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反导问题,普京没有从以前的立场上退让,但他用更灵活的词句把俄罗斯的建议表达了出来。普京说,在不破坏国际协议整个基础的前提下,可以对1972年签署的条约进行修改。如果美国同意俄罗斯的看法,俄罗斯将不反对美国进行一些单独的反导系统试验。俄罗斯掌握的资料表明,所有这些试验都以失败告终。布什认真听取了普京的看法和建议,但他还是重复以前说过的那些话:1972年签署的反导条约阻碍美国部署反导系统,妨碍美国应对新的威胁,所以美国仍然保留退出反导条约的愿望。但布什在这儿也说了这样的话:俄罗斯不再是美国的敌人,世界安全的威胁不再来自俄罗斯,美国需要和俄罗斯一起构筑世界安全新格局。未来可以考虑俄罗斯加入北约问题。
“八国峰会”之前,曾有消息说一号恐怖分子本·拉登要对峰会现场实施空中打击。尽管有些专家认为这是虚张声势的把戏,但意大利政府还是本着非常严肃的态度对待这个说法,对“八国峰会”的举行地点做了更改,热那亚的领空对外关闭,意大利空军歼击机昼夜在空中巡逻。最让会议主办国感到麻烦的是几千名反全球化组织成员,其中多数都是年轻人。他们在热那亚的街头广场举行示威,还与当地警察发生了冲突。来自欧洲和世界各地的反全球化组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活跃。
与一年前的冲绳峰会相比,热那亚峰会的总体气氛要热烈许多,在布什与普京的会晤中尤其明显,会晤时间长达几个小时。意大利《共和国报》文章说:“政治家的会晤都很成功,每一方都获得了对己有利的某种结果,尽管这种结果可能是暂时的。乔治·布什与弗拉基米尔·普京的会晤是在罕见的一致和节日般的气氛中结束的,这让欧洲领导人和世界媒体感到震惊。的确,布什想得到进行反导系统初级试验的自由,他从俄罗斯那里得到了。这是一个意外收获。别的不说,它让希拉克、施罗德等一贯反对美国部署国家反导系统的欧洲政治家心烦意乱,他们长期所坚持的反对立场曾让华盛顿的鹰派感到难以忍受的气愤。至于普京,他所得到的是,他本人和俄罗斯人最需要的来自外界的尊重和其自身的重要价值。让普京以平等的身份参加系列磋商,布什就好像以此向外界表明:俄罗斯经过20世纪90年代整个10年的衰败以后,最终重新成了美国要对话的国家之一,俄罗斯转变为美国应该与其保持特殊关系的国家,美国将对俄罗斯更加关注,甚至超过它的欧洲盟友。”
2001年之秋--俄联邦与美利坚合众国(4)
但是,普京和布什热那亚会晤的积极成果并不证明,俄美关系发生了激烈的大转弯。所改变的只是相互关系的气氛、风格、水平和规模,但不是关系的本质。
普京没有对美国进行反导系统的初级试验表示坚决彻底的反对,但他从热那亚返回莫斯科后,就要求国防部加快准备15年来最大规模的战略轰炸和导弹力量军事演习。洲际导弹的打击方向和战略轰炸机的飞行线路,是按照“假想敌”的方位来确定的,它不在俄罗斯的南面,也不在东南,而是在俄罗斯的西北和东北方向。按照所有大国的通行做法,演习区域核导弹的飞行区事先都已经确定。五角大楼和北约总部早已做好密切关注、跟踪俄罗斯军事演习的准备。
9月11日早晨,普京在克里姆林宫注视着俄罗斯战略力量最大规模的演习。布什这一天到了佛罗里达州,去会见当地一所学校的学生(总统选举结果表明,布什在这个周的支持率很高)。
发生在2001年9月11日的意外而且富有戏剧性的事件,改变了世界局势和所有领导人的计划。
隐蔽敌人对美发动战争
无论从事件规模和策划程度,还是罪恶计划的成功实施以及事件造成的严重后果来看,2001年9月11日发生在美国纽约和华盛顿的恐怖事件都是史无前例的。这个意外而残酷事件所引起的心理效应是不同寻常的强烈,它既展示了制造恐怖事件的新方法,也展示了大众传媒的新作用——来自美国的破坏画面被大众传媒及时传送到整个世界。
恐怖分子不像在莫斯科和伏尔加顿斯克爆炸房屋那样选择夜晚作案,而是选择大白天发动恐怖行动。几十亿人通过电视机的荧屏当时就看见纽约两座摩天大楼倒塌和五角大楼的废墟,这些画面后来不止一次被重复播放。但是,倒塌的不仅是这些建筑,还有精心建立的国际政治与安全结构。4组自杀式爆炸团伙,其中还包括几个受过专门训练的飞行员——杀手,恐怖行动的复杂性让人感到非常意外。作为致命的武器,恐怖分子使用的不是炸弹和地雷,也不是成口袋的黑素金炸药,而是美国民用航空飞机。相对火车和长途汽车来说,美国人更愿意坐飞机。
在此之前,发动这种攻击行动还被认为是不现实的。现在,美国、欧洲国家以及所有文明国家,都不得不考虑新威胁的现实可能性,不得不去解决很多前提条件并不明朗的问题。
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将“九一一”事件和切尔诺贝利做了比较。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发生以后,世界开始用另外一个角度看问题,开始了另外一种生活。切尔诺贝利事件是世界上最严重的一起技术性灾难,但它是玩忽职守所致,并非有人蓄谋破坏。我们拒绝了“和平原子”这个概念,但没有拒绝核电站。
