油画和雕塑作品都从巴黎银行的保险柜中取了出来,摆放在这温那格堡里填屋子。毕加索给豪宅里装上了中央暖气系统和奢华的浴室。不久浴室的墙上就被毕加索画上了牧神和仙女的丛林。[图962]2月份,毕加索搬进了新居,开始奔走于加利福尼亚与温那格堡。毕加索对帕梅林说:”你知道你住在哪儿,你住在巴黎。你有个家,所以你知道自己在哪儿。我哪儿都不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住,你不能明白这有多惨。“确实帕梅林不能明白,他身边的那些人也不能明白。他们只觉得十分好笑。他们每个人心里都在想:毕加索又是个无所不能的天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