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协奏曲
贝多芬的钢琴与乐队合奏曲共有五支,重要的是第四与第五。提琴与乐队合奏曲共只一阕,在全部作品内不占何等地位,因为国人熟知,故亦选入。
作品第五十八号:《G大调钢琴协奏曲》(ConcertopourPianoetOrchestreinG)第四协奏曲,一八○六年作。--单纯的主题先由钢琴提出,然后继以乐队的合奏,不独诗意浓郁,抑且气势雄伟,有交响曲之格局。“发展”部分由钢琴表现出一组轻盈而大胆的面目,再以飞舞的线条(arabesque)作为结束。——但全曲最精彩的当推短短的Andanteconmolto,全无技术的炫耀,只有钢琴与乐队剧烈对垒的场面。乐队奏出威严的主题,肯定是强暴的意志;胆怯的琴声,柔弱地,孤独地,用着哀求的口吻对答。对话久久继续,钢琴的呼吁越来越迫切,终于获得了胜利。全场只有它的声音,乐队好似战败的敌人般,只在远方发出隐约叫吼的回声。不久琴声也在悠然神往的和弦中缄默。——此后是终局,热闹的音响中杂有大胆的碎和声(arpeggio)。
作品第七十三号:《“帝皇”钢琴协奏曲》(ConcertoEm“ BpereurinE)”b第五协奏曲,一八○九年作。“帝皇”二字为后人所加的俗称。——滚滚长流的乐句,像瀑布一般,几乎与全乐队的和弦同时揭露了这件庄严的大作。一连串的碎和音,奔腾而下,停留在A的转调上。浩荡的气势,雷霆万钧的力量,富丽的抒情成分,灿烂的荣光,把作者当时的勇敢、胸襟、怀抱、骚动,一八○九为拿破仑攻入维也纳之年。全部宣泄了出来。谁听了这雄壮瑰丽的第一章不联想到《第三交响曲》里的crescen Bdo?——由弦乐低低唱起的Adagio,庄严静穆,是一股宗教的情绪。而Adagio与Finale之间的过渡,尤令人惊叹。在终局的Rondo内,豪华与温情,英武与风流,又奇妙地融冶于一炉,完成了这部大曲。
作品第六十一号:《D大调提琴协奏曲》(ConcertopourViolonetOrchestreinD)第一章Adagio,开首一段柔媚的乐队合奏,令人想起《第四钢琴协奏曲》的开端。两个主题的对比内,一个C音的出现,在当时曾引起非难。CLarghetto的中段一个纯朴的主题唱着一支天真的歌,但奔放的热情不久替它展开了广大的场面,增加了表情的丰满。最后一章Rondo则是欢欣的驰骋,不时杂有柔情的倾诉。
五交响曲
作品第二十一号:《第一交响曲》(inC)一八○○年作。一八○○年四月二日初次演奏。——年轻的贝多芬在引子里就用了F的不和协弦,与成法背驰。照例这引子是应该肯定本曲的基调的。虽在今日看来,全曲很简单,只有第三章的Menuet及其三重奏部分较为特别;以Allegromoltovivace奏出来的Menuet实际已等于Scherzo。但当时批评界觉得刺耳的,尤其是管乐器的运用大为推广。timbale在莫扎特与海顿,只用来产生节奏,贝多芬却用以加强戏剧情调。利用乐器各别的音色而强调它们的对比,可说是从此奠定的基业。
作品第三十六号:《第二交响曲》()inD一八○一——一八○二年作。一八○三年四月五日演奏。——制作本曲时,正是贝多芬初次的爱情失败,耳聋的痛苦开始严重地打击他的时候。然而作品的精力充溢饱满,全无颓丧之气。——引子比《第一交响曲》更有气魄:先由低音乐器演出的主题,逐渐上升,过渡到高音乐器,终于田整个乐队合奏。这种一步紧一步的手法,以后在《第九交响曲》的开端里简直达到超人的伟大。——Larghetto显示清明恬静、胸境宽广的意境。Scherzo描写兴奋的对话,一方面是弦乐器,一方面是管乐和敲击乐器。终局与Rondo相仿,但主题之骚乱,情调之激昂,是与通常流畅的Rondo大相径庭的。
作品第五十五号:《第三交响曲》(《英雄交响曲》inEb)一八○三年作。一八○五年四月七日初次演奏。——巨大的迷宫,深密的丛林,剧烈的对照,不但是音乐史上划时代的建筑,回想一下海顿和莫扎特罢。亦且是空前绝后的史诗。可是当心啊,初步的听众多容易在无垠的原野中迷路!刂迫值睦志洌翟谥皇牵翰晃蚀我睦志溆卸嗌伲奈《氲挠白邮贾沾A⒃谔炜铡B蘼ぢ蘩及阉弊鲆桓錾椋宦扑枷耄桓鲆庵荆恢直灸堋R蛭颐遣荒馨延⑿鄣墓适鹿诳吹孟质担獠⒎切鹗禄蛎栊吹囊衾帧D闷坡匾舶眨廾⑿垡舶眨导手皇且桓鲆蜃樱桓鱿笳鳌U嬲挠⑿刍故潜炊喾易约骸5谝徽峦ㄆ撬亓榛甑木龆罚蠡睾系谝徽履诘娜蠖畏绞蓟竦靡桓鲎酆系慕崧郏褐庸钠朊沤浅ばィ袢鹊娜褐谧ё庞⑿刍逗簟H欢浼涞木呛蔚惹郏憾嗌俅蔚牡咂擞攵嗌俅蔚姆芷稹6嗌俅蔚模悖颍澹螅悖澹睿洌铮≌馐抢擞肜说某寤鳎奕耸降恼蕉罚》⒄共糠值呐哟螅潜厩钕灾奶卣鳎馀哟笥敕痹邮鞘视ψ髡叩笔钡哪谛母徊氐摹!