乔治·布什把“九一一”事件和日本在1941年12月7日对珍珠港偷袭相比较。那次袭击的结果是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主力被日本消灭,但美国的敌人是很清楚的,日本也没有隐瞒责任和攻击目的。美国的很多对手想起了美国1945年8月在日本长崎和广岛投掷的两枚原子弹,这也是一次清除行动,但当时是战争状态,如果原子弹落到日本人或者希特勒手里,他们也不会犹豫的。
尽管对美国的恐怖打击是在大白天实施的,但就好似在漆黑夜晚被无名之敌打击一样。这是一种战争行为,而且是总体战。但20多个自杀式恐怖分子的背后又是什么人呢?9月11日这天,本·拉登的名字被提到的次数最多。显而易见的是,训练恐怖分子不是在阿富汗的山上,而是在美国和西欧国家境内。几百人参加了这个培训,可他们竟然能够不被人发现。隐蔽很深、而且非常残酷的敌人向美国发出了挑战。
毫无疑问,策划、资助“九一一”恐怖行动的祸首应被缉拿惩办,但报复也能够成为新战争的一部分,它的形式、方式也应该确定,要以不制造新威胁、不给对手提供新机会为前提。美国的行为和政策也不是无可非议的,它有很多敌人,而且还不仅仅是在第三世界。可是,如何惩罚宗教狂、民族极端主义、意识形态的不可容忍和将人们推向极端组织和自杀团伙的贫穷和绝望呢?如何避免国际恐怖不会变成神话传说中吞噬生灵的怪物呢?这种怪物头被砍掉以后,还能长出三个新的头来。
恐怖分子制造可怕的“九一一”事件毋庸置疑的目的,不仅仅是恐吓和惩罚美国,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展示美国的脆弱——它的城市从未受到过空中打击。恐怖分子的目的有一部分达到了。美国的确受惊了,但美国的领袖们很快摆脱了事件发生第一时间的不知所措,马上宣布需要美国人付出很多努力、需要很长时间和很大牺牲的战争的开始。这场战争要求做出某些新的决定,其中就包括国际政治领域。显而易见,任何人在这场战争中都不应该成为单纯的旁观者,但布什的论断也是不正确的,他在美国国会演讲中说:“不和美国站在一起,就是反对美国。”
对本· 拉登在阿富汗的基地组织实施军事打击的准备工作是从9月12日开始的,而当时纽约和华盛顿的废墟还在冒烟。对于这场针对国际恐怖主义的全球性战争,大部分西方国家还没有准备。恐怖组织的基地似乎非常遥远,好像是在亚洲中部的什么地方。德国、日本具有强大的经济实力,但它们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这两个国家被禁止建立军事总部,也不允许它们向国外派兵;英国、法国和其他一些欧洲国家以及中国和印度等国的反恐力量也非常有限;以色列拥有与伊斯兰极端主义斗争的丰富经验,但也只限于中东地区;除了美国以外,只有俄罗斯的强力部门(陆军、空军、海军、情报部门、太空军事力量以及外交机构和其他特殊部门),能够在必要情况下参与全球规模的行动。值得一提的是,苏联的经验还没有丧失,俄罗斯的地理位置和辽阔地域也决定了它拥有一些明显的优势。
2001年之秋--俄联邦与美利坚合众国(5)
在三年多的时间里,俄罗斯成功地对抗了国际恐怖主义的侵袭和压力,在此领域也积累了其他国家无法取得的经验。在中亚地区打击恐怖势力符合俄罗斯的利益。因此说,在美国和整个西方遇到问题的时候,俄罗斯不能站在一旁袖手旁观,但这些国家也不能忽视俄罗斯的安全问题,不能在行动中损害俄罗斯的利益。一个国家的实力和潜能不能简单地按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来计算。2001年的秋天,当我们看到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如何在一个最贫穷的国家与宗教狂作战的时候,我们对此结论就有了更直观的体会。
恐怖主义和特工机关不久以前的表现
按照很多人的评价,“九一一”事件给美国造成的意外而严重的打击,证明了美国特工机构的严重失败。美国特工机构原来没有能力预测、预防新的跨国威胁。从大体上说,美国特工机构了解几十个伊斯兰极端组织的情况,甚至掌握这些组织在美国和西欧的某些分支机构。极端组织经常以慈善基金会为掩护,通过美国和欧洲的银行资助自己的同伙。但是,恐怖分子的行动计划、通信联络以及持续几年的大规模恐怖行动的准备工作,却完全是在美国特工机构的视线之外进行的。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恐怖分子不仅利用美国和西欧国家的自由优势,而且还充分利用了现代通信工具和国际互联网。美国的特工部门无法回答很多问题:本·拉登此刻藏在哪里?伊斯兰世界是否还有类似本·拉登这样的恐怖分子?奥马尔是什么人?是否真的有这么个人?他的政权靠什么来支撑?伊斯兰恐怖组织的国际网络是如何组织起来的?哪些国家(和它的特工机构)站在向美国发出挑战的恐怖分子背后?哪些美国公民对恐怖分子给予了援助?这些危险的敌人还会发动新的打击吗?
