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三个字,还有一个很简单:“轮子伊万。”将要完事时,他用
鼻子嗅了嗅周围的空气,闻到了一股煎炸什么东西的诱人的气
味。
“您尝些小吃吧。”女主人说。
乞乞科夫一回头,看见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小蘑菇,小馅饼,
小烘饼,油炸饼,薄饼,各色的烤饼:葱皮的,罂粟皮的,奶渣
皮的,胡瓜鱼皮的,什么都有。
“尝尝鸡蛋馅的死面饼!”女主人说。
乞乞科夫身子朝鸡蛋馅死面饼那边挪了挪,马上吃了多半
个,说很好吃。馅饼本身确实好吃,经过跟老太婆费的这番口舌
和耍的这场把戏之后,就令人感到更加可口了。
“薄饼不尝点?”女主人说。
乞乞科夫听了,便把三张薄饼卷在一起,往化稀了的奶油里
一蘸,送进嘴里,再用餐巾擦干净嘴唇和手指。他把这个动作重
复了三遍以后,便请女主人吩咐下人给他套车。娜丝塔西娅·彼
得罗夫娜当下就派费季尼娅去安排,同时吩咐再拿点热薄饼来。
“老妈妈,您家的薄饼很好吃。”乞乞科夫说着又拿起刚端上
来的热的吃。
“我家的饼很好的,”女主人说,“但可惜的是,庄稼长得不
好,磨出来的面太次 老爷子,您干吗这么着急呀?”她看见
乞乞科夫把帽子拿到了手里,便说:“马车还没套上呢。”
“就会套好,老妈妈,就会套好。我手下人套车快着呢。”
“给公家采办的事,您一定要记着。”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忘不了,忘不了。”乞乞科夫走进门廊时说。
“猪油您不买吗?”
“为什么不买?买,不过要等下回。”
“圣诞节前后我也会有猪油。”
“要买,要买,全都买,猪油也买。”
“或许公家也需要家禽毛。到了菲利普斋节我也能有家禽
毛。”
“好的,好的。”乞乞科夫说。
“你看,我的老爷子,你的车没准备好呢。”他们走到台阶上
的时候,女主人说。
“边说边准备。只是请您告诉我怎么才能上大路。”
“怎么个告诉法呢?”女主人说。“说起来可费事啦,要拐好
多弯;要不我给你个小丫头子,让她领路。你那赶车的座上想是
有地方让她坐下吧。”
“不会没有的。”
“那我就给你个小丫头子吧;她认识道;只是你千万别把她
拐走了!我已经有一个被买卖人拐走了。”
乞乞科夫向她保证不会拐走的,柯罗博奇卡放了心,就开始
察看她院子里的一切了;她把眼睛盯住从储藏室里取出一木罐蜜
蜂的女管家,又盯住了一个出现在大门口的庄稼人,她整个人渐
渐地转入了家务生活。但是为什么要在柯罗博奇卡身上花这么长
时间?柯罗博奇卡也好,马尼洛夫太太也好,管家务生活也罢,
不管家务的生活也好,———都只应一笔带过!不然的话,世界上
可有这么一种奇怪的规律:如果你在快乐事物面前停滞太久,快
乐的转眼间会变成悲哀的,那时你的脑海中会产生天知道什么样
的念头。大概你会认为,算了吧,柯罗博奇卡在人类趋向完美的
无穷阶梯上站得当真这样低吗?把她和她的姊妹隔开的那道鸿沟
当真是这样宽吗?她的姊妹深居贵族府邸,宅内有香气扑鼻的铸
— "! —
死魂灵
铁楼梯、闪亮的铜制器件、红木家具和地毯,她手里拿着一本没
有读完的书,烦闷地等待着谈吐机智的社交界朋友们来访,那时
她将获得炫示智慧、谈论背熟了的见解的用武之地,按照新鲜事
物流行的常规,这些见解将能风靡全城一礼拜之久。这些见解无
关乎她府邸里和由于对经营的无知而混乱破败的田庄上的事务,
而是关于法国正酝酿着一场怎样的政变,当今时兴的天主教有了
什么新的趋势。不过这不用详细说,一笔带过吧!为什么要谈这
些?但是在无所用心的、快活的、无忧无虑的时刻,为什么又会
突然闪过一道神奇的光:笑容尚未从你脸上褪尽,周围还是同一
些人,而你却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在你的脸上有另一种光彩
“车来了,车来了!”乞乞科夫喊起来,他终于看见他的轻便
马车靠过来了,“你这笨蛋,为什么磨蹭这么久?看来昨天的酒
劲还没过。”
谢利凡一言不发。
“大娘,再见!您的小丫头在哪儿?”