诙拢⑿鬯懒耍∪欢⑿鄣钠⑷粤粼谒驮嵴叩男辛屑洹K患堑谜庥脑苟嗷痰闹骶洌旱彼诖蟮魃鲜保嗔怪谢褂星迕髦崴乒畔@暗霓陡琛5氐叫〉魃鲜保涞靡醭粒嗬鳎ぐ海故巧勘妊鞘降谋胗胗裘屏恕M旄栌址⒄钩墒肥母窬帧W詈螅冢穑椋幔睿螅螅椋恚锏慕峋种校匮实脑崆谕纯嗟纳钤诰材!樱悖瑁澹颍锟际笔窃斗揭嫉牟ㄌ嗡频纳簦潭ソズ甏螅潭钟呻实暮沤峭ǔ5娜刈嗖糠执党鑫尴奚衩氐牡髯印!站质且愿挥形枨缥兜闹魈庾鞒傻谋渥嗲路鹗窍赘独钟胱杂傻摹5谝徽碌闹骶洌⑿郏赜致睹妫劳鲆仓叵至艘淮危嚎墒鞘だ忠讯āJO碌闹挥泄馊俚慕崾恕·
作品第六十号:《第四交响曲》(inB)b一八○六年作。一八○七年三月初次演奏。——是贝多芬和特雷泽·布伦瑞克订婚的一年,诞生了这件可爱的、满是笑意的作品。引子从B小调转到大调,遥远的哀伤淡忘了。活泼而有飞纵跳跃之态的主句,由大管(basson)、双簧管(hautbois)与长笛(fluteD)高雅的对白构成的副句,流利自在的“发展”,所传达的尽是快乐之情。一阵模糊的鼓声,把开朗的心情微微搅动了一下,但不久又回到主题上来,以强烈的欢乐结束。——至于Adagio的旋律,则是徐缓的,和悦的,好似一叶扁舟在平静的水上滑过。而后是Menuet,保存着古称而加速了节拍。号角与双簧管传达着缥缈的诗意。最后是AllegromanontropBpo,愉快的情调重复控制全局,好似突然露脸的阳光;强烈的生机与意志,在乐队中间作了最后一次爆发。——在这首热烈的歌曲里,贝多芬泄露了他爱情的欢欣。
作品第六十七号:《第五交响曲》(inCmin.)俗称《命运交响曲》一八○七——○八年间作。一八○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初次演奏。——开首的solsolsolmi---b是贝多芬特别爱好的乐旨,在《第五奏鸣曲》作品第九号之一,《第三四重奏》作品第十八号之三,《热情奏鸣曲》中,我们都曾见过它的轮廓。他曾对申德勒说:“命运便是这样地来叩门的。”命运二字的俗称即渊源于此。它统率着全部乐曲。渺小的人得凭着意志之力和它肉博,——在运命连续呼召之下,回答的永远是幽咽的问号。人挣扎着,抱着一腔的希望和毅力。但运命的口吻愈来愈威严,可怜的造物似乎战败了,只有悲叹之声。——之后,残酷的现实暂时隐灭了一下,Andante从深远的梦境内传来一支和平的旋律。胜利的主题出现了三次。接着是行军的节奏,清楚而又坚定,扫荡了一切矛盾。希望抬头了,屈服的人恢复了自信。然而Scherzo使我们重新下地去面对阴影。运命再现,可是被粗野的舞曲与诙谐的staccati和pizziccati挡祝突然,一片黑暗,惟有隐约的鼓声,乐队延续奏着七度音程的和弦,然后迅速的crescendo唱起凯旋的调子。这时已经到了终局。运命虽再呼喊,Scherzo的主题又出现了一下。不过如恶梦的回忆,片刻即逝。胜利之歌再接再厉地响亮。意志之歌切实宣告了终篇。——在全部交响曲中,这是结构最谨严,部分最均衡,内容最凝炼的一阕。批评家说:“从未有人以这么少的材料表达过这么多的意思。”
作品第六十八号:《第六交响曲》(《田园交响曲》inF)一八○七——○八年间作。一八○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初次演奏。——这阕交响曲是献给自然的。原稿上写着:“纪念乡居生活的田园交响曲,注重情操的表现而非绘画式的描写。”由此可见作者在本曲内并不想模仿外界,而是表现一组印象。——第一章Allegro,题为“下乡时快乐的印象”。在提琴上奏出的主句,轻快而天真,似乎从斯拉夫民歌上采来的。这个主题的冗长的“发展”,始终保持着深邃的平和,恬静的节奏,平衡的转调;全无次要乐曲的羼入。同样的乐旨和面目来回不已。这是一个人面对着一幅固定的图画悠然神往的印象。——第二章Andante,“溪畔小景”,中音弦乐,第二小提琴,次高音提琴,两架大提琴。象征着潺 oe·的流水,是“逝者如斯,往者如彼,而盈虚者未尝往也”的意境。林间传出夜莺长笛表现、鹌鹑双簧管表现、杜鹃单簧管表现的啼声,合成一组三重奏。——第三章ScherBzo,“乡人快乐的宴会”。先是三拍子的华尔兹,——乡村舞曲,继以二拍子的粗野的蒲雷舞。法国一种地方舞。突然远处一种隐雷,低音弦乐。一阵静默……几道闪电。小提琴上短短的碎和音。俄而是暴雨和霹雳一齐发作。然后雨散云收,青天随着C大调的上行音阶还有笛音点缀重新显现。——而后是第四章AlleBgretto,“牧歌,雷雨之后的快慰与感激”。——一切重归宁谧:潮湿的草原上发出清香,牧人们歌唱,互相应答,整个乐曲在平和与喜悦的空气中告终。——贝多芬在此忘记了忧患,心上反映着自然界的甘美与闲适,抱着泛神的观念,颂赞着田野和农夫牧子。