恐怖作为军事和政治斗争的一种形式,不是今天或昨天才出现的。早在古代,一些国家就常常使用各种各样的秘密战争和恐怖方式。在中世纪,伊斯兰国家的恐怖拥有自己的特点,几百年前那里就有培训自杀式恐怖分子的先例。在19世纪70~80年代,欧洲社会的大部分群体曾经高度关注甚至非常同情“民意党”恐怖分子和俄罗斯沙皇的战争。
20世纪初,很多俄罗斯的部长、州长、宪兵将军都成了革命恐怖的牺牲品。随着恐怖的发展,俄罗斯的秘密警察也得到了快速发展。萨拉热窝的恐怖事件引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恐怖方式得到完善和发展,被参战各国在战争中广泛应用——在对手的后方清除军事政权。日本第一个使用自杀式飞行员来打击美国军舰。
中东战争催生了很多恐怖的新方式。始于20世纪60年代末的劫持飞机行为,引起世界上所有特工机构的高度关注,这些机构相互学习对付劫机的经验。1970年9月,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一次劫持了5架飞机,其中3架坠毁在约旦的沙漠里,飞机上的乘客事先已被释放。包括苏联在内的世界大国,在20世纪70年代都开始组建特别反恐部队,这些部队的使命是消灭恐怖分子,解救被扣人质。“阿尔法小组”和后来组建的“信号旗”分队是苏联最出色的特种部队。
但是,流血竞赛的计时器几乎总是掌握在恐怖分子手里,他们也在相互学习。1995年和1996年分别发生在布琼诺夫斯克、基兹利亚尔两地的劫持医院和几千名人质事件,是那个时段全世界最严重的恐怖事件。最后的胜利不在俄罗斯特工机构这一边。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特工部门的实力明显减弱。秘鲁特工在利马解救人质行动非常成功。那次恐怖活动发生在日本驻秘鲁大使馆正在举行大型招待会时,当时除了日本使馆人员以外,现场还有其他国家的外交官以及秘鲁政府的高级官员。一个极左团伙组织的恐怖分子劫持了500多人作为人质。谈判持续了4个月,在此期间,恐怖分子和被劫人质得到了必需的食品和药品。利用这段时间,特工成功地挖了一条通到使馆下面的隧道,特种部队成员通过爆破进入使馆,在有限的几十分钟内将恐怖分子全部消灭。
恐怖分子在俄罗斯的布伊纳克斯克、莫斯科和伏尔加顿斯克爆炸居民楼,一共夺去300多人的性命,这是这场秘密战争的新行动。1999年的秋天,俄罗斯国内外的很多报纸就此问题刊登了大量的文章,但没有一个秘密组织主动承担这些罪恶行动的责任。
自杀式恐怖分子很早就在秘密战争中出现了。这种恐怖分子在中东地区最多,在印度和北非国家也有。1979年4月,一个恐怖分子在贝鲁特驾驶捆绑炸药的汽车冲向美国大使馆,炸死17人。4年以后,还是那个贝鲁特,另一个恐怖狂开着装载炸药的卡车闯进美国军事基地引爆,240名美国军人在事件中丧生。“赫兹博拉赫”恐怖组织宣称对这些事件负责,美国被迫做出让步,从黎巴嫩撤走了海军陆战队。
从1998年起,恐怖扩大了行动范围,越来越多的恐怖行动直接针对美国。就在这时,本·拉登领导的基地组织成了恐怖组织之首。美国驻肯尼亚和坦桑尼亚大使馆被炸,两次爆炸共造成200多人死亡,1000多人受伤。美国海军一艘驱逐舰在也门的亚丁被炸,17个美国军人被夺去性命,还有39人受伤。这些恐怖事件的罪魁祸首都归到本·拉登领导的基地组织头上。现在,美国纽约的摩天大楼——美国从前的象征,遭到自杀式恐怖分子的打击之后坍塌了,同时断送了几千条美国人和外国人的性命。
2001年之秋--俄联邦与美利坚合众国(6)
灾难发生之后的几天,激昂的呼吁充斥西方报纸,声称要对所有恐怖组织和庇护恐怖组织的国家发动一场全面战争。英国一个著名作家撰写的文章——《结束自我欺骗》,在很多国家被转载。文章指出,我们应该利用巨大的经济实力,彻底孤立向恐怖分子提供庇护的那些国家,除了还击以外,我们现在没有其他选择。有些国家不仅纵容、庇护恐怖分子,而且自以为这样还能在国际社会生存下去,首先要打击的目标就是这些国家。西方国家必须明确地告诉这些国家,它们这种日子在9月11日早晨就已经彻底结束。
美国和西方世界在事件发生后所做出的迅速但无秩序的反应,多半是恐怖事件组织者事先已经料到的。9月20日以前,美国的一个政治家就要求对很多目标进行快速而又沉重的打击,他懊恼地说:“如果美国总统是比尔·克林顿的话,我们早就开战了。”旅居美国的俄罗斯作家瓦西里·阿克肖诺夫也在报上撰文,他说这是伊斯兰对文明世界开战,他还呼吁必须进行严厉的还击。