“喂,彼拉盖娅!”女地主对站在台阶旁的一个大约十一岁的
小女孩说,这个女孩穿着土法染制的连衣裙,光着脚,两条腿糊
满了刚踩上的泥,远看还会以为是一双皮靴呢。“给老爷领路
去。”
谢利凡帮这女孩爬上赶车人的座位,她一只脚踩在老爷的踏
脚板上,把它弄得稀脏,然后才爬到上头,在赶车的身边坐下。
她上去以后,乞乞科夫本人也抬起一只脚蹬在踏脚板上,把轻便
马车压得朝右边倾斜,因为他是颇有点分量的,稳稳坐下后说:
“啊!现在好了!再见,老妈妈!”
马儿走动了。
谢利凡一路沉着脸,但是对差事却很认真,每回或是犯了什
么错,或是喝醉了酒,始终如此。马匹刷洗得出奇地干净。一匹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马的套包,以前总是破破烂烂地戴着,皮面下露着麻絮,现在巧
妙地缝好了。他一路寡言少语,只是时而甩甩鞭子,也没有对马
儿们发表什么训词,虽然花斑马当然是很想聆听点什么教诲的,
因为凡在这时候,缰绳总是懒懒地握在谈兴正浓的赶车人手里,
鞭子也只是走形式地在脊背上空晃悠。但是这一次从他闷闷不乐
的嘴里听到的只是单调而讨厌的吼叫:“哎,哎,你这磨蹭鬼!
叫你发呆!叫你发呆!”———什么也没有了。连枣红马和民选官
也不满意,因为一次也没听见称它们“好伙计”或者“老兄”。
花斑马感觉到鞭子极不舒服地打在自己肥而宽的部位。“你瞧,
这小子挨的骂不轻!”它稍稍动弹了一下耳朵,偷偷的想。“别
说,他还真知道往哪儿打!他不端正地抽在背上,还专拣怕疼的
地方:不是捎带上耳朵,就是往肚皮底下裹。”
“往右,是吧?”谢利凡向坐在身边的小女孩冷冰冰地问,用
鞭子指着清新碧绿的田野中的一条雨后变成黑色的道路。
“不,不,我一会儿指给你看。”小姑娘回答。
“往什么地方走呀?”离路口更近的时候,谢利凡说。
“那边,”小姑娘用手指着说。
“唉,你呀!”谢利凡说。“这是向右呀:这丫头不知道哪儿
是右,哪儿是左!”
天气虽然很好,不过一地烂泥,车轮子挂上它就像是包了一
层毛毡,使得马车重了好多,再加上土壤是黏土质的,特别粘。
两者都是他们未能在午前走出乡间土路的原因。要是没有这个小
女孩,他们恐怕连这也做不到,因为道路就像从口袋里倒出来的
一堆活虾,向四面八方乱爬,谢利凡准得走很多自废的路,不过
这次已经怪不着他了。不久小女孩指着远处一座发黑的建筑物
说:
“那边就是官道!”
“那房子呢?”
— "! —
死魂灵
“酒店,”小女孩说。
“好啦,现在我们自己能到了,”谢利凡说,“你回家吧。”
他把车停下,帮她从车上下来,小声地说了一句:“唉,你
呀,你这黑腿子!”
乞乞科夫给了她一个铜板,她就慢慢地往家走,在驾车的位
子上坐了一阵,已倍感满意。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