作品第九十二号:《第七交响曲》()inA一八一二年作。一八一三年十二月八日初次演奏。——开首一大段引子,平静的,庄严的,气势是向上的,但是有节度的。多少的和弦似乎推动着作品前进。用长笛奏出的主题,展开了第一乐章的中心:ViBvace。活跃的节奏控制着全曲,所有的音域,所有的乐器,都由它来支配。这儿分不出主句或副句;参加着奔腾飞舞的运动的,可说有上百的乐旨,也可说只有一个。——Allegretto却把我们突然带到另一个世界。基本主题和另一个忧郁的主题轮流出现,传出苦痛和失望之情。——然后是第三章,在戏剧化的Scherzo以后,紧接着美妙的三重奏,似乎均衡又恢复了一刹那。终局则是快乐的醉意,急促的节奏,再加一个粗犷的旋律,最后达于crescendo这紧张狂乱的高潮。——这支乐曲的特点是:一些单纯而显著的节奏产生出无数的乐旨;而其兴奋动乱的气氛,恰如瓦格纳所说的,有如“祭献舞神”的乐曲。
作品第九十三号:《第八交响曲》()inF一八一二年作。一八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初次演奏。——在贝多芬的交响曲内,这是一支小型的作品,宣泄着兴高采烈的心情。短短的Allegro-,纯是明快的喜悦、和谐而自在的游戏。——在Scherzo部分,第三章内。作者故意采用过时的Menuet,来表现端庄娴雅的古典美。——到了终局的Allegrovivace则通篇充满着笑声与平民的幽默。有人说,是“笑”产生这部作品的。我们在此可发现贝多芬的另一副面目,像儿童一般,他作着音响的游戏。
作品第一二五号:《第九交响曲》(《合唱交响曲》,ChoralSymphonyinDmin.)一八二二——一八二四年间作。一八二四年五月七日初次演奏。——《第八》之后十一年的作品,贝多芬把他过去在音乐方面的成就作了一个综合,同时走上了一条新路。——乐曲开始时,Allegromanontroppo。lami-的和音,好似从远方传来的呻吟,也好似从深渊中浮起来的神秘的形象,直到第十七节,才响亮地停留在D小调的基调上。而后是许多次要的乐旨,而后是本章的副句B大调b……《第二》、《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各交响曲里的原子,迅速地露了一下脸,回溯着他一生的经历,把贝多芬完全笼盖住的阴影,在作品中间移过。现实的命运重新出现在他脑海里。巨大而阴郁的画面上,只有若干简短的插曲映入些微光明。——第二章Moltovivace,实在便是Scherzo。句读分明的节奏,在《弥撒曲》和《菲岱里奥序曲》内都曾应用过,表示欢畅的喜悦。在中段,单簧管与双簧管引进一支细腻的牧歌,慢慢地传递给整个的乐队,使全章都蒙上明亮的色彩。——第三章Adagio似乎使心灵远离了一下现实。短短的引子只是一个梦。接着便是庄严的旋律,虔诚的祷告逐渐感染了热诚与平和的情调。另一旋律又出现了,凄凉的,惆怅的。然后远处吹起号角,令你想起人生的战斗。可是热诚与平和未曾消灭,最后几节的pianissimo把我们留在甘美的凝想中。——但幻梦终于像水泡似的隐灭了,终局最初七节的Presto又卷起激情与冲突的漩涡。全曲的原素一个一个再现,全溶解在此最后一章内。先是第一章的神秘的影子,继而是Scherzo的主题,Adagio的乐旨,但都被doublebasse上吟诵体的问句阻住去路。从此起,贝多芬在调整你的情绪,准备接受随后的合唱了。大提琴为首,渐渐领着全乐队唱起美妙的精纯的乐句,铺陈了很久;于是犷野的引子又领出那句吟诵体,但如今非复最低音提琴,而是男中音的歌唱了:“噢,朋友,毋须这些声音,且来听更美更愉快的歌声。”这是贝多芬自作的歌词,不在席勒原作之内。——接着,乐队与合唱同时唱起《欢乐颂》的“欢乐,神明的美丽的火花,天国的女儿……”——每节诗在合唱之前,先由乐队传出诗的意境。