将世界宗教之一的伊斯兰和伊斯兰极端主义混为一谈,是十分错误,也是十分危险的。伊斯兰极端主义也是很复杂的,最极端的伊斯兰组织名单之中也包括几十个不同名称的组织,它们的基地和活动地域分布在50多个国家。最初几周的调查表明,“九一一”事件的主要参与者是在德国、英国和美国进行飞行训练的,他们来自沙特阿拉伯、埃及和其他一些穆斯林国家。这些恐怖分子出自中等生活水平的家庭,有人的父母甚至属于当地富裕阶层。向恐怖分子提供帮助的,不仅有埃及、土耳其、也门的公民,而且还有德国、英国、瑞典公民。恐怖分子坐在位于英国和其他欧洲国家的总部里,通过国际互联网招募去车臣、阿富汗作战的恐怖雇佣军。
早在20世纪初,很多国家的极端分子就把领袖和银行账号藏在安全、民主的欧洲。现在,欧洲国家的高尚使命(为政治流亡者提供避难之地)又被恐怖分子利用了。不久之前,伊斯兰恐怖主义者得到的不仅是来自穆斯林世界的支持。在20世纪50~70年代,苏联曾给予巴勒斯坦某些恐怖组织很大支持;在20世纪80年代,美国也曾支持过阿富汗的极端主义分子,就是那个本·拉登,他在20世纪80年代初还与美国中央情报局保持密切联系……
由此看来,情况是非常复杂的。美国最后决定,在开战第一阶段,打击目标将局限于基地组织在阿富汗的大本营和控制阿富汗大部分领土、庇护本·拉登的极端组织“塔利班”。如果反恐战争最后演变成第三次世界大战,那将是十分危险的。
普京在危机初期的日子里
普京是“九一一”事件发生以后给布什打电话的第一个外国领导人,他向美国人民和布什总统表达了慰问和声援。普京这一举动给布什和很多美国人留下很深的印象。与俄罗斯强力部门领导人举行简短会议之后几个小时,普京在克里姆林宫发表了电视讲话,表达了他对国际恐怖主义史无前例的残暴行为的愤怒和对美国人民的同情。“俄罗斯不是从传说中知道什么是国际恐怖的。” 普京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美国人民,我们和你们在一起!”
这是普京做出的快速而又艰难的决定。纽约和华盛顿遭到袭击引发了西半球的系列举动。美国陆海空三军都提高了战备级别,几艘大型水面舰艇和潜艇被调到大西洋上的作战前沿;歼击机和军用直升机在美国领空巡逻,民用飞机的飞行被临时禁止;核力量也做好了战斗准备,随时准备反击可能的侵袭。在此情况下,俄罗斯也应该马上提高维护领土安全的军事警戒,其中包括空军、海军和防空部队。俄罗斯导弹部队指挥机关增加了战备值班。
与此同时,俄罗斯海军决定不再向战斗巡逻线路增派潜艇,向西部阵地分散布置导弹的计划也暂时停止。“九一一”事件发生当天下午,俄罗斯军队就接到克里姆林宫的命令:不要和美国在“备战”上搞竞赛。俄罗斯在9月10日已经开始最大规模的战略轰炸演习,这次演习的准备工作已进行了大约一年的时间。9月11日晚,应美国方面的请求,演习被压缩在初始阶段,原定巨型军用飞机朝美国、加拿大、挪威、冰岛方向飞行的计划被临时取消,导弹发射计划也被终止。在此期间,俄罗斯各种间谍机构都接到这样一道命令:利用一切手段密切跟踪事态的发展。
普京没有改变自己的主要日程,当然增加了许多新的内容,他与西方国家的很多领袖通了电话。普京没有取消准备已久的对亚美尼亚国事访问,但在埃里温的会谈中,反击国际恐怖的题目占据了主要地位,俄罗斯和亚美尼亚决定巩固两国的军事合作,扩大联合防空系统。在访问即将结束的时候,普京把恐怖分子在纽约发起的行动,比作纳粹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犯下的罪行。这种比喻明显是在呼应当年苏联、美国、英国的反希特勒联盟。
9月16日晚,普京结束对亚美尼亚的访问,但他没有返回莫斯科,而是临时改变了行程安排,偕夫人来到索契的总统官邸。总统办公厅对外宣称,现在没有要求总统必须返回莫斯科的紧急事情。俄罗斯的报纸出现了这样的文章,说普京到索契休养去了,但事实绝非如此。总统要脱离日常事务几天,目的是为了集中精力分析当前世界的局势,准备一系列重要声明。这个地方更适合与俄罗斯的政治家、军官们以及独联体的领袖进行非正式接触。战争即将开始,普京要和他们讨论,俄罗斯和独联体国家在此情况下应该有何举动。
2001年之秋--俄联邦与美利坚合众国(7)
9月17日,普京与阿塞拜疆、土库曼斯坦、吉尔吉斯、白俄罗斯、乌克兰的总统通了电话,俄安全会议秘书鲁沙伊洛根据普京指示出使中亚国家,与有关国家的总统和国防部长举行会谈。俄军总参谋长克瓦什宁很快也加入到鲁沙伊洛的行程中。俄外交部长伊戈尔·伊万诺夫飞到华盛顿,与国务卿鲍威尔和布什总统举行会谈。9月18日和19日,普京和中国、伊朗、以色列、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法国和英国的领导人通了电话,还和很多俄罗斯政治家和总统办公厅的高级官员讨论了局势。
