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死魂灵》作者:[俄]果戈里【完结】 > 死魂灵.txt

富翁。我们在第一章就见到,市里的人们本来就衷心地喜欢上了.2

作者:俄-果戈里 当前章节:48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04

于购买死魂灵的话,毕竟是扯着喉咙喊出来的,同时还有响亮的

大笑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那些坐在最远的角落里的。

这个新闻听来太奇怪,使大家呆住了,脸上显示出一种僵硬的,

傻乎乎的疑问表情。乞乞科夫注意到,好几位太太露着恶意的刻

薄的笑容互相递了个眼色,某些人的表情里出现了一种暧昧的东

西,使这场骚乱带有了更严重的性质。诺兹德廖夫是个撒谎大

王,这谁都知道,从他嘴里听到一些无稽之谈完全不足为奇;不

过所有世人,真的,世上的凡人是怎么回事,简直难以理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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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管出了一条什么新闻,只要是条新闻,他必定会传给另外一个凡

人,起码只是为了说:“您瞧,他们散布了什么样的谣言呀!”另

外那个凡人准会高兴地凑上耳朵去听,虽然听了会说:“这完全

是卑鄙的谣言,毫不需要分散注意力!”接着他立刻会去找第三

个凡人,以便在说完以后,两人共同义愤填膺地感叹:“多么卑

鄙的谣言啊!”这个新闻必定会传遍全城,所有的凡人,不管有

多少,必定把它谈个够,然后一致认为,这话不值得注意,更不

值一提。

这个看来是胡闹的插曲显然已经破坏了我们主人公的情绪。

傻子的话不管怎么蠢,有时也足以使聪明人心神不宁。他开始觉

得不自在,不对劲:完全像是穿着擦得锃亮的皮靴一脚踩进了臭

泥潭;总之,不好,糟极了!他试着不去想这些,努力散散心,

消遣一下,他坐下来打惠斯特,结果像轮子装斜了一样,走得东

倒西歪:两回出错了花色,还忘了第三张牌不能压上,却把手抬

起然后一甩,傻里傻气地压了自家的牌。公证处长怎么也不懂,

牌打得那么好,也可以说那么精的帕维尔·伊万诺维奇竟然会犯

这样一类错误,甚至断送了他的黑桃老!,他原来指望着这张

牌,照他自己说,就像指望上帝一样。当然,邮政局长,公证处

长,包括警察局长在内,照例拿我们的主人公逗乐,说他是不是

坠入情网啦,说我们知道帕维尔·伊万诺维奇的心受了点伤,我

们知道是被谁的箭射中的;但是这一切丝毫没能使他高兴起来,

不管他怎样试着笑一笑,凑点趣。吃晚饭的时候,他也是一点也

放不开,尽管同桌的都是令人愉快的人,诺兹德廖夫早已经被人

架出去了;因为连太太们也终于看到,他的行为变得过分放肆。

科吉利翁舞跳了一半,他就往地板上一坐,伸手去拽跳舞者的衣

裾,照太太们的说法,这已经太不像个样子了。晚饭吃得很高

兴:一张张晃动在三叉烛台、鲜花、糖果和酒瓶之间的脸,全都

洋溢着乐融融的光彩。军官们,太太们,燕尾服们———霎时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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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魂灵