合唱是由四个独唱员和四部男女合唱组成的。欢乐的节会由远而近,然后大众唱着;“拥抱啊,千千万万的生灵……”当乐曲终了之时,乐器的演奏者和歌唱员赛似两条巨大的河流,汇合成一片音响的海。——在贝多芬的意念中,欢乐是神明在人间的化身,它的使命是把习俗和刀剑分隔的人群重行结合。它的口号是友谊与博爱。它的象征是酒,是予人精力的旨酒。由于欢乐,我们方始成为不朽。所以要对天上的神明致敬,对使我们入于更苦之域的痛苦致敬。在分裂的世界之上,——一个以爱为本的神。在分裂的人群之中,欢乐是惟一的现实。爱与欢乐合为一体。这是柏拉图式的又是基督教式的爱。——除此以外,席勒的《欢乐颂》,在十九世纪初期对青年界有着特殊的影响。贝多芬属意于此诗篇,前后共有二十年之久。第一是诗中的民主与共和色彩在德国自由思想者的心目中,无殊《马赛曲》之于法国人。无疑的,这也是贝多芬的感应之一。其次,席勒诗中颂扬着欢乐,友爱,夫妇之爱,都是贝多芬一生渴望而未能实现的,所以尤有共鸣作用。——最后,我们更当注意,贝多芬在此把字句放在次要地位;他的用意是要使器乐和人声打成一片,——而这人声既是他的,又是我们大众的,——使音乐从此和我们的心融和为一,好似血肉一般不可分离。
六宗教音乐
作品第一二三号:《D调弥撒曲》(MissaSolemnisin)——这件作品始于一八一七,成于一八二三。当初是为D奥皇太子鲁道夫兼任大主教的典礼写的,结果非但失去了时效,作品的重要也远远地超过了酬应的性质。贝多芬自己说这是他一生最完满的作品。——以他的宗教观而论,虽然生长在基督旧教的家庭里,他的信念可不完全合于基督教义。他心目之中的上帝是富有人间气息的。他相信精神不死须要凭着战斗、受苦与创造,和纯以皈依、服从、忏悔为主的基督教哲学相去甚远。在这一点上他与米开朗琪罗有些相似。他把人间与教会的篱垣撤去了,他要证明“音乐是比一切智慧与哲学更高的启示”。在写作这件作品时,他又说:“从我的心里流出来,流到大众的心里。”
全曲依照弥撒祭曲礼的程序,按弥撒祭歌唱的词句,皆有经文——拉丁文的——规定,任何人不能更易一字,各段文字大同小异,而节目繁多,谱为音乐时部门尤为庞杂。凡不解经典及不知典礼的人较难领会。分成五大颂曲:(一)吾主怜我(Kyrie);(二)荣耀归主(Gloria-);(三)我信我主(Credo);(四)圣哉圣哉(Sanctus);(五)神之羔羊(AgnusDei)。全曲以四部独唱与管弦乐队及大风琴演出乐队的构成如下:2flutesD;2hautbois;2clarinettes;2bassons;1contrebasse;4corshorns();2trompettes;2trombonestimbale;外加弦乐五重奏,人数之少非今人想像所及。——第一部以热诚的祈祷开始,继以An Bdante奏出“怜我怜我”的悲叹之声,对基督的呼吁,在各部合唱上轮流唱出。五大部每部皆如奏鸣曲式分成数章,兹不详解。——第二部表示人类俯伏卑恭,颂赞上帝,歌颂主荣,感谢恩赐。——第三部,贝多芬流露出独有的口吻了。开始时的庄严巨大的主题,表现他坚决的信心。结实的节奏,特殊的色彩,trompette的运用,作者把全部乐器的机能用来证实他的意念。他的神是胜利的英雄,是半世纪后尼采所宣扬的“力”的神。贝多芬在耶稣的苦难上发现了他自身的苦难。在受难、下葬等壮烈悲哀的曲调以后,接着是复活的呼声,英雄的神明胜利了!谒牟浚炊喾也渭松衩鳎犹旃氐饺思洌⒉家黄氯岬那樾鳌H缓笕纭兜诰沤幌烨芬话悖腔独钟肭峥斓谋ⅰ=艚幼牌淼唬悦5模衩氐摹r系男磐劫橘胱牛丫傻街鞯木旃恕!谖宀浚执碜旁饨俚娜死嗥砬笞拧吧裰嵫颉保砬蟆澳诘暮推接胪獾暮推健保袼约核怠·
七其他
作品第一三八号之三:《雷奥诺序曲第三》(OuverturedeLeonoreNo.3)贝多芬完全的歌剧只此一出。但从一八○三起到他死为止,二十四年间他一直断断续续地为这件作品花费着心血。一八○五年十一月初次在维也纳上演时,剧名叫做《菲岱里奥》,演出的结果很坏。一八○六年三月,经过修改后,换了《雷奥诺》的名字再度出演,仍未获得成功。一八一四年五月,又经一次大修改,仍用《菲岱里奥》之名上演。从此,本剧才算正式被列入剧院的戏目里。但一八二七年,贝多芬去世前数星期,还对朋友说他有一部《菲岱里奥》的手稿压在纸堆下。可知他在一八一四以后仍在修改。现存的《菲岱里奥》,共只二幕,为一八一四年稿本,目前戏院已不常贴演。在音乐会中不时可以听到的,只是片段的歌唱。