普京第一次面向俄罗斯公众的声明非常简短。他认为必须制定“对付国际恐怖主义的联合对策和现实合作机制”,这是现在最主要的任务,俄罗斯领导人未来将要致力于这个目标。普京说,莫斯科已经看到,俄罗斯的想法已经引起其他国家的兴趣。
9月22日,星期六。普京在索契总统官邸召集俄罗斯所有强力部门和特工机构的领导人开会。他们同乘一架飞机从莫斯科飞到这里参加军事会议。这些人还是头一回坐在一个桌子旁边。在此之前,俄军总参情报局局长瓦连京·克拉别利尼科夫和俄罗斯对外情报局局长谢尔盖·列别杰夫从没有在电视上露过面。军事会议开了4个小时以后,普京与布什通过电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交谈。军事会议又持续3个小时之后才宣告结束。第二天,普京又与出席会议的部分强力部门负责人进行了单独谈话。
索契军事会议参加者面前摆着一张阿富汗地图。从美国海军、空军的调动情况可以看出,美国准备从空中打击塔利班和本·拉登的军事设施,俄罗斯必须确定它在各种可能情况下应该采取的对策。俄罗斯援助“北方联盟”已有很长时间,这是一支由阿富汗的乌兹别克人和塔吉克人组成的军事武装。“北方联盟”最近几年控制着阿富汗北方省份的部分领土,多年坚持与几乎全部由南部省份普什图人组成的“塔利班”进行军事对抗。
俄罗斯如何对待前苏联中亚共和国在此情形下的表现,是这次军事会议要讨论的重要议题。每一个中亚国家都可以独立做出决定,但需要俄罗斯的认可,并且需要和俄罗斯协调立场,这是独联体框架下的有关协议所要求的。会议还讨论了格鲁吉亚在外高加索的政策和车臣问题。
据美国报纸报道,布什周围就军事行动的规模存在严重分歧,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和国务卿鲍威尔的意见就不一致。有人建议,美国应同时对伊拉克和黎巴嫩的恐怖基地实施军事打击,但这种行为将会破坏打击塔利班和本· 拉登所建立起来的国际反恐联盟。伊朗早就反对塔利班政权,伊朗的极端什叶派很难和塔利班的极端逊尼派找到共同语言;巴基斯坦政权支持美国,它关闭了它和阿富汗之间的边境,允许美军飞机通过它的领空,虽然巴基斯坦北部居住的很多普什图人对塔利班和本·拉登很有好感,但巴基斯坦的军事和经济对美国的依赖是相当强的,以至于巴基斯坦当局不能用断绝这些联系的代价去冒险;中国也不反对针对塔利班的军事行动。联合国毫不含糊地支持美国,授权美国采取行动,而1999年夏天,北约对南斯拉夫实施军事行动就没有得到这种授权。
弗拉基米尔·普京还在索契的时候,布什在美国国会发表了“九一一”事件以后的首次纲领性讲话。他说:“战争将是长期的,我们的回击将要远远超出短期报复和几次军事打击。美国人所面临的不是一次交战,而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战争。我们要切断恐怖分子的财政来源,让他们相互残杀,不让他们有任何安宁的藏身之地,迫使他们到处流窜。这不是美国自己的大会战,牌局上压的也不仅仅是美国的自由,这是整个文明的保卫战。我们邀请全世界各个民族都加入到这个队伍中来。关键时刻已经到了,世界上每一个国家都应该明确:要么和我们在一起,要么就和恐怖分子在一起。”
9月24日,星期一。普京返回了莫斯科。他和国家杜马议员团领袖进行了一次重要的会晤。他想聆听民主派人士、自由民主派人士、自民党人、共产党人和“统一”、“祖国”两党的态度。与政治家会晤之后,普京面对俄罗斯公民发表了长篇讲话,他在讲话中陈述了俄罗斯在新的国际形势下所奉行政策的五项基本原则。毫无疑问,这是普京担任俄罗斯总统以来做出的最重要决定。这不是中断俄罗斯此前的对外政策,而且恰恰相反,它符合普京自1999年8月担任俄罗斯总理以来在北高加索进行大规模反恐行动的逻辑。普京无条件地支持美国的行动,美国和英国客观上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支持俄罗斯政策和做法,只是乔治·布什和托尼·布莱尔没有公开声明罢了。
普京说,俄罗斯准备向美国提供俄罗斯情报机构所掌握的恐怖分子培训基地的所有信息,并准备与美国在特工途径进行积极的、多方面的合作。俄罗斯将允许向反恐地区运送人道主义物资的飞机经过俄罗斯领空。俄罗斯与中亚国家的盟友磋商立场,它们都同意俄罗斯的立场,但不排除单独向美国提供军事机场的可能。如果情况需要,俄罗斯也准备参加搜寻、救援性质的国际行动。俄罗斯将要扩大与以拉巴尼为首的、得到国际社会广泛承认的阿富汗合法政府的合作,向其提供补充军事援助,其中包括武器和军事技术。