热情非凡,甚至达到肉麻的程度。男士们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去

抢下仆人手里端的菜肴,以便以异常灵巧的姿势献给女士们。一

个上校拔出佩剑,把一碟沙司放在刀尖上,向一位女士递去。乞

乞科夫同桌的稍有年纪的男客们,在高声争论,就着鱼肉或者蘸

满芥末的牛肉,发表着各有千秋的言论,争论的题目,有些甚至

是他平时必定参与的;但是他却像是一个疲惫不堪的人,或者一

个被长途跋涉累垮了的人,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想不进去。

他甚至没有等到晚饭结束,就离席回家了,比通常回家的时间早

得多。

在读者已经熟悉的用五屉柜堵着一扇门、墙角有时爬出蟑螂

的房间里,乞乞科夫的思绪和精神就像他坐的那张不安稳的圈椅

一样不安稳。他很不痛快,心里乱极了,有一种无法排遣的烦人

的空虚感。“这些舞会是谁想出来的,让他们都去见鬼吧!”他愤

愤地说。“哼,他们傻乐些什么?省里粮食歉收,物价上涨,他

们倒搞起舞会来了!不就是为了亮亮娘儿们的破行头吗!从没见

过,有的娘儿们硬把一千卢布都裹在身上了!这花的,不全是农

奴的代役租钱吗?说不准,花的还是男人的昧心钱呢!众所周

知,为何要受贿,为什么要昧良心:还不是为了给老婆买披巾,

圆篷裙,或是那些鬼知道叫什么的东西。这是什么原因?这不过

是为了别让碎嘴婆娘西多罗夫娜说邮政局长太太身上那件衣裳更

好;就是让她闭嘴,一千卢布就拍出去了。都在嚷嚷什么:‘舞

会,舞会,好开心!’舞会纯粹是扯蛋,不符合俄罗斯的精神,

不符合俄罗斯的天性;鬼知道这算什么:冷不丁地蹿出来一个大

人,一个成年人,一身黑,不知道穿的是什么破烂,衣裳紧绷在

身上,跟小鬼一样,两条腿在底下瞎搅和。还有的,一边搂着舞

伴,一边与其也的男人一本正经的谈论事情,同时两条腿跟山羊

一样蹦出各种花样 这全是猴性未改,全是猴性未改!法国人

四十岁还像十五岁的小孩,那我们也学着吧!不,真的 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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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一次舞会,就觉得像犯了一回罪;事后连想都不愿意想它。脑海

一片空白,就像跟一个上流社会的人谈话以后一样:他什么都能

说一套,什么都是蜻蜓点水,从书本里贩来的那点零碎,全都会

倒出来,挺花哨,挺漂亮,可是你听完了,脑子里毫无所获,然

后你能看到,跟一个只懂本行但懂得扎扎实实的普通商人谈话,

也比跟所有这些绣花枕头谈话强。从这种舞会里,你能榨出什么

油水?比方说吧,如果有个什么作家忽然想如实地描写这个场

面,他能写出什么名堂?即使在那里,即使在书里,也和在生活

里一样,说不出个道理。它究竟是什么:道德的?不道德的?鬼

才知道是什么!你会吐口唾沫,然后把书合上。”乞乞科夫就这

样在总体上把舞会褒贬了一通;但是他这番火气,似乎夹杂着另

一个原因;他恼火的主要不是舞会,而是他的失策,是他在众人

面前出了丑,是他扮演了一个古怪的,暧昧的角色。当然,用明

智人的眼光加以审视,事实上他看到那无非是胡闹,一句蠢话不

会有任何意义,尤其是现在,当主要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以后。但

人就是这么怪:对某些人,他本来毫无敬意,粗暴无礼地骂他们

精神空虚、衣着俗陋,但是一旦失去这些人的好感,他却难过得

要命。更让他恼火的是,清醒地分析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他看到

局部的原因就在他自己身上。然而他并没有对自己发火,这当然

有道理。我们都有一个小小的弱点,那就是总想对自己留点情,

顶好还是尽力找出一个身旁的人,把愤怒发泄在他身上,比方

说,仆人啦,赶巧了的下属啦,妻子啦,最后还可以拿椅子出气

嘛,把它甩向鬼知道的什么地方,比方说甩到门口,把它的扶手

和靠背都摔飞:你会说,让它知道知道发怒的厉害吧。乞乞科夫

很快也找到了一个身旁人,一腔怒火激起的无数言语,全让他一

肩背了。这个身旁人就是诺兹德廖夫;不用说,他被方方面面、

上上下下地骂了个够,这样一通臭骂,也许只有滑头村长或者马

车夫从一个惯于走南闯北的大尉嘴里才能领教到,有时候也能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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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魂灵