至今仍为世人熟知的,乃是它的序曲。——因为名字屡次更易,故序曲与歌剧之名今日已不统一。普通于序曲多称《雷奥诺》,于歌剧多称《菲岱里奥》;但亦不一定如此。再本剧序曲共有四支,以后贝多芬每改一次,即另作一次序曲。至今最著名的为第三序曲。脚本出于一极平庸的作家,贝多芬所根据的乃是原作的德译本。事述西班牙人弗洛雷斯当向法官唐·法尔南控告毕萨尔之罪,而反被诬陷,蒙冤下狱。弗妻雷奥诺化名菲岱里奥西班牙文,意为忠贞入狱救援,终获释放。故此剧初演时,戏名下另加小标题:“一名夫妇之爱”。——序曲开始时(Adagio),为弗洛雷斯当忧伤的怨叹。继而引入Allegro。在trompette宣告释放的信号法官登场一场之后,雷奥诺与弗洛雷斯当先后表示希望、感激、快慰等各阶段的情绪。结束一节,尤暗示全剧明快的空气。
在贝多芬之前,格鲁克与莫扎特,固已在序曲与歌剧之间建立密切的关系;但把戏剧的性格,发展的路线归纳起来,而把序曲构成交响曲式的作品,确从《雷奥诺》开始。以后韦伯、舒曼、瓦格纳等在歌剧方面,李斯特在交响诗方面,皆受到极大的影响,称《雷奥诺》为“近世抒情剧之父”。它在乐剧史上的重要,正不下于《第五交响曲》之于交响乐史。
附录:
(一)贝多芬另有两支迄今知名的序曲:一是《科里奥兰序曲》(OuverturedeCoriolan),作品第六十二号。根据莎士比亚的本事,述一罗马英雄名科里奥兰者,因不得民众欢心,愤而率领异族攻略罗马,及抵城下,母妻遮道泣谏,卒以罢兵。把两个主题作成强有力的对比:一方面是母亲的哀求,一方面是儿子的固执。同时描写这顽强的英雄在内心里的争斗。——另一支是《哀格蒙特序曲》(OuverturedEgmont’),作品第八十五号。根据歌德的悲剧,述十六世纪荷兰贵族哀格蒙特伯爵,领导民众反抗西班牙统治之史实。描写一个英雄与一个民族为自由而争战,而高歌胜利。
(二)在贝多芬所作的声乐内,当以歌(Lied)为最著名。如《悲哀的快感》,传达亲切深刻的诗意;如《吻》充满着幽默;如《鹌鹑之歌》,纯是写景之作。
至于《弥侬》歌德原作的热烈的情调,尤与诗人原作吻合。此外尚有《致久别的爱人》,作品第九十八号。四部合唱的《挽歌》,作品第一一八号。与以歌德的诗谱成的《平静的海》与《快乐的旅行》等,均为知名之作。
一九四三年作
米开朗琪罗传
译者弁言
本书之前,有《贝多芬传》;本书之后,有《托尔斯泰传》:合起来便是罗曼·罗兰的不朽的“名人传”。迻译本书的意念是和迻译《贝多芬传》的意念一致的,在此不必多说。在一部不朽的原作之前,冠上不伦的序文是件亵渎的行为。因此,我只申说下列几点:一、本书是依据原本第十一版全译的。但附录的米氏诗选因其为意大利文原文(译者无能),且在本文中已引用甚多,故擅为删去。
二、附录之后尚有详细参考书目(英、德、美、意四国书目),因非目下国内读书界需要,故亦从略。
三、原文注解除删去最不重要的十余则外,余皆全译,所以示西人治学之严,为我人作一榜样耳。
一九三四年一月五日
原序
在翡冷翠的国家美术馆中,有一座为米开朗琪罗称为《胜利者》的白石雕像。这是一个裸露的青年,生成美丽的躯体,低低的额上垂覆着鬈曲的头发。昂昂地站着,他的膝盖踞曲在一个胡髭满面的囚人背上,囚人蜷伏着,头伸向前面,如一匹牛。可是胜利者并不注视他。即在他的拳头将要击下去的一刹那,他停住了,满是沉郁之感的嘴巴和犹豫的目光转向别处去了。手臂折转去向着肩头:身子往后仰着;他不再要胜利,胜利使他厌恶。他已征服了,但亦被征服了。
这幅英雄的惶惑之像,这个折了翅翼的胜利之神,在米开朗琪罗全部作品中是永留在工作室中的惟一的作品,以后,达涅尔·特·沃尔泰雷想把它安置在米氏墓上。AA达涅尔·特·沃尔泰雷(1509?—1566),意大利画家和雕塑家,米开朗琪罗挚友之一,也是最有才能的追随者之一。——它即是米开朗琪罗自己,即是他全生涯的象征。
痛苦是无穷的,它具有种种形式。有时,它是由于物质的凌虐,如灾难、疾并命运的褊枉、人类的恶意。有时,它即蕴藏在人的内心。在这种情境中的痛苦,是同样的可悯,同样的无可挽救;因为人不能自己选择他的人生,人既不要求生,也不要求成为他所成为的样子。
米开朗琪罗的痛苦,即是这后一种。他有力强,他生来便是为战斗为征服的人;而且他居然征服了。——可是,他不要胜利。他所要的并不在此。——真是哈姆莱特式的悲剧呀!赋有英雄的天才而没有实现的意志;赋有专断的热情,而并无奋激的愿望:这是多么悲痛的矛盾!