2001年之秋--俄联邦与美利坚合众国(8)
普京在陈述五项基本原则以后还特别提到,俄罗斯与反恐行动的参加国可能还有更深层次的合作。
普京的电视讲话引起很多西方政治家的积极回应。美国国务卿科林·鲍威尔说:“我们对俄罗斯人给予的答复非常满意,他们的帮助是非常有益的,将大大加快塔利班、本·拉登和基地组织的崩溃瓦解。我不记得,俄罗斯在类似情况下曾发表过比这还富有内容的声明。”鲍威尔的副手说:“普京这个声明是经过俄罗斯深思熟虑的,美国非常愉快地接受它。” 北约秘书长乔治·罗伯逊说:“两个星期之前,谁都不会预料到,世界安全体系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我们今天看到了这种变化的附属效应:北约和俄罗斯之间的距离贴近了许多。俄罗斯和西方之间诞生了很多此前从未有过的共同事业。俄罗斯人很清楚,我们不打算向中亚地区扩张。”
报纸要比政治家的言论更开诚布公一些,很多文章试图计算出,俄罗斯支持美国和西方阵营的行动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利益。里面涉及支持俄罗斯加入世贸组织、北约放弃东扩政策、美国推迟部署国家导弹防御系统、重新安排俄罗斯的债务等。按照一些文章的观点,美国应该放弃俄美贸易领域中的歧视性法律,不应再向俄罗斯提出二战时期的租界法案,西方也要改变对俄罗斯车臣政策的消极态度,进而承认这也是国际反恐斗争的一条战线。
俄罗斯报纸报道说,俄罗斯和独联体国家一些参加过阿富汗战争的老战士自愿组成小组,准备和美国的特工机构交流自己的经验,这种合作能够使美国军人少犯错误,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出访德国和比利时
2000年夏秋季节,西欧国家曾经怀着很大的兴趣来接待普京的来访。到了2001年的秋天,这种兴趣和关注都一下猛增了很多倍。西方国家现在遇到的问题要比逐步变成它们的伙伴的俄罗斯多得多。当然,俄罗斯现在需要西方的经济支持,但现在双方谈论的主要话题是俄罗斯在政治和军事领域对西方的支持,这使会谈出现另外一种气氛。普京善于从战术角度利用这种气氛,尽管俄罗斯总统在此次访问中没有签署任何协议,但他9月25~27日对德国的访问却是两国最近10年高层访问最成功的一次。
在普京对德国进行国事访问的第一天,主宾双方谈的主要是政治问题。当天的主要活动,是普京用标准的德语在德国议会发表的30分钟演讲。普京的演讲不仅非常平静、富有内容,而且态度明确、意义重大。
普京的演讲15次被议员的掌声打断,得到了德国媒体的很高评价。德国《总汇报》评论说:“所以称普京的演讲史无前例,不仅是因为这是俄罗斯领袖第一次登上德国议会讲坛,而且是因为普京所选择的演讲风格。俄罗斯国家元首在演讲开始的时候,称德国议员为‘亲爱的朋友们’,这是对伙伴和朋友的称呼。这种表达方式出自被二战战火夺取2000万条性命的俄罗斯领导人之口,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由此人们产生一种期望:普京在演讲中所说的俄德两国关系新篇章不仅真的开启,而且还应被赋予现实内容。”
《柏林报》认为,普京的演讲包含了所有信息:他坦诚对德国的热爱;告诉德国,俄罗斯是一个热爱和平、友好、和睦的欧洲大国;提议构建新的安全框架。普京所谈到的内容远远超出德国议员的期待。普京说,国际社会应该一起对抗以恐怖、贩毒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为代表的新挑战,俄罗斯希望成为事实上的欧洲国家。俄罗斯领导人是否有能力让自己的安全机构和军队信服这个提议,现在还不清楚。但不管怎么说,“九一一”事件之后的世界局势促使我们更严肃地对待俄罗斯提出的平等合作建议。 《柏林晨邮报》的观点更接近实际情况:普京技艺高超地利用了美国遭遇恐怖袭击之后的世界局势,他在确立俄罗斯在世界政治中的“同等权力参加者”地位,美国和欧盟不是在口头上,而是要实实在在地考虑俄罗斯的观点。对普京来说,更合适的机会恐怕很难找到。西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需要俄罗斯,因此也更愿意理会俄罗斯提出的要求。在从未有过的热烈掌声中,普京呼吁大家不要害怕说出自己的观点,希望大家都能意识到,不管政治目的的表现是多么高尚,暴行都不能成为政治目的的成就。除此以外,普京还呼吁大家把握住真正的,能够让俄罗斯参与决策的伙伴关系。