一个将军嘴里听到,将军在许多业已成为经典的骂法之外,还要

添上许多发明权属于他本人的前所未有的骂法。诺兹德廖夫的家

谱被从头到尾翻腾了一遍,他的祖宗八代中,许多人受到了着实

不轻的诛连。

他坐在硬圈椅里,心烦意乱,在失眠的痛苦中使劲地诅咒着

诺兹德廖夫和他所有的亲属;眼前的蜡烛早已结了黑色的烛花,

时时有熄灭的危险;窗外朦胧的黑夜即将泛出黎明前的蓝色,远

处的鸡鸣已在此呼彼应;在这座沉睡已久的城市中,也许有一个

身穿粗呢大衣的苦命人在某处踽踽独行,不知他属于那个阶级,

什么官衔,他面前只横着一条(唉!)俄罗斯放荡不羁的人们踩

得太烂了的道路。就在这个时候,在城市的另一头,发生着一个

事件,它将使我们主人公的处境变得更加不愉快。具体说就是,

沿着本市的背街陋巷,嘎吱嘎吱地行驶着一辆马车,样子极为奇

特,令人莫以名状。它不像走长途的四轮马车,也不像轿式马

车,更不像轻便马车,倒像一个安在轮子上的又圆又大的西瓜。

这只西瓜的两个面颊,即残留着黄漆的两扇车门,没有关好,因

为把手和门锁只是用绳子马马虎虎地拴着,不听使唤。西瓜肚子

里仿佛填满了许多枕头,有荷包形的,圆筒形的,也有就是个枕

头形的;塞满了许多口袋,里面装着长面包,白圆面包,带馅小

甜面包,小馅饼,烫面花形小甜面包。一个鸡肉大馅饼和一个腌

黄瓜肉馅大烤饼甚至朝上探出了头。车尾脚蹬上站着一个下人,

穿着一件杂色土布短袄,留着花白的络腮胡子,他就是那种人称

“听差”的角色。铁箍子和锈螺钉发出的哐啷声和吱扭声,惊醒

了城边的岗警,他操起长柄钺,睡眼惺忪地高喊一声:“什么

人?”不过并没看见有人,只听见远处有嘎吱嘎吱的声音;他在

领子上捉到了一只小动物,走到路灯下,用指甲将它就地正法

了。完事后,他把长柄钺放下,遵照骑士的章程,又去睡他的

觉。拉车的马时常前膝着地,因为没有钉掌,除此以外,看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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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们对城里舒适的石铺马路,还不明白底细。这辆老爷车拐过几条

街,最后拐进涅多蒂奇基教区尼古拉小教堂附近的一条黑胡同,

停在大司祭太太家的门口。一个丫头从车里钻出来,裹着头巾,

穿着厚坎肩,抡起双拳在大门上擂,那猛劲,男人未必赶得上

(穿土布短袄的“听差”后来才被拽着腿拖下来,因为睡得跟死

人一样)。狗叫起来,大门终于张开了嘴,好不容易才把这个笨

重的行路工具吞了进去。马车拉进了一个狭窄的院子,里面满是

劈柴、鸡舍和各种小库房;车上下来一位太太:这位太太就是女

地主、十级文官夫人柯罗博奇卡。我们的主人公刚走不久,老太

婆坐立难宁,生怕受了他的欺哄,一连三夜都睡不着觉,于是下

了决心,尽管马没有钉掌,也要进一趟城,问准死魂灵当今是什

么行市,是否是一时大意了呢,上帝保佑,卖的那个价也许比市

价便宜好多倍。她的来临到底产生了什么样的后果,读者单从两

位太太的一场谈话中就可以知道。这场谈话 但还是把这场谈

话留给下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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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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