人们可不要以为我们在许多别的伟大之外,在此更发现一桩伟大!我们永远不会说是因为一个人太伟大了,世界于他才显得不够。精神的烦闷并非伟大的一种标识。即在一般伟大的人物,缺少生灵与万物之间、生命与生命律令之间的和谐并不算是伟大:却是一桩弱点。——为何要隐蔽这弱点呢?最弱的人难道是最不值得人家爱恋吗?——他正是更值得爱恋,因为他对于爱的需求更为迫切。我绝不会造成不可几及的英雄范型。我恨那懦怯的理想主义,它只教人不去注视人生的苦难和心灵的弱点。我们当和太容易被梦想与甘言所欺骗的民众说:英雄的谎言只是懦怯的表现。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便是注视世界的真面目——并且爱世界。
我在此所要叙述的悲剧,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痛苦,从生命的核心中发出的,它毫无间歇地侵蚀生命,直到把生命完全毁灭为止。这是巨大的人类中最显著的代表之一,一千九百余年来,我们的西方充塞着他的痛苦与信仰的呼声,——这代表便是基督徒。
将来,有一天,在多少世纪的终极,——如果我们尘世的事迹还能保存于人类记忆中的话——会有一天,那些生存的人们,对于这个消逝的种族,会倚凭在他们堕落的深渊旁边,好似但丁俯在地狱第八层的火坑之旁那样,充满着惊叹、厌恶与怜悯。
但对于这种又惊又佩又恶又怜的感觉,谁还能比我们感得更真切呢?因为我们自幼便渗透这些悲痛的情操,便看到最亲爱的人们相斗,我们一向识得这基督教悲观主义的苦涩而又醉人的味道,我们曾在怀疑踌躇的辰光,费了多少力量,才止住自己不致和多少旁人一样堕入虚无的幻象中去。
神呀!永恒的生呀!这是一般在此世无法生存的人们的荫庇!信仰,往往只是对于人生对于前途的不信仰,只是对于自己的不信仰,只是缺乏勇气与欢乐!。⌒叛觯∧愕目嗤吹氖だ怯啥嗌俚氖О茉斐傻哪兀·
基督徒们,为了这,我才爱你们,为你们抱撼。我为你们怨叹,我也叹赏你们的悲愁。你们使世界变得凄惨,又把它装点得更美。当你的痛苦消灭的时候,世界将更加枯索了。在这满着卑怯之徒的时代,——在苦痛前面发抖,大声疾呼地要求他们的幸福,而这幸福往往便是别人的灾难,——我们应当敢于正视痛苦,尊敬痛苦!欢乐固然值得颂赞,痛苦亦何尝不值得颂赞!这两位是姊妹,而且都是圣者。她们锻炼人类开展伟大的心魂。她们是力,是生,是神。凡是不能兼爱欢乐与痛苦的人,便是既不爱欢乐,亦不爱痛苦。凡能体味她们的,方懂得人生的价值和离开人生时的甜蜜。
导言
这是一个翡冷翠城中的中产者,——
——那里,满是阴沉的宫殿,矗立着崇高的塔尖如长矛一般,柔和而又枯索的山岗细腻地映在无际,岗上摇曳着杉树的圆盖形的峰巅,和闪闪作银色、波动如水浪似的橄榄林;——那里,一切都讲究极端的典雅。洛伦佐·特·梅迪契的讥讽的脸相,马基雅弗利的阔大的嘴巴, AA马基雅弗利(NiccolòMachiavel,1469—1527),意大利政治家。波提切利画上的黄发,AA波提切利(SandroBotticelli,1445—1510),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画家。贫血的维纳斯,都会合在一起;——那里,充满着热狂、骄傲、神经质的气息,易于沉溺在一切盲目的信仰中,受着一切宗教的和社会的狂潮耸动,在那里,个个人是自由的,个个人是专制的,在那里,生活是那么舒适,可是那里的人生无异是地狱;——那里,居民是聪慧的、顽固的、热情的、易怒的,口舌如钢一般尖利,心情是那么多疑,互相试探、互相嫉忌、互相吞噬;——那里,容留不下莱奥纳多·达·芬奇般的自由思想者, AA莱奥纳多·达·芬奇(LeonardodaVinci,1452—1519),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著名画家、雕塑家、建筑家和工程师。那里,波提切利只能如一个苏格兰的清教徒般在幻想的神秘主义中终其天年,那里,萨伏那洛拉受了一般坏人的利用,举火焚烧艺术品,使他的僧徒们在火旁舞蹈——三年之后,这火又死灰复燃地烧死了他自己。 AA萨伏那洛拉(GirolamoSavonarola,1452—1498),中世纪后期意大利宗教改革家。
在这个时代的这个城市中,他是他们的狂热的对象。
“自然,他对于他的同胞们没有丝毫温婉之情,他的豪迈宏伟的天才蔑视他们小组的艺术、矫饰的精神、平凡的写实主义,他们的感伤情调与病态的精微玄妙。他对待他们的态度很严酷;但他爱他们。他对于他的国家,并无达·芬奇般的微笑的淡漠。远离了翡冷翠,便要为怀乡病所苦。”“我不时堕入深切的悲苦中,好似那些远离家庭的人一样”(见罗马,一四九七年八月十九日书)一生想尽方法要住在翡冷翠,在战争的悲惨的时期中,他留在翡冷翠;他要“至少死后能回到翡冷翠,既然生时是不可能”。“死之于我,显得那么可爱;因为它可以使我获得生前所不能得到的幸福:即回到我的故乡。”