对于德国政治家、甚至对于德意志民族的自我意识来说,普京还有一番重要的表述。他说,德国没有理由表现得过分谦恭,不应当永远背负着沉重的历史包袱,并因此回避承担更大的国际责任。在德国,所有人都明白,这些话是针对俄罗斯而言的。一家德国报纸写道,“普京在柏林刮起了一场风暴”。
普京对德国访问的第二天,主要谈两国之间的经济合作问题。应意大利提出的要求,他在这天还会见了意大利总理希利维奥·贝卢斯科尼,并与他举行了会谈。然后,普京与德国15个新闻机构的总编辑以自由交换意见的方式举行了一次座谈。接下来,普京在杜塞尔多夫和埃森会晤了德国工商界人士。众所周知,德国在俄罗斯的对外经济合作中占据首位:在俄罗斯国内,德国独资的企业有1300多个,俄德合资企业有1200个。按照当时的预测,2001年两国贸易额将超过500亿马克,同比增长25%~30%。但对俄德两国来说,这个数字并非很大,两国在能源、高技术和航天领域的合作还有很大潜力。
2001年之秋--俄联邦与美利坚合众国(9)
弗拉基米尔·普京访德第三天是在萨克森度过的,普京20世纪80年代曾在这里生活工作过,他当时是苏联情报机关的特工。普京在会见萨克森总理时说,他当年曾在民主德国住过5年,不管是当时的民主德国,还是整个德国都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一点不好的回忆。普京特别指出,应该恢复因德国统一和苏联解体而中断的俄罗斯与原联邦德国企业之间的经济联系。到现在,德国东部的很多企业还把俄罗斯当成它们的前景合作伙伴。按照一家德国报纸的评价,在即将结束访德的时候,“普京冒了一次险,但抓住了德国人的心”。普京特别指出德国总理施罗德的功绩,称赞施罗德政治作风严肃,不仅把两国关系的积极一面都保持下来,而且还用他的政治勇气促使俄德两国关系向前发展。 格·施罗德也说了普京很多好话。普京还给德国政治家和新闻媒体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就是他在访问中说德语。
普京总统从德国返回莫斯科。三天以后,他又飞往布鲁塞尔,对比利时进行访问,然后与北约、欧盟领导人举行会谈。10月2日,是普京访问的第一天。他的主要日程都是围绕俄罗斯与比利时的双边关系安排的。普京与比利时总理维霍夫斯塔举行了会谈,访问了比利时议会,拜会了比利时国王阿尔贝二世,还会见了比利时工商界代表。10月3日,普京出席了俄罗斯——欧盟峰会,还与北约秘书长罗伯逊举行了长时间的会谈。在此之后,俄罗斯和北约成员国举行国防部长非正式会晤,俄罗斯国防部长谢尔盖·伊万诺夫代表俄罗斯参加了这次会议,这是“19+1”会晤首次在布鲁塞尔举行。
在“九一一”事件发生之后的新形势下,俄罗斯给美国的援助要比美国的北约盟友给予的援助更有效。对于很多观察家来说,尽管不情愿承认这样一个事实,但这一事实的确显而易见,而且也令人感到意外。当时只有英国的军队具有在欧洲和中东以外地区作战的经验,在此条件下,俄罗斯在与国际恐怖主义斗争中所发挥的作用以及俄罗斯的支持所体现的意义都增长了许多倍。
9月和10月初,俄罗斯对外政策的成就是巨大的,也是毫无疑问的。很多观察家据此认为这是普京对外政策的突破。甚至对俄罗斯以及俄罗斯的总统非常刻薄的比利时《晚报》也在编辑部文章中写道:“在普京对布鲁塞尔进行的48小时的访问中,俄罗斯总统完全证明了他的政治和外交天才。普京说话很直率,举止准确、到位,与一个国家的元首身份非常相称。普京出色地展示了他利用当今这个复杂时局的能力,将自己的国家作为必不可少的合作伙伴形象展现在了西方面前。
很多西方报纸尽量把世界上出现的进步首先看成是俄罗斯朝着美国和西方的移动。西方尽管不太高兴,但它必须做出适当收缩,在自己的队伍中给俄罗斯腾出一个位置。《纽约时报》文章指出,毫不夸张地说,“九一一”事件使俄罗斯获得了彼得大帝、叶卡捷琳娜二世和鲍里斯·叶利钦都无法得到的那些东西:俄罗斯近千年来首次在西方阵营奠定了稳固的地位;美国作为世界上惟一超级大国、可以独立保障全球安全和繁荣的观念已经破灭;“九一一”事件清除了俄罗斯与西方一体化道路上的最后障碍。
日本报纸《产经新闻》在这期间也对普京的行为作了冷静的评价。这家报纸认为,莫斯科的做法源于它的战略意图。第一,现在出现了俄罗斯与美国、西欧建立一致立场的机会。俄罗斯在北约扩大等系列事件中被挤到一边的情况已经结束。在促进和支持美国的军事行为中,俄罗斯可以从美国方面获得各种让步。第二,到目前为止,俄罗斯一直为它的车臣政策承受着国际上的批评,现在,俄罗斯强调这些行为是与国际恐怖主义的斗争,这是让西方对人权问题闭上眼睛、进而认可俄罗斯车臣政策的大好时机。第三,从长远战略角度看,与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斗争对俄罗斯是有利的,俄罗斯可以借此恢复其在中亚和中东地区的影响。这样说来,反恐局势给俄罗斯创造了依靠西欧、美国的支持来实现自身战略的机会。 英国报纸《基督教科学箴言报》的观点大致相同,只是没有任何满意的成分:短短3个星期的时间,普京就从一个难以驾驭的政敌变成了主要盟友。总的来说,这些变化还是虚幻的。普京并没有改变他的立场。从行使总统行为的最开始,普京的主要任务就是恢复俄罗斯在世界政治中的主导地位。
弗拉基米尔·普京让很多西方政治家感到惊奇,不仅因为他的德语说得好,立场表达准确,而且因为他没有对西方做任何责难,也没有向西方讨要任何东西。欧盟一个高级官员说:“普京的举止非常正确,甚至达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他的表现非常英明,没有为自己的提议悬挂‘价目表’,因为他知道国际社会现在非常需要俄罗斯,俄罗斯可以对局势施加影响,但俄罗斯不应提任何条件。”
在西方,任何人都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谴责弗拉基米尔·普京。大家不得不承认,“九一一”事件足够清晰地展示出,恢复俄罗斯在国际政治中的主导地位,不仅符合俄罗斯本身的利益,而且也符合整个文明社会的利益。
相比之下,俄罗斯社会对这些事件的反应要复杂得多。
2001年之秋--俄联邦与美利坚合众国(10)
“九一一”事件和俄罗斯的社会舆论
2001年9月11日发生的事件,对俄罗斯的社会舆论造成很大影响,同时也削弱了俄罗斯国内的极端反西方、反美国群体。俄罗斯的所有政治家和政党都谴责了发生在美国的恐怖事件,并对几千平民的死亡表示遗憾。
于是就产生了这种表达方式:美国人很可怜,但美国却不值得可怜。根据很多人的看法,美国拥有统治世界的野心,竭力将自己的价值观强加给所有国家,美国对伊拉克、南斯拉夫残酷轰炸以及无条件地支持以色列在中东的行为——是美国自己的所作所为招致第三世界贫穷国家、多数阿拉伯国家和穆斯林国家的一些人对美国的抱怨和憎恨,结果就动用了恐怖方式,因为他们没有其他可以与导弹和超音速轰炸机对抗的手段。
9月12日,俄罗斯国家杜马的自民党议员团拒绝为美国的死难者起立默哀。日里诺夫斯基说:“俄罗斯多次遭遇恐怖袭击,其中包括莫斯科居民住宅楼被爆,可世界上就没人为恐怖事件中丧生的俄罗斯人起立默哀。”其他纳粹分子附和说:“不要给美国任何援助。让美国自己去捅伊斯兰的马蜂窝吧!”亚历山大·普罗汉诺夫声称:“假如结成反恐联盟,就等于将俄罗斯置于经济和军事的崩溃边缘。‘九一一’事件使俄罗斯国内出现一种可怕的社会紧张情绪。俄罗斯社会不愿与塔利班作战。面临打击的阿富汗人越来越具有蒙难者的色彩,他们准备承受美国的可怕打击。塔利班领袖奥马尔已经变成了第二个米洛舍维奇。”
弗拉基米尔·普京在西方和俄罗斯国内日益增长的威信,让俄罗斯共产党的思想家感到不知所措。《苏维埃俄罗斯报》企图将普京对德国、比利时的访问与戈尔巴乔夫首次出访西方国家相提并论。文章作者弗·萨夫龙秋克写道:“普京的对外政策纯粹就是戈尔巴乔夫当年政策的翻版。”拉·尼古拉耶夫也在这个报纸上撰文指出:“西方现在很喜欢普京,但它们很快会改变主意的。”
针对普京的这些谴责是不公正的。当然,可以将西方舆论对普京的评价与戈尔巴乔夫1985~1986年在西方取得的成就做个比较,虽然两者相互之间有很大区别。戈尔巴乔夫在西方舆论取得的成就,是建立在他对西方单方面的、巨大的让步基础上的;而现在是西方准备向俄罗斯做出实质性让步,这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况。俄罗斯巧妙地利用了现在的各种可能,坚决弱化了不久前与北约的对抗,同时也减少了来自南部和东南部的威胁。
很多俄罗斯爱国主义者对美国、以色列、北约的谴责是公正的。在美国军队最近几十年的军事行动中,恐吓方式起到了差不多是最主要的作用。可以回忆一下美国当年在越南的地毯式轰炸。美军使用的特殊炸弹和化学武器,不仅夺去了成千上万平民的性命,而且还使几代越南人蒙受巨大损失。苏联在各种军事冲突中的表现也并非不能谴责,俄罗斯在第一次车臣战争中的行为也有可以谴责的地方。但这不能成为巴萨耶夫、哈塔卜、本·拉登制造恐怖行动的理由。俄罗斯不是像亚历山大·普罗汉诺夫所说的加入了反伊斯兰联盟,而是参加了国际反恐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