因为他是翡冷翠的旧家,故他对于自己的血统与种族非常自傲。博纳罗蒂·西莫内,裔出塞蒂尼亚诺,在翡冷翠地方志上自十二世纪起即已有过记载。米开朗琪罗当然知道这一点。“我们是中产阶级,是最高贵的世裔。”(一五四六年十二月致他的侄子利奥那多书)——他不赞成他的侄子要变得更高贵的思念:“这决非是自尊的表示。大家知道我们是翡冷翠最老最高贵的世家。”(一五四九年二月)——他试着要重振他的门第,教他的家庭恢复他的旧姓西莫内,在翡冷翠创立一族庄;但他老是被他兄弟们的平庸所沮丧。他想起他的弟兄中有一个(西吉斯蒙多)还推车度日,如乡下人一般地生活着,他不禁要脸红。一五二○年,亚历山德罗·特·卡诺萨伯爵写信给他,说在伯爵的家谱上查出他们原是亲戚的证据。这消息是假的,米开朗琪罗却很相信,他竟至要购买卡诺萨的宫郏据说那是他的祖先的发祥地。他的传记作者孔迪维依了他的指点把法王亨利二世的姊妹和玛尔蒂尔德大伯爵夫人都列入他的家谱之内。一五一五年,教皇利奥十世到翡冷翠的时候,米开朗琪罗的兄弟博纳罗托受到教皇的封绶。甚至比对于他的天才更加自傲。他不答应人家当他艺术家看待:“我不是雕塑家米开朗琪罗……我是米开朗琪罗·博纳罗蒂……”他又说:“我从来不是一个画家,也不是雕塑家,——作艺术商业的人。我永远保留着我世家的光荣。”(一五四八年五月二日致利奥耶多书)他精神上便是一个贵族,而且具有一切阶级的偏见。他甚至说:“修炼艺术的,当是贵族而非平民。”他的传记作者孔迪维所述语。
他对于家族抱有宗教般的、古代的、几乎是野蛮的观念。他为它牺牲一切,而且要别人和他一样牺牲。他将,如他所说的,“为了它而卖掉自己,如奴隶一般”。一四九七年八月十九日致他的父亲书。——他在一五○八年三月十三日三十三岁时才从父亲那里获得成丁独立权。在这方面,为了些微的事情,他会激动感情。他轻蔑他的兄弟们,的确他们应该受他轻蔑。他轻蔑他的侄子,——他的继承人。但对于他的侄子和兄弟们,他仍尊敬他们代表世系的身份。这种言语在他的信札中屡见不鲜:“我们的世系……维持我们的世系……不要令我们的血统中断……”凡是这强悍的种族的一切迷信、一切盲从,他都全备。这些仿佛是一个泥团,(有如上帝捏造人类的泥团,)米开朗琪罗即是在这个泥团中形成的。但在这个泥团中却涌跃出澄清一切的成分:天才。
“不相信天才,不知天才为何物的人,请看一看米开朗琪罗吧!从没有人这样为天才所拘囚的了。这天才的气质似乎和他的气质完全不同;这是一个征服者投入他的怀中而把他制服了。他的意志简直是一无所能;甚至可说他的精神与他的心也是一无所能。这是一种狂乱的爆发,一种骇人的生命,为他太弱的肉体与灵魂所不能胜任的。
“他在继续不断的兴奋中过生活。他的过分的力量使他感到痛苦,这痛苦逼迫他行动,不息地行动,一小时也不得休息。”
他写道:“我为了工作而筋疲力尽,从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地工作过,我除了夜以继日地工作之外,什么都不想。”
这种病态的需要活动不特使他的业务天天积聚起来,不特使他接受他所不能实行的工作,而且也使他堕入偏执的僻性中去。他要雕琢整个的山头。当他要建造什么纪念物时,他会费掉几年的光阴到石厂中去挑选石块,建筑搬运石块的大路;他要成为一切:工程师、手工人、斫石工人;他要独个子干完一切;建造宫邰教堂,由他一个人来。这是一种判罚苦役的生活。他甚至不愿分出时间去饮食睡眠。在他信札内,随处看得到同样可怜的语句:“我几乎没有用餐的时间……我没有时间吃东西……十二年以来,我的肉体被疲倦所毁坏了,我缺乏一切必需品……我没有一个铜子,我是裸体了,我感受无数的痛苦……我在悲惨与痛苦中讨生活……我和患难争斗……”见一五○七、一五○九、一五一二、一五一三、一五二五、一五四七诸年信札。
这患难其实是虚幻的。米开朗琪罗是富有的;他拼命使自己富有,十分富有。他死后,人家在他罗马寓所发现他的藏金有七千至八千金币,约合今日四十或五十万法郎。史家瓦萨里说他两次给他的侄儿七千小金元,给他的侍役乌尔比诺二千小金元。他在翡冷翠亦有大批存款。一五三四年时,他在翡冷翠及附近各地置有房产六处,田产七处。他酷爱田。一五○五、一五○六、一五一二、一五一五、一五一七、一五一八、一五一九、一五二○各年他购置不少田地。这是他乡下人的遗传性。然而他的储蓄与置产并非为了他自己,而是为别人花去,他自己却什么都不舍得享用。但富有对于他有何用处?他如一个穷人一样生活,被劳作束缚着好似一匹马被磨轮的轴子系住一般。没有人会懂得他如此自苦的原因。没有人能懂得他为何不能自主地使自己受苦,也没有人能懂得他的苦对于他实是一种需要。即是脾气和他极相似的父亲也埋怨他:“你的弟弟告诉我,你生活得十分节省,甚至节省到悲惨的程度:节省是好的;但悲惨是坏的;这是使神和人都为之不悦的恶行;它会妨害你的灵魂与肉体。只要你还年轻,这还可以;但当你渐渐衰老的时光,这悲惨的坏生活所能产生的疾病与残废,全都会显现。应当避免悲惨,中庸地生活,当心不要缺乏必须的营养,留意自己不要劳作过度……”这封信后面又加上若干指导卫生的话,足见当时的野蛮程度:“第一,保护你的头,到它保有相当的温暖,但不要洗:你应当把它揩拭,但不要洗。”(一五○○年十二月······十九日信)但什么劝告也不起影响。他从不肯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更合人性些。他只以极少的面包与酒来支持他的生命。他只睡几小时。当他在博洛尼亚进行尤利乌斯二世的铜像时,他和他的三个助手睡在一张床上,因为他只有一张床而又不愿添置。见一五○六年信。他睡时衣服也不脱,皮靴也不卸。有一次,腿肿起来了,他不得不割破靴子;在脱下靴子的时候,腿皮也随着剥下来了。
这种骇人的卫生,果如他的父亲所预料,使他老是患玻在他的信札中,人们可以看出他生过十四或十五次大玻一五一七年九月,在他从事于圣洛伦佐的坟墓雕塑与《米涅瓦基督》的时候,他病得几乎死去。一五一八年九月,在塞拉韦扎石厂中,他因疲劳过度与烦闷而病了。一五二○年拉斐尔逝世的时候,他又病倒了。一五二一年年终,一个友人利奥那多·塞拉约祝贺他:“居然从一场很少人能逃过的痛症中痊愈了。”一五三一年六月,翡冷翠城陷落后,他失眠,饮食不进,头和心都病了;这情景一直延长到年终;他的朋友们以为他是没有希望的了。一五三九年,他从西斯廷教堂的高架上堕下,跌破了腿。一五四四年六月,他患了一场极重的热玻一五四五年十二月至一五四六年正月,他旧病复发,使他的身体极度衰弱。一五四九年三月,他为石淋症磨难极苦。一五五五年七月,他患风痛。一五五九年七月,他又患石淋与其他种种疾病:他衰弱得厉害。一五六一年八月,他“晕倒了,四肢拘挛着”。他好几次发热,几乎要死去。他眼睛有病,牙齿有病,头痛,心玻见他的诗集卷八十二。他常为神经痛所苦,尤其当他睡眠的时候;睡眠对于他竟是一种苦楚。他很早便老了。四十二岁,他已感到衰老。一五一七年七月致多梅尼科·博宁塞尼书。四十八岁时,他说他工作一天必得要休息四天。一五二三年七月致巴尔特·安吉奥利尼书。他又固执着不肯请任何医生诊治。
他的精神所受到这苦役生活的影响,比他的肉体更甚。悲观主义侵蚀他。这于他是一种遗传玻青年时,他费尽心机去安慰他的父亲,因为他有时为狂乱的苦痛纠缠着。在他致父亲的信中,时时说:“你不要自苦……”(一五○九年春)——“你在这种悲痛的情操中生活真使我非常难过;我祈求你不要再去想这个了。”(一五○九年正月二十七日)——“你不要惊惶,不要愁苦。”(一五○九年九月十五日)他的父亲博纳罗蒂和他一样时时要发神经玻一五二一年,他突然从他自己家里逃出来,大声疾呼地说他的儿子把他赶出了。可是米开朗琪罗的病比他所照顾的人感染更深。这没有休止的活动,累人的疲劳,使他多疑的精神陷入种种迷乱状态。他猜疑他的敌人,他猜疑他的朋友。“在完满的友谊中,往往藏着毁损名誉与生命的阴谋。”(见他致他的朋友卢伊吉·德尔·里乔——把他从一五四六年那场重病中救出来的朋友——的十四行诗)参看一五六一年十一月十五日,他的忠实的朋友卡瓦列里为他褊枉的猜忌之后给他的声辩信:“我敢确言我从没得罪过你;但你太轻信那般你最不应该相信的人......"他猜疑他的家族、他的兄弟、他的嗣子;他猜疑他们不耐烦地等待他的死。
一切使他不安;“我在继续的不信任中过生活……不要相信任何人,张开了眼睛睡觉……”他的家族也嘲笑这永远的不安。一五一五年九月与十月致他的兄弟博纳罗托信中有言:“……不要嘲笑我所写的一切……一个人不应当嘲笑任何人;在这个时代,为了他的肉体与灵魂而在恐惧与不安中过活是并无害处的……在一切时代,不安是好的…..."他如自己所说的一般,在“一种悲哀的或竟是癫狂的状态”中过生活。在他的信中,他常自称为“忧愁的与疯狂的人”,“老悖”,“疯子与恶人”——但他为这疯狂辩白,说道只对于他个人有影响。痛苦久了,他竟嗜好有痛苦,他在其中觅得一种悲苦的乐趣:“愈使我受苦的我愈欢喜。”诗集卷一百五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